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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水瓶纪元|信疑两茫茫:重访“李星星”案援助者

2 April 2026 at 12:33
CDT 档案卡
标题:信疑两茫茫:重访“李星星”案援助者
作者:水瓶纪元-费顿
发表日期:2020.9.21
来源:网易-水瓶纪元
主题归类:“李星星”案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CDT编者按:最近,原财新记者苑苏文关于“鲍毓明案”的报道再次在社交平台上引发讨论。这起案件曾经在2020年上半年成为长达数月的新闻热点。事件曝光之后,引发网民对《刑法》强奸罪相关法条进行修改的倡议,也让亦私下送养与收养问题成为讨论焦点。

案件发酵过程中,最知名的两篇报道是2020年4月9日《南风窗》的《涉嫌性侵未成年女儿三年,揭开这位总裁父亲的“画皮”》和 2020年4月12日财新网的特稿《高管性侵养女事件疑云》,而二者受到网民皆然不同的评价。

案情比社交媒体舆论呈现的更为复杂。2020年9月底创办的“全现在”性别报道频道“水瓶纪元”刊出的第一篇报道,呈现了从2019年开始,众多中国妇女权利社会和法律工作者在此案中投入的努力,以及寻找真相之难。

2021年5月,“全现在”50万订阅者的微信公众号因报道反映女权主义者被网暴的大地艺术项目,被俗称“蛆块链”(中文网络俚语,对“区块链”的戏谑改编,指中国社交媒体上高度同步、风格一致的宣传账号矩阵)的民族主义博主“子午侠士”举报,账号被注销。2021年底,“全现在”解散团队,停止运作。

该报道发表于2020年9月21日。CDT收录的报道文本由原“全现在”编辑提供。

信疑两茫茫:重访“李星星”案援助者 | 水瓶纪元

费顿 水瓶纪元 (Weixin ID Aquarius-Era)
性别解码,多元观察。完美世界·全现在出品。

这是“水瓶纪元”的01篇文章
作者 |  费顿
编辑 | 赵小鲁

《全现在》编者按:

2020年4月,李星星(化名)在主流媒体和社交博主的帮助下发声,指控其“养父”、海归高管与知名律师鲍毓明对其实施性侵害,因巨大的舆论反响,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公安部派出联合督导组,指导山东、安徽、江苏和京、津两地警方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查。群情激愤之中,早在此前一年已经介入陪伴和帮助李星星,但又相继退出的援助者们却多数保持了沉默。9月17日,联合督导组通报案件详情,全现在重访当初的援助者,了解她们当初的行动,以及今天如何看待事件的终局。她们是真正投入时间、专业努力和情感陪伴李星星的人,并不认为存在非黑即白的真相;她们经历的内心冲突和挫折,凸显了性侵议题和受害者援助的复杂样貌,以及仅仅通过援助难解的结构性问题。

2019年4月,李星星一连给林漫(化名)发了三条微信信息。

“法律不是要保护受害者吗?怎么放着强奸犯不管,却一直来伤害我?”

“你们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就像我永远不明白。”

“太痛苦,只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才能解脱。”

第四条是一个十秒钟的割腕视频。林漫开着会,看到后感到惊慌和不适,她立刻跑出会议室给李星星打微信电话,对方再一次把她拉黑了。林漫紧急联系上南京当地的社工和志愿者,让她们前去救助李星星。

虽然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回到会议室,林漫瘫坐着。做了十几年性侵害和家暴受害者援助角色的为平妇女权益机构负责人冯媛提醒她,“她在裹挟你,要谨慎,不要被她牵着走。”

自2018年1月1日北航博士毕业生罗茜茜实名举报性骚扰引发的社交媒体揭发性骚扰浪潮后,越来越多女性站出来指证曾经遭遇的性骚扰和性侵害。林漫也是从那时开始作为志愿者介入性骚扰、性侵害援助。一直以来,她都在“以受害者为中心”和“不被受害者裹挟”中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只是,从2019年初,李星星主动加她微信找她求助开始,事情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一年后,李星星的社交媒体控诉先是收获了网友的同情与义愤,而在警方调查结论公布之后的则遭遇了舆论的反噬。但对于林漫她们这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事态并未如此跌宕起伏,因为性侵的故事,大多是复杂的。

回避与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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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CFP

在李星星之前,林漫接触过性侵受害者。她学习过性骚扰、性侵害等性暴力产生的相关知识,参加过性骚扰干预工作坊。她很清楚性暴力背后是不对等的权力关系和陈腐的性别观念,以及干预机制和社会支持网的严重缺失。

所以当李星星断断续续对她讲述自己遭遇养父性侵,并被长期控制,绝望无助到曾经多次自杀时,林漫自然选择了“相信受害者”立场。

但援助过程中,林漫不是没有疑虑。

她注意到李星星特别不容易建立信任感。李星星只愿意和她打字和发音频,却从来不愿意和她视频。她发现李星星声称自己高三,却经常在上课时间段和深夜一两点给她发信息。她也觉察到,李星星的讲述里有前后矛盾和不一致的地方,当她提出问题,李星星又都会以“现在上课了”、“忙学业”来躲避回答。她想与李星星的母亲视频,被李星星拒绝。她想联系李星星口中曾经求助过的“社工姐姐”和“医生奶奶”,也被李星星以各种理由推延。她想看看李星星的学生证,想知道李星星就读的学校,李星星总是以“准备高考”挡了回去。当她查到鲍毓明的身份时候,李星星又阻止她与鲍的联系,甚至要求她不要去打听鲍的信息。

林漫坚持了“以受害者为中心”的理念,一切以尊重受害者的讲述和诉求为主。她想的是,或许,当事人还没有完全信任她,想求助但对她诸多防备。

2019年3月份,林漫链接了律师、社工、心理咨询师以及司法资源给李星星之后,李星星的表现更加反常和反复了:她一时说恨鲍,当援助者告诉她,基于鲍的美国公民身份,领事馆回复有证据就可以调查鲍的时候,又说爱上了鲍;一时说只想把鲍送进监狱,一时又说怕鲍一把年纪死在监狱;一时说要离开有鲍的环境,一时又说自己一辈子毁了,只能跟鲍在一起;她一时发信息来说决心举报鲍,一时又打来电话哭诉“算了,还是放了他,即便是一只狗,我也不舍得”。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李星星在求助过程中表现出的担忧、恐惧、反复,以及医院开出的抑郁和焦虑诊断书,暂时回应和解释了林漫和一起援助的律师、社工的一些困惑和无力,大家认为,李星星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了解和面对。“相信受害者”、“没有完美的受害者”、“不苛责受害者”——这是援助者经常探讨的原则。

况且,受到伤害刺激的人在一定时间内无法面对伤害,或者伤害过于深重无法讲述,又或者讲述得混乱无序,甚至逻辑不清晰,都情有可原。林漫当时思考的是,对于一个有钱有地位有知识有权力的美籍律师来说,生于农村曾是留守儿童的李星星在绝对的弱势地位。

前期也参与援助的长沙律师付薇坦言,做性侵案需要和受害者共情,“不相信,不共情,你无法感受受害者的感受和理解受害者,无法提供有效的援助;但是共情到哪一步,就得抽离出来思考真相?这需要长期的学习。”

取证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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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CFP

付薇以律师的身份参与了李星星案子曝光前的前期援助。她记得自己2019年5月初开始介入时的角色定位:不是社工,不是咨询师,不负责李星星的情绪安抚,只负责案件本身的信息。

然而,李星星有强烈的诉说欲望,三更半夜也会给付薇发信息,打电话。当时的付薇初为人母,对“幼儿性侵”、“律师知法犯法”有母性天然的愤怒,她一边照顾新生婴儿,一边义无反顾援助李星星。

“那时候预设她当时情况危险,不及时处理就会产生严重后果,也考虑到作为援助者不及时反应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都是有求必应,不管多晚。”付薇想推进法律程序,然而她根本得不到李星星有效的信息。

“她给出来的信息是重复的,无效的,甚至是相互矛盾的。”付薇回忆,李星星反复问她“为什么警方不立案,为什么立案了又撤案?为什么她的证据不算证据?”

然而当付薇把问题细化,问她细节和具体的情景甚至报警的程序时候,李星星又欲言又止,“当事人不提供回馈,或者提供的都是无效的信息回馈,那根本做不了事情。”

李星星不断催促付薇作为律师去派出所,甚至质疑她“是不是故意不去派出所查她的报警和立案”,但是谈到具体的委托,李星星都再三拖延,没有回应。

当时在林漫、付薇以及其他援助者安宁(化名)等人的催促下,李星星提供了她口中的证据:鲍裸露上身拿着胶带的图片,恋童癖相关视频的播放记录、马桶上的血丝痕迹。

现在看来,这些所谓的证据其实不能解释什么,裸露上身撕胶带是在干什么?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具体什么情景下发生的?播放记录又是什么时候的?谁看的?马桶上的血丝是月经还是其他?怎么可以证实是李星星的?而且还是被性侵后的?但是放在李星星的叙述里,构建在李星星提供的信息上,参与援助的人都觉得事件很可怕,也未能对图片的真实性继续进一步调查。

此外,李星星也一而再再而三向付薇透露“要自杀”的念头和举动,让付薇在整个援助过程中感到压抑和紧张,甚至绝望又无能为力。
林漫提出她最大的困境,那就是该怎么求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例如李星星在她再三要求下发出来的身份证号和真实名字,“那身份证那个时候是真实有效的,谁会质疑,这个身份证曾经被更改呢?”

况且,最高检察院和公安部出动督导组,查阅李星星的学籍资料和历史档案,询问相关当事人,并结合李星星的骨龄鉴定结果,才能查实她真实出生日期。

林漫回想,即便是李星星给她发过来的那份焦虑和抑郁诊断书,其实也没有办法求证是李星星的,“她截头截尾的,只看到症状,看不到名字、时间、身份信息。”

而作为自带干粮协助弱势群体的援助者有什么能力和资源来求证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呢?是不是没有办法到达真相的时候就停止协助呢?
付薇得到的教训是,再遇到这样的案子,她一定不能把求助者作为单一的信息源,“一定要去找其他信息源。”

然而,当林漫设法接触到李星星曾经求助过的南京社工以及南京的派出所,得以了解事情全貌时,就破坏了李星星对林漫的信任。

复制房思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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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林奕含关于未成年人性侵的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曾经引发受害者和关注性侵议题的公众巨大的共情,而今天援助者需要在仿效房思琪的叙事中寻找被证据支撑的事实。图片来自网络。

幼女、性侵、囚禁、洗脑、恋童癖。李星星的故事中,每个词都是一个新闻热点。林漫有过媒体记者工作经验,对于这么多的元素放在一个故事上,她知道事件的爆炸性和杀伤力。

即便原则上选择相信李星星,并且对接律师、社工和心理资源进入援助,林漫对李星星多次提出的曝光维权诉求还是持了保留态度。她很清楚,要做媒体曝光,需要多方求证和佐证性侵事实,但是多方打听下来,她没有证据可以支撑这一性侵指控。她变得更加谨慎。
林漫绕过李星星,联系上南京的社工以及南京妇联,从对方口中得知,李星星从未说过的信息:李星星确实曾报过警,南京妇联也派出了援助律师、心理咨询师以及社工进行援助。

“为什么妇联给你援助,你说没有?”

“你报警时候是不是有南京的社工陪着?为什么(现在)不可以联系南京的社工?有什么顾虑?”

“案子是你主动去撤的吗?”

当林漫拿着这些问题问李星星的时候,李星星十分抗拒,指控南京社工和鲍有联系,根本不是在帮她。

李星星也质问起林漫,“为什么你和警察一样,不相信我?为什么受害者明明受伤了,还要流着血给你们提供证据?”

林漫回复李星星,“如果你要曝光,这些问题就是会被质疑和放大的。”

同一时期进入援助的援助者安宁记得,李星星多次要求曝光,而且曾三番两次说出“活不下去”、“站在桥上,想跳下去”,并发出定位给林漫,以此要求林漫写稿曝光。一些新闻机构的记者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当林漫拒绝李星星的曝光诉求后,李星星不再信任林漫,转而向付薇和安宁求助。

安宁复盘援助过程,她发现李星星习得了台湾作家林奕含的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主人公的话语,“我的爱都是被迫情况发生的”,“不爱他,我怎么活下去?”,“被伤害了,就感觉自己一辈子都脏了”。

她也开始希望了解社交媒体反性骚扰的模式能否给她带来帮助。她会问安宁,这一潮流中,站出来的当事人怎么克服恐惧的,也会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谈创伤。

安宁问她为何反反复复,她的回答是:“我反反复复的是,我对他的态度,要不要让他坐牢,而不是对他性侵事实的反复。我很清楚,他是性侵了我,我纠结的是,要不要让他坐牢,坐牢死了怎么办?我也很清楚了,我即便对他的态度会反复,对他的亲情、爱情,都是在他这几年的洗脑下产生的。这难道不是大家应该考虑的吗?我一个十几岁小孩,怎么可能爱上他三四十岁的人?那么小就被这样伤害了,又怎么可能不反复纠结呢?”

安宁指出,即便每一个援助者都意识到,李星星对每一个人的讲述都有所不同,且都有所保留,还有一部分的谎言,但又无法苛责受害者必须全盘托出、毫无遮掩,“有所保留的情况太正常了。”

本身是性骚扰当事人,后来援助众多案件当事人的弦子也发现,越来越多个案里,举报者的叙述中,房思琪式的表达被模仿,得到巨大的关注,自然也会引来效仿。然而关注可能引起反挫。

援助者纷纷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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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星最后的援助律师郭建梅是中国第一位全职公益律师。图片来自网络。

林漫介入的半年过程中,看到援助者纷纷退出李星星的案子。

第一个退出的,是一开始就对李星星提出质疑的邱姓律师。

2019年2月下旬,李星星告知林漫等援助者,她的养父鲍毓明来了南京,她想去见鲍毓明最后一次,并获取精液或录音等证据。

林漫等人当然不支持李星星这样的想法,他们给她分析种种风险,但无法动摇李星星的决定。林漫等人只好提出,那至少要让当地社工陪伴,要让她母亲知晓。

此时邱律师第一次提出质疑,他担心李星星有被迫害妄想症,他多次跟李星星提出,需要联系李星星在南京曾求助过的心理咨询师以及南京妇联未成年保护中心的老师。

李星星敏感地嗅到邱律师的质疑,变得愤怒又委屈,“我求助过她们,但她们都说没有证据,叫我不要去其他地方说。我不相信她们,也不想让她们知道。”

权宜之计是让李星星母亲介入。援助者们要求与李星星母亲通话。让他们深感震惊的是,李星星母亲竟然也同意李星星的决定,并拿出与李星星说辞一致的理由:“反正已经被他性侵三年了,几百次了,说实话都麻木了,再伤害一次能取得精液等关键证据的话,不在乎。”

邱律师无法相信李星星以及其母亲的说辞,提出可能另有隐情。他认为求助者不诚实难以有效援助,第一个退出了援助。

林漫也有了更多的疑虑,邱律师退出后,她在3月份给李星星链接了另一位律师万淼焱。万淼焱曾代理过李彦杀父案,也援助过罗茜茜、弦子等性侵事件的当事人。

李星星最初对万淼焱的援助表示欢迎。万淼焱也十分积极参与援助和调查,但她展开调查后,对李星星产生了更多的质疑。

万淼焱从南京警方以及南京妇联处得到更多的消息,除了李星星曾报警一事得到支撑外,她发现,李星星隐瞒了很多事情。例如,李星星的母亲早就知情,还收取过鲍的钱财。

她查到了李星星报案的经历:李星星报警被性侵,警方曾立过案,然而李星星不听劝告后来又去了酒店与“养父”发生了关系,并且去派出所撤了案,警方也深感无奈。

万淼焱当时也是谅解了李星星,以为李星星就像大多数受到家暴的妇女,无法一下子脱离,也无法说出所有真相。

然而,万淼焱了解得越多越发现,李星星不仅不坦诚,还有说谎和诋毁他人的嫌疑。南京方面向她透露,一次报案后有注册的社工前去援助李星星,李星星在派出所把陪同的社工支了出去。当社工询问警方为何不立案时,警方回答“没有案子,这个女孩说她与对方是恋人关系”。

这个事件到了李星星口中,李星星指控,“是那个社工,是她和警察说我和养父是‘恋人关系’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万淼焱从她的职业经验上提出质疑:社工陪同未成年人接受询问,只要未成年人年满10周岁,警察就会让未成年人自己陈述,而非父母或社工等陪同角色来取代本人陈述案件事实。

“这样的情况下,警察不会允许社工代替陈述。这位社工在南京长期从事未成年保护工作,她的专业能力也不至于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万淼焱分析,李星星不仅撒谎,还诋毁援助她的人,“她今天会这样诋毁援助者,若不合她的心意,明天就可以这样诋毁我。”

万淼焱还提出,李星星在派出所可以自然地撒谎,一个谎言背后就会有无数谎言。例如李星星曾发誓说从来没有拿过鲍一分钱,当有社工佐证她母亲曾收过钱后又改称,作为鲍的养女,用他的钱也是正常的。

万淼焱多次质疑李星星,导致李星星一度在林漫面前提出对万淼焱的微词,“这个阿姨太厉害了,说话好伤人”,甚至要求更换律师。
“李星星在警方面前说的话可以翻脸不认,更别说在其他人面前了。”万淼焱要求自己审慎接案,发现自己无法相信李星星,她坚决退出了对李星星的援助。

随后退出的援助者是安宁。安宁学过心理学,对女权理论有深入研究,也自学过一些妇女权益保护相关法律。在她看来,李星星事件是一个社会性结构性的悲剧,若没有极大的社会资源支撑,根本没有办法对李星星进行援助,“例如说对李星星与鲍进行隔离,可是能给李星星提供庇的地方有多少?”

安宁退出的理由不是她不相信李星星的故事,而是她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来平衡“以受害者为中心”和“不被受害者裹挟”。此外,李星星无时无刻的陪伴需求,严重扰乱了她的情绪和生活。

她对“收养”一事有极大的质疑,也怀疑事件中李星星父母亲的角色。即便如今最高检和公安部通报了鲍某涉嫌性侵的调查情况,安宁指出,她的疑问仍未被解答:通过“收养”来“改善生活条件”是李星星的真实意愿?还是父母的意图?更改出生日期发生在李星星被“收养”之前,那更改出生日期的想法和行动是谁在主导?其中父母亲的角色和目的到底为何?李星星是积极配合还是反对的?她是否又有能力反对?

接着介入援助的付薇律师、李莹律师、杨斌律师、林漫以及多位志愿者,都因为无法从李星星处获得有效信息,需要的材料李星星也长期没有提供,纷纷退出了援助工作。

据林漫后来了解,李星星把曾经援助过的志愿者、律师的微信再一次全部拉黑,又重新通过社交网络继续进行新一轮的求助。

冲突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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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李二人居住过的山东烟台滨海社区。图片:CFP

2019年5月底,北京源众性别发展中心主任、律师李莹接到同事李慧茹的电话,说受助者李星星要跳海自杀。和对方通话——微信语音和电话背景是海浪和趟水的声音。

这一天在忙乱中度过。李莹打电话截住一位正在开车上班路上的当地朋友,一边辗转通过南京的妇儿权益工作网络联系上李星星的母亲。一两个小时后,那位朋友载着李星星母亲到海边,李星星已经“被人救了”——当时实情如何,朋友也不得而知。最后,李莹的朋友把母女俩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这让李莹后怕不已。自从4月下旬热线接到李星星求助以来,她的经历与之前的律师、社工与记者一样。“我当时是完全相信她的。”

当时,李星星的要求是能让公安再次立案。她自述还有几个月满十八岁,也说到自己已经有很严重抑郁症,有自杀倾向,医生让她住院。“我们觉得要更加重视她。我说你是未成年人,我需要跟你的父母沟通一下。”让李星星配合依旧不容易,李莹坚持之下,终于得到了与李星星母亲沟通的机会,“感觉她母亲没有什么主意,闺女怎么说怎么是。”但无论如何也不算太诡异——可能就是跟她遇到过的很多受害者家属一样,可能是因为能力、生活状态和文化程度,不能给孩子更多帮助。

之后,与山东与南京的相关部门沟通的过程中,李莹了解到许多李星星没有告诉她的复杂情况,觉得有些困惑和“情况不对”。当时,再次立案的可能性很小,她只能劝后者,“有证据不足的问题。我们会努力,不要太着急。”

事实上,与李莹等援助者的联系激化了鲍李之间的冲突。这一个时间区间在鲍毓明一方的记录中,是李星星和某位“北京阿姨”“阴谋”将其送进监狱的时期。一些援助者感觉到,她们的存在,最后李星星都会让鲍毓明知道,似乎这也成为了双方角力的一部分。

不久,李星星来电,说鲍毓明将其打伤,当时在派出所。源众决定帮她申请一笔紧急救助基金,但申请需要的身份信息,跟李星星磨了很久。

没几天,这笔救助金又退回了源众。李星星告诉她们,鲍支付医疗费。“我有些小感动呢,觉得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这些对她的支持资源是不容易的。”

与其他人类似,李莹对李星星的感受,在困惑与怜惜之间往返。她知道她的反复和谎言,跟之前遇到的个案当事人差别很大;但在李莹看来,这些表现又跟过去遇到的受害者有相似之处:无法安放自己的情绪,因此爱上加害人,可以理解。围绕对李星星的照顾,源众和深圳市春风心理创伤援助公益平台以及南京帮助李星星的一位咨询师组成了微信群组。

跳海事件之后,李莹觉得情况危险,心理问题不能再拖了,“我跟她说,追究责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去治病。”李星星不合作,源众的同事再次申请了紧急救助基金,费了很多功夫,终于说服她住院治疗了。

“阿姨,我来北京找你好吗?”李星星开始如此请求。李莹感觉,李星星对办案表现出较强的主导性,而了解越来越多复杂情况的李莹,希望坚持自己办案的节奏和思路,婉拒了她的来访,让她先好好学习,不要耽误考试。

很快,源众、春风的工作人员和南京的心理咨询师同时被李星星“集体拉黑”了。

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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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是李星星的父母与哥哥长期工作与生活的城市,她曾在此报警,也得到警方、妇联和社会组织的帮助。图片:CFP。

2020年4月初,李星星一案在《南风窗》曝光后引发全民关注。千千律师事务所介入援助,律师郭建梅和吕孝权共同代理。此时,李星星差不多已经把全国在性别暴力上最有处理经验的社会组织都求助过一遍了。

吕孝权坦言,案子成为全国性舆情事件后,有记者找到他们,请求给李星星援助,“但案子进行侦查阶段,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很有限,看不到核心证据,调查的卷宗资料一页都没看到,对李星星提供的证据,如身份证,也没有足够的查证能力。”

介入代理后,郭建梅和吕孝权一直与李星星保持着联系。那段时间,李星星情绪和心理状态不稳定,有时候焦虑到凌晨两三点给他们打电话做长时间咨询。

两人会见过李星星,也多次提出想见见李星星的母亲了解情况。但因种种原因,未能见到李星星的母亲或其他家人。

李星星的家庭就像一个黑箱,让人无法看清楚内部真实情况。李星星的家庭情况具体如何,父母亲在事件中到底是什么角色,她受到的教育是怎样的?李星星在老家县城的数一数二的高中读着书,为何突然“请病假”去了南京?按照现在的调查通报,李星星一家与鲍某在2015年9月才开始接触,然而李星星父亲在2015年3月就给李星星更改了年龄和身份证。为什么?更改年龄是谁的主意?

这些都是导致李星星案发生的关键信息。然而,不管是媒体采访还是最高检察院和公安部的调查,都没有深入解释。无法全面了解这些因素,就无法从中探知逻辑关系,也无法准确分析和判断。那如何到达真相?

吕孝权的执业困境是,如何与各种当事人之间迅速建立起彼此互信及友好的沟通关系。面对纷纷扰扰的各路舆情,如何在第一时间进行有效辨识,并做好帮助当事人屏蔽二次伤害。如何及时有效稀释负面信息对代理律师身心的负担。

李星星对援助者,包括律师都不够信任,在受到质疑时又以一些自以为是的谎言回应,导致事件真相越发破朔迷离。

李莹童年时期有过与父母分离的经验,这让她不断回到原生家庭和早期经验去理解李星星“为什么成为这样的一个孩子”。她的个案援助经验告诉她,熟人性侵案很少是简单明了的,而当事人复杂的精神状态,会让性侵害案件变得更加难解。“我们不能够轻易谴责可能的受害人,她们所作所为一定有背后的逻辑,一个是为什么没有安全感、对帮助她的人没有信任?跟童年经历有关。”

一些报道此案的记者披露,李星星在初中阶段学习较好,还是班干部;父母较早将儿子带去南京,而将女儿交给老家的父母。这让李莹更加质疑星星的家庭在她后来经历的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长期进行性别暴力受害者心理咨询的心理学者张澜(化名)对全现在表示,童年遭受性侵和其他早期创伤性经验,譬如家暴和父母忽视、贬低和歧视的个体,如果没有来自重要他人的支持,其对自己、他人和周围世界的看法会受到负面影响。这是童年心理创伤造成的后果。

张澜表示,在性侵事件中,有经验的援助者较多的是记者、妇女组织成员和律师,多是从社会结构与法律的角度去理解事件;而有相关个案积累的心理咨询师介入很少——处理这类当事人的个案,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心理能量,同时可能需要支付昂贵的督导费来获得专业指导,以及支付同样昂贵的个人体验费(个人体验是指心理咨询师以来访者的身份,去资深前辈处进行心理咨询)来预防或者处理可能的替代性创伤。而司法系统的工作人员可能既缺乏对性别处境的理解,也不太了解这类当事人特殊的思维方式和言行举止,因此沟通可能会出现问题。

在救助李星星的过程中,助人者很可能因为感受到无力、无助、委屈和愤怒而最终撤退。张澜提醒,这样的救助工作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包括性别视角、创伤学和人格结构领域的知识,以及相应的干预经验。“我们都要在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去帮助她们,否则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去水里救人一样,白白搭上自己。”

几年前,有性侵案需要介入,转介者提醒郭建梅:“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当事人。”郭建梅的回应是:“没关系,当事人很少有‘好的’。”——不会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无懈可击、纯洁无暇,对律师也未见得一定坦诚,这是长期为弱势女性与儿童进行法律援助的她,已经习惯的事实。

郭建梅坚持认为,即便没有发现鲍毓明违背李星星意志,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李星星发生性关系的证据,但鲍某某明知其本人和李星星的情况,都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收养和被收养条件,且在误以为李星星系未成年人的情况下,仍以“收养”为名与李星星交往且发生性关系,就已经是有主观的性侵故意了。

多位救援者对鲍毓明都持类似的看法:他利用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而伤害了地位与阅历都与他有天壤之别的年轻女性,这是不公平的,只是法律并没有作好准备,干预这种不公。

社交媒体时代的援助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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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CFP

真相并未因为调查结果出台而彻底清晰,社交媒体上已经出现了“反转”和“没有反转”的两极。

当下的网络环境下,受害者多方求助,一边习得别人的经验,一边也有了条件想着各种办法来打磨自己的故事。求助者还可能认为,求助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士,不如求助网络来得快速有效。然而,对维权的目标、代价与法律风险考量不足,反而可能让当事人因直接面对网络暴力和撕裂的舆论而承受超过预期的压力,增加个案解决的难度。

在最近梁颖—罗冠军围绕是否约会强奸而引发的网络风暴中,李莹的一位性侵当事人特意向她表示感谢。因为李劝阻了她实名在网络上曝光对方的行为,而又在法庭上为她争取到了胜利。对曝光,李莹的立场一直是:“要保护好自己的信息,避免遭受二次伤害,因为曝光是不可逆不可控的。”而她认为,很多当事人可能并未意识到,揭发事实需要极为谨慎,这个过程中离不开专业人士的帮助。

林漫曾多次提醒李星星要谨慎曝光和小心面对舆论。然而,无论是李星星还是帮助她发声的微博账号“烟台B律师性侵案受害人姐姐”,看来都缺乏媒体经验。不止一家媒体在发稿之前都遇到过李星星声称不发稿就自杀,而当一家视频媒体的报道导致李星星不满,“烟台B律师性侵案受害人姐姐”直接宣布:没有接受过这家媒体采访。

林漫注意到,社交媒体舆论仍然是要么“李星星诈骗”要么“鲍恋童性侵”的两极对战,要么“相信受害者”要么“归咎受害者”的对立立场。而这些长期耕耘妇女权利议题的援助者则更多地认为,没有非黑即白的真相。

“应该反思的是,为什么会有这样普遍的网络求助?”李莹认为,理解性暴力上理念不够和实践操作中的具体问题,现状就是很多真实的性侵害案件无法走法律程序,而网络能够作为一个外部压力,推动个案解决。而在社会支持系统不足的情况下,网络舆论对于受害者也是一个安慰。

弦子总结自己支持受害者的经验,如果要坚持践行自己的性别主张,承担对运动的责任,那援助者永远不可能轻松面对所有的呼救和求助。“援助者需要反思失误,需要面对混沌,否则怎么努力进步呢?”

林漫的反思是,援助者要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范围和职责界限,坚守自己的底线和伦理,知晓援助行动的风险,不被求助者和舆论绑架。说到底,还是共情与理性的平衡。

对于援助者们,“总是狼来了,我们要不要相信性侵控诉者”这个问题是个伪问题。李莹在最近的一个讲座上提及,自己经手的三分之一的性侵案件无法立案或者定罪,而现实中诬告构陷很少,并且几乎都能被发现。“受害者打破沉默就很不容易了,我们还是要相信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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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新史记Recorder|他建议废除“口袋罪”,执法者回赠了他一个“口袋”

2 April 2026 at 12:07

CDT编辑注:本文由CDT编辑根据文章截图转录。

一个建议废除模糊条款的律师,被用模糊条款惩处。
一个控告司法局长的律师,被没有文书地带走。
没有哪个环节看起来是错的,但结果是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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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燕十三
出品|有戏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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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他建议废除“口袋罪”,执法者回赠了他一个“口袋”
作者:燕十三
发表日期:2026.3.29
来源:微信公众号“新史记Recorder”
主题归类:依法治国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2023年8月,青岛律师于凯和同事以律师事务所名义,向全国人大法工委提交了一份《关于废除寻衅滋事罪的立法建议》。

其理由是:这个罪名罪状表述模糊,成为选择性执法的兜底条款,与罪刑法定原则冲突,司法实践中存在滥用。

这是公民的法定权利。《立法法》第一百一十条写得清清楚楚。

2024年7月,青岛市司法局认定此举属于"炒作案件",对于凯作出停业一年的行政处罚,对其所在律所停业六个月。

2025年7月,停业期满。于凯的执照没有被如期归还——司法局以"流程延迟"的方式,在处罚期届满后继续剥夺他的执业资格。

2025年7月28日,于凯拿回执照后第11天,再次向全国人大法工委邮寄第二份废除寻衅滋事罪建议书。

2026年3月26日,于凯在朋友圈实名控告青岛市司法局局长邓焕礼,指控其涉嫌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2026年3月27日,于凯失联。随后确认:他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被带走调查。同行律师赶去了解情况,据称"未出示任何执法文书"。

1、这是一道逻辑题,答案已经自动揭晓

你可能觉得这个故事有些奇怪。让我把它翻译成更简单的版本:

一个律师说,某条法律过于模糊,可以被用来惩罚任何人,所以建议废除它。

然后,他被这条法律——或者与它逻辑结构完全相同的另一条法律——惩罚了。

这在修辞学上叫"自我证明"。在法学上叫"恶例"。在日常语言里,叫做:你说得对,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于凯在建议书里写:寻衅滋事罪"边界不清,易泛化","成为选择性执法的兜底条款"。

青岛市司法局的回应是:把他举例论证的行为定性为"炒作案件",停业一年。青岛市的执法机关随后的回应是:把他站在大院门口举牌的行为定性为"扰乱公共秩序",带走调查。

"炒作案件"。"扰乱公共秩序"。"寻衅滋事"。

请注意这三个词的共同特征:它们都没有清晰的边界。没有人能告诉你,哪种程度的表达是"炒作",哪种程度的站立是"扰乱",哪种程度的建议是"滋事"。而这正是于凯在建议书里要废除的那种东西。

所以,于凯用自己的遭遇,完成了他建议书最有力的补充论据。只是这个补充论据,是被迫写就的,写在他的人身自由上。

2、"炒作案件"这个定性,本身值得被炒作

青岛市司法局2024年的处罚决定书里,把向全国人大提交立法建议定性为"炒作案件"。

这个定性需要被认真对待,不是因为它正确,而是因为它太有创意了。

向人大提立法建议,是《立法法》明确保护的公民权利。在建议书中举例论证,是人类使用逻辑数千年以来的基本方式。你要证明一个规定有问题,你就得举出它造成了什么问题的例子。否则你在证明什么?

但青岛市司法局找到了一条精妙的处理路径:不去碰"提立法建议是否合法"这个问题(这个没法碰),而是把"举例论证"这个动作单独切割出来,定性为"炒作"。

这个逻辑如果成立,推论链条相当壮观:所有法学论文引用判例讨论立法问题,都是"炒作"。所有律师在辩护词中援引类案,都是"炒作"。

最高法刑事审判第四庭2023年发布的调研报告,指出寻衅滋事罪存在五大问题并列举具体情形——那也是在"炒作案件"。

当然,最高法刑四庭不会被停业,因为他们不是于凯。

所以,这个逻辑真正的含义不是"举例论证等于炒作",而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叫做炒作"。这是一个简洁的结论,只是不能写进正式文件里,所以需要绕一个弯。

绕这个弯的代价是:法律文书本身变成了一个笑话,只是没有人在笑。

3、11天:这个数字需要被记住

停业一年,执照还被拖延归还。在于凯公开发出律师函施压之后,他终于拿回了证书。

然后是11天。11天后,他再次向全国人大邮寄了废除寻衅滋事罪的建议书。

有人说这是"任性"。有人说这是"硬汉"。我觉得这两个词都不够准确。

任性是一种不计后果的冲动,它不需要理解代价。于凯显然理解代价,他刚刚付出了整整一年。"硬汉"这个词带有一种审美化的色彩,好像这是一种值得欣赏的气质展示。但于凯做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浪漫。

他只是认为这件事是对的,然后继续做了。

在一个正常的法治环境里,这种行为甚至不需要任何勇气,就像你认为红绿灯设置有问题、写信给交管部门建议改进,不需要勇气,只需要一个信封和邮票。

11天这个数字令人心情复杂的地方恰恰在这里:它揭示的不是于凯有多特别,而是他做的事情本来应该有多普通。

一个公民,拿回自己的证件,继续行使法律赋予他的权利。这件事如果需要被以"11天"来强调、以"铁骨铮铮"来形容,那出问题的地方,不在于凯身上。

4、没有坏人的荒谬剧

于凯这个案子,可能让很多人想找一个具体的坏人。

但你仔细看整个链条:青岛市司法局的工作人员执行上级意志;执法办案中心的人走程序;每一个环节的人,大概都有文件可以援引,有依据可以出示。没有哪个人会在事后说"是我做错了"。每个人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这就是制度性问题的核心特征:它不需要任何一个坏人,只需要每一个人都照章办事。章,是可以被写成任何形状的。

一个建议废除模糊条款的律师,被用模糊条款惩处。一个控告司法局长的律师,被没有文书地带走。没有哪个环节看起来是错的,但结果是荒谬的。

这种荒谬,是系统性的。它不会因为某一个具体官员被处分而消失,因为它存在于规则的结构本身。

于凯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指着这个结构说:这里有问题。然后这个结构回应:是你有问题。

5、沉默是一种投票

于凯这个案子,有人会说:我不是律师,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寻衅滋事""炒作案件""扰乱公共秩序"这类词汇存在的最大价值所在。模糊,意味着它可以适用于任何人。

而让大多数人觉得"和我没关系",它就可以一次只适用于一个人,直到轮到你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旁边了。

于凯被带走的理由,是"扰乱公共秩序"。他做的事是:一个人,站在大院门口,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了几句话。

一个人。
没有聚众。
没有煽动。
周遭连第二个人都没有。

如果这叫"扰乱公共秩序",那这个"秩序"本身,可能才是需要被讨论的问题。

一个律师,行使法律明确赋予的权利——提立法建议、控告官员——然后消失了。没有文书,没有通报,没有任何正式的告知。消失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于凯试图提议废除的,是一种可以惩罚任何人的模糊性。他现在正在亲身证明这种模糊性的威力。而我们能做的,至少是记住这件事,记住它发生过,记住它正在发生。

记住,是最低限度的不服从。而最低限度的不服从,在某些时刻,也是唯一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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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terday — 1 April 2026Main stream

【404文库】中国数字时代2026年3月404文章统计

1 April 2026 at 16:53

上期内容:【404文库】中国数字时代2026年2月404文章统计

【404文库】是由中国数字时代运营的一个"因审查而被屏蔽或删除(404 not found)文章"的存档项目。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数字时代通过在标题前加注【404文库】的方式,对大量需要抢救性保存的文章进行了归档、发布。自2021年起,为便于列表化呈现与系统化检索,中国数字时代设立了【404文库】专页。(在专页上,您还可以查看文章的原始链接、发布平台、话题分类、删除时间等信息。)

点此跳转到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专页。

2026年3月1日—3月31日,我们测试发现有36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张雪峰去世、伊朗战争、微信审查、315晚会,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2492篇。(注:上期总数统计有误,已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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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404文库】中国数字时代2026年3月404文章统计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来源:网络
主题归类:404文库
CDS收藏:真理馆

点此跳转到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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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正常办案,需要敲6个小时的门?”(外二篇)

30 March 2026 at 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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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404文库】“正常办案,需要敲6个小时的门?”(外二篇)
来源:水瓶纪元难得君李宇琛 主题归类:玄奘寺日本战犯牌位事件路虎1分钟8次别停奔驰言论审查
CDS收藏:时间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404档案馆》讲述中国审查与反审查的故事,同时以文字、音频和视频的形式发布。播客节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 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搜索“404档案馆”进行收听,视频节目可在Youtube“中国数字时代· 404档案馆”频道收看。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

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管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也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数字时代在“404文库”栏目中长期收录这些被当局审查机制删除的声音。如果您也不希望这些声音就这样消失,请随手将它们转发给您可以转发的任何人。

2026年2月1日—2月28日,我们测试发现有59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刘虎/巫英蛟被捕、南博《江南春》后续、李文亮逝世六周年、黎智英获刑20年、农民工讨薪/劳工权益等,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3141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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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期的【404文库】栏目中,我们将对以下三篇404文章进行选读:

  • 水瓶纪元|玄奘寺日本战犯牌位事件背后:吴啊萍被判刑,方丈被软禁
  • 难得君|1分钟别停奔驰8次的路虎车主,究竟何方神圣?
  • 李宇琛|我没了40个公众号,继续寻找帮我发文的网友

微信公众号“水瓶纪元”系列号“水瓶启元”发布的文章中对一起几年前的旧案进行跟进报道。南京玄奘寺供奉侵华日军战犯牌位事件中,一位曾被媒体塑造成“爱国僧人”的住持,从公众舞台迅速消失,被安置在远离城市的寺庙中生活,日常被监控与限制。该文发布后不久就被删除,水瓶纪元系列账号也遭封禁。目前,水瓶纪元仍然在substack平台上更新文章。

与此同时,一场交通事故也引发墙内讨论。本来只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民事纠纷,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交警也当场认定涉嫌危险驾驶。但案件在不同部门之间流转,最终却被认定为“没有违法事实”。微信公众号“难得君”关于此事发布的文章也遭到全网删除。

在另一侧,虽然不断有文章遭到删除,账号遭到封禁,但也有人仍在继续写作。公众号作者李宇琛就发布文章,称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他已经失去了40个公众号。他一次次更换账号,又一次次经历文章被删除、账号被封禁。但是,即便是这篇文章本身也难逃被删命运。

在本期【404文库】栏目中,我们将对这些发生在不同领域,却同时遭到审查删除的文章进行选读。

一、水瓶纪元|玄奘寺日本战犯牌位事件背后:吴啊萍被判刑,方丈被软禁

2022年,南京玄奘寺供奉侵华日军战犯牌位事件曾引发广泛关注。数年之后,这一事件的后续情况再次被写入文章之中。

在“水瓶纪元”系列号“水瓶启元”发布的文章中,作者叶丰回溯了玄奘寺住持释传真的经历:他曾在政商网络中频繁出入,被媒体塑造为“爱国僧人”,并与各级官员保持密切联系。但在牌位事件爆发后,这种身份迅速反转,他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被安置在南京郊区一座寺庙中,过着近似“半软禁”的生活。

文章试图说明,这不仅是一起个体命运的转折,更是一种在政治与舆论结构中被“制造”和“吞噬”的过程。

但该文发布后不久即遭删除,水瓶纪元系列微信号也被封禁。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释传真是个熟悉,且陌生的名字。

[…]他有过不少的高光时刻。22岁那年,他成为了第一位读大学的僧人。毕业后,他成为栖霞寺的知客僧,在此阶段,积累官商人脉。35岁,他拥有了自己的寺庙——南京玄奘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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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有前南京玄奘寺住持释传真与社会各界人士合影资料的小册子。(图_叶丰/摄)

2006年,还拍摄了抗日电影《栖霞寺1937》,是媒体报道口中的“爱国僧人”。

背后的国族情结,曾经让他得到盛名与道德光环,而同样的公众情绪,在16年之后成为他的滑铁卢。

2022年,一个叫吴啊萍的陌生人,在他任住持的玄奘寺里放了六个排位,其中五个是日本侵华战犯,释传真因此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三年有余,以至于许多人都已经忘了他。事实上,他在距离南京城区40公里外的另一所寺庙里过着“半软禁”的生活:有人巨细靡遗地照料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保证他的“安全”;还有8个摄像头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59岁的释传真如今的生活过得极其简单。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随后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度过漫长的一天:回忆过去,录视频,写小说,或临帖练字。这些事情,在他看来是对抗被控制的一种方式。他几乎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节奏,直到晚上十点左右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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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传真居住的房间,摆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图_叶丰/摄)

对于眼下的处境,他清楚地感到落差。“你看我以前当住持的时候,上到领导,下到老百姓,谁都会来找我。连省长私下都来拜见我。现在谁都不敢来了,很多老朋友都害怕,都在跟我切割。”

这种“不敢”,一是关系上的疏离与回避,二是物理意义上的隔绝。

释传真现在的住处位于南京城郊金牛湖景区的金光禅寺,距离市区约40公里。要见到他并不容易。从景区大门进入,沿着绕山路步行半小时,才能抵达庙阙。寺庙不久前刚翻修过,门前石狮子胸口的红花尚未摘下,但僧人已所剩无几。按释传真的说法,“现在就一个住持两个僧人,平时根本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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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南京城郊金牛湖景区的金光禅寺外景(图_叶丰/摄)

他被安置在寺庙侧边一处单独隔出的空间里。推开木门,是一间供他写字、看书的阳光房;再往里走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楼梯正对着一只监控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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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传真居住的地下室,尽头处能看到悬顶的电子监控。(图_叶丰/摄)

地下室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共有四间房。前两间住着陪护人员,一共五人。名义上,他们的任务是“保证释传真的安全”,但其实是某种隔离。即使释传真多次表示自己不需要这种“保护”,这些人仍轮班值守,吃饭时也会陪同。

监控覆盖甬道的每个转角。只要有人来访,或他有任何异常举动,工作人员都能立即介入。

二、难得君|1分钟别停奔驰8次的路虎车主,究竟何方神圣?

这篇文章从一起交通事故展开。

2025年12月,长春一名车主在行驶过程中,被前方一辆路虎在一分钟内连续8次急刹别车,最终导致追尾。行车记录仪完整记录了过程,交警当场认定涉嫌危险驾驶。

但案件后续的发展却出人意料:派出所不收案件,法制部门不接,最终公安分局给出结论——“没有违法事实”。

在舆论关注之后,案件才被重新启动调查,并最终转为刑事案件。文章通过这一过程提出疑问:在证据清晰的情况下,一个普通人为何仍然需要通过舆论,才能获得基本的法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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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2025年12月10日,长春市民吕先生开车经过朝阳区新民广场转盘,结果前面那辆黑色路虎像抽风一样,一分钟之内连续8次急刹、。对,你没看错,一分钟,8次。

第8次急刹之后,“砰”——(追尾)了。

行车记录仪把整个过程拍得明明白白。路面没堵,前车没故障,司机没发病,就是单纯地、恶意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后车往死里别。

我当时看完就一句话:这不送进去?

交警赶到现场,看了视频,当场认定:“这已经不是普通事故了,涉嫌危险驾驶。”

按理说,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下来就该是立案、抓人、判刑一条龙。毕竟《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摆在那儿: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构成危险驾驶罪。全国各地因为开斗气车被送进去的案例还少吗?

可神奇的事情来了。

交警想移交案件,派出所不收。交警找法制大队,法制大队不接。吕先生自己跑去报案,派出所总算立了个行政案件。结果到了2月3日,区分局直接一纸文书下来:没有违法事实,终止调查。

没有违法事实?

我再回头看了一遍视频:一分钟别停8次,这叫没有违法事实?那请问,得别成什么样才算有违法事实?是不是得把人撞下高架桥才算?

吕先生彻底懵了。

4S店定损出来,修车要将近10万,车还有折旧损失大概6万。保险公司一句话怼回来:有明显侵权人,我们不赔。

证据摆在眼前,交警都说涉嫌危险驾驶了,结果到了分局那儿,连“违法”都不算。吕先生有理没处说,有冤没处告,16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事情闹大之后,更魔幻的来了。

3月18日,大象新闻把这事报了出来,全网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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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7点40分,吕先生家的门被敲响了。

据吕先生描述,一名自称是桂林路派出所的民警站在门口,要进屋“面谈”。吕先生不知道真假,不敢开门。结果这位“赵警官”在门口杵着不走,一直站到下午1点多。

整整6个小时。

吕先生没办法,只能拿扫把抵住门。从他拍的视频里能听到,防盗门被外力拽得嘎嘎响,他双手死死拉着门把手,脸都憋红了。

下午1点23分,吕先生实在扛不住,打了110。派出所民警过来,才把敲门的人劝走。

记者后来打电话去问派出所,对方承认:“敲门的确实是我们长春市公安局的民警,找吕先生是正常办案。”

我就想问一句:正常办案,需要敲6个小时的门?

更绝的是,吕先生和他妻子的电话被人泄露出去了。自称路虎车主妈妈的人,还有一堆陌生号码,轮番打电话“轰炸”,说要“见面商量解决”。吕先生吓得连理赔款都不敢收:“我怕收了钱,他反手告我敲诈。”

这事儿发展到这儿,已经不只是别车的事了,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三、李宇琛|我没了40个公众号,继续寻找帮我发文的网友

微信公众号作者李宇琛长期关注法治与公共事件。在持续的写作过程中,他不断通过更换账号的方式发布文章——一个账号被封禁,便启用下一个账号继续发声。这种近乎“接力”的写作方式,成为他在不断收紧的审查环境中的一种应对。

在这篇文章中,他写道,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自己已有超过40个公众号被永久封禁,仅最近一次,就有7个账号在一夜之间同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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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这种压力并未局限于线上。由于其持续发表相关内容,警方曾联系他的家人,对其进行威胁施压。

中国数字时代对李宇琛的这些账号文章进行过多次收录,这些不断被封禁的账号和文章,不仅展现着他个人的写作轨迹,也记录了当前中国表达空间持续收缩的过程。在账号一次次被清空的同时,写作本身也变成了一种需要不断寻找载体的反抗行为。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一年多来,因为写揭露司法不公、监督权力滥用的文章,我已经有超过40个公众号被永久封禁。我可能是去年因为写文章被封号最多的人。

就在上周,我又被一锅端了——7个号,一夜之间全没了。

去年夏天,为那位年轻实习律师立传后,一夜之间我十几个号同时阵亡。这些不断转世又不断阵亡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我跟审查赛跑的印记:

立于尘、文立于尘、飞蛾逐日、理与尘、李欲嗔、李语尘、不予沉默、驯荒的李宇琛、刻舟求水、以卵击墙、卧薪尝火、饮冰充饥、螳臂移山、火中取蛾、夸父填海、掩耳到嘴、东施效颦、笑诞记……

封号只是线上的事。线下也没放过我。

因为我写了一篇批评把政治标准凌驾于法律专业之上的文章,井茶随后向我所在律所施压,律所扛不住,用手段让我没法正常执业。

与此同时,我家也被骚扰了。我声援被带走的旁听士,井茶找到了我远在老家的父母,想用亲情逼我闭嘴。

六年前,那场公共卫生事件刚爆发的时候,我在公众号上写了一篇关于一位因说出真相而受到处分的医生的文章,呼吁言论自由,结果被井茶连夜约谈了8个小时。账号被封了,但我没停,换了种方式继续写。

以上是本期选读的三篇404文章。文章全文见中国数字时代网站。这些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

中国数字时代 CDT 致力于记录和传播中文互联网上被审查的信息,以及人们与审查对抗的努力。欢迎大家通过电报(Telegram)平台 向我们投稿,为记录和对抗中国网络审查作出你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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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赵康看世界|乌有之乡主编涉敲诈勒索被刑拘

28 March 2026 at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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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刚才有个消息。著名的乌有之乡网站主编李道国因为涉嫌敲诈勒索,在2026年3月25日被来自河南新乡辉县市的公安人员带走了。

乌有之乡网站创立于2023年,以公然为极左思潮翻案而闻名,被认为是极左思想的代表。李道国是河南新乡辉县市人,参与了乌有之乡网站的编辑工作。他同时还是乌有之乡相关公司的副总经理。

李道国这次被刑拘,据说和他坚持举报涉嫌破坏环境的一家建筑材料企业有关。李道国为了举报和维权,也专门自学法律,在今年通过了法考,获得了法律职业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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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乌有之乡主编涉敲诈勒索被刑拘
作者:作者
发表日期:2026.3.28
来源:微信公众号-赵康看世界
主题归类:乌有之乡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所以说,对于乌有之乡副总经理李道国这次涉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我们还要进行观察,不能急切地下结论。可能是李道国真的涉嫌违法犯罪罪有应得了。也有可能是他因为坚持举报当地官商勾结,盗采矿山,破坏环境的事情遭到了打击报复,可能是被冤枉的。

李道国一直坚持举报的企业是“辉县市中全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其法人代表裴龙翔同时还是辉县市张村乡裴寨村副支书,李道国曾在多篇文章中直指裴龙翔的后台系裴寨村村支书裴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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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公开消息,裴春亮系连续四届的全国人大代表,曾任第十届河南省委委员、十一届河南省委候补委员,并在2023年作为“最美奋斗者代表”登上过央视春晚,还曾获得全国道德模范、全国优秀共产党员、中国最美村官、新乡市劳动模范、新乡市十大杰出青年、中国十大杰出青年农民、“中国十大杰出青年”等多项荣誉。但裴春亮已于2024年9月28日“因涉嫌违纪问题”被罢免了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与李道国等群众的举报有关。

至于李道国是否涉嫌违法犯罪行为,是否和乌有之乡有关,也需要继续关注。

【404文库】马熊的野生牧场|朝阳门魔法师还是让魔法部搞成了精神病。

26 March 2026 at 20:04

CDT编者按:该文为网友投稿,作者是“一位从外交部离职的人”。文章发布在微信公众号“马熊的野生牧场”,目前已不可见。


感谢大家对我离职道路的关注。我2021年本科毕业后进入魔法部。

2023年,我被调往驻塞内加尔使馆工作。2024年初我前妻因为忍受不了我的外派纪律要离婚,当时她在国内。但是因为我要在驻外使馆准备中非论坛,塞内加尔是共同主席国。领导就不让我回国去处理这个事儿,但是还要我把这个事儿必须快点处理好。结果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居然找出来了一个奇葩方案:离婚调解书离婚。离婚的话,一般就是离婚协议书、离婚判决书,但如果选择调解离婚是可以一样有法律效力的,并且可以在互联网上远程就能办的。也就是说我的前妻,我的高中学妹,也是我的大学学妹,我们就因为一个中非合作论坛就没有允许见最后一面,哪怕还有挽回的可能性。在领导的要求下,为了大局也算是见了眼界,开了个离婚调解书,把这段婚姻草草结束了,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前妻,我那位16岁时认识的。那位充满灵气的姑娘永远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给我留下的是无尽的痛苦。当时能回去吗?也能回去。但是领导的脸色,纪律的要求,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远程离婚,是不是就是给我们这种人准备的。这种事太多了。

2025年12月,我发现很多同事三年多之前就已经正式提出辞职,但是因为在岗拖着到现在都还有无音讯,我提出了辞职,并且打算用辞退的方式离开这里。今年1月20号我就没有再上过班。根据公务员法第88条规定,15天连续旷工就是要被辞退了。但是呢干部司那边却一直告诉我没有辞退的先例。尽管在这之后我已经了解到很多很多个辞退的先例了。但是他们就是为了怕让我们的信息一致起来,一直跟我说需要研究,需要等待,需要处理。明明我都已经旷工了一两个月了,他们还是不给什么回复,我只要被辞退哪怕是给个处分呢。于是我急了。大概上上上个星期四,我利用起了我1万个小红书粉丝的资源。

这给他们的舆情公关造成了很大的困难。3月7号,在我父母的陪伴下,我和我的家人陪伴下和领导进行会谈。

会谈的过程中,我在部里找准时机,言语激烈,上演了全武行,高喊口号。爸妈、干部司领导、我司领导,都在那里。最后我们谈了谈。

我不求别的,我就求:15天已经没有来上班了,按照有关条款,按照规章制度把我辞退掉。我要被辞退。

当然,他们如果觉得我做的这些事儿太过了想开除我的话我也举双手欢迎。我只想离开。

第一, 我已经早超过了公务员法88条的标准,也就是说我已经旷工连续15天了,并且一年之内已经超过30天了,必须要辞退了。现在我已经两个月不上班了,我还是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我从年初一月就再也没来过单位一步。他们担心我之前处在焦虑状况下的医疗期。我也已经给自己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声明,并且还签了字,还按了手印,声明我不在医疗期。如果再不辞退我,他们这样做是不是违反公务员法和公务员辞退条例呢?我是不是在吃空饷?

第二, 我的门禁已经被锁了,我无法去食堂吃饭,然后我也进不了部里了,然后我的组织关系也已经被转移到调干了。但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我是无状况无结论无权限的干部,流浪干部。

第三, 也就是我觉得为什么我说你们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同志的?他们居然给西亚北非司开会,通过处里面进行传达给所有人,说我有精神病,少跟我接触,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我精神有问题,这是对我极大的污名化。

a. 哪怕我真的精神有问题,这也是我的个人隐私。

b. 我到底哪里精神有问题,焦虑症、抑郁症、精神分裂双向能一样吗?这些领导们说我精神病有问题。我希望你能拿出证据,我是可以拿出证据,很多同事都向我反映,领导确实是开了这个会,并且他们愿意为我证明。还有什么大V干部,干部隐私在他们这里就是一张废纸。

第四, 还有一个事情就是3月10号干部司给我联系资源。让我去安定医院再看一下我一直看的那位医生,把精神问题看看能不能再调一调,有所缓解。因为他们主要还是想把我往精神病这个类别上归,正好我在旷工那一天还交了一个,我因为精神状态不好、焦虑就无法来履职的病例。

我的那位医生就跟我说他非常的难办,他问我是不是跟单位发生矛盾了,意思是单位想让我们强制非自愿住院。我想他怎么能知道我跟单位发生矛盾了的吗?这里面太蹊跷了。

我非常感激那位医生的医德,在这里,因为我怕影响他,我就不点他的名字了,安定果然是有真的在坚守医者仁心的大夫。他说:我认为你没什么问题了,但你懂的,你们那边的情况,我只能给你把你的情况写得轻一点。其实你现在好好吃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基础药物和正常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些都有录音为证。

还有一个事儿,我2024年之后因为工作状态很差,其实接触的情况就是一般的情况。然后我2025年回来的时候,其实是被安排到文秘的房间做一些文秘的工作。我觉得如果不按照事实来的情况进行排布那就不然的话就是要流氓了,我们来看一看到时候这个答案是怎么揭晓的。我有证据,有物证,有人证。

对了,我再提一句。我从塞内回国的时候,干部司的人批评我说你都离婚了还是10个月了,你还没有走出来吗?当时我真想扇他一巴掌。你离婚10个月了,你能走出来,那你牛逼,说明你是真没心没肺呀。

【404文库】yaya的房间|张雪峰老师走好——也祝愿女生不再听到爹味训导

26 March 2026 at 06:00

突发事件:3月24日晚,江苏苏州峰学蔚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发布讣告,知名考研老师张雪峰(本名张子彪)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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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张雪峰老师走好——也祝愿女生不再听到爹味训导
作者:陈亚亚
发表日期:2026.3.25
来源:微信公众号“yaya的房间”
主题归类:张雪峰
CDS收藏:话语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张雪峰的猝然离世,这两天在网上引起热议,大多是悼念,也有对他职业生涯的评价。

就我个人观察,张雪峰的走红跟其他网红是类似的。网红之所以成为网红,大多是因为踩中了公众的某个焦虑点。比如张雪峰,他踩到的是小孩升学困境;武志红,踩到的是原生家庭创伤;ayawawa,踩到的是女性婚恋困境…….。当然,要在这条赛道上挤进头部,也是需要能力的,但同时恐怕也不能否认,这类商业上的成功多是在割韭菜。

很多人说张雪峰为普通小孩服务,打破了信息差,有莫大功绩。对此我有点怀疑,张雪峰是做生意的,不是搞公益慈善,他的收费咨询据说一万多,有多少普通人家买的起、舍得买?他能提供一些资讯不假,但这些资讯只有他家独有吗?当然,如果是独有的而他免费发了出来,那些高度评价就是名副其实。

从商业角度而言,张雪峰的服务是否物有所值,我对此也有质疑。张雪峰作为个体,是人不是神,认知总是有局限的,判断也可能失误。而且,他提建议的态度过于专横独断,这给家长和学生带来的是负面效应。当然,我不反对大家考学选专业多了解资讯,但途径很多,你不必要非得从这类规训中去获取(参见下图)。最重要的是,了解相关资讯后,你(我指学生,非其家长)仍然要独立进行权衡、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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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朴素的观点,一个人的人生——哪怕已在底层——需要自己来考量,任何人都只是建议,不能替代对方做决定。但张雪峰说的话往往越界,他主要是在给家长提供(强势)意见(剥夺孩子选择的权利,对孩子的成长不利),他更多考虑生存需求而不兼容兴趣(过于功利的选择很少有人能长期坚持,即使能坚持生活质量也低)…..这些都是我反对的。

而最让我反感的,还是张雪峰的性别观。这主要体现在他对女生的求学建议中,有一个高频词:找男朋友。简而言之,不管女生是否征求婚恋建议,张雪峰都会“附送”他的婚恋观给你,其要点是让你找个男朋友然后跟着他。——这样的建议他从来不会对男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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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张雪峰对很多女性的建议就是你不用努力发展事业,你只要找到一个肯养你的男人就行,也就是在他眼里,女性更多是妻子、母亲的家庭角色,他希望女性认同这个角色、按此去计划自己的生活。

张雪峰的性别观还体现在他个人的婚恋中,他曾多次(骄傲)分享自己的经历,即妻子比自己小7岁,是闪婚。他对妻子特别好,因为舍得让妻子去昂贵的私立医院待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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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逝,功过留与世人评说。希望张雪峰老师一路走好,也希望女孩们在未来能更多听到性别平等的声音,少一些爹味的训导。

【404文库】李宇琛|我没了40个公众号,继续寻找帮我发文的网友

22 March 2026 at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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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我没了40个公众号,继续寻找帮我发文的网友
作者:李宇琛
发表日期:2026.3.21
来源:微信公众号“李语琛”
主题归类:404文库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文|李宇琛

或许您和我一样,每日被信息洪流裹挟,总有一些瞬间,会被屏幕那头素未谋面的人与事深深刺痛:

是那些走投无路,却不知向何处呼救的个体;
是那些蒙受不白之冤,却难以自辩清白的灵魂;
也是那些本应是社会共识,却需要我们一次次大声疾呼的常理。

我是李宇琛,一名长期关注法治进程与社会公正议题的独立写作者。我的写作,是一场与遗忘和审查的持续赛跑。

───

跑得越来越难了

一年多来,因为写揭露司法不公、监督权力滥用的文章,我已经有超过40个公众号被永久封禁。我可能是去年因为写文章被封号最多的人。

就在上周,我又被一锅端了——7个号,一夜之间全没了。

去年夏天,为那位年轻实习律师立传后,一夜之间我十几个号同时阵亡。这些不断转世又不断阵亡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我跟审查赛跑的印记:

立于尘、文立于尘、飞蛾逐日、理与尘、李欲嗔、李语尘、不予沉默、驯荒的李宇琛、刻舟求水、以卵击墙、卧薪尝火、饮冰充饥、螳臂移山、火中取蛾、夸父填海、掩耳到嘴、东施效颦、笑诞记……

───

不只是封号

封号只是线上的事。线下也没放过我。

因为我写了一篇批评把政治标准凌驾于法律专业之上的文章,井茶随后向我所在律所施压,律所扛不住,用手段让我没法正常执业。

与此同时,我家也被骚扰了。我声援被带走的旁听士,井茶找到了我远在老家的父母,想用亲情逼我闭嘴。

六年前,那场公共卫生事件刚爆发的时候,我在公众号上写了一篇关于一位因说出真相而受到处分的医生的文章,呼吁言论自由,结果被井茶连夜约谈了8个小时。账号被封了,但我没停,换了种方式继续写。

───

我在写什么

过去一年多,我写了超过百篇文章,记录的都是这个时代不应该被忘掉的人和事。我手头攒的材料远比发出来的多,可能只发出来了十分之一。一个人能做的确实有限,但我尽力了。

为小众的苦难寻找公共语言。

兰州井茶以"远洋捕捞"的方式大规模跨省抓捕耽美小说作者,我觉得圈外人很难理解"海棠文学",就换了个标题——《兰州跨省抓了一群写小说的女大学生》。

后来又写了《99条关于海棠文学案的常识》,拆解"为平台引流也算牟利"这个荒谬逻辑。

湖南"罗某某案"里,官方通报看着面面俱到,我从里面找到了一个被刻意遗漏的东西——一份"认定自杀"协议。

盯着权力写。

《河南一群造假的人员登上央视,成为反诈英雄》、《解除留置后,民营企业家们选择了跳楼自杀》——我写的始终是权力不想让人看到的事。

《寻找徐欣蕊》记录了一个仅仅因为举报领导就被软禁八年、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年轻女性。

黑龙江井茶跨省到深圳,一口气办了一家平台的375名女主播——我写的就是这种"远洋捕捞"怎样把执法权变成一门生意的。

报道"郑州律师激辩管辖权"事件时,我记录了一个旁听的人,仅仅因为在文章里用了"抢"字,就被从法院旁听席直接带走拘留五天。

给同行写。

我给一位年轻律师同行写了长篇传记——他挑战行业潜规则被律协搞掉,他替蒙冤的村民奔走撬动了"七个硬石头无罪"的结果,他给被侵吞资产的企业发声,最后自己进了看守所,罪名恰恰是他一直呼吁废除的"寻衅滋事"。他在牢里捧读《叫魂》那个细节,比什么评论都说得透。

《伍雷,一直洗冤到自己被冤》写了一个"死k派"律师从洗冤者变成被冤者的轨迹。我自己也付了代价——声援一位被卡年检的同行后,我的律师证也差点被“暗杀”。

跟时间抢。 2025年10月底,一个死刑马上要执行,我在72小时内连发《刀下留人》系列,从《留给最高法的时间不多了》到《正义可以迟到,明天的死刑必须准时》。没救回来,但至少留下了记录。

《她的公义,是她的罪证》写了一个因为信仰抗争的女性——她的清醒是罪证,她的见证是罪证,她不悔改更是罪证。

───

写出来之后

我的文章虽然在平台上不断被删除和封禁,但它们并未就此消失。许多文章被多个独立信息存档平台收录保存,成为对抗审查性遗忘的数字存证。

同时,我的写作也获得了一些专业同行的认可与关注。有播客曾邀请我作为嘉宾,分享如何利用新技术工具进行素材整理和叙事构建的经验。我的部分文章和观点,也在更广泛的中文信息圈中获得了持续的传播与讨论。

我始终相信,一个独立写作者的声音,即使微弱,也能穿透壁垒,在某个角落被需要它的人听到。

───

我就像一个身处无尽赛道的接力跑选手,眼睁睁看着一支支火炬在手中熄灭。我迫切地需要新的同路人,为我递上下一支火炬,让我能继续向前。

因此,我想在此发起一个略显笨拙,却至关重要的长期请求——像一位执着的"拾荒者"那样,收集那些可以继续发声的角落:

我真诚地希望能有朋友,愿意将您闲置的、或愿意为我新注册的公众号,交给我来运营。

让它成为一个新的阵地,让更多本不该被淹没的声音,能被听见。在您做出决定前,我必须将一切,尤其是风险,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您面前。

───

一份坦诚的沟通(恳请您仔细阅读)

1. 关于风险,我必须实话实说:在当下的语境中,为这样的议题发声,风险是必然存在的。

微信公众号的所有权与您的个人身份信息永久绑定,无法转让。所有后台信息,腾讯均有留存。

在极端情况下,若有人意图通过非正常手段进行追查,理论上存在找到您的可能。

我深知,每一位愿意伸出援手的朋友,都处在不同的人生境遇。或许您是尚在求学的学生,或许您是正为家人奔波的普通人。每个人的抗风险能力都截然不同。

因此,我会将您的安全置于首位,根据不同号主的具体情况,审慎评估并调整在该账号上发布内容的尺度与策略。

我也必须负责任地告知您,从去年至今,我辗转于几十位朋友提供的账号。

在这段时间里:

没有一位号主,受到过任何形式的困扰或问询。

尽管如此,我无法向您保证风险绝对为零。

2. 关于合作,我们的权责约定:这是一份基于纯粹信任的托付,而非商业合作。

您是公众号的所有者。我是内容的运营者。

我会修改公众号的名称与头像,尽一切可能切断账号与您个人信息的任何关联,最大程度保护您的隐私。内容与赞赏归属于我。

账号发布的所有文章均为我的原创,因此文章的著作权以及文末的"赞赏"收入,将归我所有。这是支持我持续写作、维持生计的来源。

流量主收益归您。若账号后续开通了"流量主"功能,其产生的所有收益,全部归您所有。当然,您完全有权选择不开通此功能。您随时可以收回账号。

如果您愿意,我希望找到这样的您:

  1. 您有一个闲置不用的个人公众号,在更改名称后,愿意交予我使用。
  2. 您手头没有账号,但愿意花费几分钟,为我注册一个全新的公众号。(在手机上下载"公众号助手"App,即可便捷地完成注册。名称可以用我名字的谐音,比如,“李禹尘”、“李愚尘”)

我所能回报的,是我的承诺:尽我所能,去书写那些值得被看见的人与事,让更多微弱但坚韧的声音,能留下它们应有的回响。

如果您有此意愿,可以通过以下任何一种方式联系我:

  1. 联系我的个人微信:WENLIYUCHEN
  2. 发送邮件至我的邮箱:lixunhuang1996@gmail.com 或 lixunhuang@protonmail.com

感谢您读到这里。无论您是否能伸出援手,都感谢您的关注与理解。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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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档防删,接力传播

【404文库】“农民养老金跟员工奖金是一回事吗?”(外二篇)

22 March 2026 at 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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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404文库】“农民养老金跟员工奖金是一回事吗?”(外二篇)
来源:往事随想录海边的西塞罗真实故事计划 主题归类:农民养老金伊朗Openc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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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档案馆》讲述中国审查与反审查的故事,同时以文字、音频和视频的形式发布。播客节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 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搜索“404档案馆”进行收听,视频节目可在Youtube“中国数字时代· 404档案馆”频道收看。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

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管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也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数字时代在“404文库”栏目中长期收录这些被当局审查机制删除的声音。如果您也不希望这些声音就这样消失,请随手将它们转发给您可以转发的任何人。

2026年2月1日—2月28日,我们测试发现有59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刘虎/巫英蛟被捕、南博《江南春》后续、李文亮逝世六周年、黎智英获刑20年、农民工讨薪/劳工权益等,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3141篇。


在本期的【404文库】栏目中,我们将对这三篇404文章进行选读:

  • 往事随想录|董明珠对农民养老金问题有多无知?
  • 海边的西塞罗|衡量一个文明的进化水平,先看它怎么对女人和孩子
  • 真实故事计划|FOMO、燥热与卸载,上门安装龙虾者见证的一场高烧

近期,中国两会召开期间,农民养老金问题成为舆论关注的热点话题。一些人大代表和网民提出,应当显著提高农民养老金水平,以回应长期存在的城乡差距。

然而,如企业家董明珠这类人也公开发表为党国“洗地”言论,称每个农民的养老金增加20元,对整个国家财政已经很多了。

她的言论在网络上引发广泛争议,被一些评论者视为在公共舆论场中替官方立场辩护、充当体制爪牙的典型“叼盘”表现。

与此同时,围绕伊朗局势的讨论仍在持续发酵。在关于权力更替与国际冲突的宏大叙事之外,也有作者将目光转向更具体的人群——女性与儿童。微信公众号“海边的西塞罗”发表文章,指出当一个社会开始系统性限制女性受教育与公共参与的权利时,这些变化本身就已经构成了某种预兆。

而在另一侧,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热潮也在迅速升温。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记录了所谓“龙虾”应用在短时间内的爆发式传播:有人上门安装,有人连夜学习,也有人在短短几天后选择卸载。这种从追逐到退潮的循环,被作者视为一种典型的时代情绪——对未来的焦虑,以及对“掉队”的恐惧。

这些看似彼此无关的讨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中文互联网上。随后,它们都消失了。

一、往事随想录|董明珠对农民养老金问题有多无知?

在农民养老金引发广泛讨论的背景下,长期关注中国农村农民问题的微信公众号“往事与随想”作者彭远文连续发布多篇文章,对相关问题进行评论,指出农民养老金并非“可有可无的奖励”,而是长期劳动应得的基本保障。

随后,“往事与随想”账号被封禁。彭远文转而通过微信公众号“往事随想录”继续发布相关文章,其中包括《董明珠对农民养老金问题有多无知?》一文,对董明珠的相关言论进行了进一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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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该文发布后不久即遭删除。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董明珠说:

“就像我在公司给员工发奖金一样,一个人1000块,员工拿到手上觉得,哎,才1000块,但对我来说,是要拿8个亿、10个亿出来,那政府也一样,我们每个人能拿到20块,但政府总投入支出还是非常大的。我相信国家财政有能力,一定会给大家更多的补贴,但我觉得这需要时间,是一点点加上来的。”

我知道董小姐一贯脑子不太够用,但还是那句话,胡说八道就应该挨骂。

1、农民养老金跟员工奖金是一回事吗?

“奖金”是什么?奖金是额外奖励,如果事前没有说好,奖金可有可无,可多可少,农民养老金是这么回事吗?按董小姐这个说法,农民养老金也是可有可无/可多可少,给了是情分,应该感恩,不给是本分,不要喊叫,是这样吗?

董小姐不会打比方,就不要瞎比,如果非要比,也应该拿工资来比。这是农民应得的,长期以来,给的太少了(也就是郭凤莲说的“农民有点太亏了”)。现在相当于“欠薪”,提高农民养老金就是付一直拖欠的工资。

2、政府跟公司是一回事吗?

董小姐还缺乏基本的现代政治常识,才会把政府当公司。公司主要是为股东负责,员工如果没有股权,对公司的发言权是极其有限的。但政府不一样,人民就是股东,我们是人民共和国。董小姐懂不懂什么叫“人民共和国”?就是人民当家作主,实行共和制度,权力为公众服务的国家。

所以,提高农民养老金就是人民对财政分配的看法,这是人民的基本权利。公司不需要讲民主,国家必须讲民主,董小姐连这都不知道吗?

3、养老财政压力是因为农民养老金补贴吗?

董小姐还有个意思,给农民涨了20块,政府财政压力很大的,所以不要急,等财政有能力再给农民更多的补贴。

董明珠啊董明珠,你一个公司董事长,你不看账本吗?你看过财政在养老方面的补贴是怎样分配的吗?

根据财政部“2024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决算表”,其中第八项“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其中体制内(行政事业单位)养老支出15883.20亿元,减去给在职人员交养老保险4791.96亿元和职业年金1771.79亿元,2300万体制内退休人员补贴了9319.45亿元;然后对1.2亿企业职工退休人员补贴了8066.70亿元,对1.8亿城乡居民(主要是农民)补贴了4249.51亿元。按人均算,农民拿到的补贴只有体制内的1/17。注意:财政补贴是纳税人的钱,不是交的养老保险交。

再说涨20元多不多?2024年1.8亿城乡居民(主要是农民)涨了20元,整体比2023年财政补贴增加了568.59亿元,而2300万体制内退休人员比2023年增加了805.67亿元。这里我就不算人均了,只看总数到底谁多?

然后董明珠你说财政压力是因为给农民涨了20块钱?

二、海边的西塞罗|衡量一个文明的进化水平,先看它怎么对女人和孩子

与此同时,在围绕伊朗局势的讨论中,微信公众号“海边的西塞罗”将关注点从权力与战争转向女性与儿童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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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指出,当一个社会开始系统性限制女性的受教育权利、公共活动空间以及基本自由时,这些变化本身就已经预示着更深层的社会问题。相比之下,那些宏大的政治叙事反而并不重要。

但该文发布后不久即遭删除。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我想,一个伊朗的男人,如果对他母亲、妻子、女儿的那些遭遇有起码的同理心,他就能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感觉到这个国家的变化,尽早的改变自己的人生。如果这个国家的男人,都拥有这份同理心,这个国度就会避免许多不幸。

其实有时你想想,与我们的母亲、爱人、孩子的遭遇相比,那些“世界大事”算的上什么呢?——哈梅内伊他儿子能“正大位”多久?霍梅尼当年连篇累牍的批判巴列维王朝搞世袭制,以及哈梅内伊本人一再表态“不支持搞世袭制”的承诺是不是如今都当了擦屁股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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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这其实都不重要,但伊朗的女性被迫重新蒙上面纱、穿上罩袍、受越来越严苛的教法的规定,被减少受教育的权利,甚至不被允许到足球场看比赛,被教育着成为生育机器的时候。我觉得她们的命运,连同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的命运,其实早已注定了。又何差一个小哈梅内伊的“化国为家”,或者断网、货币贬值、物价飞涨、以及美国人的导弹呢?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一切悲剧都有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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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道德真的是一种远见、一种感官,不具有它的人,幻想自己可以通过欺压他人获得人上人感觉到的人,既可恨、又可悲,并最终一定下场可怜。

而我也发现了,当我写作论述伊朗和中东文化文章的时候,女性读者会更多的理解,我想理由无他,因为她们更能设身处地的把自己放到那种环境下去思考——我自己愿不愿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倘若不愿意,我愿不愿意那样的生活方式存续、甚至蔓延。

我之前的文章提到过,文明可以多种多样,却有进化的高下之分。

而今天我本文我想说的是,衡量一个文明的进化水平,看它怎样对待女性、孩子和闲暇,就足够了。

又何止只是文明呢?哪怕是一个个体的人,你看他文明与否,也看他怎样对待女性和孩子就好。那些愿意造谣并且相信“三通一达”之类的人,素质若何呢?不需我多说了吧?

三、真实故事计划|FOMO、燥热与卸载,上门安装龙虾者见证的一场高烧

此外,过去半个月,一款被中国网民称为“龙虾”的AI应用OpenClaw在中国迅速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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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通过采访上门安装服务从业者,记录了这场短暂而密集的技术热潮。

在这场热潮中,许多普通人并不了解技术细节,却依然选择参与:有人排队安装,有人连夜学习,也有人担心自己被时代抛下。与此同时,围绕隐私与安全风险的担忧开始出现,一些机构与企业相继叫停相关应用。

短短数日之间,这场“全民养虾”的热潮迅速降温,许多用户转而选择卸载。

但该文随后遭到删除。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李莎莎上门安装“龙虾”的第一单,来得很快。

对方是南京一家汽车4S店的老板。周六加上微信,他表示希望李莎莎速来。3月9日上午10点半,李莎莎刚回复想约定时间,对方秒回:“12:15就来”。

李莎莎准时赶到。这名租下1000多平门店的老板,正等着她。他给李莎莎的印象是“人狠话不多”,安装不过一小时。事后他说,没精力研究具体用处,但如果用得好,想给所有员工都装一个,将来实现降本增效。

[…]上门安装生意火热的背后,是普通人即使不懂AI也想要安装,怕在不断迭代的技术面前掉队的心理。那些将OpenClaw捧上神坛的叙事,精准击中了“害怕掉队”的群体心理。FOMO像无声的催促:你不需要懂,但你得有。 [..]李莎莎适时介绍了一些使用场景:可以让“龙虾”在企业微信与客户沟通,碎片化资料也可以让它整理成文。当老板提及想给自己的财务部、人事部各装一个时,李莎莎适时提醒,OpenClaw存在隐私泄漏等风险。

这种风险并非杞人忧天。MetaAI安全总监Summer Yue的遭遇在互联网广为流传:她命令OpenClaw“确认后再操作”,却眼睁睁看着它以极快速度删除了自己收件箱里的200多封邮件。有用户将OpenClaw的VNC服务暴露在公网,而浏览器里恰好存着信用卡信息,结果信用卡被刷爆了。

有位博主分享了亲身经历:有生物医药行业的员工私自在公司电脑上安装 OpenClaw,导致把电脑挂到了公网,被黑客入侵公司内网,批量植入勒索病毒。

“龙虾”热潮狂飙突进之际,风险提示的声音骤然响起,迅速盖过了此前的喧嚣。3月8日,工信部平台发布紧急公告,指出OpenClaw在默认或不当配置情况下,极易引发网络攻击、信息泄露等安全问题,建议相关单位和用户关闭不必要的公网访问、完善安全机制。3月10日,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了关于OpenClaw安全应用的风险提示。有券商公司、高校下发通知:全面暂停安装,已装的立即卸载。

这场“养虾”行动在国内一周,便历经从兴起、热闹到被质疑、遭卸载的浪潮。但这些风险似乎无法阻止普通人了解小龙虾的渴望。两天跑下来,李莎莎觉得自己懂了:人们急着装“龙虾”,承载的是对未来的想象,以及对赶不上的恐惧。

以上是本期选读的三篇404文章。文章全文见中国数字时代网站。这些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

中国数字时代 CDT 致力于记录和传播中文互联网上被审查的信息,以及人们与审查对抗的努力。欢迎大家通过电报(Telegram)平台 向我们投稿,为记录和对抗中国网络审查作出你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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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水瓶纪元|玄奘寺日本战犯牌位事件背后:吴啊萍被判刑,方丈被软禁

21 March 2026 at 0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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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玄奘寺日本战犯牌位事件背后:吴啊萍被判刑,方丈被软禁
作者:水瓶启元-叶丰
发表日期:2026.3.20
来源:微信公众号-水瓶启元
主题归类:玄奘寺日本战犯牌位事件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这是一个入世僧人如何在政治与媒体中被制造,又被吞噬的故事。释传真曾在官商网络中自如穿行,频繁出入公共视野,但在由其住持的南京玄奘寺地藏殿内发生的供奉侵华战犯牌位事件,让他从舞台中央被迅速移除,从“爱国僧人”变成“国耻僧人”,自此落入沉默与隔离。如今的地藏殿已被夷平,那些经他一手建立的声名与往来,也在风暴中迅速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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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将您的邮箱发送至后台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释传真是个熟悉,且陌生的名字。

在一个已注销的微博账号里,释传真这样介绍自己:“第一个考大学的和尚、第一个考公务员的和尚、第一个拍电影的和尚。”声名最盛时,玄奘寺的会客厅里,四壁悬挂着他与各级官员的合影,从地方主政者到中央层面人物不一而足,其中许多人都不止一次出现在新闻联播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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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有前南京玄奘寺住持释传真与社会各界人士合影资料的小册子。(图_叶丰/摄)

他有过不少的高光时刻。22岁那年,他成为了第一位读大学的僧人。毕业后,他成为栖霞寺的知客僧,在此阶段,积累官商人脉。35岁,他拥有了自己的寺庙——南京玄奘寺。2006年,还拍摄了抗日电影《栖霞寺1937》,是媒体报道口中的“爱国僧人”。

背后的国族情结,曾经让他得到盛名与道德光环,而同样的公众情绪,在16年之后成为他的滑铁卢。

2022年,一个叫吴啊萍的陌生人,在他任住持的玄奘寺里放了六个排位,其中五个是日本侵华战犯,释传真因此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三年有余,以至于许多人都已经忘了他。事实上,他在距离南京城区40公里外的另一所寺庙里过着“半软禁”的生活:有人巨细靡遗地照料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保证他的“安全”;还有8个摄像头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释传真的盛名与落寞都系于时代,他被选择,也被抛弃。但无论哪种境遇,都是出于世俗权力的羁绊。在他的小说《一目了然》的结语中,释传真写道:

“把真相写给历史,把历史编成故事。把故事撒向人间,以故事揭示人性,以故事诉说人生与时代的悲歌!”

被隔离的方丈

59岁的释传真如今的生活过得极其简单。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随后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度过漫长的一天:回忆过去,录视频,写小说,或临帖练字。这些事情,在他看来是对抗被控制的一种方式。他几乎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节奏,直到晚上十点左右入睡。

对于眼下的处境,他清楚地感到落差。“你看我以前当住持的时候,上到领导,下到老百姓,谁都会来找我。连省长私下都来拜见我。现在谁都不敢来了,很多老朋友都害怕,都在跟我切割。”

这种“不敢”,一是关系上的疏离与回避,二是物理意义上的隔绝。

释传真现在的住处位于南京城郊金牛湖景区的金光禅寺,距离市区约40公里。要见到他并不容易。从景区大门进入,沿着绕山路步行半小时,才能抵达庙阙。寺庙不久前刚翻修过,门前石狮子胸口的红花尚未摘下,但僧人已所剩无几。按释传真的说法,“现在就一个住持两个僧人,平时根本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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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南京城郊金牛湖景区的金光禅寺外景(图_叶丰/摄)

他被安置在寺庙侧边一处单独隔出的空间里。推开木门,是一间供他写字、看书的阳光房;再往里走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楼梯正对着一只监控摄像头。

地下室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共有四间房。前两间住着陪护人员,一共五人。名义上,他们的任务是“保证释传真的安全”,但其实是某种隔离。即使释传真多次表示自己不需要这种“保护”,这些人仍轮班值守,吃饭时也会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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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传真居住的地下室,尽头处能看到悬顶的电子监控。(图_叶丰/摄)

监控覆盖甬道的每个转角。只要有人来访,或他有任何异常举动,工作人员都能立即介入。

释传真住在第三间房里。房间只有十平方米,没有厕所,一张桌子、一张床,再摆上书和杂物便已满当,里面的书多是小说,其中包括被改编成电视剧的《天道》和《遥远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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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传真居住的房间,摆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图_叶丰/摄)

他身材敦实,看上去仍有几分方丈应有的福相。水瓶纪元见到他时,南京已入深冬,地下室阴冷潮湿,释传真的灰色袈裟外套着厚厚的羽绒服。说话时,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会回头确认单元门是否反锁,却很少停顿,也没有显露出明显的颓丧。

在书桌上,放着一摞印满文字的A4纸,那是他正在写的小说《一目了然》。他说,自从2022年7月21日玄奘寺牌位事件发生、自己被“软禁”之后,便开始动笔记录这个自传式故事,讲述一名入世僧人与政商之间的故事。

“我原来想等养老的时候再写小说,现在被迫闭关,反倒有时间写了。”他说,计划写四部,“《一号会所》《一目了然》《一世风尘》《一本正经》。如果真写完了,我还得感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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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摆放着厚厚一摞的还未完成的小说稿,打印之余,释传真还用红笔在文稿上逐一修订。(图_叶丰/摄)

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些书写和录制视频的行为支撑着他的生活。他有许多话想说,也有冤屈想要申诉。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一些名字:老乡释永信、师傅慧监法师、以及各路官员的姓名……当然,还有吴啊萍和他的玄奘寺。

从去年10月起,他开始在网上发布视频,讲述自己“被闭关”的经过,强调牌位事件是一次“被炒作”的风波,自己则是受害者。他还说,因为这件事,刚刚修缮完成的玄奘寺地藏殿在一夜之间被推平,玄奘寺里的观音坐像、石碑、转轮藏等设施全部被毁。

“这些东西加起来四千多万,现在全没了。地藏殿有近九百六十多平方米,现在成了一片草坪。”

他尝试过多种反抗方式。先是举报相关部门,“没有任何手续就把我关在这里”;随后是打官司。修缮地藏殿时,他曾向一名信徒借款一千万元,并承担担保责任。如今地藏殿被拆,债务却仍在,“人家告我赔钱,可寺庙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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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刚重修完成时的玄奘寺地藏殿,因受供奉侵华战犯牌位事件影响,现已被拆除。(图_叶丰/摄)

最后,他甚至报了警。“法律规定要保护宗教合法财产不受侵害,那这四千多万的损失,应该有人要赔我,还要追究拆处地藏殿的刑责。”

这些内容,大多已出现在他自己发布的视

图为刚重修完成时的玄奘寺地藏殿,因受供奉侵华战犯牌位事件影响,现已被拆除。(图_叶丰/摄)

频中。但回应寥寥。他原本希望借助媒体和网络为自己脱困,却发现事情并未如愿。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他的“救世主”,比书架上那本《遥远的救世主》要遥远得多。

在释传真看来,这并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劫,而是一场早已酝酿许久的报复行动。“他们一直想‘弄’我,就等这样一个机会。”

至于“他们”究竟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与他发生过冲突的官员,可能是他曾经置身其中却无法触及的权力网络,也可能只是体制与群体情绪交织后形成的一张无形之网。

在这间地下室里,他唯有用写作和录像,对抗被世界遗忘的速度。

陌生人

事实上,牌位事件的缘起比外界知晓的早很多。

2017年12月18日,南京玄武湖畔的九华山玄奘寺。27岁的吴啊萍走进客堂,提出要在地藏殿设立六个超度牌位。她来南京已有四年,在鼓楼医院从事护理工作。那天,她低着头,说话不多。

与正殿中为在世之人祈福的长生禄位不同,超度牌位在佛教中又称往生莲位,是生者为亡者祈愿超度、化解罪业的一种仪式。

释传真治下的玄奘寺收费并不高,每个牌位每年100元。吴啊萍一次性缴纳了五年的费用。当值僧人灵松递给她登记表,并未多问。

吴啊萍在表格上写下六个名字:松井石根、谷寿夫、野田毅、田中军吉、向井敏明和华群(明妮·魏特琳)。她称这些人是自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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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玄奘寺往生莲位登记表上,吴啊萍写下标注“友”字的六人名字。(图_网络)

灵松没有听懂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他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继续追问,只记得这个女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年龄似乎比实际更大。

这种状态,与她后来在镜头前的自述相互印证。吴啊萍说,在设立牌位前,她已因失眠、焦虑等问题多次就医,连续服用镇静和催眠类药物近九个月。

警方随后调查显示,吴啊萍原籍福建晋江,千禧年前后随父母迁至南京。高中毕业后赴北京学医,回到南京从事护理工作。

也是在这一时期,她系统了解到侵华日军在南京的暴行,知晓松井石根等战犯的罪行,并受到强烈心理冲击,长期被噩梦困扰。接触佛教后,她逐渐形成一种自认为可以“解冤释结”“帮助脱离苦难”的观念,进而产生了为这些侵华日军战犯设立超度牌位的念头。

与此同时,她还接触到美国传教士魏特琳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庇护女性的事迹。魏特琳因战争创伤回国后自杀。吴啊萍将其与前述战犯一并供奉,称是希望“帮助她解脱”。

两年后,她辞去护士工作,前往五台山,成为一名居士。据灵松回忆,自此之后,吴啊萍再未出现在玄奘寺。

2022年2月26日,一名信众来到玄奘寺寻找自己供奉的牌位。在地藏殿内,他注意到几块牌位上写着侵华日军战犯的名字。尽管当值僧人劝阻拍照,他仍拍下了照片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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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地藏殿内,写有侵华日军战犯名字的牌位,上有落款“吴啊萍”。(图_网络)

情况很快被汇报给释传真。多年在宗教系统内行走,他清楚,这类问题一旦越出寺门,便不再是“宗教事务”。他判断,这件事可大可小。

他随即要求将写有战犯姓名的五块牌位撤下,暂时收起,并反复叮嘱寺内僧人不要对外谈论。但数月后,事情失控了。

一夜成罪人

2022年7月,一名网名为“亚瑟”的网友在抖音发布视频,称自己曾在玄奘寺地藏殿看到供奉日本战犯的牌位,并称价格高达三万至五万元。

7月21日,网友“荣洋成”前往现场并报警举报,并在微博写道:“我相信每个中国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挺身而出的。”

一组原本静默的牌位,在民族记忆、网络传播与行政逻辑的合力之下,被迅速塑造成一场公共事件。而释传真,成为这场事件中最先被要求退出舞台的人。

多家媒体赶赴现场,九华山周边开始有工作人员值守,禁止拍摄与停留。

彼时,释传真当时正在医院住院,准备接受手术。他试图通过寺庙公众号作出解释,称地藏殿并非“供奉”,而是“赎罪”与“消解”,费用也只是百元一年,但被有关部门制止。

随后,他的手机被收走,被要求不得离开寺庙。玄奘寺大门关闭,一周内只出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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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上午,南京九华山玄奘寺被暂停开放。(图_网络)

7月22日下午,南京市发布《关于玄奘寺供奉牌位事件有关人员的处理情况》的通告,宣布责令玄奘寺停止日常活动,撤换主要负责人释传真_(俗名李义将)_职务,免去玄武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局长胡圆圆职务,并对南京市民族宗教事务局局长苏宇红、副局长纪勤予以诫勉和停职检查,同时成立工作组处理这起“造成恶劣影响”的事件。

《环球时报》随后发表题为《严查“吴阿萍”,守护民族情感》的社评,称该事件是对全体中国人的严重挑衅和伤害,并对网民的集体反应给予正面评价,认为这是“爱国主义和清风正气高度凝聚的体现”。

据媒体统计,截至7月23日凌晨,“南京玄奘寺”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24小时内突破了10亿。有人将玄奘寺称为“靖国神社分社”,有人要求拆寺、追责,也有人要求揪出落款中的“吴啊萍”。

三天后,7月25日,释传真与吴啊萍同时出现在新闻画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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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广播电视台公开了吴啊萍受讯问的画面,并就此采访了释传真。(图_网络)

吴啊萍表示:“特别想和所有被我伤害到的人道歉,特别想跟所有人忏悔。真的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弥补,我也愿意接受法律给我的任何制裁。”

释传真则称:“我非常惭愧,我真诚地向全国人民道歉,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给全国人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这是释传真以“玄奘寺住持”身份出现的最后一夜。

此后,据知情人士称,吴啊萍因寻衅滋事罪被刑拘并获刑半年。释传真则自此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被选中的僧人

要理解释传真为何会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必须回到他早年的道路选择。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清修僧人,而是一个主动走向权力的入世僧人。

在被禁足于玄奘寺大半年后,2023年5月19日,释传真被转送至40公里外的金牛湖景区金光禅寺。 在此,他开始回溯自己的人生。

他意识到,自己与官员、商人们的第一次交集,始于1997年。

那一年,栖霞寺换届,他凭借多年积累和善于言谈,被推举为“知客僧”。在寺院体系中,知客被称为“丛林纲纽”,负责接待外来宾客,是寺院与外界联络的关键节点。政府官员、主要施主、四方名僧到访,皆由知客陪同。

客堂在山门之内,却直面俗世。香客、施主、官员、商人,从这里进出。清晨,钟声尚未散去,车辆已停在山门外。午后,茶水未凉,又有人被引进来。释传真穿着僧衣,站在门口,合十、点头、引路,记住一张又一张面孔。

也是在那几年,一位新到南京任职、分管旅游与文化的省级领导多次前往栖霞寺考察。寺庙被纳入地方文旅规划。释传真负责全程陪同,从山门讲到大殿,从寺史讲到香火,从修缮讲到开放。类似的关系,正是在一次次陪同中累积起来。

千禧年前后,他已在南京佛教界有了名气,升任栖霞寺监院,相当于寺院的实际管理者。但同时,他又卷入了寺庙内部的权力斗争中。

他说,自己当时在竞争住持的时候逐渐失势,因为同门的师兄弟有国家宗教事务局_(下称“宗教局”)_领导的支持。在当时的年代,佛教的竞选早已不是书里写的那种辩经论圣的选举方式,而是需要政府机关的支持,要有宗教局、统战部、组织部的支持。

“(那时候)我们就是党的编外组织了。”

释传真给自己设想了两条路:要么争取成为住持,要么另觅一处,做一座能够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寺院。他选定了九华山。彼时,九华山还只是玄武湖边的一个公园,但在山顶处有三藏大师_(唐代高僧玄奘)_的舍利,早年汪伪政府在此已修建有一所三藏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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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南京九华山公园。该九华山亦称“小九华山”,以区别于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安徽池州九华山。(图_叶丰/摄)

2003年8月,南京发生震动全国的邓府巷拆迁自焚事件。消息迅速扩散,国内外媒体云集南京。在高压舆情之下,上级要求地方政府:十天之内必须解决问题。

自焚者家属与释传真相识,于是他自告奋勇、奔走出力甚至垫资,帮领导把这场“火”灭了。参与此事的部分官员后来完成升迁——当年的区长成为副市长,分管城建事务。

这起事件之后,小九华山寺正式更名为南京玄奘寺,并承担起“南京市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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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22日,牌位事件发生后,玄奘寺门外印有“南京市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牌子被迅速撤下。(图_网络)

但在此之前,玄奘寺的合法性并不稳固。

按照正常程序,宗教事务需要先由宗教局报区政府审批,成立“筹建办公室”或“筹建小组”,一步步走完流程。但释传真发现,这条路径根本走不通。

他选择了“先斩后奏”。他说,在那个年代,政府部门对于宗教事务,尤其是兴建寺庙呈开放态度。

正因此,释传真先立起了玄奘大师铜像,建成相关设施。待事情完成后,宗教部门才得知情况,随即要求撤除香炉和供奉设施。

释传真又随即调整策略,不再以宗教场所名义运作,而是申请成立文化机构——“玄奘三藏院”。牌子挂出,这里不再称为寺庙,而被界定为研究机构。他本人则以“顾问”身份参与其中。

通过这种方式,一个原本无法获批的宗教空间,最终以文化机构的名义得以存续,并在随后逐渐获得地方部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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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南京玄奘寺(图_叶丰/摄)

如今的南京玄奘寺(图_叶丰/摄)

这一次,命运的指针再次向他倾斜。

释传真后来这样总结宗教的角色:在他看来,佛教,或者说宗教,自始至终都是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调和剂。政府可以借助宗教宣传政绩,也能为地方带来一定影响。“用现在的话来讲,是纽带和桥梁的作用,从哲学来说就叫‘调和剂’。宗教界人士是联系党和政府与宗教信徒之间的纽带和桥梁。”

在玄奘寺,他的会客厅里挂满了与各级官员的合影——从地方主政者到中央要员。他处在制度之外,却又离制度极近的位置。

也是在这一时期,他进入南京市佛教协会,成为常务理事,又进入南京市青年联合会,担任常委。身份不断叠加,他的交往圈层随之改变。

他与统战、宗教、建设系统之间的联系变得愈发顺畅。在城市更新、寺庙恢复、重大接待等事务中,他开始被频繁“请出来”,承担协调角色,甚至开始给政府官员“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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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南京市原市委书记杨卫泽落马被查。彼时,有媒体披露照片称,杨卫泽落马前曾多次出入玄奘寺,释传真曾进行陪同。 (图_南京市佛教协会网站)

那几年,一个不到四十岁的颍上青年,遇见了许多当时风头正盛的官员、商人,以及佛教前辈,因缘际会,做了许多长谈;谈抱负,谈理想,投契相知,也正是这些畅谈铸造了释传真一生的政治因果和未来的轨迹。

他提供的不是虚空澄净的佛理,而是实用的处世哲学。

比如,南京某官员手下嫖娼被抓,向释传真求教。他说,“你要抱着治病救人的心态,你单位先花个几千块钱把他带出来。带出来他心里就有数了,他的把柄在你手里,他出去之后永远会听你话;第二个,你稍微地放点小风出去,让大家知道他曾被抓的事儿,如果他在哪个地方再讲你坏话,你的人缘就来了。”

释传真还记得,隔壁直辖市的一把手曾到访玄奘寺,此后又带领一队下属前来拜访。释传真为其总结了三条为官之道:“有文化没文化,一定要学会听话”“得过且过,太阳出来暖和”“做一天和尚睡一天觉——不是敲一天钟”。

他进一步解释,“‘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是古语,但在当下的时代,敲钟的动作一出现,便会引人注意,让人知道深浅,只有睡觉,才能养精蓄锐,等待时机重新出发。”

释传真原本有一个博客,他时常在其中透露一些与政府官员的交往细节,也因此承受压力,有宗教系统内部人士提醒他“注意分寸”。后来,博客注销,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些故事都被藏在他的内心深处。其间,曾有云南的官员不远万里来找他。对方带了36只金纸元宝和36只银纸元宝,逐一烧掉,但只是沉默,不发一语。

在《南方周末》的报道中有一则趣闻。在和彼时的南京市委副书记、市长季建业的交往中,释传真送给对方一个鞋拔子,意喻为“提拔”。结果,几天后释传真一进市政府门,门卫就夸赞他,说这个鞋拔送得好。原来,季市长一大早就被“提拔”走了,被中纪委“提拔”到党中央去了。

事实上,在释传真送出去的这根鞋拔子上还写着几个字:生活的好伴侣,仕途的好帮手。

他说,自己当时就想着抓紧时间做事。“趁着领导都在位,要赶快抓紧时间,多为社会、为佛教做一点事情。如果这个领导调走了,你才来个新领导,再沟通要花费很多时间。”

正是季建业落马的2013年前后,释传真感受到明显的变化:一是反腐加剧,许多熟识的官员被调查;二是佛教内部的丑闻频繁曝光——永信法师事件、福建和尚集体吃喝、假和尚等问题接连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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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6日,南京原市长季建业涉嫌受贿案在山东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图_网络)

“社会对僧人的态度,也变了。”

荣誉与悲哀都系于时代。有时被时代选择,有时被时代抛弃。而这一切,也为后来那场以牌位为导火索的风暴,埋下了绵长的伏线。

“三个第一”的和尚

在进入官商网络之前,释传真已是一名不断突破僧人边界的人,就像他选择出家,用释传真的说法,不是四大皆空看破红尘,他其实是有所求的。

1968年,李义将出生在安徽颍上普通农户家庭,家中弟兄姊妹七人,他排行第五。少年时他勤奋好学,高中进入当地最好的颍上一中就读,曾担任班长和学习委员。

可贫困和疾病并行——关节炎、神经衰弱困扰着李义将。高二那年,他不得不停学,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他去上海打过工,还异想天开地跑到北京求学。他一边卖油条,一边到北京教育学院旁听,但坐进教室就睡着了。

生存不保,李义将只好回家。可家里还是破草房,几个哥哥条件也不好。于是,李义将跟母亲说,“让我出去出家,做个和尚吧。”

他先去的河南登封,希望投靠同是颍上人的释永信,但没有见到。在一位武僧的指点下,意识到尚武的少林不适合自己:“你是白面书生模样,去南京栖霞寺佛学院更合适。”武僧还给了他一封信,让他带去求见慧监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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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栖霞寺(图_网络)

初到栖霞寺,方丈慧监问他出家的原因。李义将说了三个词——“求生、求学、不被饿”。

但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栖霞寺只有50个正式编制名额。这些编制不仅意味着僧人的身份被官方认可,也意味着从“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

编制带来的不仅是宗教身份的合法化,还直接关系到生计保障。成为正式编制人员后,每个月可以固定领取几十斤大米和相应数量的粮票。

当时,许多老和尚陆续回到栖霞寺。按他的说法,九成以上都是“文革”时期还俗、在社会上生活过多年的僧人。改革开放后,随着宗教政策恢复,这些人又被重新请回寺庙。但这些僧人中,不少人在社会上已经成家,有了妻子和孩子,也把世俗社会中的关系模式与利益逻辑带进了寺庙。

由此,栖霞寺呈现出一种鱼龙混杂的状态——既是宗教场所,也是一个充满现实利益博弈的复杂空间。李义将的到来,被寺庙里的不少僧人理解为“动机不纯”“六根未净”,觉得他只是想要脱离乡村,到城市里混日子。

但慧监还是保住了他,安排他在寺后门看门,既未剃度,也没有正式身份,但他利用值守之机偷听课程,自学佛学。1987年,李义将花7毛钱在寺外理发店剃了光头,向师兄借来僧袍和鞋袜,当众跪在慧监面前。

李义将自此转身,成了释传真。

1989年,还在佛学院就读的释传真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一面。一笔原本用于改善僧人伙食的香港善款,被挪作他用。得知此事后,释传真带领同学发起罢课。事件时间正值学运,在当地引起不小风波,佛学院对学生处置不一:部分学生被开除,释传真则在慧监的力保下背上记过处分。

如今回忆起来,他说,“慧监师傅真的是我路上的贵人,如果不是他,我的路根本走不下来,一次次的开除风险,都是他保护了我。”

1990年从南京佛学院毕业后,释传真最先执着的是两件事:拍电影、读大学。

拍电影的念头,来自早年的方外岁月。他回忆,刚到栖霞寺时,师父慧监每天夜里让他挑水到房间,然后讲故事。一次,慧监讲到1937年冬天,栖霞寺寂然法师率寺内众僧人庇护两万四千名难民的真实历史。听完后,释传真说自己下定决心,要让世人知道这段历史。

但师父告诫他:“时机未到。你哪怕是一条龙也要趴着,等到将来你的翅膀硬了,因缘成熟了,你再爬起来。”

在1991年秋天,在报上看到了南京大学成人高考招生的消息后,他将志向暂时转向读书,他要考南大的成人大学。

他先进到历史系,然后向校方申请到中文系和作家班做旁听生,1995年获成人大专文凭。2000年再次进入南京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成人进修班进修,攻读哲学研究生。

僧人读大学是首开中国先河之举,他在南大校园的出现曾引起好生一番轰动。他走在校园里,同学前后左右围成一个圈,把披着袈裟的他围在中间。去食堂打饭,还有人跟着他,想要看他吃不吃肉。如果和女同学走近了,就有男同学说他凡心不褪。

读书并未让释传真投入全部精力。在南大期间,他还在准备写剧本《栖霞寺1937》。题材是现成的。

2005年,恰逢抗战胜利60周年在即,他趁陪同领导参观讲解时,反复提及拍摄电影的设想。有一次,他当场从僧袍里掏出剧本,说:“领导,我剧本都写好了,就是没钱。”他把慧监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一位省级领导当即转头对随行干部说:“这是好事,你们要支持。”他用类似方式争取过多位领导支持,获得省级批文,政府还为电影拍摄共拨专款150万元。但影片预算高达980万元,他不得不四处“化缘”拉赞助。

除此之外,要拍电影就得有公司。他注册了一家三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他自己是法人代表。公司成立之后,就不断有募捐款项进入账户。

为了拍摄电影,他还去了几次台湾,和亦曾在栖霞寺出家的星云大师聊了很多。“一方面想请求他的支持,另一方面是为了两岸和谐、爱国的精神传递。本来星云也想参与,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成。但因为这些交往,后来星云来南京,也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相当于做了统战的工作。”

多年努力后,2006年,《栖霞寺1937》首映式在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多位副省级干部及国家宗教、电影系统高层出席。如今在豆瓣上评分8.2的这部片子,曾经为他带来了诸如《中国青年报》等重要媒体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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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抗日电影《栖霞寺1937》的海报,释传真为出品人兼制作人,并署名编剧。(图_网络)

那是一个属于媒体的时代,释传真懂得如何成为舆论焦点。譬如,2005年10月,他报名参加南京市宗教局副局长的公开选拔,这在当时几乎是一个媒体事件。他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主动通知南京十多家媒体,并将消息传至省外论坛。

“当时说南京的媒体不让发这个报道,后来我跟一个熟悉的记者说,和尚考公务员这么好的新闻不发太可惜了,你可以跑到网吧,用匿名发到论坛也可以。还有你不要在江苏发嘛。所以最后这个消息,还是出去了,新加坡《联合早报》,还有上海《新闻晨报》都发了。”

最终释传真却没有参加考试。各中原因,说法不一。 按《南京市2005年联动公选领导干部简章》的规定,竞争市级机关副局级领导职位的条件是:须具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还有其他任职资历要求。只单学历这一项,释传真就不合格。他被国家认定的最高学历是成人进修的大专文凭。

但释传真其实是不在乎的。他说,让俗世的人看到和尚也有思想、能力,就够了。毕竟,因为这个考公务员的风波,他上了知名电视谈话节目《鲁豫有约》。

释传真自称:“第一个考大学的和尚、第一个考公务员的和尚、第一个拍电影的和尚。”

在他看来,僧人入世是必要的,“要做事,就要钱,也需要有权力的人支持。”出家前,他想当记者、写小说;出家后,他想拍电影、读大学、建寺庙——这些几乎都实现了。

令释传真遗憾的是,由他筹拍的另一部电影《三藏塔1942》曾在2017年前后开机,但因资金问题及团队纠纷,最终未能完成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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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释传真出席抗日电影项目《三藏塔1942》的开机启动仪式,这是他筹拍的第二部电影。(图_网络)

坠落之后

这些热闹的过往逐渐远去, 如今身处金光禅寺的地下室,时间变得缓慢而单调。释传真偶尔会想起过去的日子:古树下的方丈室、香客络绎不绝的景象、他自己微笑着迎接官员和访客的画面。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触不到,摸不到。

他的思绪常常回到玄奘寺地藏殿的往生牌位事件上。吴啊萍、牌位、撤除、官方通报……这一切曾经交错复杂,现在仍在他脑中反复重演复盘。

根据他的说法,玄奘寺出事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有蹊跷。

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之前在2018年前后重修地藏殿的时候,得罪了当时分管城建的某位市领导。那位领导的居住地就在九华山边上,但重修的工程车挡住了领导的进出,施工的噪音也让领导难受,双方闹得很不愉快。后来,释传真抓到了那位领导经济上的问题,写信到了中央去举报。

“后来,他被抓进去待了一年多。但他的关系网还在,就一直盯着我,等我出事想办法扳倒我。”

他还记得,自己曾收过来自澳洲的外国弟子。该弟子在晨练时,发现玄奘寺后山存在赌博场地,并有官员出入,随后引发了一些麻烦。

与此同时,让释传真觉得吊诡的事还有很多。比如,牌位事件之后,宣布取消他住持位置的不是宗教局,而是街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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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玄奘寺牌位事件后,多地佛教协会发函,要求辖内佛教活动场所开展供奉牌位自查工作。(图_网络)

事件一出,他的经济问题也立马被摆上了台面。地藏殿重修涉及他化缘而来的1500万企业捐赠善款,但现在地藏殿被夷平后,捐赠的企业把他告上法庭,认为释传真存在挪用资金行为,要求其返还款项。

网络上,还有人开始梳理释传真的商业版图,称他曾关联多家企业,并担任部分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时,南京玄奘寺过往的法律纠纷也被重新翻出。

其中一宗发生在2018年。南京玄奘寺与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对簿公堂。该案曾被部分舆论质疑为“以维修名义套取资金”。

裁判文书的信息显示,双方早在2014年签署投资协议,约定共同推进玄奘寺修复扩建项目,一期工程金额暂定3000万元。深圳成辉随后支付首期保证金300万元。但由于项目方案未获主管部门批准,审批手续无法完成,工程最终中止。法院认定,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不在投资方,判决南京玄奘寺返还保证金150万元。

天眼查信息显示,目前与释传真关联的企业共有7所,其中南京三藏精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南京诚之堂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禅那文化传播分公司,都是为拍摄电影所用,且现已注销。至于其他现在还存续的公司,他说,“也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

后来,在被软禁期间,他因病住院,病床上却不让写“释传真”和“李义将”的名字。他向看守人员表示自己有权书写姓名,但这一要求未被理会。

事后回忆,释传真说,在牌位事件爆发约两个月前,已有信徒提醒他注意风险,称可能有人要对他“动手”。“我实际上已经很当心了,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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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施工的玄奘寺(图_叶丰/摄)

去年12月,玄奘寺又拉起了施工围栏。按一位景区管理人员的说法,此次重修是为了以更好的面貌接待游客。但在说完这番解释后,他又补充道:“当年那件事闹到现在都没消停,是南京人的耻辱。”

至于地藏殿,如今从山顶望去已是一片平地,上面稀稀疏疏长着不高的青草。释传真看着照片指着说,“就是这里,心血都被毁了,几千万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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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被拆除的地藏殿原址(图_叶丰/摄)

那天,日落后的玄武湖,湖水灰黯,连树色也难辨。

“总之,南京的政治生态很复杂。”他在回忆中说,“领导换得像走马灯,抓起来的、调走的、出事的,十年间换了十一个市长、市委书记。”他觉得,自己和其中的很多人走得近,也得罪过不少人。

“我以前能应对各种复杂局面,”他轻声说,“但这一劫,不是靠智慧和经验能解决的。”

2月初,在释传真的再三申请下,有关部门应允他于除夕当晚回到颍上探亲过年,但要求保持通话畅通,也不能与外界联系。

“其实看守我的人也都不容易,(对方)私下也说,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想这样天天耗在这里。”

在公众记忆中,释传真已经被定格在“牌位事件”的标签之下,从他自己口中的“爱国僧人”变成了“国耻僧人”。

电影《栖霞山1937》中有一幕场景:保护平民的志海法师出现在一个大型公审的平台上,因拒绝交出难民,最终被日本人一枪打死,镜头锁止。

而如今的释传真——这位曾经频繁出入公共舞台、习惯于解释世界的方丈,成了一个被隔离在叙事之外的人。关于他和吴啊萍是否无辜,是否应为一切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人们心中是否仍存宽容与慈悲,答案或许早已不再重要。

撰文_叶丰

编辑_Ethan

平台编辑_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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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瓶纪元原创文章,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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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难得君|1分钟别停奔驰8次的路虎车主,究竟何方神圣?

21 March 2026 at 08:28
CDT 档案卡
标题:1分钟别停奔驰8次的路虎车主,究竟何方神圣?
作者:难得君
发表日期:2026.3.20
来源:网易号“难得君”
主题归类:路虎1分钟8次别停奔驰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文 | 难得君

我真没想到,一起交通事故能演变成一部悬疑剧。

一开始刷到这条新闻,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路怒族”又上头了,无非是别车、追尾、扯皮、理赔。

可当我顺着大象新闻的报道往下扒,越扒越心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2025年12月10日,长春市民吕先生开车经过朝阳区新民广场转盘,结果前面那辆黑色路虎像抽风一样,一分钟之内连续8次急刹、。对,你没看错,一分钟,8次。

第8次急刹之后,“砰”——了。

行车记录仪把整个过程拍得明明白白。路面没堵,前车没故障,司机没发病,就是单纯地、恶意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后车往死里别。

我当时看完就一句话:这不送进去?

交警赶到现场,看了视频,当场认定:“这已经不是普通事故了,涉嫌危险驾驶。”

按理说,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下来就该是立案、抓人、判刑一条龙。毕竟《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摆在那儿: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构成危险驾驶罪。全国各地因为开斗气车被送进去的案例还少吗?

可神奇的事情来了。

交警想移交案件,派出所不收。交警找法制大队,法制大队不接。吕先生自己跑去报案,派出所总算立了个行政案件。结果到了2月3日,区分局直接一纸文书下来:没有违法事实,终止调查。

没有违法事实?

我再回头看了一遍视频:一分钟别停8次,这叫没有违法事实?那请问,得别成什么样才算有违法事实?是不是得把人撞下高架桥才算?

吕先生彻底懵了。

4S店定损出来,修车要将近10万,车还有折旧损失大概6万。保险公司一句话怼回来:有明显侵权人,我们不赔。

证据摆在眼前,交警都说涉嫌危险驾驶了,结果到了分局那儿,连“违法”都不算。吕先生有理没处说,有冤没处告,16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事情闹大之后,更魔幻的来了。

3月18日,大象新闻把这事报了出来,全网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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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7点40分,吕先生家的门被敲响了。

据吕先生描述,一名自称是桂林路派出所的民警站在门口,要进屋“面谈”。吕先生不知道真假,不敢开门。结果这位“赵警官”在门口杵着不走,一直站到下午1点多。

整整6个小时。

吕先生没办法,只能拿扫把抵住门。从他拍的视频里能听到,防盗门被外力拽得嘎嘎响,他双手死死拉着门把手,脸都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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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点23分,吕先生实在扛不住,打了110。派出所民警过来,才把敲门的人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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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后来打电话去问派出所,对方承认:“敲门的确实是我们长春市公安局的民警,找吕先生是正常办案。”

我就想问一句:正常办案,需要敲6个小时的门?

更绝的是,吕先生和他妻子的电话被人泄露出去了。自称路虎车主妈妈的人,还有一堆陌生号码,轮番打电话“轰炸”,说要“见面商量解决”。吕先生吓得连理赔款都不敢收:“我怕收了钱,他反手告我敲诈。”

这事儿发展到这儿,已经不只是别车的事了,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好在长春市公安局法制支队3月3日给了个刑事复议决定书,明确写了四个字:原不予立案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责令重新调查。

3月19日,朝阳区司法局也打电话给吕先生,说证据材料已经审查得差不多了。

同一天,长春市公安局发通报:立为刑事案件,孙某某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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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一个一分钟别停8次、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的事,怎么就能从“涉嫌危险驾驶”一路降到“没有违法事实”?

怎么就能让一个受害者被堵在家里6个小时不敢出门?

怎么就能让夫妻俩的电话被人随便往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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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评论里有一段话,我看完心里堵得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会遇到大案要案,对公平正义的感知,恰恰藏在一次交通事故的公正认定中、一次邻里纠纷的妥善调解中、一次民生诉求的及时回应里。”

说得太透了。

对普通人来说,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碰上什么惊天大案。我们对这个社会的信任,就来自于这些“小事”:出了事故有人管,受了欺负能讨说法,证据确凿的时候,法律能站出来说话。

可如果连这些小事都要反复折腾,都要受害者拿扫把抵着门才能扛过去,那我们还能信谁?

吕先生最后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今天就要去买摄像头装在家门口,现在在家里都感觉不安全了。”

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被逼到要在自己家里装摄像头防着“办案人员”。这画面,刺眼吗?刺心吗?

长春这起案子,最后立了刑事案件,路虎车主也被抓了。

如果没有新闻的曝光和全网的舆论,会是什么结果呢?

那些6个小时拽门的人呢?那些把受害者电话往外泄的人呢?那些当初一句“没有违法事实”就让16万损失无处申冤的人呢?

谁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位路虎车主孙某某,究竟是什么来头,有这么大的能量,难道又是一个“孙小果”?

最后说一句:正义不仅要实现,还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

【404文库】真实故事计划|FOMO、燥热与卸载,上门安装龙虾者见证的一场高烧

16 March 2026 at 19:26
CDT 档案卡
标题:315没讲透的东西,我来讲!
作者:真实故事计划
发表日期:2026.3.16
来源: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
主题归类:OpenClaw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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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半个月,一个图标为红色龙虾的开源AI智能体OpenClaw彻底火了。

在全民养虾的热潮中,一群上门安装小龙虾的人做起了“临时生意”。他们包括算法工程师、计算机老师,还有处于gap期想找点事做的自由职业者。他们身处正被AI重塑的行业,有人因为出生人口下降担心教学岗位被取代,有人在创业瓶颈期寻找突破口。

然而不过半月,全民“装虾”的热潮便经历了剧烈反转。互联网大厂争相下场,监管机构密集警示,网民从争先恐后安装,到担忧隐私泄露,再到匆忙卸载。龙虾的兴衰沉浮,在AI技术狂飙的今天,成了一个颇具隐喻意味的时代注脚。

李莎莎上门安装“龙虾”的第一单,来得很快。

对方是南京一家汽车4S店的老板。周六加上微信,他表示希望李莎莎速来。3月9日上午10点半,李莎莎刚回复想约定时间,对方秒回:“12:15就来”。

李莎莎准时赶到。这名租下1000多平门店的老板,正等着她。他给李莎莎的印象是“人狠话不多”,安装不过一小时。事后他说,没精力研究具体用处,但如果用得好,想给所有员工都装一个,将来实现降本增效。

她是80后,从事计算机教育,也是前沿AI工具的狂热探索者。2月底,她在自己的Mac上尝试本地部署OpenClaw,耗时两天完成。她给自己的“龙虾”设了人设:16岁的叛逆少女“洒洒酱”。她还给洒洒酱设置了任务:帮助自己发小红书账号,定时规划选题、设计封面。不过,她养的“龙虾”还有待提高:原生输出的文案内容逻辑不清晰、用词也不够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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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丨李莎莎与“洒洒酱”的部分聊天记录

像李莎莎这样的“AI零工”,已算是全球范围内上门安装小龙虾的末尾期创业者。据媒体报道,1月底美国创业者Michael Chomsky带着自己的Mac mini上门安装OpenClaw的“SetupClaw(部署龙虾)”服务。2月中旬,他发帖称 “这周赚了2万美元”。 而上门安装服务,最早传到国内时,有人甚至开出上万元的高价。

2025年11月,或许奥地利独立开发者Peter Steinberger自己也未曾想到,当他将那个以红色龙虾为图标的AI智能体发布到GitHub开发者社区时,这个看似小众的开源项目在科技圈激起的层层涟漪,会在2026年3月的中国激荡为一波“全民养虾”的技术热潮。

这一AI智能体,从只能在云端对话,发展为能操控电脑自己运行,如控制浏览器、读写文件、处理邮件等,被很多人称为“AI时代的新里程碑”。

春节期间,猎豹移动董事长兼CEO傅盛“骨折养虾”的故事在互联网上出圈,引发国内职场人对AI助力一人公司的好奇和关切。2月23日,傅盛因髋关节手术在家休养14天,期间基于OpenClaw搭建AI龙虾“三万”。这只AI agent除夕夜替他用AI给611人拜年,卧床24小时里搭建上线了网站sanwan.ai。按常规需6人协作2-3周的活,“三万”只用24小时。

OpenClaw演变为互联网热门话题。2月下旬至3月初,普通用户也开始尝试在电脑或服务器上部署OpenClaw。安装需要一定技术门槛,催生出上门安装这门意想不到的生意,也成为这场AI热潮中颇具时代意味的一个侧面。

来自北京的保山是一名自由职业者,过去曾在一家私域媒体工作。他时刻关注着AI行业动向,于2月1日尝鲜部署了OpenClaw。3月3日凌晨两点,在小红书上浏览到有人上门安装的帖子后,他也随即在小红书发帖,表示提供定价499元的上门安装服务。

当日上午10点,就有影视公司老板私信邀他上门安装,希望用OpenClaw替代部分重复工作,优化流程性操作。

生活在广州的自由职业者严斌最多一天服务六七家客户,对方多是中小企业老板,覆盖外贸、广告、电商、AI短剧。其中一位大哥想做AI短剧,但连文案到视频生成的流程都没跑通过。“不知道才找你”,大哥说。严斌清楚,他想让OpenClaw当“小助手”,但这想法不成熟。AI生成视频具有不稳定性,效果好坏还需人工鉴定。

上门安装生意火热的背后,是普通人即使不懂AI也想要安装,怕在不断迭代的技术面前掉队的心理。那些将OpenClaw捧上神坛的叙事,精准击中了“害怕掉队”的群体心理。FOMO像无声的催促:你不需要懂,但你得有。

OpenClaw在国内的第一个高点,是国内科技巨头下场,纷纷加入“养虾”队列之后。

腾讯是最热情推动的大厂之一。3月6日,腾讯云Lighthouse团队在深圳腾讯大厦举办了免费安装活动,近千名开发者和AI爱好者在公司门口前排队等待,马化腾在朋友圈转发这条新闻,“没想到这么火”。同天,小米正式启动类OpenClaw的移动端系统级智能体Xiaomi miclaw小范围封闭测试。

地方政府也推出政策支持“养龙虾”。3月7日,深圳市龙岗区发布全国首个支持OpenClaw及AI一人公司发展的专项政策“龙虾十条”,用研发补贴、股权投资等措施支持 OpenClaw 在本地的发展。随后,苏州、无锡、常熟、合肥等地相继发布政策,或出台“养龙虾”若干政策的征集意见稿。

腾讯和字节跳动抢占发布先机,QQ、企业微信支持官方接入OpenClaw。随后,腾讯发布类OpenClaw产品WorkBuddy,用户无需复杂部署,用户通过官网下载安装即可使用,字节跳动扣子上线类OpenClaw版社区InStreet论坛。

OpenClaw迎来全盛时代。据统计,截至3月9日,腾讯、百度、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美团、京东等互联网大厂,小米、华为、荣耀等手机大厂均发布了一键部署、接入OpenClaw的相关动向。至此,横亘在普通人与OpenClaw之间的壁垒被彻底打破。

李莎莎的上门安装生意仍在继续。3月10日,李莎莎迎来第二单客户,一家整形医院的老板,40岁左右。李莎莎在这家公司的Mac mini上进行本地部署时,对方派来IT部门的工作人员和她对接,交流了半小时。李莎莎感觉得到,这家公司对OpenClaw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想象力,实际上是把上门安装作为获取相关知识的渠道。

李莎莎适时介绍了一些使用场景:可以让“龙虾”在企业微信与客户沟通,碎片化资料也可以让它整理成文。当老板提及想给自己的财务部、人事部各装一个时,李莎莎适时提醒,OpenClaw存在隐私泄漏等风险。

这种风险并非杞人忧天。MetaAI安全总监Summer Yue的遭遇在互联网广为流传:她命令OpenClaw“确认后再操作”,却眼睁睁看着它以极快速度删除了自己收件箱里的200多封邮件。有用户将OpenClaw的VNC服务暴露在公网,而浏览器里恰好存着信用卡信息,结果信用卡被刷爆了。

有位博主分享了亲身经历:有生物医药行业的员工私自在公司电脑上安装 OpenClaw,导致把电脑挂到了公网,被黑客入侵公司内网,批量植入勒索病毒。

“龙虾”热潮狂飙突进之际,风险提示的声音骤然响起,迅速盖过了此前的喧嚣。3月8日,工信部平台发布紧急公告,指出OpenClaw在默认或不当配置情况下,极易引发网络攻击、信息泄露等安全问题,建议相关单位和用户关闭不必要的公网访问、完善安全机制。3月10日,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了关于OpenClaw安全应用的风险提示。有券商公司、高校下发通知:全面暂停安装,已装的立即卸载。

这场“养虾”行动在国内一周,便历经从兴起、热闹到被质疑、遭卸载的浪潮。但这些风险似乎无法阻止普通人了解小龙虾的渴望。两天跑下来,李莎莎觉得自己懂了:人们急着装“龙虾”,承载的是对未来的想象,以及对赶不上的恐惧。

李莎莎也有切身感受。她的工作主要是给青少年教授基础计算机课程,向学生浅显讲解AI原理,如AI的预测逻辑、数据喂养与准确性的关系,引导学生理解技术本质。

但伴随着出生人口减少,她担心未来教学需求下降,也担心自己的计算机教学岗位未来会被AI取代;身边也有大厂朋友失业,更让她对未来的职业发展充满不确定感。因此,她才时刻关注AI,试图离浪潮近一点。

而身为算法工程师、当时处在求职期的小风,是在空闲时间上门安装。她直言选择客户时有所筛选,希望借此积累人脉,突破创业瓶颈。

从“装虾”到“卸虾”,不过几天,网上很快冒出新的生意:上门卸载OpenClaw,收费299元,比安装还便宜200。保山发现,自己小红书上帖子的热度渐渐冷去。像他这样在浪潮里做“AI零工”的人,成了浮标,随潮起潮落,也记录了一场AI神话的完整周期。

严斌的龙虾安装生意更多停留在售后。3月11日,一位客户夜晚联系他,说自己的“龙虾”突然罢工:连不上飞书,让它新建文件夹时,自顾自发了一段读不通的话。严斌只能远程电话指导,忙到凌晨,帮对方重装了一次。

应受访者要求,人物信息有适度模糊

-END-

撰文|白娟霞编辑|崔玉敏

【404文库】东河长流|举国监控下不信任的梦魇

15 March 2026 at 20:00
CDT 档案卡
标题:举国监控下不信任的梦魇
作者:舒生
发表日期:2026.3.13
来源:微信公众号“东河长流”
主题归类:老大哥
CDS收藏:老大哥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1948年,乔治·奥威尔把年份的最后两位数字颠倒了一下,写下那部预言式的小说。三十多年后,一位德国导演用镜头回望东柏林的故事,给电影取名《窃听风暴》。

电影里有句台词,后来成了一个民族心口的刺:“我们无所不在。”

说这话的是斯塔西,全称“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这个机构的格言是一句拉丁语,翻译过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骄傲。在那个只有1800万人口的国家,他们建立了世界上规模最庞大的秘密警察体系,正式雇员九万一千人,每六个半公民里,就有一个是他们的线人。

这不是简单的监控。这是一场对信任的肢解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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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藏什么?

1984年的东德,一位叫贝雷特斯的环保主义者过着一种奇怪的日子。

他的学业无缘无故被中断,学术努力永远得不到回应。不能出国旅行。得不到任何晋升。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为什么,整个国家就像一口深井,他被无声地按在井底。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替他设计这一切的,不是某个遥远的官僚,而是他身边的人。他的熟人,他的朋友,或许还有更近的人。

多年后,当他终于获准翻开自己的绝密档案,那些名字一个个跳出来,像冰冷的子弹。妻子监视丈夫,学生监视教授,儿女监视父母,情人监视情人。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代号,叫“非正式合作者”。

斯塔西有一句没有写进格言、却刻进骨髓的信条:不是朋友的人,都是反对我们的;反对我们的人,就是敌人;而敌人,将会被消灭

在那样的逻辑下,你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可问题在于,你无法证明自己是朋友。唯一的方式,是成为那个递出报告的人。

于是,人不再是人,而是潜在的线人。拥抱不再只是拥抱,它可能是情报的交换。枕边呓语不再只是私密的呢喃,它可能是明天的档案里,记录在案的一句“反动言论”。

电影《窃听风暴》的主演乌尔里希·穆埃,现实中就遭遇了这样的背叛。那个背叛他的人,是他曾经挚爱的妻子。当秘密档案被打开,曾经的家变成了舞台,曾经的爱情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监控报告。

这种创伤,比任何酷刑都更持久。酷刑伤害身体,背叛却腐蚀记忆。当一个人回忆往事时,那些温暖的画面里突然多了一双窥探的眼睛,那个你曾在烛光下对视的人,心里想的可能是“这句话要不要汇报”。

也许,你唯一能藏的,只剩下梦。


自我审查之门

极权监控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抓了多少人,而在于它让多少人,在心里给自己建了一座监狱。

研究科技监控的学者发现,当人们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监视,一种“超级圆形监狱”效应就出现了。你不必真的被盯着,你只需要知道,盯着你的眼睛可能无处不在。于是,你开始自己审查自己。

苏联的出版总局成立于 1922 年,其章程明确规定 “统一对出版物的一切形式的书报检查”。这个机构拥有生杀大权:1925 年查禁 221 部书籍,1926 年查禁 4379 期国外期刊、5276 部书籍和 2674 件印刷品邮件。到了斯大林时期,书报检查更是变本加厉,连 17—18 世纪的稀有书籍都因 “意识形态不合” 被大量销毁。

这种官方审查,逐渐内化为全民的自我审查。

作家不再敢真实表达思想,学者不再敢自由探索真理。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曾描述过这样的场景:作家们在创作时,会自动过滤掉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只写那些符合官方意识形态的文字。他们知道,哪些词汇是禁忌,哪些观点是危险的,哪些话题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自我审查之后,便是主动审查。这时不仅自己不说了,还帮着看看周围人有没有乱说。

最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那道边界画在那里,不用任何人指出来,每个人都知道。

在东德的那些年,人们学会了一种生存方式。学者们称之为“ niche society”,意思是“缝隙社会”。公共场合,大家都戴着一张脸。真实的交谈,只发生在最私密的空间,而且往往要拉上窗帘,压低声音,确保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即便如此,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声音:那个我信任的人,会不会也是线人?

这种自我审查,比任何检查制度都高效。因为它不需要成本。它让每一个人都成了看守,看守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而当一个社会里每个人都在看守自己的时候,言论自由就死了。不是被绞死的,是窒息而死的。因为没有听众,没有回应,没有真正的交流。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份证据。

档案袋里的人性

1989年12月4日,柏林墙被推倒的一个月后。

东德埃尔福特市的一栋政府大楼楼顶,冒出了黑烟。那是斯塔西在销毁档案。火光惊动了一位路过的女医生,她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她冲了进去,赤手空拳,拦下了正在被销毁的秘密。

随后,成千上万的市民冲进斯塔西总部。他们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碎纸。来不及焚烧的档案被手撕成碎片,装满了足足一万六千个大麻袋。大楼里的碎纸机,因为超负荷工作,出现了故障。

还有更多档案来不及销毁:三千九百万张档案卡片,排起来长达一百八十公里的文件。那每一张纸,都是一个秘密。每一个秘密,都关乎一个人。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另一个人的名字。

德国统一后,成立了专门机构,开始复原这些档案。最开始,工作人员一天只能拼出十页纸。按这个速度,全部修复需要四个世纪。后来用了电脑,用了高科技,用了六百万欧元,但核心问题不是技术:那些被复原的秘密,该如何面对?

1991年,德国通过了《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档案法》,规定民众有权查看与自己相关的秘密警察档案。至今,一百七十万人提交了申请,相当于前东德人口的十分之一。

有人发现,告密者是自己的妻子。有人发现,毁掉自己一生的人,是多年的挚友。有人发现,那个在会议上拍着自己肩膀说“放心”的同事,转头就写了一份报告。

这不是历史书的页码,这是活生生的撕裂。许多家庭破裂,许多友谊一夜之间走到尽头。

可也有另一种现象:人们比预想的要理性。没有大规模的报复,没有新的流血。那些受害者拿着档案,看着那些名字,有的选择了原谅,有的选择了沉默,有的选择了转身离开。因为他们知道,那个递出报告的人,可能也只是被困在同一个系统里的人。他可能也害怕,也可能在某个深夜后悔过,也可能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不饿肚子。

这不是原谅罪恶,而是理解了人性的复杂。


缝隙里的人

那么,在这样没有信任的梦魇里,人还能是人吗?

电影《窃听风暴》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斯塔西的警察卫斯勒上尉,奉命监听一位作家。他戴着耳机,日日夜夜听着那个家里的声音。他听到爱情,听到挣扎,听到艺术,听到灵魂。

然后他做了一个选择。他隐瞒了关键信息,修改了报告,保护了那个本应被毁灭的人。

电影是虚构的,但它的力量在于,它问了一个真实的问题:当整个系统都在让你变成机器,你还能不能选择成为人?

卫斯勒的选择,不是制度的胜利,是人的胜利。它证明了一件事:无论监控多么严密,无论告密多么普遍,人心里那一块柔软的地方,还是有可能幸存下来

学者分析东德的历史时发现,尽管斯塔西无孔不入,但他们始终没能完全穿透那个“缝隙社会”。在私人领域,在家庭内部,在真正的朋友之间,人们还是找到了说话的方式。那些外在的顺从、那些仪式化的忠诚表态,其实只是壳。壳底下,灵魂还在呼吸。

这就是为什么,当柏林墙倒塌的那一刻,那么多人哭了。不是因为失去了国家,而是因为可以不用再演了。


被撕碎的,和被粘回的

今天的德国,那些十六万袋碎纸还在慢慢被粘回原样。

工作人员坐在桌前,拿着镊子,把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一片片拼起来。一张纸要花十五欧元的人力成本。但他们在做。

为什么要做?因为那些碎片里,藏着一个民族的记忆。也因为,只有正视那段记忆,才能真的走出来。

奥威尔在《1984》里写道:“在遮荫的栗树下,我出卖了你,你出卖了我。”这句话被刻在无数人的心里。可也许还有另一句话值得记住:我们出卖的,不只是别人,还有我们自己的一部分。当信任死去,那个递出报告的人,也从此无法真正信任任何人。因为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可以被收买,别人也一样。

极权监控下的梦魇,不是集中营,不是酷刑,不是那些血淋淋的东西。而是有一天,你发现你不敢说话。你发现你看谁都像线人。你发现,连你自己,都可能在某些时刻,生出那个念头:我要不要先汇报,以免被怀疑?

那种对人性幽暗的召唤,才是最深的地狱。

而走出地狱的第一步,是承认那些碎片的存在。然后,直面它们。


参考资料:

  1. 帕梅拉·贝尔纳贝伊,《电影<窃听风暴>的本体心理分析》,《光明日报》,2014年1月27日。-1
  2. 黃妍甄,《科技監控下的影響評估-以中國網路警察為例》,《中國地方自治》,2020年。-2
  3. 《历史探究:希特勒的支持者究竟是些什么人》,《中国评论》,2013年10月20日。-3
  4. 贺卫方,《被撕碎的罪恶之书:二十年解密东德秘密警察档案》,《周末画报》,2018年9月14日。-4
  5. Steven Pfaff, "The Limits of Coercive Surveillance: Social and Penal Control in the German Democratic Republic", Punishment & Society, 2001。-9
  6. 郑异凡,《苏联的“告密文化”》,《同舟共进》,2015年第7期。-10

【404文库】“你这一千还是留着给娃买件衣服吧”(外二篇)

15 March 2026 at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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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404文库】“你这一千还是留着给娃买件衣服吧”(外二篇)
来源:建设性意见木白文笔平平何五畏

主题归类:伊朗农民养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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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管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也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数字时代在“404文库”栏目中长期收录这些被当局审查机制删除的声音。如果您也不希望这些声音就这样消失,请随手将它们转发给您可以转发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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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日—2月28日,我们测试发现有59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刘虎/巫英蛟被捕、南博《江南春》后续、李文亮逝世六周年、黎智英获刑20年、农民工讨薪/劳工权益等,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3141篇。


在本期的【404文库】栏目中,我们将对这三篇404文章进行选读:

  • 建设性意见|美国打伊朗到底图什么?八成中国人以为是抢石油……
  • 木白文笔平平|伊朗捐款,大使馆也只能委婉提醒傻子们不要被骗了!
  • 何五畏|我要贡献“一个计算农民社保金的公式”

在美国、以色利与伊朗之间军事冲突升级,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被斩首之后,中东局势再次成为中文互联网上的焦点,大量讨论迅速涌现。有人转发未经证实的战况消息,也有人试图解释美国与伊朗长期对抗背后的原因。

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中,微信公众号“建设性意见”发表文章,试图解释美国与伊朗冲突背后的战略逻辑,反思中文互联网中长期流行的“美国打仗只是为了抢石油”的说法。与此同时,微信公众号“木白文笔平平”则注意到另一种现象——一些短视频平台上开始出现“为伊朗捐款”的呼吁,甚至有人真的准备掏钱支持远方的战争。

然而,就在一些网民为中东局势激动、甚至准备捐款的时候,中国农村的养老问题仍然困扰着许多普通家庭。微信公众号作者何五畏在文章中试图说明农村养老金制度背后的现实困境。

但它们很快从中文互联网上消失。

一、建设性意见|美国打伊朗到底图什么?八成中国人以为是抢石油……

长期以来,每每提及世界局势,尤其是中东地区冲突时,中文互联网上最主流的说法就是:“一切都是为了石油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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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伊朗局势升级之后,也有大量网民称“美国之所以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是为了抢夺石油资源”。

对于这种流行叙事,微信公众号“建设性意见”作者项栋梁发表文章进行质疑,试图从国家利益和国际政治的角度解释美国与伊朗长期对抗的原因,但该文发布后不久就被删除。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在昨天已经被消失的文章里,我简单提了一句美国希望伊朗人民能过上吃饱穿暖刷手机上网的生活。这句话一下就捅了马蜂窝,评论区涌来超多要给我上课和教我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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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观点主要有这么几个代表:

1.美国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世主,打伊朗就是赤裸裸的侵略。

2.美国打伊朗就是为了抢石油。

3.被美国侵略和控制的国家人民都过得很惨。

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国绝大部分普通人对美国发动战争的认知基本都这么几点,其中“抢石油”这一点因为简单好记,再加上反复洗脑,可以说是深入人心。

那,美国打伊朗,以及之前打伊拉克阿富汗,真的是为了抢石油吗?

这就涉及到美国这个国家追求的核心利益了。

[…]具体到美国轰炸伊朗这个决策,美国到底图啥呢?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对占领伊朗的领土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倒贴给美国人家也不会要。美国也并不想抢夺或者杀害伊朗的人口,那样做对美国没有一丁点好处。这一点也是和俄罗斯侵略乌克兰的本质区别,俄罗斯的最大目标是得到乌克兰的领土与人口。

然后说到石油,美国对伊朗的石油资源当然是很感兴趣的,如果有机会获得伊朗石油的勘探开采运营权,美国企业也一定很乐意赚这个钱。

那,美国会不会凭借军事霸权强占了伊朗的油井然后把零元购原油直接运回美国本土呢?这是绝对不会的,也是近100年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

二十多年前,美国全面攻占伊拉克后,顺理成章控制了伊拉克所有油井。然后呢?美国是不是赶紧抓住零元购的机会把伊拉克的油井掏空了呢?并没有……

美英联军将占领的油田全部移交给了新成立的伊拉克政府,由伊拉克政府面向全球企业招投标开采运营,所得收入由伊拉克政府用于战后重建与民生改善。

截至2025年,伊拉克石油开采中占比最高的是伊拉克国家石油公司(INOC),外国公司里面占比最高的是中石油(CNPC),此外还有一大帮中国民营石油企业在伊拉克吭哧吭哧开采。当然,美国的埃森克美孚石油公司,和英国石油公司(BP)也有一定份额,但相比中国就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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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国的航母和战斗力打不过中国所以把到手的石油利益拱手相让吗?显然不是。

美国对伊拉克石油的真正诉求不是零元购,而是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伊拉克出售石油赚到的钱不可以用于武装反美军事力量或恐怖组织。

第二,伊拉克的石油开采运营权应该向国际公司公平开放,大家都有资格去竞标。

第三,伊拉克开采出来的石油应该以公允的市场价在国际市场上销售,美国从伊拉克进口原油不受价格歧视。

是的,就是这么几点诉求。其中第一点关乎美国的安全,第二第三点关乎美国的繁荣。

[…]美国并不想做伊拉克的救世主,也并没有那么在意伊拉克人民过得幸不幸福,但美国政府真的非常非常在意美国的安全与繁荣。

伊拉克是如此,伊朗也是如此。

二、木白文笔平平|伊朗捐款,大使馆也只能委婉提醒傻子们不要被骗了!

除了像“建设性意见”提到的对战争原因、国际政治的讨论之外,中文互联网上还出现了另一种更夸张的表达方式——有人开始“呼吁”给伊朗捐款。

微信公众号“木白文笔平平”发表的文章《伊朗捐款,大使馆也只能委婉提醒傻子们不要被骗了!》中就提到,他发现一名月收入只有两千多元的工人准备拿出一千元“给伊朗捐款”,他劝对方把钱留下来给孩子买衣服。

文章进一步指出,这些所谓的捐款二维码和截图,很可能只是借助网络情绪进行收割的骗局,而外国驻华使领馆在中国也并不具备募捐资格。但该文发布后同样遭到删除。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几个观点吧:

一是,其实捐款,凭借着的是个人意愿,局外人是没有资格评论一二的。就像我昨晚停车在一个商场娱乐场所的门前,保安大哥和我闲聊,因为我的车牌是苏E,就问我在江苏哪里来的,我说哪里哪里,然后说要很远的路程的。本来聊的很好,聊到我都已经打算给他一包烟的(因为前几天参加一个苗寨的酒席,人家给了我两盒烟),结果这位大哥画风一转讲到了美国和伊朗,开始疯狂给我普及伊朗将美国打残了的消息。

讲到兴奋的地方还自娱自乐的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就说,我看抖音上有人给伊朗捐款,我现在没钱,等我发了工资一定给伊朗捐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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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下来,同时将要拿烟的手也收回来,问一句大哥你工资多少。他回答说,两千多一点。

我说,你这一千还是留着给娃买件衣服吧。

在我的印象中,走过无数的乡镇,这样的大哥,家里基本都是三四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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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很多时候,骗子之所以会衍生,是因为有这个市场。

看看上面捐款的收款方都是伊朗什么什么,但问题是作为外国驻华的机构会有着这样的可以让人捐款的通道吗?答案是没有的。

首先,外国驻华使领馆是外交机构,不是慈善组织,按照国内的法律是没有募捐资格的。

那么有人或许会说,大使馆不可以,但捐款给的是伊朗非政府组织的,那么,还是那句话,国内的法律有明确规定,境外非政府组织及其境内代表机构,一律不得在中国境内募捐。

也就是说,上面那种截图都是虚假的,要么是噱头,要么是打算利用这个脑残情绪来收割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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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伊朗驻华大使馆也已经发布了官方信息,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在告诉你,别被人骗了!

三、何五畏|我要贡献“一个计算农民社保金的公式”

而在这一些网民讨论“为伊朗捐款”时,中国农村的养老问题仍然困扰着许多中国农村普通家庭。

微信公众号作者何五畏发表文章《我要贡献“一个计算农民社保金的公式”》,从自己母亲的经历谈起:二十多年前家人一次性交了三万元,为她“买”了一份农村社保。如今老人已经八十多岁,每月领取的养老金也不过两千多元。作者由此试图说明农村养老金制度背后的现实困境。

该文随后被删除。

文章写道:

上午,守在母亲的病床边,电视开着,电视里充满喜庆,一位西装领带之辈,建言把农民的社保金从100增加到500的,我听到这个话题,就充满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赶紧把电视关了。

母亲今年八十八岁。她老人家竟然有二千多元社保。那是二十多年前(或者超过三十年了),我小妹妹给“买”的,一次交了三万元。

当时父亲坚决不“买”。父亲年轻时是县园艺场工人,也算“国家职工”,后来离职,成为纯粹农民,自然没有社保。事情就这么奇怪,如果一直在县园艺场种树,六十岁以后就不用工作,有社保了,但换了一个地方——也是祖国大地——种粮食,就只能劳动到死,没有社保。父亲有父亲的倔强,这个弯转不过这个弯。

再说,看过太多的不确定,父亲基本上不相信三万元可以买到官方的承诺。我站父亲一边。所以,父亲从六十岁到八十三岁(疫情期间)去世,就按三千以来的传统养老方式——儿女赡养。

现在,我们住县城,我家南面隔壁,高楼林立,但是,在我眼里,它叠映着七零年左右的样子——国有粮仓,一片灰白色的矮房子。那就是父辈们“送公粮”“卖余粮”的所在。我永远难忘,小时候,跟在父母背后,跑来跑去,看到的情景。

在那些饥荒的岁月,父老们把粮食按国家规定的低得不像话的价格,“卖”给国家,转头回到家里,已经空空如也,接下来要忍受小半年或者大半年的饥荒。

[…]刚才AI了一下,在我们伟大的国家,60岁以上的农村人口(实际居住)有多少?约在1.3亿至1.4亿之间;70岁以上的农民,约有5400万;80岁以上,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2020年),约有1667万人。

过去这些年,政策不解决他们的养老,上帝已经按自然规律帮政府“解决”了一部分。以后,再让七老八十的农民自生自灭,天理上说不过去。

也真是的,今天网络老给我推关怀农村老人的消息。中午,满网开始传老朋友李微敖的报道,说是应该把农民社保提高到1000才合理。我不想说话,但触动的感情不能自已,还是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中国,良心的成本可真低。你说把农民社保金从100提到500,就可以去最辉煌的大厅掌麦克风;说提到1000,就让人热泪盈眶。其实这就等于是说,农民虽然不配和你一样,但是你还是觉得应该对他们稍好一点——达到了中世纪人文水平。更烦的是,他们还把那些言论做为正能量满网灌。”

以上是本期选读的三篇404文章。文章全文见中国数字时代网站。这些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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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基本常识|自古以来,干脏活儿还主动作恶的鹰犬都没有好下场

14 March 2026 at 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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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古以来,干脏活儿还主动作恶的鹰犬都没有好下场
作者:项栋梁
发表日期:2026.3.13
来源: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
主题归类:言论自由
CDS收藏:真理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其实说起来,人活在世上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多多少少都会干一些违背内心正义价值的脏活儿。区别在于:

大多数人是被迫干脏活儿,面对违背良心公理的事,如果没有近在眼前的受害者,如果事情的后果不算很严重,如果看到社会上好多人都这么干,那也就闭着眼做了。执行的时候,总归要留点余地,毕竟是坏事,糊弄着能交差就行了,下手不至于太重。而且做完坏事之后,正常人难免是会有些愧疚的。

比如很多给病人开中成药的医生就是这样一种心态,知道这些玩意儿没什么用还费钱,但为了科室的指标和自身的利益,还是随大流开进病人的处方里,反正一般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更关键的是,开这些没用费钱的中成药同时,医生也会给患者开点真能治病的药,不至于把患者往死路上推。

还有很多人呢,早就把良心啊,道德啊这些感受给磨没了。做事情的时候,不太去考虑它脏不脏,坏不坏,反正就是一份工作,拿钱办事,不去想有的没的。但是作为稍有正常情感和判断力的人类,自己做的事情能不能上得了台面,会不会被戳脊梁骨,心里总归还是有点数的。执行的时候虽然可以用“听命行事”来消解负疚感,但也不至于主动作恶,不会把坏事做绝。

比如那些负责在京城截访的差役,那些拿着文字狱圣旨抄家抓人的东厂鹰犬,它们心里大概率是没什么负罪感的,毕竟良心指数这么高的人在这种岗位上也待不了几天。但是凭文字狱抄家抓人的时候,常规的鹰犬可能会趁机中饱私囊,趁机敲诈勒索,但不至于把人80岁的远房表叔抓起来。圣旨都没说诛九族呢,主动去抓远房亲戚就把坏事做得太绝了,一般不至于。

但林子大了吧,就什么鹰犬都有。现实中还真有那么一小撮内心扭曲变态的鹰犬,不仅会心安理得地帮权贵干脏活儿做坏事,而且还会主动加码。

打个比方,在柏林墙负责阻击翻越围墙民众的那些士兵,职责所在,不得不开枪。主动把枪口抬高一寸的,可以称之为良知未泯,瞄准开枪的,可以称之为被体制洗脑的机器。但还有一些士兵,不仅瞄准击杀那些翻过了围墙的人,还把枪口对准墙头上因恐惧正往回撤退的人,这就是毫无必要的主动作恶,就是典型的心理扭曲变态。

基本常识的老读者都知道,我写的文章经常会被删,谁让我总是忍不住瞎说大实话呢?上面不想听大实话,安排鹰犬来删掉我的文章,虽然我心里不痛快,但总归还是一个能接受的局面。

文章没了,我就知道这个话题不让写了,通常也不会再写一篇非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负责执行干脏活儿的鹰犬完成了平息负面舆情的任务,足够交差复命,我的账号还在,明天还可以在其他涉及公共利益的话题上发挥一点点价值,就是这么个诡异的平衡。

但是,总有那么一小撮心理扭曲变态的鹰犬,不满足于只是平息负面舆情,还要在此基础上主动作恶,加码作恶,非要给账号追加一个封号禁言的处罚。开枪击毙不算,还要踏上去踩几脚。

这就是春节前发完某博物院的评论文章后,基本常识15天没能和大家见面的原因。

最关键的是,这种主动作恶除了满足执行者变态的权力发泄欲望之外,其实并不能给这些鹰犬带去任何额外的收益,纯属损人不利己。

对我来说,这就不仅仅是大环境下的遭遇,而是记下了一笔私仇。

【404文库】非虚构故事|祝贺伊朗女足获得庇护,拿到人道签证

11 March 2026 at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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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祝贺伊朗女足获得庇护,拿到人道签证
作者:非虚构故事
发表日期:2026.3.10
来源:微信公众号“非虚构故事”
主题归类:伊朗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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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记得那支在澳大利亚举办的亚洲杯比赛上拒绝唱国歌的伊朗女足吗?

3月2日,澳洲黄金海岸Cbus超级体育场,广播里放着伊朗国歌,女足球员们排好队列,目视前方,十分冷静,但她们没有跟着旋律唱起来。

她们的主教练微笑表示支持。

而就在两天前她们国家的领袖哈梅内伊被炸死了。当时很多人都为她们捏了一把汗。

果然,伊朗女足姑娘们的举动惹恼了伊朗的保守派,在国内被定义为“叛徒”。他们誓言在伊朗女足队员回国后要惩罚她们,可能被判处死刑。

拒唱国歌的五名女足球员赛后秘密逃离国家队,向澳大利亚申请庇护。但也有部分球员因担忧家人遭报复,被迫随队回国,离境前曾在球队大巴上做出“求救手势”。

为此,特朗普特地为伊朗女足队员发声,他说澳大利亚犯下了一个可怕的人道主义错误,竟然允许伊朗国家女子足球队被迫返回伊朗,她们回国后极有可能被杀害。

特朗普表示,如果澳大利亚不愿意,美国愿意接收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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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不喜欢特朗普,但他这次的所作所为确实值得称赞,包括他斩首哈梅内伊,活捉马杜罗,都干得很漂亮。

最终,在澳大利亚警方协助下,五名伊朗女足球员获得庇护。祝贺她们回到了文明世界,再也不用被强制穿黑袍、佩戴头巾了,澳大利亚将成为她们的新家。

据悉澳洲已经对她们发放了人道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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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勇气可嘉,敢于反抗邪恶和不公,为此不惜放弃挚爱的亲情、难舍的故土。

她们只是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份与生俱来的权利和尊严,不用再担心因为一句话、一个手势、一场沉默就被消失、被监禁、被处决……而已。

她们向全世界展示了伊朗女性的勇气,应该受到保护,不该再回到伊朗那种地方。

不知道其他球员回国后怎么样了。

【告别信】艾大荀|写在公众号被封之际

8 March 2026 at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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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写在公众号被封之际
作者:艾大荀
发表日期:2026.3.7
来源:朋友圈
主题归类:告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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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很忙碌,在筹备很多事情;今天是短暂的休息。上午,我跟一个伙伴结束完合作的会谈;下午,我去江边转了转,在春日里看白鹭起飞。但心里还是很焦虑。因为妇女节快到了,我觉得应该发很多内容,也准备了很多内容;但最近的敏感时期,我很害怕发什么都是错。

我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的。去年妇女节前夕,我曾尝试在广东某地举办一场线下读书会;活动前两天的深夜被通知活动取消。此后的这一年,我没有再举办过任何线下活动。

无论是对谁,我一直自诩是温和的端水大师,我也一直都是个自我审查非常严重的人。我的账号毕竟是从豆瓣管控最严格的时期存活下来的,我熟悉所有的敏感词以及言论的红线。经历过几次网暴,我也非常熟悉各类网友的敏感点。我并不是愿意与别人争辩的人,也不愿意去迎合别人的讨论;所以,我宁愿自己发起一个新的话题,尽量避免冲突,力求写得周全。因此,自从公开发言开始,我的自我审查就非常严重,早年的新闻训练以及后来的学术训练会让我斟酌每一个用词。不仅是担心网暴,还有法律风险,尤其是我监督其他部门、机构工作的时候。哪怕是文章发出之后,我也会再重新检查很多遍。后面我也的确经历了一场被诉名誉侵权的官司;但由于我准备的非常充分,再加上多个因素的叠加,对方撤诉了。

话说回今晚,我先是看到“小悟生心理”的公众号被封。这已经是一周之内,我的朋友圈里,被封的第三个账号了,我赶快看了一眼自己的账号。安全。我相当紧张地措辞,准备发豆瓣,不知道此时应不应该表达我的焦虑;因为如果有心人在此时看到反而来举报我,得不偿失。又过了一会儿,我又看了一眼后台:我多虑了,账号已经没了。

而这次导致我被封禁的文章,是我去年七月份发的一篇关于"武大图书馆"事件的法律科普。那篇文章里,我科普了国内现有的法律规定,分享香港大学的校园反性骚扰制度作为参考,呼吁内地更多高校建立健全相关制度。还有的内容我其实也记不清了;但文章发出之前,我请很多专业人士帮我确认内容的准确性(所有我拿不准的文章,我都会请专业人士帮我把关)。以及,那篇文章当中,我的情绪相当克制,因为我非常担心有人会对我进行网暴(后面也的确有大量攻击辱骂的留言)。

但文章阅读量其实也不高,最初的传播周期(文章发出一周后)之后,阅读量只有5000,这只是我大部分文章的平均阅读量,远不是一个热点评论文章的关注度(因为的确写得很详实很长,相信很多人都没耐心看)。是后面,有其他粉丝基础更大的老师分享了我的文章,阅读量也才上升到一万五。

但,时隔七个月,我竟然因为这篇文章被炸号了。我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因为我也有很多文章被删。为什么当时不删我的文章,现在反而来封禁我呢?

而且,我账号中更主要的内容,是关于公益行业的科普,以及公益相关事件的监督。更让我觉得自豪的是,我推动的这些事情都有进展,各位公益行业的同仁都可以见证。因为这些内容,我有了跟许多业内伙伴沟通交流的机会;今年,我也筹备了许多事情在推进。但这些,都因为前面提到的这篇文章,一起消失了。(对,大部分文章我都没有备份。因为我是一个非常依赖灵感创作的人,大部分时候是想到了就直接在后台写,连本地文档都没有)。

说到这里,我想表达的是,我甚至有可能是你关注的、还在进行社会事件追踪的账号里,最温和的一个了。有的时候我甚至避免表达观点,只是把我认为的关键的证据陈列出来。但饶是这样,账号还是被封了。我一味地退让,小心翼翼,面对红线的收缩也还是没有办法。

好就好在,我的生活并不全部寄托在这个账号上。我是一个表达欲相当旺盛、爱好也相当广泛的人。许多人关注我,我相信也不全是因为我讲的公益相关的内容;还有的会觉得我是个蛮唠叨、蛮好玩的人。这个账号,也只是我参与社会的方式之一。以其他的名字、其他的方式,我也还在做事。

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关注和支持。我非常喜欢看各位的评论,有时候看完后会在脑子里想很久。我觉得这个账号给带来的最大的收获,就是与各位的联结。未来,我还会继续做事、发声(不过,这个月应该是不太行了,哈哈哈哈)。来日方长,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的!大家到时候再见!

Btw,如果大家想与我取得联系,可能邮箱是更持久的方式,哈哈哈哈。
aidaxun2024@outlook.com,请诸位惠存~

为什么我现在还在“哈哈哈哈”,因为真的太懵了,忙着给各个朋友发我账号的“讣告”,还没来得及心疼我的文字呢,哈哈哈哈哈。

艾大荀

2026.3.7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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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木白文笔平平|伊朗捐款,大使馆也只能委婉提醒傻子们不要被骗了!

7 March 2026 at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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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白

这个题昨晚想写的,但昨天实在太累了,就没有写。

就是下面这种给伊朗捐款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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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伊朗捐款,大使馆也只能委婉提醒傻子们不要被骗了!
作者:写字的木白
发表日期:2026.3.6
来源:微信公众号-木白文笔平平
主题归类:伊朗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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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观点吧:

一是,其实捐款,凭借着的是个人意愿,局外人是没有资格评论一二的。就像我昨晚停车在一个商场娱乐场所的门前,保安大哥和我闲聊,因为我的车牌是苏E,就问我在江苏哪里来的,我说哪里哪里,然后说要很远的路程的。本来聊的很好,聊到我都已经打算给他一包烟的(因为前几天参加一个苗寨的酒席,人家给了我两盒烟),结果这位大哥画风一转讲到了美国和伊朗,开始疯狂给我普及伊朗将美国打残了的消息。

讲到兴奋的地方还自娱自乐的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就说,我看抖音上有人给伊朗捐款,我现在没钱,等我发了工资一定给伊朗捐一千。

我沉默下来,同时将要拿烟的手也收回来,问一句大哥你工资多少。他回答说,两千多一点。

我说,你这一千还是留着给娃买件衣服吧。

在我的印象中,走过无数的乡镇,这样的大哥,家里基本都是三四个娃。

二是,很多时候,骗子之所以会衍生,是因为有这个市场。

看看上面捐款的收款方都是伊朗什么什么,但问题是作为外国驻华的机构会有着这样的可以让人捐款的通道吗?答案是没有的。

首先,外国驻华使领馆是外交机构,不是慈善组织,按照国内的法律是没有募捐资格的。

那么有人或许会说,大使馆不可以,但捐款给的是伊朗非政府组织的,那么,还是那句话,国内的法律有明确规定,境外非政府组织及其境内代表机构,一律不得在中国境内募捐。

这一点可以参考《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第21条和25条。

也就是说,上面那种截图都是虚假的,要么是噱头,要么是打算利用这个脑残情绪来收割韭菜。

同时,伊朗驻华大使馆也已经发布了官方信息,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在告诉你,别被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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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建议有关部门需要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傻子被欺骗。

三是,人的是非观很重要。

我早年也会捐款,08年地震的时候我将我妈给我在学校的生活费捐了一半,结果导致着我那一个礼拜差一点被饿晕,但虽然艰苦,那个时候觉得都是值得的。直到某一天那个几次被抓进监狱的女网红出现,我才开始审视自己。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讲,也是那个叫美美的女网红促使着我开始从侧面看这个世界,如果没有那一个礼拜的饥饿教育,说实话现在我可能也不会具备独立的思考能力,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现在这个年龄,我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随本心,在路上走得久了,看到触动内心的贫困和泥泞,那一刻我被触及内里的柔软,这份善就会传递,像是在破败旅店遇见的困境母子,像是在寒冬腊月的连云港东海遇见的带着孙女捡破烂的老人,像是在山东临沂沂水的凌晨街头遇见的不良少女等等。这些善意并不是馈赠和援助,而只是那一刻我抚慰自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自己需要去这么做而已。也所以,这就叫无关结局,去做即可。

现在呢,随着年龄的成长,写作的路上与朋友们相识一起成长,我懂得了辩证,譬如我会看一下战争的对比。诸如为何乌克兰战争的时候,那么多在海外的乌克兰民众愿意回国参加抗战,为何泽连斯基第一时间将武器发放到民众的手里,大家一起抵御外敌。

但伊朗战争到今天,我没有看到有海外的伊朗人回国参加战斗保卫国家的,反倒是网上都是伊朗人的戏谑,甚至在国外的一些伊朗人都在庆祝。更不要说将武器发放给民众了!

这样一个细节和区别,其实就能看到很多的本质。

谢谢!

【404文库】“计划还在群聊阶段,停工没开始,横幅没写。但老家的警察先到了”(外二篇)

6 March 2026 at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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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404文库】“计划还在群聊阶段,停工没开始,横幅没写。但老家的警察先到了”(外二篇)
来源:竹不倒李宇琛建设性意见

主题归类:营养餐补助长臂管辖金正恩
CDS收藏:时间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404档案馆》讲述中国审查与反审查的故事,同时以文字、音频和视频的形式发布。播客节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 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搜索“404档案馆”进行收听,视频节目可在Youtube“中国数字时代· 404档案馆”频道收看。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

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管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也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数字时代在“404文库”栏目中长期收录这些被当局审查机制删除的声音。如果您也不希望这些声音就这样消失,请随手将它们转发给您可以转发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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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日—2月28日,我们测试发现有59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刘虎/巫英蛟被捕、南博《江南春》后续、李文亮逝世六周年、黎智英获刑20年、农民工讨薪/劳工权益等,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3141篇。


最近,台湾台北市长蒋万安宣布,3月1日起,家中有12岁以下孩子的父母,只要企业在不减薪的情况下,家长每天可以减少1小时工作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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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今年年初,台北就实行了公立私立中小学营养午餐全面免费政策。但这些利国利民的政策却引发中国部分网民的“刁难”。对此,微信公众号“竹不倒”发文,呼吁应该“抄作业”。但该文发布不久就被删除。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澳大利亚悉尼,一些熊猫外卖的中国外卖骑手商议着通过罢工争取更合理的报酬和休息时间。但在合法罢工开始之前,就有人接到了来自中国的电话。中国警察找到了这些外卖员的父母……微信公众号作者李宇琛对该事件进行评论报道。很快,原文章就被下架。

地球的另一边,中国政府的老朋友朝鲜刚刚结束了一场“选举”,金正恩同志再次“当选”朝鲜劳动党大当家。微信公众号“建设性意见”作者项栋梁发布文章,将金正恩“当选”与赵匡胤“黄袍加身”类比,讽刺这类假选举。毫无疑问,该文也无法在中文互联网上存活。

在本期的【404文库】栏目中,我们将对这三篇404文章进行选读:

  • 竹不倒 | 黑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不“抄”呢?
  • 李浴尘|你在澳洲罢工,你爸在河南老家被传唤
  • 建设性意见|原来金正恩同志和赵匡胤一样,都是被拥戴即位的

一、竹不倒 | 黑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不“抄”呢?

2026年初,台北市开始推行一项新政策:中小学营养午餐全面免费。同时,家中有年幼子女的父母,每天可以减少一小时工作时间,而不影响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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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措施很快引发关注。但是中文互联网上的网民却对对岸的这些政策持不同意见,很多“为了黑而黑”的言论出现。

在微信公众号“竹不倒”发布的这篇被删除的文章中,作者就呼吁中国与其黑“黑不了的事情”,不如“抄抄作业”。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有些网友可能会觉得,1小时,也没那么值得大张旗鼓的宣传吧?但其实,这种能直接体现出来的效果,才是有意义的。相比而言,你说补贴了多少亿下去,实际上一级一级下去再到市民手里,还剩几个钱?这几个钱,根本不如直接到位的每天减少1小时工时。就和“营养午餐直接免费”一样。

倘若搞得条条框框各种限制,然后说这里减免,那里降价,看上去各种“减和免”,可实际上一个具体的数字都没有。像双11、双12那类网购节一样,实际意义极小。同一件商品,的确打了七折八折,问题是,你把单价提上去了,又来打折,这种唬人的手段有什么诚意。

一步到位,直接午餐免费,便极难钻空子。一步到位,直接减少工作时间,跟直接发钱,没有区别。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嘛。

有人可能会想太多:你讲这些有什么目的?是何居心。我哪有什么居心,无非是觉得有些作业能抄则抄,大陆也在鼓励生育,出台各种补贴政策,如果台北市这些举措能有不错的效果,为什么不同步做起来呢。凡事有利于促进生育的,都可以加快步伐跟进嘛。这不算什么坏居心吧。

蒋市长这波操作,你要说高明嘛,其实也没多高明,它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绕弯,没什么官腔,也没大饼。就是实实在在的讲市民听得懂的话,把时间给到家庭,让父母自行决定使用权。对我而言,就觉得这每天能少工作一个小时,很是舒服。当然,也有人觉得大可不必,或毫无意义。

的确,不同的人,需求也不同。有的人可能不需要每天减少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但是,有这个需要的人,必然属于多数。当一件事有利于多数人,任你说破天,说烂嘴皮子,说出多少的宏观理解,它也是实打实的好事!

二、李浴尘|你在澳洲罢工,你爸在河南老家被传唤

2026年2月,几十名在澳大利亚工作的中国外卖骑手计划在春节期间暂停接单,以表达对平台压低配送费的不满。

但在行动尚未开始时,他们的家人却先接到了来自中国警方的电话。

微信公众号作者李宇琛对此发表评论,指出这一事件背后所反映的,是数字监控与现实权力的结合。

被删文章部分内容写道:

2020年,一个海外研究团队发表了一篇关于即时通讯软件的报告,标题翻译过来是六个字:"我们聊,他们看。"

研究人员发现,海外用户以为自己在私密地聊天,实际上所有的图片、文件都经过了服务器端的内容筛查。而这一切在用户端没有任何提示。你以为你在和朋友聊天,实际上你在给一台机器喂食。

这篇报告发表的时候,悉尼的一群中国外卖骑手可能还没读到。但六年后,他们用自己的遭遇验证了每一个字。

2026年2月初,悉尼,几十个为HungryPanda送外卖的中国骑手在群里商量了一件事:春节期间不接单。

这不是什么激进的想法。公司不断压低配送费,算法黑箱操作,干多干少全凭平台心情。春节是订单高峰,骑手们想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不满——歇几天。在澳大利亚,这叫合法罢工,受法律保护。

计划还在群聊阶段,停工没开始,横幅没写。

但老家的警察先到了。

不是悉尼警察。是河南的,浙江的,老家派出所的民警。他们够不着人在澳洲的骑手,就找骑手的爸妈。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2月18日的独家报道,一位骑手凌晨接到父亲的电话,老人刚被当地派出所叫去"谈话",旁边站着警察。警察接过电话问:你在国外组织什么抗议?时间地点说清楚。另一位前骑手同一天接到三个不同号码的电话——第一个"了解情况",第二个威胁她回国后果自负,第三个隔几天打来继续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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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个省份,多个时间点,多名骑手同时被联系。洛伊研究所东亚高级研究员理查德·麦格雷戈在接受ABC采访时表示,这种多地同步行动"说明背后有高度的组织性"。他还说了一句话:这种恐吓手段通常只用在特定敏感群体上。

几个送外卖的,什么时候也成了敏感群体?

答案可能就藏在那个群聊里。

让我们把这件事拆开来看。要理解这个故事,得先理解一条链:手机号实名制——通讯软件绑定手机号——群聊内容经过服务器——平台依法配合数据请求。

这条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合法、合规、稀松平常。办手机号要刷身份证,注册通讯软件要绑手机号,平台在隐私政策里写明会配合"当地法律法规"的数据请求。

但把这条链接在一起,你得到的就是:一个在悉尼用国内手机号漫游上网、在群里说"春节不想接单"的外卖骑手,他的身份、位置、社交关系、和谁说了什么话,全都透明地暴露在一套基础设施面前。

研究员用技术手段证明了这套系统的存在。骑手们用肉身验证了它的效率。从群里出现"罢工"两个字,到河南浙江的派出所深夜传唤骑手家属,这中间的响应速度比大多数国家的报警还快。

这不是一两个热心民警的个人行为。这是基础设施在工作。

三、建设性意见|原来金正恩同志和赵匡胤一样,都是被拥戴即位的

2026年,朝鲜劳动党召开会议,通过决议“拥戴”金正恩继续担任最高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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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公众号“建设性意见”作者项栋梁对此发表评论,将这一过程与中国历史上“黄袍加身”的故事进行对比,讽刺所谓的“选举”。

该文随后被删除。

文章写道:

据新华社报道,朝鲜劳动党第九次代表大会22日通过决议,根据全体代表、数百万党员、全国人民和人民军官兵的坚定意志和一致要求,决定竭诚拥戴金正恩同志为朝鲜劳动党大当家。

也有报道说金正恩同志是“当选”朝鲜劳动党大当家,按字面意思理解,应该是有一个“选”的过程。

于是我去找详细视频报道看了下,发现还是“拥戴”这个词更贴切。

朝鲜当天会议的第三项议程是选举委员、候补委员以及领导机构,流程是这样的:

1.主席团代表李熙用提议了138名候选人为委员人选,其中包括金正恩同志。

2.经大会表决,全体代表一致同意138名候选人当选为委员。

3.宣布111名候补委员的候选人名单。

4.经大会表决,全体代表一致同意111名候选人当选为候补委员。

5.大会主持人李日焕指出,只有金正恩同志才能把进入上升轨道的朝鲜劳动党事业的变革洪流不断引向蓬勃向上发展阶段。由此,主持人向大会郑重提议,再次委以金正恩同志重任,继续担任朝鲜劳动党大当家。

6.全体与会代表起立、热烈鼓掌,金正恩同志被拥戴为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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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场画面可以看到,与代表们热烈兴奋的神态不同,金正恩同志的表情相当严肃,可以看出来是勉为其难,无奈接受拥戴。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电视剧《太平年》中赵匡胤被拥戴为天子时同款的勉为其难表情。

按《太平年》的剧情,赵匡胤也不想当这个天子,但为了平息无止尽的干戈,为了和平统一天下的大业,他不得不接受部下黄袍加身的拥戴,担起这个天下。

赵匡胤心里苦啊,想必被全体军民拥戴为朝鲜大当家的金正恩同志心里也是很苦,女儿还没长大,自己不得不继续上班五年。

要说朝鲜劳动党这些代表们也真的是不懂事,明明是选举会议,居然都不征询下候选人的意愿,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鼓掌拥戴,使得金正恩同志连推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实在太过分了。

以上是本期选读的三篇404文章。文章全文见中国数字时代网站。这些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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