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开场合，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他的国家与中国的友谊与日俱增、不可动摇，两国战略军事和经济合作已进入黄金时期。

但在俄罗斯国内安全机构（简称FSB）总部卢比扬卡大楼的走廊里，一个秘密情报部门将中国人称为“敌人”。

这个此前未被披露的单位曾警告说，中国对俄罗斯的安全构成严重威胁。该机构的官员表示，北京越来越多地试图招募俄罗斯间谍，获取敏感的军事技术，有时是通过引诱心怀不满的俄罗斯科学家。

情报官员说，中国正在监视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的行动，以了解西方的武器和作战。他们担心，中国学者正在为向俄罗斯提出领土要求打基础。他们还警告说，中国情报人员利用矿业公司和大学研究中心作为掩护，在北极开展间谍活动。

《纽约时报》获得的一份八页的FSB内部规划文件列出了这些威胁，其中列出了防范中国间谍活动的优先事项。这份文件没有注明日期，这增加了它是一份草稿的可能性，但从上下文来看似乎是在2023年底或2024年初写的。

网络犯罪组织阿瑞斯泄密(Ares Leaks)获得了这份文件，但没有说明是如何获得的，因此也就不可能对真伪做出可靠的评判，但时报与六家西方情报机构分享了这份报告，相关机构均认为该文件是真实的。这份文件提供了迄今为止俄罗斯反间谍机构对中国最详细的幕后看法。自俄罗斯于2022年2月入侵乌克兰以来，莫斯科与北京的新关系改变了全球力量平衡。这一迅速扩大的伙伴关系是现代地缘政治中最重要、最不透明的关系之一。

入侵后，俄罗斯经受住了西方多年的金融制裁，证明许多政治人士和专家有关该国经济会崩溃的预测是错误的。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中国。

普京和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坚定不移地追求他们所谓“没有止境”的伙伴关系。但是，FSB的绝密备忘录显示，事实上是有止境的。

流亡英国的俄罗斯情报机构专家安德烈·索尔达托夫应时报的要求审阅了这份文件。他说，“一边是政治领导层，这些人都支持与中国修好。一边是情报和安全部门，他们非常多疑。”

普京的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拒绝置评。中国外交部没有回应就该文件置评的请求。

俄罗斯的文件描述了这两个表面友好的国家之间在暗中进行的“紧张且瞬息万变”的情报战。

文件显示，在普京于2022年入侵乌克兰的三天前，FSB批准了一项名为“协约-4”的新反间谍项目。这个代号显然是在调侃莫斯科与北京之间日益加深的友谊，它掩盖了该计划的真正意图：防止中国间谍损害俄罗斯的利益。

这个时机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偶然的。俄罗斯将几乎所有的军事和间谍资源都转移到了距离中国边境约6400公里的乌克兰，它很可能会担心北京试图利用它的无暇旁顾。

根据这份文件，FSB观察到中国在那之后正是这么做的。文件说，中国情报人员加大力度，招募俄罗斯官员、专家、记者和与莫斯科当权者关系密切的商人。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FSB指示其官员拦截“威胁”，并“防止向中国人转移重要的战略信息”。根据这份文件，官员们被命令与同中国密切合作的俄罗斯公民进行面对面的会谈，并警告他们称北京正试图利用俄罗斯，获得先进的科学研究。

FSB下令，在中国即时通讯应用微信上“不断积累有关用户的信息”。文件显示，其中包括窃听间谍目标的电话，并用FSB一个部门拥有的一种特殊软件工具对数据进行分析。

两个有近16亿人口、总计拥有约6000枚核弹头的威权政府长期结盟的可能性引起了华盛顿的深切关注。

“我将不得不拆散他们，我认为我也能做到，”特朗普在11月当选前不久说。“我必须拆散他们。”

从一个角度来看，FSB的文件为这样一种理论提供了证据：只要采取正确的方法，可以把俄罗斯与中国分开。这份文件描述了两国关系中双方的不信任和猜疑。该文件称，中国在特工回国后立即对其进行测谎，加强对在华2万名俄罗斯学生的审查，并试图招募有中国配偶的俄罗斯人作为潜在间谍。

但是对这份文件的另一种解读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普京显然很清楚与中国建立更密切关系的风险，并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推进这一进程，这一事实表明，美国几乎没有机会让俄罗斯改变路线。

“普京认为他可以更深地投入中国的怀抱，这不是没有风险，但值得一试，”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主任亚历山大·加布耶夫说。他应时报的要求审阅了这份文件。“但我们也看到，体制内部有人对这种做法持怀疑态度。”

普京多年来一直在向习近平献殷勤，两人进行了40多次私人会晤，在入侵乌克兰后，普京巩固了与中国更深层次的伙伴关系。俄罗斯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生产国之一，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费国，两国在经济上有着天然的协同效应。

这给俄罗斯反情报人员带来了微妙的挑战。该文件显示，他们试图遏制中国情报构成的风险，同时不会对“双边关系造成负面影响”。官员们被警告要避免公开“提及中国情报机构是潜在的敌人”。

这份指令很可能是为了分发给FSB的外地办事处而写的，它难得地让我们得以一窥俄罗斯情报机构中最强大的部门之一——FSB的反间谍行动部（简称DKRO）的内部世界。这份文件由DKRO第七局撰写，该部门负责打击来自中国和亚洲其他地区的间谍活动。

备忘录的主要内容是担心俄罗斯容易受到日益强大的中国的影响。但目前尚不清楚，除了反情报部门之外，这些担忧在俄罗斯权力集团中有多普遍。即使是盟国之间也经常互相监视。

哈佛大学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高级研究员保罗·科尔比说：“老话说，世上没有友好的情报机构。”科尔比曾在中情局行动局工作了25年，包括在俄罗斯工作。“你不必深入了解任何俄罗斯军方或情报官员，也会对中国产生深深的怀疑。尽管两国之间的伙伴关系没有止境，而且非常有用，但从长远来看，中国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俄罗斯军队入侵乌克兰后不久，与中国情报机构有联系的中国国防公司和研究所的官员开始涌入俄罗斯。FSB的文件显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这场战争。

中国拥有世界一流的科学家，但其军队自1979年与越南的一场持续一个月的冲突以来还没有打过一场战争。因此中国对其军队在台湾或南海冲突中面对西方武器时的表现感到焦虑。中国情报官员渴望了解俄罗斯与西方支持的军队作战的情况。

FSB文件称，“北京特别感兴趣的是有关使用无人机的作战方法、软件现代化以及对抗西方新型武器的方法的信息。”文件还说，北京认为乌克兰的战争将会持续很长时间。这场冲突使战争技术和战术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中国在航空技术方面长期落后于俄罗斯，该文件称北京已将其作为优先目标。中国的目标是军事飞行员和航空流体动力学、控制系统和气弹力学方面的研究人员。根据这份文件，中国还在寻找曾参与已中止的“地效飞行器”项目——一种类似气垫船的军事舰艇——的俄罗斯专家，这种舰艇最早是由苏联投入使用的。

报告说：“优先招聘的是飞机工厂和研究机构的前雇员，以及对俄罗斯国防部关闭地效飞行器项目感到不满或遇到经济困难的在职雇员。”

从文件无法确定这些招募工作是否仅限于为中国的项目雇佣俄罗斯专家，还是扩展到招募他们作为间谍。

这份文件还显示，俄罗斯非常关心中国如何看待乌克兰战争，并试图向北京的间谍提供有关俄罗斯行动的正面信息。它还命令俄罗斯反情报人员为克里姆林宫准备一份报告，说明北京政策可能发生的任何变化。

FSB的备忘录还暗示了中国对瓦格纳雇佣兵组织的兴趣，这是一个俄罗斯支持的准军事组织，多年来一直在非洲扶持政府，并在乌克兰与俄罗斯军队并肩作战。

“中国计划利用瓦格纳战士在本国武装部队和在东南亚、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开展业务的私营军事公司中的经验，”该文件说。

报告的措辞没有表明FSB是否认为中国想招募前瓦格纳战斗人员加入自己的部队，或者只是想学习他们的经验。

俄罗斯长期以来一直担心中国在双方共有的4209.3公里边界上的侵犯。中国的民族主义者多年来一直对19世纪俄罗斯吞并大片中国土地（包括现在的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条约持异议。

这个问题现在已成为关键，俄罗斯受到战争和经济制裁的削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无力反击北京。FSB的报告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即中国的一些学者一直在宣扬对俄罗斯的领土主张。

该文件称，中国正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寻找“古代中国人”的踪迹，可能是为了影响当地支持中国主张的舆论。2023年，中国发布了一份官方地图，其中包括俄罗斯境内城市和地区的中文古称。

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命令官员揭露此类“收复失地主义”活动，以及中国利用俄罗斯科学家和档案基金进行研究的企图，这些研究旨在为边境地区建立一种历史隶属关系。

“对参与上述活动的俄罗斯公民开展预防工作，”备忘录命令。“限制作为影响力措施的外国人进入我国。”

对中国扩张势力范围的担忧并不局限于俄罗斯的远东边境。

在苏联时代，中亚国家服从于莫斯科。如今，FSB报告说，北京已经制定了一项“新战略”来提升中国在该地区的软实力。

文件显示，中国开始在乌兹别克斯坦推行这一战略。该战略的细节没有包括在文件中，只是说它涉及人道主义交流。乌兹别克斯坦及其邻国对普京来说很重要，他将恢复苏联的势力范围视为自己政治遗产的一部分。

这条航线缩短了亚洲和欧洲之间的航运时间。开发这条航线将有助于中国销售其商品。

FSB断言，中国间谍在北极也很活跃。报告说，中国情报部门正试图获取有关俄罗斯在北极开发的信息，特别是利用高等教育机构和矿业公司。

但是，尽管存在所有这些漏洞，FSB的报告明确指出，来自中国的支持出现动摇将是更糟糕的局面。该文件明确警告官员，在采取任何敏感行动之前，他们必须得到俄罗斯安全机构最高层的批准。

据《纽约时报》获得的一份俄罗斯情报文件显示，俄罗斯反情报人员正在分析中国热门的信息和社交媒体应用程序微信的数据，以监控可能与中国间谍有联系的人。

曝光文件突显出，在两国关系不断深化过程中，俄罗斯内部对中国在俄影响力的担忧日益加剧。由于俄罗斯因乌克兰战争而遭西方孤立，它越来越依赖中国的资金、企业和技术。据文件披露，俄方同时也面临着中方日益猖獗的间谍活动威胁。

该文件表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将窃取的数据输入一个名为“Skopishche”（俄语的意思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分析工具中。根据这份文件，来自微信的信息是正在分析的数据之一。

这份文件可以让人深入了解两个专注于监控的威权政府的间谍策略。

根据该文件，该系统处理微信用户的详细数据，包括帐号登录信息、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存档，其中一些数据是从俄罗斯情报部门感兴趣的人扣押的手机中提取的。

文件称，该工具用于审查“使用中国聊天工具微信与PRC情报机构代表交谈者”的数据轨迹。PRC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缩写。

这个系统的具体功能尚不清楚。俄方文件将其描述为一种可用于“搜索活动”的自动化数据处理系统。情报机构通常使用这类工具来绘制聊天工具和社交网络的关系图谱，以发现潜在的间谍。

这份文件清楚地表明，FSB对微信特别感兴趣。

俄罗斯安全机构要求外勤人员将微信账户和登录信息发送给反中国情报团队，包括“在直接访问目标智能手机时获得的微信联系人（登录）列表和聊天记录”。

该文件称，数据可以通过另一个名为“Laretz”的自动系统进行处理，Laretz在俄语中是“装饰精美的小盒子”，该系统可以“同时检查1000多个电子指标”。

时报无法核实“Skopishche”作为反间谍工具是否有效，也无法确认FSB对微信数据的拦截范围。

一家西方情报机构告诉时报，文件中的信息与其所了解的“俄罗斯对中国通信的渗透”情况一致。

FSB和中国外交部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微信属于中国科技巨头腾讯所有，是全球使用最广泛的数字平台之一，主要集中在中国和华人社区。它是集信息、移动支付、社交网络和政府服务于一体的多功能工具。根据腾讯披露的财务信息，该应用在全球拥有超过14亿用户。

腾讯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俄罗斯情报机构一直致力于渗透诸如Signal和WhatsApp等加密通信应用程序。长期以来，FSB一直将这些被异见者广泛使用的应用程序视为颠覆和外国影响力的工具。今年4月，俄罗斯总统普京禁止政府和银行雇员使用外国即时通讯应用。

微信则不一样。根据设计，它不使用端到端加密来保护用户数据。这是因为中国政府对这款应用实施严格控制，并依靠其薄弱的安全性来监控和审查言论。

外国情报机构也可以利用这一弱点。

据多伦多大学公民实验室研究员莫娜·王（音）称，微信在2016年增加了一些有限的加密功能。但与Signal或WhatsApp等其他即时通讯应用提供的加密功能相比，安全方面的改进仍显不足。

鉴于微信缺乏端到端加密，目前尚不清楚中国情报官员为何会使用微信与线人联络。但线人或潜在的被招募者可能不知道他们正在与间谍交流，间谍通常会伪装成外交官，一开始只是随便聊聊。

2017年，微信曾在俄罗斯遭短暂禁用，但在腾讯采取措施，遵守要求一定规模以上的外国数字平台注册为“信息传播组织者”的法律之后，又得以恢复服务。

时报证实微信目前已获得政府在俄罗斯运营的许可。这意味着腾讯必须将俄罗斯用户的数据存储在本地服务器，并根据安全部门的要求提供访问权限。

俄罗斯正在单独开发自己的政府信息应用，该应用被拿来与微信作比。

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周四发表联合声明谴责美国。莫斯科将在周五举行纪念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胜纳粹德国80周年的庆祝活动。

两国领导人在克里姆林宫举行了会谈，这是莫斯科为习近平的国事访问安排的活动之一，习近平还将在周五与其他外国领导人一起出席红场的阅兵式。

在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中，普京和习近平驳斥了所谓美国“双遏制”企图。他们誓言“中俄将加强协调配合”，以应对美国的这一企图。

普京和习近平都在设法应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对俄罗斯总统来说，这个问题表现在乌克兰问题的和平谈判上。对中国领导人来说，这事关一场激烈的贸易战。他们都试图将自己的国家描绘为替代美国的世界大国，在美国霸权面前寻求建立一个所谓更平等的多极世界。

他们在周四传递的部分信息似乎是，就在特朗普与普京拉关系，同时向习近平施压的时候，他们将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习近平在会谈结束后专门谈了两国领导人保持互信的重要性。

俄中领导人还在联合声明中表示，特朗普计划在美国上空部署“金色穹顶”导弹防御系统“破坏全球战略稳定”，他们在联合声明中还指出，美国的这种新防御系统将使太空武器化。

为巩固他们在国内的权力，普京和习近平使用了民族主义民怨政治和虚假信息，特朗普也在使用一些相同的东西，但自从返回白宫以来，他还未能与这两位领导人达成协议。

美国就乌克兰战争与俄罗斯的谈判仍在继续，但还没有带来控制战火的结果。随着贸易战威胁到经济增长，美国官员本周将在瑞士与中国官员开始贸易谈判。

中俄首脑在莫斯科举行会晤之际，普京还开始欢迎出席红场庆祝活动的世界各国领导人，克里姆林宫预计将有逾25名外国领导人参加，其中有属于不折不扣的威权者“名人录”的嘉宾，预计包括委内瑞拉、古巴、赤道几内亚以及白俄罗斯领导人。

但没有哪位领导人比习近平对莫斯科更重要。

俄罗斯因为全面入侵乌克兰而遭到西方孤立，这大大增加了莫斯科对北京的依赖。中国通过购买俄罗斯石油、为俄罗斯装备提供军民两用的零部件，以及用中国消费品取代从俄罗斯市场撤走的西方品牌来支持普京的战争努力。但中国政府一直没有进行公开的军事干预或支持。

在克里姆林宫会谈前的开场白中，习近平把今日的中俄关系描述为“更加从容自信、稳定坚韧”。

他把两国领导人描述为一个公平公正的世界秩序的捍卫者。他还提了各自国家在“二战”中做出的牺牲，将其作为两国今天有能力反击“单边主义逆流和强权霸凌行径”的象征，这明显是指美国及其对中国发动的贸易战。

普京把莫斯科与北京的密切关系描述为“国际舞台上的稳定因素”，尽管他表示地缘政治局势严峻。他还说，俄中两国之间的几乎所有贸易都已变成使用卢布和人民币结算，而不是使用美元，保护了两国“不受第三国的影响”。

两国领导人通常在举行双边会晤时签署一系列双边协议，周四也不例外。

据俄罗斯国家通讯社塔斯社报道，俄罗斯和中国的航天机构在这次访问期间签署了在月球上建造发电站的联合备忘录。两国正寻求在月球上建一个永久性研究基地，它们需要为这个基地提供电源，并已表示它们想建一座自动化的核反应堆。

苏联在“二战”期间损失了约2700万人，让有关这场战争的记忆成为俄罗斯人生活中最具影响力和情感冲击力的力量之一。

普京已利用这个记忆来激励他的军队，诬陷身为犹太人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复活纳粹主义。在乌克兰作战的俄罗斯军人被告知，必须做出“二战”先辈那样的牺牲，再次让世界摆脱法西斯的威胁。

普京在会谈开始时说，俄罗斯和中国“反对新纳粹主义和军国主义的现代表现形式”，这名俄罗斯领导人显然是在暗指他对乌克兰发动的战争。

莫斯科的这次纪念苏联战胜纳粹德国的活动是在普京发动了全面入侵乌克兰战争的三年多后举行的。他以苏联解体以来未曾见过的高度镇压、军国主义以及控制官方叙事的手法重塑了俄罗斯社会。

在特朗普动摇美国的盟友关系、筑起关税高墙引发全球经济动荡，从而给世界注入混乱之际，中国试图向世界推销一个始终如一的信息：我们将是一个动荡时期里维护全球稳定的力量。

但随着习近平本周前往莫斯科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会谈，这个说教将更难让人接受。在周五举行的纪念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胜纳粹德国80周年的阅兵式上，普京将把习近平奉为“主要嘉宾”。

对习近平和普京来说，这次访问是提高他们合法性的机会，他们是战胜了法西斯德国和日本帝国的国家的领导人。习近平想利用这个周年纪念日将法西斯主义和他称之为美国霸道行径的做法相提并论。

“我们要以史为鉴，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深刻教训和反法西斯战争的伟大胜利中汲取智慧和力量，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共同创造人类更加美好的未来，”习近平周三在俄罗斯媒体上发布的一篇署名文章中写道。

但他与普京一起出现在红场也将不可避免地提醒世界：中国支持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战争。这场战争已持续了三年多，造成了数十万人死亡，颠覆了欧洲的安全。

为了弥补与美国打一场艰难持久的贸易战给经济带来的痛苦，中国正在试图修复与欧洲的关系。但在外界看来，习近平访问俄罗斯会削弱中国的这一努力。美国和中国的官员本周末将在瑞士举行首次贸易谈判，但持久贸易战的可能性仍很高。中国需要在欧洲这样的市场保持甚至扩大准入，为原本出口美国的商品寻找新出路。

“习近平与普京一起出现在莫斯科，这将是对欧洲的一个赤裸裸的提醒：中国与俄罗斯的关系已变得多么密切，以及这种关系可能有朝一日对北约东翼构成威胁，”荣鼎咨询公司的高级顾问诺亚·巴金说，他也是美国德国马歇尔基金会柏林分会的客座高级研究员。

特朗普最近曾试图为结束乌克兰战争达成一项对俄罗斯极为有利的和平协议，这也许掩盖了中俄之间的密切关系，巴金补充说，但中国现在试图取悦欧洲的做法将让中俄关系重新受到关注。

中国政府长期以来一直寻求将欧盟富裕国家从美国的影响下剥离出来。但一些事情一直阻挠着这些努力：人权问题引发的紧张关系，中国电动汽车等产品大量涌入欧盟导致贸易失衡加剧，尤其是中国继续向俄罗斯提供外交和经济支持，尽管俄罗斯发动了入侵乌克兰的战争。

近日，由于特朗普政府对欧洲的敌对态度已在跨大西洋联盟中引发裂痕，中国意识到了一个机会，因此一直在试图缓和与欧盟的关系。习近平已在周二的一个讲话中呼吁发展“健康稳定的中欧关系”。

中国外交部周二说，中国和欧洲议会已同意取消对双方官员往来的限制，并确认中国已解除了对欧洲议会议员的制裁。分析人士认为，中国此举意在说服欧洲人重启陷入停滞的投资协定谈判，尽管欧盟似乎对此缺乏热情。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中国外交政策专家阿里恰·巴丘尔斯卡说，习近平正在试图找到一种“高风险的外交平衡”，希望利用欧盟内部的分歧——欧盟中有些人将中国视为威胁，也有些人将中国视为重要的商业伙伴。

但周二在北京举行的庆祝欧盟与中国建交50周年的招待会上，欧盟驻中国大使豪尔赫·托莱多发表讲话时尖锐地指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让欧盟27个成员国肩负了多么沉重的压力。

“欧盟将与乌克兰站在一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托莱多在招待会上说，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华春莹出席了招待会。

为彰显中俄友谊，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队将参加周五在莫斯科举行的胜利日阅兵式。普京素来非常重视5月9日，这是俄罗斯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日子。据估算，苏联在卫国战争中损失了2700万军民，许多俄罗斯人将这个惊人的死亡人数视为莫斯科为拯救世界免遭法西斯威胁不得不付出的惨重代价。

普京一直利用卫国战争的情感历史来激励在乌克兰作战的俄罗斯士兵，他把身为犹太人的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虚假地描述为一个必须不惜代价再次打败的纳粹政府的首脑。

也许没有哪个外国领导人比习近平在这场战争中为普京提供了更大帮助。在俄罗斯面临西方孤立的时候，中国加强了与俄罗斯的往来，通过购买石油和其他自然资源让俄罗斯经济得以维持，还向俄罗斯提供对维持战争至关重要的军民两用技术和零部件。随着西方品牌退出俄罗斯市场，中国把汽车和其他耐用品大量销售给俄罗斯，缓解了俄罗斯消费者受到的经济冲击。

尽管习近平想把欧洲争取过来，但他与普京的关系是首要的。他把俄罗斯视为制衡美国的关键力量，以及建立一个对西方主导地位持怀疑态度的替代世界秩序的重要伙伴。

“与普京并肩而站将释放三重信号：他拥有的政治筹码，他押对了宝，他的受众将在国内和全球南方，”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主任亚历山大·加布耶夫说，“全球南方”指的是发展中国家。

普京上个月曾说，习近平将是俄罗斯胜利日庆祝活动上的“主要嘉宾”。他同时透露，除了出席胜利日庆祝活动外，中国领导人还将在5月7日至10日对俄罗斯另行国事访问，参加双边会谈和活动。预计两国领导人将签署协议，普京也将在今年9月中国纪念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访问中国。

在过去十年里，普京与习近平数十次举行会面，他们频繁强调两国关系稳定、持久且具有长期性。在特朗普总统试图与莫斯科和解，同时对中国发动贸易战的时候，展现与俄罗斯的团结对中国至关重要。

“最重要的是向美国发出信号，表明中俄两国有牢不可破的纽带。过去几个月有过一些疑虑和猜疑，尤其是在美国与俄罗斯进行直接接触的时候，”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说。现在美国为结束乌克兰战争达成和平协议的努力已陷入僵局，“有更多激励中俄展现两国结盟牢不可破形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