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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terday — 31 May 2026News

特稿:从“铁达尼号”到空城古镇 政绩观偏差成文旅杀手?

31 May 2026 at 17:20

复刻版“铁达尼号”、“天下第一水司楼”、“大庸古城”,这些听起来宏大而高端的项目,在中国文旅市场正面临惨淡结局。

中国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显示,在丘陵起伏的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一艘尚未完工的巨型游轮搁置在郪江岸边的船坞中。船体周围还搭着脚手架和起重机,而外壳已斑驳生锈。有博主将它视为有“废墟感”的探险场所,进入船体拍摄视频。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这艘按原型等比复刻的“铁达尼号”游轮2014年启动建造,计划投资10亿元(人民币,下同,1亿8700万新元),原定2017年首航。但目前游轮只完成90%的钢外壳工程,至今未启动内部装修。

大英县政府今年3月在官方平台回复网民询问“铁达尼号”项目是否会烂尾时说,投资方资金断链,项目暂时停建。

重金打造“铁达尼号”却面临烂尾的大英县,常住人口约37万,去年地区生产总值(GDP)约221亿元,在遂宁市区县排名垫底。

无独有偶,在距离大英县约600公里的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县,2016年的GDP仅约73亿元,却在同年砸下2亿元开建“天下第一水司楼”,也因资金问题一度停工。

同样是经济欠发达的偏远地区,同样是吸睛的高投入文旅项目,都未能如预期带动地方经济,反而走向停滞甚至烂尾的结局。

北京师范大学政府管理研究院教授唐任伍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分析,对一些县城或偏远地方来说,没有条件发展制造业、晶片这类硬核项目,文旅这种弹性空间比较大的软项目,是当地官员更可能做出成绩的地方,但问题在于官员一心想凸出当届政府政绩,没有对项目进行充分论证。

他说:“(项目)能产生什么样的效应?值不值得?有什么影响?都没有考虑。”

尽管独山县水司楼项目2024年被贵州省国资委实控的贵州省旅游产业发展集团和格美集团接盘,改造为酒店,但这个2020年才脱贫的县级地区至今仍在收拾当年留下的烂摊子。

中共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委机关报《中国纪检监察报》2019年披露,时任县委书记潘志立盲目举债打造“水司楼”、“世界最高琉璃陶建筑”等形象工程、政绩工程。

他被“双开”(开除中共党籍和公职)时,独山县债务高达400多亿元,绝大多数融资成本超过10%。

独山县政府在近两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对债务风险的表述从“总体可控”变为“有效缓释”。今年报告还强调,当地坚持“新官”勇理“旧账”,全力抢抓“一揽子”化债政策,积极有序化解重点领域债务风险。这表明独山县债务风险虽趋缓,但完全消化还需要较长时间。

独山县和潘志立并不是孤例。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2018年开工的“瑶汉养寿城”,如今同样陷入烂尾。时任县委书记邓晓强在2022年被“双开”,2024年被判有期徒刑19年。

中共今年在全党展开“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地方政府不顾自身资源禀赋和财政能力,为突出政绩盲目上项目等问题,频繁被点名批评。

中纪委4月12日通报,原贫困县四川省昭觉县定制推广三首文旅宣传歌曲,预算共计149万元;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安排其直属事业单位湖北艺术职业学院定制推广一首预算300万元的文旅宣传歌曲。

唐任伍指出,砸钱做文旅宣传和砸钱上文旅项目背后本质一样,都是为凸显政绩、未经论证作出的决定,这与现行的考评体系密切相关。

台湾开南大学人文社会学院教授张执中受访时提到,问题根源在于对“晋升阶梯”的追求。

他指出,尽管中央不断强调正确政绩观,但对地方和基层干部来说,政绩指标没变,追求政绩的方式就很难变。官员要在一定时间内,寻求清晰可辨识的政绩,经济发展、建设项目通常就成为追求的目标。

张执中补充说,这些项目在规模与资金投入上可能较大,但执行层面常常未经充分论证和系统评估,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或预期与实效严重偏离,就容易烂尾。

同质化古城沦为空城

据网易数读2021年统计,中国有63个城市打造“小圣托里尼”,62个城市推出“小京都”等仿制景观,文旅项目同质化问题严重,近年来兴起的古镇项目更是同质化的集中体现,游客也陷入审美疲劳。

中国旅游研究院发布的《2024中国古镇旅游发展报告》显示,过半受访者认为古镇间存在一定相似性,38.5%的受访者感觉古镇缺乏独特之处。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徐剑认为,古镇商业形态高度同质化,是因为对地方来说,直接复制粘贴别人的、不用去琢磨自己的文化IP,成本最低也更容易推行。

他说:“这种形式一开始可能还是会吸引人,但后续比较缺乏消费动力。一个地方的文旅IP不能凭空塑造,要根植于本土生活。”

据中国古城与文化研究院统计,中国古城古镇超过2800座,不少已经沦为“空城”。综合企查查、天眼查等多家企业信息平台数据,中国2万7000余家古城镇相关旅游企业中,近四成处于清算、停业、歇业等异常状态。

其中,耗资24亿元打造的湖南张家界大庸古城试营业四年累计亏损超过10亿元,濒临破产。

湖南张家界大庸古城试营业四年累计亏损超过10亿元。(互联网)
湖南张家界大庸古城试营业四年累计亏损超过10亿元。(互联网)

古城运作方张家界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兼董事长张坚持去年6月接受中国央视《焦点访谈》采访时,将问题总结为“跟风”。他说:“看人家古城古镇搞得好,总认为自己造一个出来。”

唐任伍指出,这也是典型的错误政绩观。“实际就是更看重短期政绩,希望能通过一个工程快速凸显自己。”

文旅小镇:地产繁荣留下的包袱?

中国房地产繁荣时期,一些地方政府在推动大型文旅项目时,往往会引入资金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开发商参与,被外界形容为“文旅搭台、地产唱戏”。

一家从事城市规划建设及咨询业务的公司工程师程伟(化名)受访时说,中国各地2016年左右掀起文旅小镇潮,其实是政府想通过文旅发展绑定地产,从而快速卖地,实现地方财政收入。

《2019中国文旅产业投融资研究报告》显示,中国总体文旅投资市场达1.78万亿元,文旅综合体和文旅小镇占比90.34%,平均项目投资额80亿元。

而爆雷的项目也多以文旅综合体和文旅小镇为主。中国互联网上2021年热传的一篇文章《特色小镇死亡名单》指出,至少有100个文旅小镇烂尾倒闭。业内人士指出,这个数字现在可能已翻倍。

程伟说,在这种合作模式下,政府和开发商通常各有心思,政府想通过少量的基础建设吸引后者接招,开发商则期待政府把周边的基建配套做完善,提升自己拿到的土地价值。“本质是双方想通过卖地和卖房一次性获利,最后可能双方诉求都没得到满足。”

不过,戴德梁行研究院副院长张晓端并不完全认同。她受访时说:“一个好的项目,地产和文旅运营是相得益彰的,两者结合有它的价值所在。但运营是有门槛的,应该由更专业的团队去运作。”

恒大集团旗下的文旅集团曾投建了恒大童话乐园、恒大文化旅游城等一系列大型项目,销售额在三年间由2017年的约280亿元飙升至2020年的逾1000亿元,一度成为文旅领域佼佼者。但随着恒大爆雷,旗下在建项目几乎陷入烂尾。

张晓端说,受宏观经济影响,中国消费复苏较慢,但假期旅游热情相对较高,好的文旅项目仍然有机会,但对投资方来说,投入会更谨慎,后续运营也要更专业。

Before yesterdayNews

楼城呓语|全国无省“财政自给”:2026年一季度的账本真相与未来信号

30 May 2026 at 11:56

一张表格,击穿了地方财政最后的“遮羞布”。2026年一季度,全国28个省份的财政自给率全部跌破100%,意味着没有任何一个省份,能靠自己的财政收入覆盖支出。这是历史上首次出现的极端格局,背后是地方财政从“土地依赖”到“收支失衡”的系统性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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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数据直击:谁在“裸奔”,谁在“撑门面”?

我们先看这组冰冷的数据,就能看清谁的家底最厚,谁已经入不敷出:

梯队 省份 财政自给率 核心特征
第一梯队(仅接近平衡) 浙江 96% 全国唯一接近收支平衡,缺口仅133亿元
第二梯队(强省失守) 上海、天津、江苏 82%-90% 上海首次跌破100%,支出同比大增20.3%
第三梯队(传统强省掉队) 广东、山东、北京 66%-74% 彻底脱离第一梯队,“造血能力”大幅下滑
第四梯队(深度依赖转移支付) 四川、云南、广西、甘肃、西藏 小于45% 四川缺口2118亿全国最大;部分省份不足35%,几乎全靠中央输血

这张成绩单里,最刺眼的不是中西部省份的“贫血”,而是上海、广东、山东这些曾经的财政大户集体“掉队”。上海作为经济中心,一季度支出同比暴增20.3%,直接把自给率拉到90%以下;广东、山东、北京这些“万亿GDP俱乐部”成员,自给率也跌至70%上下,早已不是当年的“财政提款机”。

CDT 档案卡
标题:全国无省“财政自给”:2026年一季度的账本真相与未来信号
作者:卢承义
发表日期:2026.5.29
来源:楼城呓语
主题归类:地方财政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二、核心本质:为什么全国都“缺钱”?

地方财政的账本,从来不是简单的“收不抵支”,而是一场系统性的崩塌。

1. 根本诱因:土地财政的“断供”

过去20年,地方政府的钱袋子,一半靠税收,一半靠卖地。但房地产市场的深度调整,让土地出让收入直接“腰斩”。2025年以来,全国土地成交均价和成交量持续下滑,很多三四线城市的地根本卖不动,连“底价成交”都成了奢望。

地方政府失去了最大的“活钱”来源,但支出却一点没少:民生、基建、债务利息、人员工资,哪一项都刚性增长。一进一出之间,收支缺口自然被迅速拉大。

2. 体制根源:分税制下的“权责倒挂”

分税制改革后,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主体税种大部分归中央,留给地方的多是税源分散、征管难度大的小税种。但教育、医疗、养老、基建等支出责任,却大部分压在地方身上。

简单说就是:挣钱的大头被拿走了,花钱的大头却留给了地方。这种“财权上收、事权下放”的矛盾,在土地财政的掩盖下一直被忽略,现在土地收入退潮,矛盾瞬间爆发。

3. 现实压力:债务利息的“刚性吞噬”

过去为了搞基建、拉GDP,地方政府举了天量的债。现在债务进入集中偿还期,利息支出像“吸血鬼”一样吞噬着地方财政。很多省份的财政收入,一半要用来还利息,剩下的钱连日常运转都不够,更别说搞新的建设。

4. 特殊变量:支出刚性的“被迫扩张”

以上海为例,一季度支出同比大增20.3%,不是因为乱花钱,而是民生、保运转的刚性支出压力加大。疫情后的修复性支出、老旧小区改造、基础设施维护、人员工资上涨,每一项都必须花,每一项都推高了支出基数。

三、未来信号:地方财政的“铁笼”已经焊死

这份数据不是一次简单的“阶段性波动”,而是地方财政格局的永久性转折点,未来三个趋势将彻底改变地方的运行逻辑:

1. 中央统筹力度只会越来越大

全国无省自给,意味着地方财政的“独立运转”时代结束了。未来中央转移支付的规模会持续扩大,分配也会更向困难省份倾斜,同时中央对地方的债务管控、预算约束会越来越严,地方自主“搞钱”的空间被彻底锁死。

2. 地方扩张性财政政策彻底失效

过去地方政府靠举债搞基建、靠卖地搞扩张的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未来的财政政策,只能是“紧平衡”:能砍的支出砍到底,能省的钱一分不花,基建投资的优先级会大幅下降,“政府主导的大规模建设”时代结束了。

3. 化债将成为地方的“第一要务”

从中央到地方,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化解债务风险。无论是债务置换、重组还是展期,所有政策的重心都会向“稳债务”倾斜,地方政府的首要目标从“搞增长”变成“保运转、防风险”。

四、普通人的影响:这和我们每个人都有关

地方财政的账本,从来都不是政府自己的事,它直接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 公共服务会“降本增效”:老旧小区改造、公园建设、公共设施维护的节奏会放缓,一些非必要的项目会被砍掉,政府会把钱优先花在教育、医疗、养老等刚性支出上。

– 基建投资会大幅收缩:过去那种“大拆大建”的模式不会再有,新的地铁、高铁、市政项目审批会更严,很多规划中的项目可能会暂缓或取消。

– 债务风险传导被严控:中央会通过债务置换、转移支付等方式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地方政府直接违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城投平台、地方国企的信用会持续承压。

– 区域发展差距会被进一步抹平:中西部和东北省份会更依赖中央转移支付,东部省份的财政“溢出效应”会减弱,区域发展的“马太效应”会被中央统筹政策对冲。

五、结语:从“增长崇拜”到“生存优先”

2026年一季度的这份财政数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地方财政的真实底色。我们必须接受一个现实:过去靠举债和土地推动的高增长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未来的地方财政,不再是“搞大建设、冲GDP”的工具,而是“保运转、防风险、兜底线”的生存型财政。对于地方政府来说,从“增长崇拜”转向“生存优先”,是一次痛苦但必须的转型;对于普通人来说,适应这种“慢下来、紧起来”的节奏,才是未来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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