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盟友日益担心，俄罗斯正准备向伊朗提供先进无人机，用于与美国和以色列的战争。

在俄罗斯持续入侵乌克兰期间，俄伊关系不断加深。俄军在乌克兰大量使用了伊朗制造的无人机，两国还合作规避西方制裁，向海外销售石油。

据美国官员称，在数周前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后，俄罗斯开始向伊朗提供有关美国在该地区军事基地及其他潜在打击目标的卫星情报及其他情报。

本月早些时候，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乌克兰情报机构发现，在此次战争中，俄罗斯向伊朗提供了用于袭击美国军事设施和中东邻国的无人机和情报。泽连斯基在3月15日接受CNN主持人法里德·扎卡里亚采访时表示，俄罗斯已移交了由伊朗授权生产的无人机。

《金融时报》周四的一篇报道似乎印证了这些说法，称根据西方情报报告，俄罗斯“接近完成分阶段向伊朗运送无人机、药品和食品的计划”。

周四在布鲁塞尔被问及相关报道时，北约秘书长吕特未直接证实俄罗斯是否向伊朗提供作战无人机，称这属于情报事项，“我们对此予以保密”。但他表示，官员们长期以来注意到伊朗、俄罗斯、朝鲜与中国之间存在“密切联系”。

他说：“这些报告一出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俄罗斯分享了如此多的东西，也包括跟伊朗分享。所以我们对此不要天真。”

英国国防大臣约翰·希利周四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俄罗斯和伊朗一直在合作——共享战术、训练和技术。”

两位因话题的外交敏感性而要求不具名的欧洲高级官员表示，他们的情报机构认为，俄罗斯正准备向伊朗提供无人机，用于与美以的战争。但他们未提供计划中的运输细节或时间安排。

第三名欧洲官员则没有那么确定，仅表示有“强烈迹象”表明俄伊双方已达成相关协议，但该官员并不清楚是否已有无人机交付，或正在交付过程中。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周四似乎淡化了这种可能性。在被问及莫斯科在这场战争中对伊朗的支持时，他表示：“我认为俄罗斯目前主要专注于自己正在进行的战争。除此之外，我暂时没有更多可补充的。”

自近一个月前战争爆发以来，伊朗的无人机和弹道导弹工厂一直是美以大规模轰炸行动的重点打击目标。因此，任何来自俄罗斯的无人机都可能会用来填补这一缺口。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周四否认俄罗斯正在向伊朗运送无人机和其他武器用于此次战争，并告诉记者这是“虚假信息”。

佩斯科夫此前还否认了本月早些时候《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报道，该报道称俄罗斯向伊朗提供了无人机现代化部件，以改善其通信、导航和目标定位能力。

俄罗斯此前曾表示，已通过阿塞拜疆向伊朗陆路运送了医疗物资和食品，并将继续这样做。

本月早些时候，特朗普总统也淡化了有关俄罗斯向伊朗提供情报以协助其打击美军的报道。“如果你看看伊朗过去一周的情况，就算他们拿到了情报，看起来也没什么用，”他对记者表示。

俄罗斯对伊朗的军事支持对特朗普来说是一个棘手问题——他在乌克兰问题上多次站在俄罗斯一边，并且一直不愿对莫斯科施加更多压力。

更棘手的是，伊朗战争导致油价飙升，而为了压低油价，特朗普最近放松了对俄罗斯石油的部分经济制裁。此举激怒了欧洲各国和泽连斯基，因为这为俄罗斯的战争机器提供了资金支持。

而在莫斯科看来，对伊朗的援助某种程度上是对美国援助乌克兰的对等回应。

在俄罗斯向伊朗提供援助之前，伊朗曾在2022年9月俄军处于低谷时向其提供了重要的军事援助，特别是提供了数百架伊朗的“见证者-136”无人机。

此后，俄罗斯在距莫斯科约1000公里的鞑靼斯坦叶拉布加建立了自己的无人机生产基地。虽然俄罗斯专家最初是用伊朗的套件组装无人机，但如今该工厂的生产规模已大幅扩大。

2023年初，该工厂每月产量约为100架无人机，现在月产量可达数千架。设计也发生了变化。俄罗斯工程师在原型基础上进行了改造，形成了具有明显俄罗斯特色的产品，采用本土机体、战斗部和导航系统。

去年7月，叶拉布加工厂所在经济特区的负责人帖木儿·沙吉瓦列耶夫在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称其为“世界上最大、最神秘的攻击无人机工厂”。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首要任务是生存。为此，其领导人将设法提高这场战争带给特朗普总统的代价——无论是美军伤亡、能源价格或是通胀——试图说服他宣告胜利、收兵回国。

外交官和分析人士表示，面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压倒性火力，伊朗正努力将战场从本国领土扩大至整个地区。其目标包括破坏邻国油气基础设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削减空中交通。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扰乱波斯湾国家的经济，推高全球能源价格与通胀。伊朗还将试图耗尽对手昂贵的导弹拦截系统储备。

“这场战争已成为意志与耐力的较量，”华盛顿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的瓦利·纳赛尔说。“伊朗面对的是质量上占优的军队，因此其战略是通过扩大战场、将战争复杂化、增加对世界经济的威胁，来考验对方的意志。”

这一战略并不复杂。

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负责人阿里·瓦埃兹表示：“伊朗人企图不惜代价将痛苦扩散至最大范围，即便这意味着与邻国关系破裂，希望制造足够多的反战压力，迫使特朗普总统收手。”

“对伊斯兰共和国而言，”他补充道，“生存就是胜利，哪怕是一场惨胜。”

该计划就是所谓的非对称持久战：承受初期损失，以保留升级战事的实力，待以色列、美国及波斯湾地区防空力量捉襟见肘时再行反击。这一战略背后的判断是：面临中期选举与“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内部质疑的特朗普，会选择在美国伤亡和通胀进一步攀升前结束战争。

目前，美国甚至部分欧洲国家的基地与使馆已遭袭击，六名美军士兵死亡，三架飞机被击落。真主党已参战，波斯湾国家焦虑不安，用于拦截廉价伊朗无人机的昂贵拦截弹即将耗尽。沙特与卡塔尔能源设施遭袭。油气价格暴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几乎停滞——全球至少五分之一的石油与天然气通常经由这里运输。

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周一在社交媒体上宣称，伊朗“与美国不同，已为长期战争做好准备”，包括逐步升级与扩大战场的计划。

军事分析师弗朗茨-斯特凡·加迪称这场冲突是“一场争取时间又在对抗时间的较量”。他表示，以色列、美国及其盟友正试图尽快摧毁导弹、发射装置与通信节点，以便在拦截弹短缺时，伊朗更先进的导弹无法轻易发射。

即便是军备雄厚的以色列，在去年6月为期12天的对伊朗战争接近尾声时也不得不限制拦截弹的使用，允许部分未靠近关键地点或城市的伊朗导弹落地。

如果说伊朗的战略清晰，那么其风险也同样明显。而这些风险已初现端倪。

周一，特朗普誓言将战争至少再持续一个月，且不排除动用美国地面部队。国务卿鲁比奥表示：“最猛烈的打击还在后头。”五角大楼称将向战场增派士兵与战斗机。

分析人士称，有迹象显示，美国正在鼓动库尔德人、俾路支人等伊朗少数族群反抗政府，轰炸这些地区的警察与军队据点，希望至少为民意起事的开端创造条件。

尽管伊朗已袭击多个波斯海湾国家，包括酒店与机场，但德黑兰迄今未能在这些国家与华盛顿之间制造裂痕。

包括沙特在内的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周日发表声明，强调“在应对这些袭击上立场统一，强调海合会成员国安全不可分割”，并保留自卫反击权利。

这些成员国虽呼吁停止敌对行动，但并未批评美以对伊战争，且可能允许美军飞越其领空——这一权利在战争初期曾被它们拒绝。

伦敦研究机构国际战略研究所的中东专家哈桑·阿尔哈桑表示，以往，波斯湾国家曾扮演调解者，敦促华盛顿与德黑兰谈判而非开战。但如今在遭到伊朗袭击后，这些国家更可能向美军提供更大的空域与领土行动便利，帮助美军更高效地开展行动。

英国、法国和德国虽然批评伊朗，但最初并未支持这场战争。这些国家现在也表示可能采取行动保护自己在波斯湾的部队和利益，阿尔哈桑告诉BBC，“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里涉及的是全球共同利益”。

但欧洲在努力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波斯湾能源；印度一半的石油也需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因此，即便以色列急于一劳永逸消除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威胁，要求特朗普缩短战争的压力也会不断加大。

特朗普经常谈及希望与伊朗达成协议，最近还以委内瑞拉为例：他满足于抓捕总统马杜罗而基本保留其政府架构。“我们在委内瑞拉的做法，我认为是完美、完美的范例，”特朗普周日对《纽约时报》表示。

伊朗也有可能替换战争首日身亡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组建一个意识形态色彩更淡的政府，该政府愿意就核计划谈判以保全现有体制。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的伊朗专家埃莉·盖尔马耶赫表示，特朗普的真实想法向来难以捉摸。“特朗普已经除掉了哈梅内伊，这是历任总统都不敢做的，”她说。“即便以色列认为这是推翻该政权的重大窗口期，特朗普仍可随时抽身。”

曾在共和党总统任内担任美国国防官员、研究特朗普外交政策的马修·克罗尼格对此表示赞同。他说，特朗普“对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持怀疑态度”，多种结果都可能让他满意，包括委内瑞拉模式。

“他们已经实现了多个目标，”兼任华盛顿大西洋理事会副主席的克罗尼格补充说。他指出，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以及这个美国主要对手的大部分领导层已经死亡，伊朗核计划、导弹计划及其他军事能力遭到严重削弱。

“所以我认为他们几乎随时可以宣告胜利并收兵，”他说。他还表示，目前来看，“战略更侧重于规避风险而非追求具体目标。”

伊朗的最高领袖或许已经身亡，但还会有继任者。被击毙的军事指挥官也将被替换。一个历经47年建立起来的治理体系不会仅因空中打击就轻易瓦解。伊朗仍然具备对美国和以色列的空袭发起反击的能力，战争走向仍不明朗。

但这个本已虚弱且不得人心的伊斯兰共和国如今进一步遭到削弱，其在国内和地区的影响力已降至自1978–1979年革命推翻美国支持的巴列维国王以来的一个低点。

即使该政权并未垮台——尽管这仍是特朗普总统公开宣称的目标——此次大规模打击也很可能对中东产生堪比苏联解体的战略后果。

周六早间被击毙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一直对以色列和美国怀有根深蒂固的敌意，他始终称美国为“大撒旦”。他建立并资助了一系列环绕以色列的地区代理民兵组织，这些组织同样对以色列怀有仇恨。黎巴嫩的真主党、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哈马斯与伊斯兰圣战组织、也门的胡塞武装——这些军事力量既用于打击以色列的利益，也用于保护伊朗自身。

伊朗不断发展导弹计划，并将铀浓缩至接近武器级水平，同时又否认寻求制造核武器。它成长为一个实力强大的地区大国，以至于沙特阿拉伯、埃及以及海湾地区的逊尼派领导人都试图与这个同样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什叶派伊斯兰政权保持良好关系。

伊朗的衰落始于两年前，当时以色列对哈马斯从加沙发动的袭击作出了强硬而持续的回应。随着以色列削弱伊朗的防空体系、击败真主党，并从推翻德黑兰盟友巴沙尔·阿萨德的叙利亚革命中获益，这种衰落进一步加速。

但现在，随着最高领袖的死亡和来自空中的大规模打击，伊朗的地区影响力进一步衰退，其不确定的后果将在未来数月乃至数年内逐渐显现。

位于伦敦的研究机构查塔姆研究所中东和北非项目主任萨纳姆·瓦基尔说：“我们所熟知的那个伊斯兰共和国将无法在这场打击中幸存。”

她表示：“中东的面貌将彻底改变。47年来，中东一直与一个敌对政权和一个制造不稳定的力量共存，国际社会先是试图孤立它，后来又试图管控它。”

她说，这个政权现在可能被拆解，可能会出现一个全新的、不同的政权。新的领导层甚至可能对华盛顿更加不友好，尤其是如果由伊斯兰革命卫队主导的话。

瓦基尔认为，无论最终由谁掌权，在中期内伊朗都将遭到严重削弱，更加无暇他顾，并专注于政治竞争、内部安全和经济混乱上。

不过在接下来几天里，随着伊朗的现任领导层试图在拯救政权的同时结束战争，可能会出现更多短期混乱。

伊朗将试图迅速增加以色列、美国及其海湾盟友的代价，“迫使它们在成功动摇伊朗政权之前退缩，”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中东和北非项目副主任埃莉·格拉迈耶表示。

加强对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攻击风险很大，但这可能是伊朗缩短战争的最佳机会——因为这可能促使阿拉伯国家向美国和以色列施压，要求结束军事行动。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表示，中东各地的伊朗代理武装也可能出面支援伊朗，从而增加战争旷日持久的代价。

“如果真主党从黎巴嫩全面参战，如果民兵组织袭击美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基地，或者胡塞武装在红海升级行动，这就将不再是双边冲突，而会演变成一场横跨中东的地区性战争，”瓦埃兹说。一场更广泛的战争将对油价和通胀产生相当大的长期影响，尤其是如果伊朗能够封锁关键的国际航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的话。

但从更长远来看，如果伊朗深陷自身国内问题——试图避免精英阶层分裂，巩固新的领导层，甚至走向一种有更多协商、神职人员影响减弱、更多分享权力的模式——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源干预地区事务。这可能为黎巴嫩和巴勒斯坦人带来新的机遇，正如这种局面已经为叙利亚带来的变化一样。

这使以色列处于有利地位，使其在该地区愈加成为一个不可消除的现实，而逊尼派国家必须加以适应。今年晚些时候选举之后，以色列可能会产生一个更加温和的新政府。在伊朗遭到削弱后，在华盛顿和沙特的压力下，以色列可能会觉得可以放手在加沙停火基础上继续推进，与巴勒斯坦人展开认真的谈判了。

假定没有革命发生，一个重新组建的伊朗政府仍然必须面对一个强大的以色列以及一个它无法信任的美国。现政权一直把核浓缩作为巩固地区实力和威慑力的关键手段。尽管与其他任何政策相比——无论是支持海外恐怖活动还是在国内实施大规模镇压，都使其更接近毁灭，伊朗仍拒绝改变路线。

目前尚不清楚，即使在战争压力下，一个更温和的政府是否会在核计划上做出新的让步。同样也不清楚，是否会有任何伊朗领导人觉得可以信任特朗普总统——他在2018年撕毁了奥巴马总统达成的核协议，如今又在谈判仍在进行之际两次轰炸伊朗。德黑兰是否会认为，为了生存必须在核问题上让步？还是说，如果一个更强硬、更加以安全机构为主导的政府出现，它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核武器的必要性，从而试图加速研制核武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