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mal view

There are new articles available, click to refresh the page.
Before yesterdayMain stream

南方人物周刊|失控的爱:女大学生被家人骗入戒网瘾学校的11天

28 May 2026 at 19:32

file

▲插画/陈志彤

编者按:一个做公务员的父亲,一个做老师的母亲,联合戒网瘾机构的人员,将自己品学兼优的女儿骗进戒网瘾机构,度过了11天。原因是他们觉得原本乖巧的女儿不再听话,并且交了一个他们不认可的男朋友。

而这个交往不到半年、不受父母肯定的男朋友,凭借惊人的韧劲,在11天里通过各种方式,最终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恋人,帮助她重获自由。

这是一个家庭悲剧,也是一则都市童话,但无论如何,一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矛盾,本不应该变得如此惊惶和曲折。

CDT 档案卡
标题:失控的爱:女大学生被家人骗入戒网瘾学校的11天
作者:李屾淼
发表日期:2026.5.28
来源:微信公众号-南方人物周刊
主题归类:网瘾
CDS收藏:人物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戒网瘾机构在这一事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这种在时代变革带来的教育困境中诞生并逐步异化的社会产物,如今更像是一种为“家法”服务的外包商——为那些在子女教育中陷入失控的家庭,提供虚妄的秩序假象。倚仗着家长授予的“权威”,它们不断试探规则与伦理的边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类原本只针对未成年人展开的灰色业务,如今已悄然将手伸向成年人。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发自北京通州、河南三门峡编辑 / 陈雅峰 rwzkcyf@163.com

“这些都是警察,你要听他们的话”

素伶被抓走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星期日。2026年3月15日上午10点左右,男友虚空照常开车送她去给学生上钢琴课。作为北京一所师范学校的音乐学大三学生,素伶靠着周末教钢琴,一个月收入可达七八千元。

到了学生家的小区门口,素伶跟虚空交代,让他按原计划找地方修一下她的电脑,最好能在商场附近,这样自己下课后两人可以一块在商场吃饭,顺便逛逛。

虚空在车里看着素伶进了小区门,然后自己也出发了。

img

▲2026年3月15日,楼道的监控画面显示,素伶(白色上衣,蓝色裙子)在准备给学生上钢琴课的时候被蹲守的二姨妈和父亲带走 图/受访者提供

素伶刚进单元楼,就被人一把抱住。还来不及被惊吓到,素伶就发现这是平时生活在山西运城老家的二姨妈。二姨妈一边连推带拉地带着素伶往消防通道走,一边跟她说:“你的表弟小耿犯事了,你到底给你表弟发了什么消息,赶快回老家运城跟他接受调查。”

一头雾水的素伶刚拐进消防通道,发现自己的父亲等在那里。素伶试图用力挣脱,并说道:“我这上课呢!”她被父亲和二姨妈左右夹住,推出了消防门,进入地下停车场。在一片慌乱中,素伶的手机和包被二姨妈拿走。

消防门门口的车位上停着一台白色的7人商务车,旁边迎上来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女的还举着手机在录像。二姨妈指着他们说:“这些都是警察,你要听他们的话。”陌生男子随即拉开门,二姨妈将素伶推上了车。

img

▲2026年3月15日,停车场的监控画面显示,素伶(中间白色上衣)被家人及励萱教育工作人员强行带走 图/受访者提供

二姨妈手忙脚乱地将素伶推到最后一排靠右的座位。她紧挨着素伶坐下,又神秘兮兮地跟素伶说:“你这个可危险了,你是不是涉黑了,或是参与了某种非法活动?你现在要回去配合调查,姨妈相信你是无辜的。”

素伶大惑不解。她确实听说表弟最近惹了事,但两人平素并无太多来往。上次联系还是2026年春节,她问表弟以前一起去过的摩天轮在哪儿,表弟也没回复。

见父亲和二姨妈都在车上,素伶也就没有多想。但素伶第二天还要上学,就问为什么不让北京的警察帮忙调查,这样在北京调查完了,也不耽误事。二姨妈没有多解释,回道:“你就听他们的,他们都是警察。”

素伶要求坐在她前座的两人出示警察证,两人没有搭理。素伶有点紧张,问父亲:“他们真的是警察吗?”父亲回答说:“是,他们就是警察。”

车窗外的街景从熟悉逐渐变得陌生。素伶知道虚空还在等自己,急着跟他报个信,于是问道:“警察先生,请问您能不能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告诉我的男朋友,我目前是安全的,让他来山西省运城市找我。”

“警察”拒绝了素伶的请求,但又跟素伶说,她的手机在另一台车上,只要她把锁屏密码说出来,他们可以让人解锁她的手机,跟虚空进行联系。

想到自己一直没发消息,虚空肯定会很担心,素伶急得哭了出来,还是把锁屏密码告知了“警察”。至于有没有跟虚空联系,“警察”也没说。

磨了半天后,对方忽然告诉素伶:“你男朋友告诉你说电脑已经修好了,问你下一步干嘛。”

素伶有点先天的小毛病,容易尿频尿急。她提出要上厕所,“警察”似乎有备而来,给了她一个粉色的盆,找地方停车后,所有人下车,只留素伶和二姨妈在车上。等素伶尿完,有人会把盆拿出去倒干净,然后继续上路。之后素伶还有三次小便,都是这么解决的。她心想,管这么严,说不定表弟真摊上了大事。

素伶一行人经过了山西运城、河南三门峡市区,然后周边景色看上去越来越偏,灯光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一条窄路,似乎进了一个村子里。最后,素伶见到一个门牌,上面写着“励萱教育”四个大字。大门打开,车开了进去。

img

▲2026年4月26日,河南三门峡,南曲沃村的励萱教育校区教学楼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素伶下车后看到一片操场,对着一栋围着操场的三层楼房,中间一块标牌竖写着两行口号:“点亮心的强光,撒播爱的火种。”操场上有不少穿着迷彩服、看着像未成年人的少年。素伶的直觉是,表弟是不是因为犯事,被关进了这种类似青少年矫治学校的地方。于是随口问父亲:“(表弟)小耿在哪里?”

父亲没有看素伶,冷冷地回答:“就是送你来这的。”

“来,说你现在很安全”

听见父亲的话,素伶浑身开始颤抖。

一直有留意时间的素伶记得,那是晚上9点左右,一群穿着迷彩服、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围了上来,盯着她看,跟她说:“咱们去打台球,你喜欢打台球吗?”

素伶死命抓着二姨妈,叫她带自己走:“姨妈带我走,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要打台球,我是来这里配合警察调查的!”素伶反复向二姨妈哀求,说要回北京,让二姨妈给男友虚空打电话。

素伶的二姨妈左顾右盼,没有答话。此时,励萱教育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对那群穿迷彩服的女孩一声令下:“把她带过去。”

在素伶的尖叫声中,一群女生拉着她在地上拖行了五六米远,一直拖进校门右手边的“家长接待室”。素伶的眼镜在一番拉扯中被碰掉,似乎被其中一个女孩捡走,蓝色的百褶裙也被扯破了。

进了“家长接待室”,几个女孩对素伶说:“你歇会儿,你看那么多人来到这个学校,就你反应这么大,你不觉得丢人吗?你年龄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说要找男朋友什么的,你好不好意思。”

素伶感觉自己跑不出去了,索性在黑色的沙发上坐下,冷静了一会,问几个女孩:“这里是不是那种戒网瘾学校?是不是把人给弄进来,然后每天电击他们?”

女孩们回答:“你在说什么,我们这儿根本就没有打骂体罚的,我们跟教官和老师的关系都可好了。”

素伶不信:“那你拿得到手机吗?”

其中一个女孩一脸得意地回答:“我每天都能拿得到手机呀!”

这时一名男子开门进来,岔开两腿坐到了素伶对面,一边笑嘻嘻地问:“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

素伶说不知道,并要求见父母。男子说:“你得反思一下你是怎么来的。待会给你一个机会,你跟你爸妈聊聊天,你现在得配合我们。”说完掏出手机对着素伶开始拍。

男子将素伶带到了50米外的一个“董事长室”。一进门,素伶见到了母亲,母亲上来抱住她就哭了:“宝宝,妈妈好想你,你快亲亲妈妈,妈妈可爱你了。”

素伶也哭了,抱着母亲问道:“妈,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儿,不是说去配合调查吗,我学校那边怎么办,我工作怎么办,不要给我放到这好不好……”

父亲也进来了,素伶跟他说:“爸,这是哪儿?你们骗我对不对?我不怪你们骗我,我只想回北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想回家,回家以后天天跟你们待在一起。”

父亲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签休学申请,要么你自己签,要么我们给你签,你要在这里呆一年。”

素伶觉得父母已经疯了,坚持不签申请。带素伶过来的男子在一旁,一直举着手机全程拍摄,但素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对着父亲扑通一声跪下来,说道:“不要给我放在这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北京,不要给我放在这儿。

父亲说:“你现在晚了。”

在一片哭闹中,父亲忽然说北京的派出所来电话了,要素伶回个信,报个平安。

父亲拿着手机递到素伶嘴边,见她很激动,慌忙把电话挂了。等素伶稍微平静点,父亲再次接通派出所的电话,对她说:“来,说你现在很安全。”

素伶假装冷静下来,说:“行。”等父亲把手机拿近一点后,素伶立马大喊“救命”,连着喊了两声。

一直拍摄的男子和素伶母亲立马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将她死死按在了沙发上。控制住素伶后,母亲赶紧拿着那个电话走了出去。

“宝宝”

已经是3月15日下午1点,早过了素伶本该结束教学的时间。虚空在微信上问了一下素伶情况,十多分钟后才有了回复:

“还没有呢,孩子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在加练。”

这种情况很罕见,虚空只好让素伶结束了就联系他。到下午1点50分依然没消息,虚空有点着急,又给素伶的手机发信息:“我去你那儿找你咯。”

素伶手机的回复很奇怪:“晚点儿吧,我一会儿要去趟商场。”然后跟虚空说,要给他一个“小惊喜”。但之后素伶手机又发来消息:“宝宝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让虚空顿感情况很不妙。他们两人从来不叫对方“宝宝”。

虚空赶紧问素伶到底在哪里,但之后素伶的手机再也没回消息。虚空开始反复给素伶打电话,但已经没人接了。

img

▲虚空和素伶交往至今还不到半年。在确定关系那天,两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似乎早已把对方当作对象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梁辰

交往以来,两人从未失联。此刻信息反常、电话不接,联想到素伶不久前刚在派出所被父母当众殴打,虚空觉得必须行动。下午4点28分,他报了警。

晚7点07分,在素伶实际上已经进入山西时,虚空发现她的iPad上关联的耳机位置更新,最新位置在通州火车站附近——如果离开北京的话,虚空第一个想到的可能目的地是山西运城——那是素伶老家。2026年春节,他刚陪素伶回去过,因为素伶母亲逼她去当地看一个“大仙”。

当晚,北京辖区派出所与虚空联系了两次。第一次说,没找到素伶,但联系到了她的父母,听父母说,素伶的手机在他们家律师手里,而“孩子在睡觉”,不方便回复。派出所表示无法确认素伶的人身安全,还得继续沟通。

第二次,派出所说联系上了,确认人身安全没有问题,但他们是“通过视频核实的”,未能与素伶直接联系。

虚空追问,这是否说明素伶的通讯设备依然被控制?又如何确认人身安全?派出所表示,素伶“同意她父母这么做”。

虚空又跟派出所提起了素伶之前与父母发生过冲突的事。派出所表示情况或许有变化,素伶现在既然同意父母陪着,他们也没办法,“你也不是监护人。” 

虚空对监护人的说法提出了疑问:“她现在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没有监护人。”

派出所回答:“成年人也有监护人啊,成年人也有父母啊。”随后派出所建议,如果有民事纠纷,可以寻求相关法律援助。

虽然得到警方的确认,但虚空依然不放心,他去了一趟素伶父母家,家里没人。

第二天上午,素伶的同学跟虚空确认,她没有上课。而她平时经常使用的如B站、小红书和网易云音乐均没有新的使用记录。素伶成绩优异,很少无故缺课,且基本也不大可能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不刷手机。

3月16日下午,虚空搭飞机前往运城。考虑到素伶父母之前的行为,他想到素伶很可能又被父母拉去老家看“大仙”,此外运城也有不少她的老家亲戚,说不定也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虚空似乎蒙对了,当晚抵达运城后,素伶耳机的位置再次更新,就在运城本地,并且是虚空之前陪她去过的二姨妈家。

二姨妈家只有二姨父在。此前虚空陪素伶来看过他们,当时还颇为融洽。但这回见面,二姨父态度十分古怪,一见虚空到来,就把他往外推,并且告诉他,如果素伶的东西在他们家里,就让她自己来找。

无奈之下,虚空又在运城报了警。他发现,运城的警方在核实素伶人身安全的过程中,似乎收到了跟北京警方同样的视频。素伶在视频中有出现,有点头的动作,但并非实时对话,她一直未与警方直接视频沟通。

运城警方无法确定素伶的人身安全,于是不断给她的各个亲属打电话询问情况,终于在跟二姨父沟通的时候,对方无意中漏了点口风——“送去了XX学校。”等民警进一步询问,二姨父推说有事,此后就再也没接了。

虽然学校的名字没听清,但虚空猜想,国内既叫作学校,又能限制人身自由、切断外界联系的,很可能是那种戒网瘾机构。

运城警方随后表示,素伶父母提供的视频无法证实拍摄时间,也不能作为她人身安全的有效依据,需进一步核实;而且素伶是在北京不见的,虽然电子设备出现在运城,人可能还在别处。此外,运城的警方也无法查询北京的各种交通卡口、出入信息。所以,虚空还得返回北京,继续找北京的警方处理此事。

“哪天把这个男的忘了,你就能出去”

喊那两声“救命”有没有用,素伶无从得知。家人都走了,素伶被几个女孩带到了宿舍,三楼的女六班八寝。

宿舍大概50平方米,摆着五张上下床,素伶被安排在靠角落的一个下铺床位,跟旁边的一张床并在一块。床颇为老旧,在上面有一点动作都会发出声响。

那天晚上,素伶辗转难眠。室友打呼噜的声音清晰可闻,宿舍里弥漫着一股脚臭和汗臭夹杂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在这里洗澡需要特批,有的人快半个月都没洗过了。

那晚,素伶尝试过逃跑,但稍微一动,床就吱呀作响。睡旁边的室友张丽丽立马被惊醒,然后问素伶:“你要干嘛?”

素伶只好说自己要上厕所,张丽丽告诉她:“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回宿舍后,素伶大概睡了一两个小时,艰难地熬到了第二天。张丽丽带她去了厕所,还给了她一支验孕棒让她验孕,告诉她每个女生来了都要这样。确认素伶没有怀孕后,张丽丽告诫她:任何时候都不能独立行动。

前一晚在门口问素伶要不要打台球的女孩叫梁雯雯,她是素伶的班长,这时又指示素伶去找王老师,拿一下私人物品。

王老师把素伶的行李箱拿出来,然后交代梁雯雯:“你查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能拿的。”

行李箱里装的东西很齐备,夏天冬天的衣服都有。素伶意识到,父母确实打算让她在这呆一阵子了。

梁雯雯将素伶的东西翻了一通,确保没有任何的违禁品,然后带她回了宿舍,教她怎么叠被子和衣服,又带她领了一套迷彩服。

第二天下午,一位姓张的教官跟素伶说:“你爸妈都跟我说了,你男朋友太糟糕了。你在这里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呆三年。你在这呆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男的给忘了。哪天把这个男的忘了,你就能出去。”

张教官跟素伶透露的另一个消息让她大为振奋:他说素伶的男友就是个神经病,自从素伶失踪后就开始不停报警,干了好多过分的事情,影响了素伶父母的工作。

“妈只是太在意你了,我都神经质了”

虚空与素伶交往至今还不到半年。

2025年年底,两人在一个兵击俱乐部初见。那天,虚空在现场跟所有人切磋了一圈,火气正旺。这时上来一个跃跃欲试的女生,说自己是第一次玩,能不能打一场。

虚空高大壮实又是老手,对上个子中等、身体瘦削又第一次玩的素伶,这场战斗本该没什么悬念。但之前玩过一点短兵器格斗的素伶动作灵活,并且很快就懂得利用个人优势周旋。趁虚空麻痹大意之际,素伶用了一个非常规的动作,闪到虚空的侧面,照着他的腰部,猛戳了一下。

img

▲2026年4月25日,虚空正在为素伶穿戴兵击格斗使用的铠甲。自从将素伶救回北京后,两人出门前都会穿戴防护用具,以防不测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打完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都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对手——虚空觉得素伶既有天分又锐气十足,素伶觉得虚空很尊重对手,没有因为自己是个新人就放水。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两人光是线上聊天就打了几万字。等到确定关系那天,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似乎早已把对方当作对象了。

母亲对素伶找对象有过明确要求:要有北京户口、有房子,“同一个阶层能托举你”,对方家里不能有离异的情况,不准跟对方上床等。素伶一口答应,但也很清楚感情这事不是用工招聘,她过去谈恋爱从来就没有按母亲的要求来,这次也不例外。

虚空也没跟素伶隐瞒任何事,他比素伶大三岁,两岁时父母离异,母亲是个事业型女强人,一手把他带大。他中学开始去了国外,在加拿大读大学时有过一段仓促的婚姻,遇见素伶几个月前,这段婚姻在法律意义上才真正结束。

两人感情升温很快,不过素伶知道这个对象父母一时半会肯定接受不了,决定先不跟他们说为妙——从小到大,这都是素伶跟父母的相处之道。

她从小就知道,父母并非那种能轻松沟通的人。他们让她学钢琴她就学,不许穿吊带裙她就不穿,禁止跟某个朋友来往她就不来往——她总觉得,让父母满意,维持一家人的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但如今,这个所有人眼里的乖女儿和好学生已经21岁了,素伶觉得不能退让的选择已经越来越多。

什么都不跟父母说,暂时还能相安无事,不过素伶显然低估了父母的侦查能力。临近2026年元旦的前两天,素伶跟虚空出去玩,准备在外面住。夜里,母亲的电话突然打来,问她是不是没回学校——素伶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知道的。母亲十分震怒,大骂她不要脸,要求她立即回宿舍,否则就要让全校都知道她跟男的同居。

父母两人在电话里轮番痛骂,素伶当场便崩溃大哭。虚空很奇怪,就将电话接了过去。此时,电话里素伶母亲的声音又变得温柔和蔼:“你是她男朋友呀?我们想要她回家,跟她交流一点事情,什么时候能把她送回来?”

虚空一口答应,表示马上就送,只是素伶坚决不肯,最后只能作罢。

见素伶情绪很激动,虚空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好帮着素伶跟她父母好好沟通——毕竟将来搞不好自己也得管他们叫爸妈。虚空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人,他瞒着素伶,加上了素伶母亲的微信。

过两天,他直接跟素伶先斩后奏,说他已经约了她的母亲吃饭,想一块好好谈谈。素伶对这种做法半信半疑,但也没阻拦。

虚空听素伶说过,她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音乐老师,都受过很好的教育,应该都是讲道理的体面人。跟素伶母亲面谈后,虚空感觉也不错。他坦率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素伶母亲依然和气,也并没有反对他们交往,只是提了几点要求:一是生活要正能量;二是学习成绩要好;三是身体要好;四是跟家里人要保持好关系。

虚空觉得素伶母亲说的每一点都是素伶和他想要的,可以说前三点都已经满足要求了,至于最后一点,他也愿意尽力帮忙。所以之后一段时间,哪怕每次送素伶回家前她都会哭一场,虚空都会劝她回家好好跟父母聊聊。

为了让素伶父母放心,他还主动跟他们分享了自己的很多个人信息,包括之前在国外的生活日常,还把自己母亲的电话给了对方。虚空相信,只要多沟通,家庭关系就能搞好。

直到2026年1月16日。

那天,虚空和素伶起了个大早,一块参加了素伶学校的一个活动。折腾到午饭后回家,两人都困得不行,回到住处倒头就午睡,手机都关了静音。

img

▲素伶和虚空在北京通州区的一处临时住所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梁辰

素伶母亲连着给他们各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于是又往虚空母亲那打了十几个电话。虚空母亲当时正在开会,不堪其扰,把素伶母亲拉黑了。

等素伶终于接电话时,素伶母亲先是控诉虚空的家人不尊重她,然后要求素伶准备跟她次日一块回山西老家:一是素伶奶奶因为她跟男友同居气病了,人在ICU,赶紧去看看;二是母亲要素伶去看一个老家的“大仙”,“大仙”说素伶身上有脏东西,需要赶紧处理,并且已经预约好了时间。

素伶多问了两句这个“大仙”到底是什么来路,母亲顿时大怒,开始大骂她“翅膀硬了”,是个“失败品”,要求她当晚立刻回家,不然“从此没有你这个女儿”;并威胁素伶,如果她不回家,就会去她和虚空住的小区大闹,还要去给她办休学,办不成也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

当晚,素伶无论如何不愿再回家。结果,警察找上了门,因为母亲报案说素伶要自杀。警察确认素伶理智清醒,人也安全,又是个成年人,就建议她到派出所跟父母做一个调解。

素伶觉得,有警察在,父母或许还能冷静沟通一下,于是就答应了。素伶一直很想有机会让父母明白,她有自己的打算,但家人一直都是其中的一环——她知道父母为培养自己投入的心力,也知道父母四十多岁得子后的压力。她愿意,也一直希望早点独立,作为女儿照顾父母,作为长姐照顾弟弟。

在派出所见到父母时,她说,她有自己的计划,她希望大家都幸福:“我很爱你们,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管得有点太多了,我已经21了,我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素伶说完,向父母鞠了一躬。还没来得及反应,父亲已经冲了过来,素伶被他一脚踢倒,滚到了墙根。父亲紧接着上来又朝素伶的腹部踹了一脚,令她当场尿了出来。

母亲也冲了过来,素伶以为她是来帮忙。结果,母亲扯住素伶的头发,开始扇她耳光,她只好抱着头大叫。民警开始拉架,拉住一个人,另一个人还在打。两个民警一起上,才把场面控制住。

等虚空到派出所准备接素伶的时候,这夫妻俩的“混合双打”已经结束,母亲先回去照顾弟弟。素伶最终没有选择验伤,并且在民警的调解下,签下了谅解书。虚空这才明白,素伶家的事要比想象中复杂许多,这段日子以来父母对她多番辱骂,她都没跟自己说。

在虚空开车送素伶和她父亲回家的路上,她哭得声嘶力竭;父亲全程只说了一句话:“你控制一下情绪,有事我们回家再说。”

到家后,素伶问了一句奶奶的病情。母亲说奶奶生病是她编的,然后表示要看看素伶的伤。

素伶拽着虚空,扭头就往外走,然后开始跑,边跑边笑。

第二天,虚空还是陪着素伶去了山西。他们想,昨晚已经闹那么大了,再满足一次素伶父母的要求,或许以后他们会有所收敛。

位于运城市三家庄宇帆公寓的“大仙”,据素伶母亲的说法,是“有神通”的,能找上这位师傅帮忙,母亲“也不知道自己积了什么德”。“大仙”上来就铁口直断,说素伶是“观音菩萨的座下童子”,来人间历练,要经历风雨才能圆满,圆满之后,自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她的历练会遭遇很多坏人阻碍。

然后,“大仙”给素伶看了一张火焰的照片,指着火焰说,这里面有驴羊仙鹤等多种牲畜,都是素伶身上的脏东西,他已经做过法事,但还不够;往后素伶每年都要来找他施法,方得保全性命;五年内切莫出国,出国必死。

说到素伶的男朋友,“大仙”说他是走南闯北的命,人也很聪明,所以小心被他骗,“这个人的婚姻命格是不能被触碰的,你要谈下去,就要有所保留,不要什么都信。” 

素伶知道,“大仙”的话基本就是把父母的意思包装了一遍。考虑到父母的因素,素伶没有当场翻脸。见完“大仙”,素伶和虚空一块开车去了附近的盐湖观光。

素伶没留意自己的手机一直是静音,而虚空把手机留在了车上。玩了半个多小时回到车上,两人发现电话又被素伶母亲打爆了。

两人赶忙开始回电,这时北京警察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说素伶母亲报案了,来确认她的人身安全。素伶接完警察的电话,拨通母亲的手机,这时运城的警察又给虚空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素伶一手拿着一个手机,啼笑皆非地对母亲和警察喊道:“我现在左手一个手机右手一个手机,你们俩要不要说一下?”

等回复完警察,素伶几乎要在电话里跟母亲咆哮:“不要乱报警了好吗?你不要乱报警了,我真的生气了!”

母亲的声音显得有些柔弱:“妈只是太在意你了,我都神经质了。”

素伶忍住没向母亲继续发火,开始跟母亲讲述与“大仙”见面的情况。她借着“大仙”的名义,说自己的学业生活不能被影响,婚姻大事更要自己做决定,被外力阻挠反而会出问题,“所以你们俩以后就别说什么要给我办退学。”

母亲似乎听进去了,跟素伶说,办退学只是为了吓唬她。

素伶想起来就来气:“你吓着吓着真给我打一顿,当时我爸一脚给我踢在地,我当场尿了,你知道吗?”

母亲的回答,听上去仿佛在进行另一场对话:“你知道妈妈现在的脚后跟都是冻着的。”

东拉西扯地找补了一圈后,母亲还是跟素伶道了歉:“妈妈给你道歉,我打了你,我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你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妈妈打你挺后悔的,爸爸在家里,早上起来像小孩一样哭。”

素伶声泪俱下地痛斥父母对自己的殴打,母亲在电话里反复说自己“神经质了”,希望素伶和虚空能给她“安全感”,她答应素伶,会让父亲向她好好道歉,“各退一步。” 

母亲最后跟素伶说:“妈妈打你的时候,没有想到你都21岁了,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小公主,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妈妈给你道歉,妈妈给你道歉……”

母女二人勉强实现了和解,父母似乎也默认了她和虚空在一起的事实。素伶一度觉得,情况最坏也不过被打那次了。

img

▲2026年4月26日,河南三门峡,位于市区的励萱教育AI自习室门口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新来的高材生

素伶两眼一睁,看到的是上床的床板,意识到自己人在励萱,然后心里一沉。她知道虚空可能在找自己,但也做好了外力无法救自己的心理准备。从进入励萱那一刻起,素伶就在琢磨怎么出去。

趁夜里跑出去基本不大可能,宿舍的每层楼入夜都会有一道门上着锁,需要密码加二维码才能打开,大门也一样。素伶还想过各种办法:躲进垃圾桶里等着被垃圾车收走、偷老师的手机求救,甚至还想过找个瘦小的女生,用尖锐的发卡挟持她,逼学校放人。素伶仔细研究过这些方法的可行性,感觉都不大行得通。

于是,她决定表现得配合一些,等学校老师教官逐渐对自己放松警惕,说不定会出现更多机会。

教官和老师们都知道素伶是在北京学音乐的大学生,十分热衷让她表演节目。一位姓吴的教官时不时就会问“新来的高材生在哪”,然后让素伶上去唱个歌。

素伶每次都会很卖力地唱,她知道他们会把学生的生活日常拍下来发给家长,或许这样一来,父母见她变乖了,可能会愿意把她接出去。

进来励萱两三天后,孟校长找到素伶问:“我们听说你是钢琴家,是音乐生,学习很厉害,明天的音乐课能不能让你来上?”

素伶满口答应。她想,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获得纸和笔,搞不好还有机会要到手机。因为要上课,素伶还拿回了自己的眼镜,眼前变得清晰,她感觉总算活了过来。

被送来没几天的学生当老师讲课,在励萱教育似乎也是破天荒的事情。素伶上课的阵仗很大,学生严阵以待,老师和教官们一块围观,还有人专门负责拍摄。

素伶决定安排学生们合唱周杰伦的《稻香》,她给一百多号人的课堂安排了不同声部,有人专门负责说唱部分,还用上了一些特别的教学游戏。她觉得一堂课教下来颇为吃力,但这里的孩子似乎从未上过这样的音乐课,大家玩得非常开心。

跟几个同学混熟一点后,素伶尝试动员同学帮忙。她知道有几个人过一阵子就要出去,便想着说服对方帮自己给虚空报信。

最接近成功的是班长梁雯雯。她经常带着素伶去图书室,跟素伶往来最多。素伶趁没人的时候跟她说,不论她出去后上不上学,自己都愿意每月给她500块钱——只要她帮忙给虚空报个信。

梁雯雯一度答应了,但过两天又反悔。她跟素伶说,她觉得这个地方对她很重要,她不愿意背叛这个地方。

虽然是北京来的大学生,还给学生上过课,但素伶并未因此获得什么区别对待。一天,素伶站队列时被反复挑错,她受不了了,朝着天大喊:“我要回北京,我要找我爸妈!”

吴教官听到喊声,从背后一脚把素伶踹倒在地,然后把她带进家长招待室,说:“我踢这一脚是为了你好,让你冷静下来。”

素伶忍着怒火说好话:“对,吴哥你说得对,我听你的。只有你对我最好,哪怕你踢我了,我也不怪你。你踢我多少下都行,我就是想看书。”

吴教官答应了素伶,然后神秘兮兮地跟她说,她的男友是个“器官贩子”,“现在警察正在调查他”;父母为了保护她才把她送进励萱,为此还有一个“绝密的协议”,协议上有个红色五角星的印章。

素伶很诧异,这才发现,这里给学生做心理辅导的方法其实也很低级。一方面是强力压迫和限制自由,另一方面则是一些听上去显得很弱智的瞎话——不过在这个地方,似乎已经够用了。

img

▲河南三门峡,位于布张村的励萱教育校区紧挨着布张村村委会和村卫生院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励萱教育的日子简单枯燥。

清晨6点半,被称为“生活组”的资深学生吹响起床哨,宿舍众人总会提前十几分钟醒来,匆忙整理内务:擦窗扫地、清理杂物、统一方向放水杯、叠豆腐块军被——午睡醒来还要重复一遍,不能敷衍。

如果天气好,全体学生就要围着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操场跑。跑完了做操,早操有好几套,包括抖音上看来的“中华孝道”、“迷彩迷彩”以及“少年强则国强”的简单舞蹈,完了再打一套军训常见的军体拳。

一日三餐,流程固定,早中晚的伙食内容大同小异,口味很重,一般都是一桌一个大盆,里面是一堆肉和菜的杂烩。素伶在那吃了十天饭,吃到过四五顿肉,有一次还吃到了鸡蛋。这锅杂烩一般会搭配馒头,有时候有浇了卤的面。

每个人的那份必须吃完,否则会招来教官的训斥。新人素伶吃不惯,剩下了一些。班长念她是个新生,让同桌的其他人帮她把剩下的分着吃完了。

上午下午各有一堂所谓的课,但课的内容与一般学校的课业毫不相干,大多是播放一些关于不要赌博、孝顺父母、游戏成瘾有多害人的宣教片,老师再做一点点评总结。在课程中间的休息时间,所有人会被带去操场上训练,站队列、踢腿、跑操,跳一些简单的舞和操。

晚上会有一段所谓的自习时间,教官一般会先带着全体学生“看新闻”——他把自己的手机投屏在投影仪上,然后全班看他刷抖音短视频。

素伶还遇到过一次“特别节目”。教官说某班某某女生“信谣传谣”,伤害了别人,损害了学校声誉,家长授权学校对她进行戒尺处罚十下。当着全班的面,女孩趴在一张矮桌上,撅起屁股,戒尺抽得清晰可闻。素伶边看边数,觉得教官应该抽了14次。

每天睡前,班长要点评表现,有人因为说话声音太大被要求反省,要对着窗外重复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太大声”。一般是50遍,有时候也可能是200遍,看班长心情。

素伶在励萱教育的11天里没洗过澡,张丽丽告诉她自己快20天没正经洗过。有些人可能会趁休息时把头伸到洗手池里洗一下,或者简单擦擦身。正式的洗澡需要统一安排,教官某天会说,估计明天天气不错,明天中午我们组织洗个澡。等到了第二天可能变卦,又说“今天风很大,还是先不洗了”。

img

▲2026年4月26日,河南三门峡,南曲沃村的励萱教育校区操场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我们家猫丢了都查监控啊”

在找人一筹莫展之际,虚空给海军打了电话。虚空玩兵击格斗,同时在做相关的装备生意,海军是他的合作伙伴。

一听说素伶的事,海军就急了,赶紧让虚空去事发地查监控视频。

虚空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去人家小区调监控,也不愿意为了调监控编瞎话骗人,他相信有关部门会尽责调查,该做的他们一定会做。海军听得血压都高了,跟虚空说:“我们家猫丢了都查监控啊,何况你这丢的是人!”

虚空依然钻牛角尖,海军没有逼他。连续多日报警和蹲守也没什么进展后,虚空越等越觉得不是办法。终于,在3月22日,虚空跟辖区派出所说,自己有个电脑在素伶包里,素伶不见那天也一起不见了,他希望调取那个小区的监控,查一下自己财物的去向。

警察给了虚空一张财物丢失的受案回执,拿着这张回执,小区物业十分配合地帮他找。

找到素伶的那段监控后,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清楚地看到,素伶的二姨妈、父亲以及多名陌生人员将她强行带上了一台商务车。

3月23日,虚空拿着监控视频再次到派出所,以素伶被非法拘禁为由报案。当天下午,海军给虚空介绍的律师刘泽鑫赶到,帮忙提供法律援助。警方将素伶父母叫到派出所问话,他们请的律师也随后到场。

刘泽鑫是警察子弟,之前还在检察院工作过,他很清楚,发生在家庭内部的事件,在处理上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一开始他考虑的是,素伶的事情以协商解决为优先,让她人回来最重要。

刘泽鑫在派出所待到半夜,跟警方与素伶父母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获得什么进展。但他发现素伶父母请的律师可能是个突破口,因为在素伶被带走的那段监控视频里,这名律师也出现了。

刘泽鑫提醒对方律师:“你注意一下你那边的风险。”对方一听就连忙解释,说他有对话录音能证明,他曾反复劝说素伶父亲不要送她去戒网瘾机构,但这位父亲说这是她自愿的。

当天晚上,虚空还在警方那里看到了一条视频,素伶出现在视频里,穿着迷彩服,明显处在一个封闭环境,她哭着大骂了虚空一顿,声称要跟他分手。素伶说父母为了她煞费苦心,叫虚空“不要再捏造那些不实的信息,你就是个混蛋,你如果敢把我爸妈搞得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饶不了你”。

虚空相信这个视频很可能是素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录的,基本可以确定她被困在了一个地方,并且多拖一天,就可能多受一天的折磨。虚空决定,不管警方如何处理,他都要想办法自己去救人了。

虚空做了两手准备。他依然相信,素伶父母如此行为,或许还是因为对自己不够信任,于是跟素伶父母的律师说好,要给他提供一些自己的个人信息,通过律师向他们证明自己不是什么骗子和坏人。

3月24日下午,虚空在素伶父母的律师处,把自己和母亲名下在北京、上海、海南等地的房产证,在加拿大读大学的成绩单和本科毕业证,自己做兵击装备生意的资金流水,自己婚史的证明等一系列个人信息和证明交给律师查验。律师查验完表示,“未发现无法解释的事宜,本人暂时消除对您的猜疑。”

律师当着虚空的面跟素伶父母通了电话,表示虚空的身份没有问题,并再次强烈建议他们尽快将素伶接出来。

但素伶母亲依然不依不饶,说相关证件上的人脸不像虚空,然后要求他把学历拿去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进行认证。

学历认证最快也要十个工作日,虚空不想再等了,反复哀求律师,请他告诉自己素伶到底在什么地方。

律师表示自己真的是不知道,但无意间听素伶父母说到过一个地方,“什么峡。”

虚空立刻反应过来,很可能是运城隔壁的三门峡。连日来,虚空和海军联系到了不少志愿者,一家一家地询问戒网瘾机构,打听消息。结合三门峡这个重要信息,他们立刻锁定了三门峡的两家戒网瘾机构,一家叫XX教育,另一家就是励萱。

当晚,已经三十多小时没好好睡过觉的虚空从北京开车赶往三门峡,为防不测,他还穿上了一副平时玩兵击用的铠甲。海军怕他开车时睡过去,跟他聊了一路的电话。

在三门峡当地,励萱教育称得上是颇有影响力的教育品牌。河南省和三门峡市本地媒体都对励萱教育及其创始人孟素德进行过报道。

2026年4月26日,《南方人物周刊》记者在闫校长的带领下,进入励萱教育南曲沃村的校区——即素伶被困11天的地方——进行参观,在其中的校园公示栏看到,对孟素德的介绍比相关报道多了一个“陕州区政协委员”的身份。

据介绍,励萱教育的收费以半年为单位,半年26800元,一年36800元,吃住全包;原则上学生至少要待满半年,家长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来探望。

对于不肯自愿过来的学生,闫校长建议,如果是外地学生,要么家长以旅游为名先把孩子带到三门峡,到了当地学校可以派车接。对于实在不好管的孩子,学校也可以派人到当地接,只是要另外收取部分费用。

“被改造好了,学会感恩父母了”

在励萱教育住到第八天的时候,孟校长找到素伶,要她录一个视频,告诉父母,说她一切都挺好的,让父母放心。

孟校长和闫校长几次三番地劝说,说辞也很有诱惑力。他们说只要素伶录了这个视频,警察就不会找其家人的麻烦,他们就能过来接她了。

素伶本能地感觉这是一个陷阱,拒绝录这个视频。

于是孟校长换了个法子:“你要不录一个别的?你就骂你这个男朋友,说你每天骚扰我的家里人,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好了。”

素伶动摇了。她想,自己能不能出去可能就是父母一句话的事,一直不配合的话,可能更出不去了。最后,她还是答应录一条视频,表示要跟虚空分手。

录完后,闫校长又反复要求素伶录视频表示自己很安全,她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肯了。闫校长只好退而求其次,让素伶给父母写一封信,让她在信中骂一下虚空,“或许事情就会有转机。”

素伶觉得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动摇一下父母,于是写了一封八页长的家书,里面细数了从小到大父母对自己的照顾,表白自己的心迹,并且照例对虚空进行了一番批评——她说虚空偏执,没有好好跟自己的父母沟通,要他向父母道歉。她趁机也表达出她愿意跟虚空携手共度一生的想法,她提到了许多之前与虚空交流过的话题,只希望虚空看到信后能读出她的真实意思,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放弃,没有被洗脑。

img

▲素伶在励萱教育手写的家书 图/受访者提供

闫校长审完稿似乎很满意,告诉素伶,她家人这两天可能会来。

3月25日上午10点不到,闫校长突然把素伶的行李箱拿给她,说她的二姨妈待会来接她,她可以走了。

素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能出去就好。她换上了来时的那套衣服,把一些小零食给了老师,让他们转交给张丽丽。

眼含热泪的二姨妈来了,激动地抓着素伶的手,一边不停地给闫校长鞠躬,一边说素伶在这里“被改造好了,学会感恩父母了”。

素伶强忍着满腔怒火和恶心,决定做戏做到底。她也流着泪对闫校长说了半天感谢,然后跟二姨妈走过每天出操的操场,以及来的那天被一群人拖行的地方。素伶的表哥开着车在门口等她,闫校长带着两个教官,表情阴晴不定地跟着出来送别。素伶跟他们说了再见,然后对着踹过自己的那个吴教官多说了一声“再见”。

表哥开着车,带上素伶和二姨妈离开了励萱教育,在半路还接上了素伶母亲。母亲只说要带素伶去“一个朋友家”,那里还能让她练钢琴。

到达目的地后,素伶发现那里又是一所类似励萱教育的戒网瘾机构,连整个建筑结构都如出一辙。已经有两个女孩在门口迎接,她们笑着跟素伶说:“我们带你进去转转吧。”

素伶劫后重生的心情再次跌到了谷底,表哥抓着她的手,她根本走不了,只好哭着苦苦哀求家人,不要再把自己送进这种地方。

这家机构最终拒绝接收素伶——因为母亲向对方要求,要陪着素伶在学校里一起生活。

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又把素伶带上车,决定先去她表哥家。表哥一边开车,一边让素伶答应,以后回北京不会再找虚空。

素伶不敢有任何忤逆,顺着表哥的话不断念叨:说在励萱呆了11天彻底想通了,不会再和虚空在一起,虚空是个烂人,让她一家不得安宁,回北京一定会跟他分手。

“是的,我要自由!”

3月25日一早,开了一夜车的虚空马不停蹄地先去了一趟XX教育。对方告诉虚空,他们确实没有接收过素伶这个人,并且还带着虚空进学校转了一圈。

准备前往励萱教育的时候,虚空意外地接到了素伶父亲的电话。

虚空跟律师的沟通似乎起了作用。素伶父亲表示自己可能错怪了虚空,现在他愿意相信律师的说法,但素伶母亲依然不相信。他说,他会继续说服自己的妻子,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这期间,他希望虚空先好好休息,保持冷静,等事情解决,他会让虚空与素伶见面。

考虑到之前发生的许多事,虚空没敢完全信任素伶父亲,于是继续恳求对方告诉自己现在素伶在哪里。

素伶父亲坚持让虚空“保持一点克制”,等他慢慢做家人的思想工作,依然拒绝将素伶的位置告知虚空。他表示自己也要保护那所学校的信息,“毕竟这些日子一直在帮我们,她姨妈还跟学校有些往来,闹僵了谁也不好。” 

虚空没有等,挂了电话就赶往南曲沃村的励萱教育校区,他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找对地方了——他见到了素伶的表哥。

表哥的态度看上去挺友好,说他就是来接素伶的,等她出来,大家可以一块好好聊聊。

但这时,素伶母亲又给他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刚到三门峡,让他去火车站接一下她。

因为素伶父亲的那通电话,虚空以为素伶母亲也想通了,于是十分高兴地开着车赶到了火车站。赶到火车站时,正好见到素伶母亲在便利店里买东西。

素伶母亲磨蹭了一阵后走向虚空的车,忽然扒着车窗问他,他的学历认证做好没有。

虚空只好不断解释,说已经跟律师证实过身份,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素伶接出来,恢复人身自由。

然而,素伶母亲充耳不闻,反复念叨着“中留服认证”,不上车也不让虚空走,并且叫来了附近巡逻的警察,说虚空在跟踪她。

警察随即过来了解情况。好在虚空随身携带的视频记录仪一直开着,警察当场调出视频查看,发现确实不存在什么跟踪行为。但在这一来一去的十几分钟里,素伶母亲已经不见了。

虚空知道自己又被骗了,赶紧开车赶回励萱教育,当他赶到时,表哥的车已经开走。

img

▲家长给励萱教育送的锦旗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几近崩溃的虚空跟海军通了个电话。海军让他赶紧吃块糖,稍微闭眼休息一下,平复心情,“你还有人要救。” 

在海军的劝导下,虚空慢慢冷静下来。盘算一番后,他决定去运城——素伶的表哥和二姨妈都家住运城,那也是素伶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在虚空赶往运城的途中,素伶也被带到了表哥家。表哥忽然一反常态地开始讨好她,他说虚空已经知道素伶离开戒网瘾机构了,可能会疯狂报警找她,让素伶跟虚空好好沟通一下:“跟他说清楚你们要分手的事情,你在车上答应哥哥的对吧?你答应我的你一定要做到,对不对?”

素伶答应了表哥,拿着他的手机,说要进卫生间打电话。素伶进卫生间前偷偷把插在门上的钥匙拔掉,进去后锁上门,然后拨通了跟虚空的视频通话。

电话的另一头,正在开车的虚空大声问素伶:“你想不想要自由?!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素伶回答:“是的,我要自由!”

素伶立刻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但虚空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素伶跟他说自己在20层,洗手间窗外能看到蓝顶和红顶的房子,且能听到附近幼儿园孩子的欢笑声。

十几分钟后,虚空找到了素伶所在的楼层,刚出电梯,就看到素伶的二姨父在门口抽烟。他进不了门,于是在电话里对素伶喊道:“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素伶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家人来不及阻拦,她冲到门口把门打开,跟门外的虚空抱在一起。

屋里的人乱成一团,一窝蜂地跑出来,母亲一把扯住素伶的脖子,虚空大喊:“她会被你勒死的!”素伶母亲又转过来对付虚空,在虚空的脖子和额头上抓了几道伤痕,她冲得有点狠,撞在了虚空穿的铠甲上。

一群人扭成一团之际,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我们进去说!不要在门口闹!”

素伶一直搂着虚空,两人进屋在沙发上坐下,赶紧录了一个视频报平安,然后发到了虚空跟海军、志愿者等人沟通的群里。

img

▲2026年3月25日下午,素伶时隔11天后与虚空重聚 图/受访者提供

素伶母亲报警说虚空袭击她,警察赶到现场,将所有人带回了派出所。

虚空随身携带的视频记录仪录下了事件的整个过程,警方进行了查验,给虚空做了个笔录,并让他签字保证当晚不会离开运城,以便配合后续调查。

当晚素伶和虚空找了个电竞酒店住下,素伶连上厕所都不敢关门,还要让虚空在门口守着。素伶吃了几根小香肠和鸭脖,觉得很咸,酒店的花洒是坏的,没法洗澡,但他们很满足。

第二天,运城的派出所让他们补充了一些信息,就让他们走了。走前民警还劝了一下素伶,让她去看看母亲,但她没敢去。

“你们咋想的,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

随后素伶和虚空在保定见到了海军和刘泽鑫律师。一群人百感交集,带着素伶好好吃了一顿火锅。

海军给素伶和虚空收拾了一间房子,让他们多住几天,“就当是你们在保定买的房。” 

素伶向刘泽鑫详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表示想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刘泽鑫告诉她,一旦她报案,警方展开调查程序,事情很可能不可控。

决定是否报案前,素伶给母亲发过一个和解的条件,要求参与整件事的家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向她道歉。

素伶收到了一份母亲发来的、明显用AI生成的道歉信,于是主动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忙吗,感觉身体怎样呢?”素伶听上去很冷静,仿佛一个刚下班的女儿在跟母亲闲聊。

素伶母亲听上去很虚弱,说自己一边做笔录,一边在医院输液,伤情有待观察。

素伶继续问:“你们咋想的,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

母亲中气十足,说素伶被“PUA”了,要把她“临时性地保护起来”,直到她核实清楚虚空的情况。

素伶没再多说:“行吧,妈早点休息,我也累了。”

素伶和虚空一度以为,她的父亲已经想明白了。但在素伶获救后,父亲又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无法沟通的状态,并且变本加厉。

他开始不断地发信息辱骂素伶,骂她“傻逼”“蠢货”“性饥渴”,说她“比KTV的小姐都便宜”。

img

▲2026年4月24日,素伶和虚空来到派出所询问案件调查进度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李屾淼

回到北京后,素伶和虚空开始收拾旧日的工作和生活。4月5日,素伶带着所有的证据,在北京的派出所,以自己遭到非法拘禁为由报案。

在素伶去报案的路上,刘泽鑫律师尝试做了最后的和解努力。他致电素伶母亲,建议她还是好好看看素伶的和解条件,认真道个歉。

素伶母亲说自己“眼睛快哭瞎了”,看不了那么多字。她表示自己道过歉了:“她妈快死了,我AI编一下,我自己再加点话不行吗?”

刘泽鑫没再坚持,只能告诉她:“这个行为很可能构成刑事犯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截至记者发稿时,素伶的父母仍拒绝接受采访。

五一假期,素伶和虚空出国旅游了一趟,两人玩得很开心,并且平安归来。素伶没有像“大仙”说的那样,出国就死在外面。

img

▲北京市公安局的不立案通知书 图/受访者提供

回国后,素伶收到了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的不立案通知书。警方认为,素伶遭到非法拘禁一事,“没有犯罪事实”。

素伶不认可,她准备继续追究此事。

(应受访者要求,虚空、素伶、张丽丽、梁雯雯为化名。感谢王立对采访提供的协助。)

香港校长新加坡爆粗骂保安 校董会要求交代情况

26 May 2026 at 15:17

香港屯门新会商会中学校长李卓兴率团到新加坡交流期间,与保安人员发生激烈争执并爆粗口,校董会要求他交代情况。

据《明报》报道,屯门新会商会中学校董、香港前立法会议员黄俊硕表示,校方将于星期二(5月26日)召开校董会会议,讨论事件并会见李卓兴。

校董会要求李卓兴交代事件始末,冀尽快公布事件详情以释除公众疑虑,如涉事者有违反教师守则,会向教育局通报惩处。

黄俊硕称,新会商会中学是一所历史悠久、校风淳朴的学校,由于事件复杂,会做深入调查和严肃处理,需要较长时间才可呈交全面调查报告,也会向全体教职员、学生、家长及各持份者解释。

黄俊硕称,相信这只是个别事件,长远不会在香港和新加坡之间造成误会。

李卓兴上周率团来新加坡交流期间,疑因旅游巴士停车问题,与两名保安人员发生激烈争执。他更被拍到当众爆粗辱骂对方,视频放上网后疯传,舆论哗然。香港教育局已要求有关校方就此提交详细报告,并展开调查。

根据公开资料,李卓兴拥有香港大学教育博士学位,2022年出任屯门新会商会中学校长。

亮见|这两个新闻放在一起看,感觉特别无力

18 May 2026 at 20:53

img

CDT 档案卡
标题:这两个新闻放在一起看,感觉特别无力
作者:魏春亮
发表日期:2026.5.18
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主题归类:亮见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01

看到两个新闻,有些话不吐不快。

第一个新闻。

说是去年年底,在广东深圳,林女士贴条提醒邻居“别在我家门放垃圾”,但女邻居郑某看到字条十分恼火,谎称“捉奸”雇人开锁,并叫来男性帮手,在凌晨4点撬门入室,掌掴、拖拽林女士,从室内打到走廊。

想想就觉得可怕,且不说被暴力殴打了,就说凌晨4点,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地睡着觉呢,谁都会觉得这是最安全的时候。

可谁知道,突然有人撬了你家的锁,进了你家门,冷冷地看着你,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最后,法院也判了,郑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当我想看开锁师傅如何处理了,在新闻里只看到一句“开锁的锁匠听说被行政拘留了”,还是被殴打的林女士转述的。

我只看到评论区,铺天盖地都是对打人邻居的控诉。

img

img

02

第二个新闻。

复旦大学社会学教授沈奕斐最近连麦到一个小学生家长,她的孩子在学校给同学分零食,但当她的孩子问别人要零食,别人就不给他,跟同学推搡了几下。但她觉得自己的孩子被“霸凌”了,就告到了老师那里。

老师听完觉得没毛病啊,小孩子打打闹闹,又不是单方面打人,就没惩罚学生。

然后,家长不乐意了,直接投诉举报,甚至报了警,连着骚扰老师两个多月,最后终于把老师处理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忿,找沈教授加急连麦。沈教授花了40分钟开导这位家长,并给出方案,当场指出家长存在"受害者解释风格",即将正常冲突归因为迫害,这种思维会扭曲孩子认知,导致其陷入无助感。

沈教授很直接地指出,这位妈妈才是孩子出现问题的源头,并建议她真心的跟前面那个老师去道歉,得到他的原谅,你的孩子才能走出受害者的角色。

谁能想到,家长反手就把沈教授也举报了,告到复旦大学好多部门,说她连麦侵犯隐私权及影响本职工作,还给沈教授的同事、领导、院长打电话骚扰,而且是一遍一遍又一遍,逼得沈教授不得不写各种材料,以证清白。

更可怕的是,在沈教授的连麦视频下,有约1000条评论,密密麻麻都是老师被各种投诉的哭诉。

img

03

看完这两个新闻,我第一反应就是特别无力:

为何所有矛盾都沦为普通人之间的纠纷,本该居中制衡的职能方却悄然缺位?

第一个新闻里,开锁行业属特种行业,法律规定,开锁师傅必须得核实业主身份,要是仅凭对方的一面之词就开锁,是可以处5-15日拘留,并处 500-1000元罚款的,还可能面临民事赔偿。

虽说邻里积怨已久,行凶的郑某理应受到法律严惩,可倘若开锁师傅严守行业规矩,林女士也不会深夜受惊,更不会惨遭殴打。

开锁师傅本应依靠行业规范筑起一道安全防线,却沦为恶人行凶的帮凶。不是说他有劝架的义务,而是却必须恪守职业准则,失职犯错,就该承担相应后果。

在我看来,开锁师傅的操作规范问题,才是这个新闻最有价值的部分。但我们的新闻报道只顾着大肆渲染邻居之间的闹剧,而对此毫无兴趣。

开锁师傅的处理结果,连一句正面的交代都没有。

第二个新闻里,老师哭诉家长的无理举报,围观者对无理举报的家长义愤填膺,好像所有的矛盾只在家长和老师之间,中间的学校和教育局,美美隐身了。

于是,中国教育里最新最荒诞的一幕诞生了,只要家长一举报,不管谁对谁错,不问情由,老师就得低腰道歉,甚至毁掉整个职业生涯。

连法律上的控告都有可能被驳回,但奇怪的是,面对家长投诉,校方与教育局往往一味逼迫老师退让,将所有矛盾全部转嫁一线教师,完全放弃了自己作为调解者和守护者的作用。

投诉是家长的权利,但如果相关部门调查后,认为投诉不成立,出面维护被投诉老师的正当权益,也是相关部门的义务。

不求无理投诉的家长向老师道歉和赔偿,只求学校和教育局,能够在认定投诉不成立的时候,敢于驳回家长的无理投诉,保证老师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04

我清楚两起事件性质并不完全相同,我只是想用第一个新闻里,媒体对中间的开锁师傅的忽视提醒大家:

面对家长恶意举报老师这类乱象,一味指责极端家长固然解气,却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这从来都不是事情的核心症结。

只要学校和教育局能够以正常的逻辑、心态和策略去应对,很多负责任的老师,本不必受如此的委屈的,我们的教育也不会出现1%的极端家长绑架决策的恶性循环。

如果学校和教育局能够像沈奕斐教授一样,看到投诉内容后,认清孩子之间只是普通打闹、老师处置并无过错,果断回绝家长的无理诉求,那位被处分的老师便不会蒙受冤屈。

你不能期待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能期待所有人的脑回路都是正常的,但我们应该要求那些制度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尽最大的努力来保证好人不被别有用心者伤害。

我们就算用唾沫淹死一个无理取闹的极端家长,也会有无数这样的家长站出来,只有中间的学校和教育局站出来真的扛事,我们教育中那荒诞的一幕,才能彻底断绝。

希望所有负责任的老师,都能够被真心善待。

——The End——

码头青年|武大切割OPPO校友: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大学,和什么样的母校?

15 May 2026 at 04:40
CDT 档案卡
标题:武大切割OPPO校友: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大学,和什么样的母校?
作者:边城蝴蝶梦
发表日期:2026.5.11
来源:微信公众号“码头青年”
主题归类:武汉大学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OPPO这次的母亲节文案,确实是价值观出了问题。

说“我妈有两个老公”,想玩饭圈梗来打破刻板印象,但这既让人难以接受,又透着一股子鸡贼。文案里的妈妈,是追星的、跑马的、写同人文的、养狗旅游的,可这些妈妈偏偏不是送快递的、扫大街的,也不是在工厂流水线上的或在田里弯腰插秧的。

OPPO所谓的“呈现多元”,无非是想把手机卖给那些有钱有闲的城市妈妈,这种小心思被包装成价值观,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策划团队傲慢地认为,全世界都应该理解并接受他们的语境,认为这种调侃是一种先锋的、酷的姿态。他们忽略了中国社会底层的伦理认识,也忽略了不同阶层对“家庭”的不同理解。这种“以我为准”的传播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对大众情感的漠视。

最鸡贼的地方在于,它把割韭菜的商业意图,包装成了“女性觉醒”的价值观。这种傲慢在于,它认为只要贴上几个流行的社会标签,就能糊弄消费者,让他们在感动中掏腰包。它其实并不真正关心母亲的生存处境,它只关心这些处境能否被转化成点击率和销售额。

目前对于OPPO文案的批评,本质上是社会自我净化与纠偏机制的一部分。这种批评并非为了单纯的毁灭,而是为了推动一个更具同理心的社会。OPPO在舆情爆发后能够虚心听取声音、迅速做出反思与补救措施,这恰恰体现了一种企业与公众之间的良性互动。在现代社会的运作逻辑中,犯错、纠偏、共识、演进,这本是文明向上生长的正常闭环。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此事快要翻篇的时候,武汉大学竟然又撸起袖子下场了,微博发文跟这个武大毕业的策划者搞起了“割袍断义”。

这几年,武大的舆情确实不少,学校可能也是被折腾怕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摆队形、明立场,生怕火星溅到自己身上。

这次先是文学院发声明,然后学校官微予以转发,说余某虽然在校时表现挺好,但这次的文案严重“牴牾”了学校立德树人的理念。

img

这种半文半白的声明,读起来实在别扭。非要用“耄耋”、“牴牾”这种生僻词,显摆那点文学院的底蕴,可既然是在微博这种公共场上传播,难道不是应该先让人看懂吗?更何况,根据规范,早就不建议用“牴牾”这个写法了。

这都还是次要的,最让人寒心的是那种急着甩锅的姿态:一边夸自己教育得好,一边又忙着给校友定性、划清界限。这种做法,不就是落井下石吗?

武大这种名校,毕业生存量起码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里既能走出雷军、陈东升这样的翘楚,也难免会有几个混得平庸甚至行差踏错的普通人,这本是概率论里的常态。学生毕业离校,就像河水流向江海,这账总不能还搞“倒查三十年”的连坐吧?如果大学这么搞,那么中学小学是不是也要一起发个声明呢?甚至连幼儿园都有必要摆个姿态,毕竟这里是人生第一颗扣子。

荒诞的是,连OPPO官方的问责通报里都未曾点名这位余姓员工,武汉大学却急火攻心地抢过话筒,上杆子认账切割。这种姿态,哪里还有一点名校处变不惊的定力?理性的人,谁会因为一个职场文案的优劣去迁怒母校?武大这种跟着舆情起舞的“膝跳反射”,不仅顾头不顾腚,显得格局狭隘,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寒了海内外百万校友的心。

一个在自己毕业生遇到麻烦时,生怕被连累而主动切割的学校,谁能指望它有真正的担当?

很多大学在毕业季都爱挂一条横幅:“今日你以X大为荣,明天X大以你为荣。”现在看这话,真是透着一股子势利和功利。它的潜台词是,你混成政商名人了,我们就以你为荣;你要是混得不好,或者做错点事,千万别说你是这儿毕业的。

这种荣辱观,实际上将大学与校友的关系,简化成了可以同甘但不能共苦的生意。

对比之下,那些真正的世界名校,从不急着跟落难的校友割席。

哈佛说“Once a Crimson, always a Crimson”,强调的是血脉的永恒,而不是根据你的成就来动态调整爱你的程度。

"For God, for Country, and for Yale",耶鲁校友在聚会时常说这句话。它把“耶鲁”与上帝和国家并列,意味着这种联系是神圣且不可撤销的。在耶鲁人的逻辑里,母校是一个人生命的底色。无论你是在华尔街呼风唤雨,还是在边远地区做个普通人,你身上那层“耶鲁”的底色是永远洗不掉的。

圣母大学则自称为“圣母大家庭”。在他们的理念里,从这里出来的都是家人。什么是家人?家人就是“当你不得不回去时,他们必须开门迎接你的人。” 家庭是不讲对等交换的,只讲无条件的归属。这解释了为何圣母大学的校友粘性冠绝全美。

在这些大学眼中,学子是追求真理的同路人。如果你在追求真理的路上跌倒了,母校的责任是反思光芒是否不够明亮,而不是急着熄灭你头上的那一盏灯。

武汉大学这次的声明,之所以让很多人反感,就是因为它违背了一条基本的共识:母校应该是校友最后的避风港,而非第一道审判台。

一个校友在职场上做出了一个有争议的策划,这本是一个纯粹的商业伦理或职业水平问题。即便余某确实参与其中,那也是她作为职场人的个人行为,怎么也轮不到轮不到母校跳出来搞道德清算。武大文学院急不可耐地翻出档案,将其定性为“严重牴牾育人理念”。如果一所大学连对自己孩子的容错度和悲悯心都没有,那也就别谈什么立德树人了。

让人深思的是,一个有着130多年底蕴、培养了无数学子的顶级名校,本该是像高山一样沉稳厚重,怎么如今变得如此风声鹤唳?这种对舆情战战兢兢的模样,背后缺少的不仅是处变不惊的定力,更是那份容得下瑕疵、护得住学子的母校底气。若连这点担当都守不住,那所谓的百年校史,岂不成了只剩下断壁残垣的虚名?

img

如果说OPPO的文案,反映的是一种阶层傲慢。那么,武汉大学的下场切割,则体现了另一种傲慢:教育的傲慢。前者是在筛选消费者,而后者,是在筛选“家人”。前者只是冒犯了大众的认知,而后者却是在动摇大学精神的根基。

这种傲慢在于,学校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只负责盖“合格戳”的工厂,它傲慢地宣称,我们只负责产出德才兼备的成品,一旦这些“产品”在社会的大熔炉里出现了任何氧化或瑕疵,便立刻被剥夺解释权,不再被承认是学校的产物。

这种倒查在校表现的做法,寒的不只是余某一个人的心,更是让散落在五湖四海、正在各行各业摸爬滚打的校友们打了个冷战,哦,原来,母校对我们的爱是有条件的;原来,当我们跌倒时,母校伸过来的不是一双搀扶的手,而是急于撇清关系的一记推搡

大学与校友最理想的关系,应该是像海明威形容巴黎的那样:“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待过这里,那么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哪里,它都与你同在。”

这种“同在”,不应只是在捐赠仪式上的推杯换盏,更应是在校友遭遇挫折或误入歧途时的宽容与引导。当校友犯错时,母校如果能以更从容、更包容的姿态发声,比如反思教育中对社会复杂性引导的缺失,或者对青年人在职场焦虑下急功近利的心理进行疏导,这远比用生僻词掉书袋要来得有温度,也更有名校之风。

如果大学不再是那个可以包容异见、为受挫者遮风挡雨的精神图腾,而变成了一个随时准备靠大义灭亲来向舆论表忠心的公关部门,那才是真正的教育翻车,也是名校风骨的彻底崩塌。

我希望未来挂在各大校园里的横幅,应该有如此内容:

此后山高水长,愿你不仅能赢得荣光;更愿你在失意落魄,甚至跌落尘埃时,依然有底气说出自己是某大的学子。因为你知道,不管何时,母校都会为你留着一盏灯。

这才是百万武大人心中,那座珞珈山该有的样子。也是每一个曾将青春留在象牙塔里的人,对“母校”这两个字最深情的期待。

亮见|武汉大学,请把你们的学生当成年人来尊重

11 May 2026 at 19:15

file

我以为OPPO那个【我妈有两个“老公”】的母亲节文案,已经在OPPO道歉后翻篇了。

file

谁知道,就在母亲节当天,武汉大学一纸声明,又把这件事送上了风口浪尖。

看了武汉大学的声明才知道,原来这个母亲节文案为余某团队所发,而余某又【曾经】是武汉大学文学院的学生。

武汉大学文学院,借武汉大学之名,表示极不认同某手机厂商“母亲节”广告文案的内容表述和价值倾向。

原来,武汉大学是和余某“割席”来了。

file

看到这个新闻,我第一反应是,要不是你们武汉大学自爆,谁知道这个文案和武汉大学有关系啊?

CDT 档案卡
标题:武汉大学,请把你们的学生当成年人来尊重
作者:魏春亮
发表日期:2026.5.11
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主题归类:武汉大学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我第二个反应就是,幸亏当年没上武汉大学。

想当年高考填志愿,我本来是把武汉大学文学院(当时应该还叫中文系)当第一志愿的,幸亏被当时的班主任给拦了下来。

我不是圣人,对自己的“内容表述和价值倾向”可没什么信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什么纰漏。如果只因为沾染上了武汉大学文学院,就被人家“割席”,那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余某团队的文案有没有问题?当然有问题。本来是想说妈妈也可以摆脱刻板印象,可“两个老公”的表述,所谓饭圈“文化”的烂梗,却又是用另一种冒犯的方式,重新把妈妈塑造成了另一种刻板印象。

但就算有问题,OPPO发的文案,有锅也是OPPO背。人家秋雅结个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你嘚瑟什么呀?

首先,

武大文学院的声明中说,余某在校期间,“思想端正,以护助公交车上受伤的耄耋老人而获师生赞誉”;

但这次职场团队的文案,却“严重牴牾敝院一以贯之的立德树人育人理念”;

那潜台词是说,余某昔日之“端正”,功劳全在我武大文学院;余某今日之“牴牾”,责任全在彼手机企业,赖不着我们武大文学院,是吗?

其次,

武汉大学文学院,以武汉大学的名义,公开与余某割席,成功将本来是企业的错误,转嫁到了一个毕业生身上。

可是,就算自己的毕业生“内容表述和价值倾向”有问题,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以母校的名义,在母亲节当天,把余某从背后拎到台前,将之置于火上烤,真的厚道吗?

余某的策划就这么玷污了武大文学院的清白吗?真的要这么急迫划清界限吗?

最后,

最搞笑的是,余某都已经毕业了,工作了。作为成年人,ta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ta自己承担;作为职场人,ta的工作纰漏,是ta和公司之间的问题。就算ta犯了法,那还有警察呢。

但武汉大学文学院,却横插一脚,先是表示对内容表述和价值倾向不认同,后是教余校友“以自诚勇气,过则勿惮改,善对社会批评,与企业一道肩负起社会责任”。

武汉大学文学院,是觉得自己对余校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且要负责一辈子吗?

如果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要为武汉大学文学院的教育理念担心了。

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说过:“教育的产物不是知识与学历,也不是技巧能力,不是工作成功,不是金钱和商品,教育的产物一定是人。”

教育的终极目的,不仅是知识传授,更是塑造健全人格、培养独立思考能力、建立社会责任意识,使人成为能够为自己和社会负责的成熟个体。

是的,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一个有理性、有道德、能承担责任的成年人,而不是培养一个时时需要老师耳提面命的孱头。

如果武汉大学文学院认为,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都不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还需要母校公开提醒,需要母校谆谆教导,那就是在变相承认,自己的学生是心智未成熟的,自己的教育是失败的。

如果武汉大学文学院并不真的要给毕业生“补课”,而只是为了怕沾上晦气,怕被毕业生连累,那么他们的冷血与残忍,就更超出了教育者应该有的限度。

我不知道母校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有什么义务,去提醒一个毕业生“过则勿惮改,善对社会批评”。

我只能化用鲁迅的话,来形容我的感受:

武汉大学本应该只管自己教书育人。余某自己犯错,企业自会处理,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放下课本,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怕被牵连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因此,对于武汉大学对余校友的“极不认同”,我也给予充分的“极不认同”。

武汉大学,你们是有大楼和大师的大学,不是大一点的小学。

请把你们的毕业生当成年人来尊重。

念兹集|武大送你一根绳

11 May 2026 at 18:33

img

第一眼看到oppo的文案,就感觉要出事。只要舆情起来,绝不是企业道歉便能了事的。

不知道oppo的文宣在发稿之前,有没有让法务审一下。我以前写过好几篇企业舆情或企业涉案的小文。现在很常见的一个尴尬就是,业务人员总觉得法务都是事逼儿,总是这风险那风险的,都按照法务的意思来,就别干活了。

CDT 档案卡
标题:武大送你一根绳
作者:金宏伟念兹集
发表日期:2026.5.11
来源:微信公众号-念兹集
主题归类:武汉大学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所以,除了刚入行时,还简单接触过一点点常法业务,最近这些年,我跟常法基本绝缘了。我这人,原本就情商不高。很多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说吧,别人觉得你是搅屎棍。不说吧,真出了事,别人又说你法务吃干饭的,为什么没看出问题?为什么不阻拦?搞不好,一旦企业涉案,办案人员也会认为,你法务为什么不制止?你不制止,就是共犯。我经手的很多律师被抓,都是这么个入罪逻辑。

当然,oppo有没有让法务看文案,我不知道,这里只是“睹物思情”,一下想起来当年做常法的憋屈。

oppo这事,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武大的《声明》。

对于一个毕业多年的学生,武大先说该生在校期间表现优异。

我没想明白武大为什么要专门介绍该生的校园表现。难道,潜台词是社会太坏,把原本好好的学生给染脏了?

那武大毕业的,还有王某,原黑龙江常务副省长,2023年12月被查,2024年6月被双开。郝某,原监委一级巡视员,2023年6月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阳某,原株洲市长,2023年因受贿等罪名被判刑。陈某,武大原常务副校长,武大窝案的主角之一,也是武大毕业的。

为什么武大在这些毕业生出事的时候,没出来介绍一下他们的在校表现呢?是他们在校期间就显露出来某种迹象,所以后来出了事,并不意外吗?

《声明》说余某的行为不符合武大的教育理念,望余某以自诚勇气,善对社会批评。

我不反对武大对学生的这份期待。哪怕毕业了,结束的只是课程学业,存续的是育人劝善的期待。

但这里还是有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武大为啥没对落马官员也发出倡议,愿尔自诚有悔、积极退赃,尽最大努力降低对人民对国家所造成的损害。

而且,武大这次为余某发了《声明》,那么,今后,武大的其他毕业生也出点事,武大发不发《声明》?

更进一步说,武大此例一开,国内的其他院校跟不跟?

武大扇一扇“立德树人”的翅膀,其他院校都被栓了根绳。不排除,今后哪个大学的毕业生出了事,大学又没及时发《声明》,就有人拿着小绳来轻轻柔柔地打在高校的身上——网友喊你发《声明》。

作为一个律师,我服务的客户包括高校和高校师生(正好这里也说一句,好几次,我谈点民商或行政案件,就有人留言,你又不专业,还是谈你的刑事吧。我不是只做刑事。而且,我的民商或行政客户,级别还挺高的)。就我而言,最关心的,是这个《声明》到底属于何种法律属性?

因为,武大这么一搞,不排除将来有一天,我的客户来找我:“金律,多年前毕业的一个学生落马了,我们要不要发《声明》?”

我怎么回答。

假设,将这个事情认定为高校自治行为。或者,此次《声明》只是武大文学院的某个领导,基于个人好恶,非常不喜欢oppo的文案,所以随手写个东西就发在单位官网上?即,这是私人行为。

那么我作为律师,可以向客户说:“想发就发,不发也没事。”即便有网友拿着绳子来责难,高校也可以回复——针对已毕业人员的行为,高校没有发《声明》的法定义务。

而与之相对,假设,该声明是武大文学院经过集体讨论,表达校方的官方意思。

那么法律方面,需要明确这种官方意思,是属于学籍管理?还是属于奖惩制度?或者其他什么法律授权的行为?

只有明确了行为性质,才能进一步去想,高校应该做什么,或不应该做什么。武大这个《声明》,算是给我们律师圈提出了一个新课题。

我只是律师,无意站在立法论的角度去讨论应然的事情。律师是适用法律的,我只关心,武大这个行为,有没有清晰的法律依据或制度依据?以便于今后再出现类似问题,大家有迹可循有了清晰的法律和规则,既有利于高校的解脱,也有利于引导公众,别什么事都往高校身上扯。

当然,站在吃瓜的角度,如果这个行为真的形成制度化,每一个官员一落马,官员母校就必须履行法律义务,站出来介绍一下该官员的在校表现,再痛心疾首地呼唤官员认罪退赃,那也挺好玩的。

【404文库】呦呦鹿鸣|线索初现:是谁组织中国小学生参加海参崴“胜利曾孙”庆典?

6 May 2026 at 18:03

这相当于,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所信任所亲近的人,在精神上烙上了一个难以消除的污点。

文|呦呦鹿鸣

5月3日,“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在中国社交媒体“微博”上发布了视频:

“中国一年级小学生参加符拉迪沃斯托克纪念胜利日的儿童游行。当地政府消息称:‘符拉迪沃斯托克连续第二年举办该地区规模最大的活动之一——‘胜利的重孙辈’国际儿童游行。今年,来自滨海边疆区、中国和老挝的1500名一年级小学生参加了游行。’47个游行队伍庄严地穿过这座军事荣耀之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中心广场。”

img

img

看到这则消息时,我看到的是朋友圈里的微博截图。(“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在中国微博上拥有1183.9万粉丝,但我并没有关注它,以后也不会关注它。)

CDT 档案卡
标题:线索初现:是谁组织中国小学生参加海参崴“胜利曾孙”庆典?
作者:呦呦鹿鸣的鹿鸣君
发表日期:2026.5.6
来源: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的鹿鸣君
主题归类:黄俄孝子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一开始我认为这是假新闻。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真有学校会组织这种活动?

img

所谓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罗斯人起的名字。在中国,这座城市正经名字是“海参崴”,自唐代以来,一直到清末,这里都是中国领土,后来,1860年,被俄罗斯通过《北京条约》(不平等条约)从清朝手上割走,再之后,他们制造了针对中国人的屠杀惨案,最后更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意为“统治东方”。

这个名字对中国人是带有羞辱含义的。从战略意义来看,中国也因此在东北失去了面向日本海的出海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近些年,当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在微博上特意强调“统治东方”的意思时,引起广大中国网友反感。甚至,一贯亲俄的大V胡锡进,也不得不发文表示“反对”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发布这个微博,恳求“俄方尊重中国人对故土的记忆”。(当然,他同时还不断强调,要“尊重早已形成的中俄领土现状。”事实上,后面这个尊重才是他的核心主张。)

img

上一代人已经被羞辱了,我们还把下一代人送过去被羞辱?

这可能吗?“胜利曾孙”,这几个词一旦放在海参崴……大家品品。

不过,确实是真的。不仅有视频,而且,在新华网俄文版上,也有俄语报道:《Во Владивостоке прошел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й детский парад "Правнуки Победы"》(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胜利曾孙”国际儿童游行):

img

网址:https://russian.xinhuanet.com/20260503/99470c77a9084758ae28e7b49ff8bfc9/c.html

那么,这些一年级小学生来自哪里?他们是被谁组织过去的呢?

在新华网俄文版报道中,最后一段翻译成中文是:“‘能参加阅兵式我深感荣幸。我们的先辈为今日的和平流血牺牲。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将铭记这段历史,并为更美好的未来贡献力量’——浙江义乌市少年刘涵智说道。”

(俄文报道原文:"Для меня большая честь участвовать в параде. Наши предки пролили кровь и отдали жизни ради мира, которым мы наслаждаемся сегодня. Как молодой человек новой эпохи, я всегда буду помнить эту историю и внесу свой вклад в лучшее будущее", — сказал Лю Ханьци, юный школьник из китайского города Иу провинции Чжэцзян. )

img

图自新华网俄文版这里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浙江义乌。

那么,是来自义乌哪所学校呢?目前所有公开信息中,都没有线索。

不过,今天,线索冒出来了。

5月4日,微信公众号“流浪的木白”就这一事件发布了文章《组织小学生参加海参崴庆典,一些人基础的羞耻心都没了》。这是一篇短文,引用了俄罗斯卫星通讯社的微博消息,略加评述。

出乎意料的是,作者并没有提到小学生所属地方、学校的信息,但在第二天就接到了来自“深圳枫叶教育集团有限公司”的侵权投诉: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政府的邀请于4月26日-5月4日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参加中俄学生交流和“胜利曾孙”暨世界发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日活动。目前活动已经结束,但是因为海参崴这座城市的特殊和敏感,我校在视频号发表的活动内容被网络人员曲解加工发布,请平台立即下架相关链接。”

img

这里的侵权投诉主体,是“深圳枫叶教育集团有限公司”。那么,他为什么会自己跳出来说被侵权?它和浙江义乌有什么关系吗?

首先一个蹊跷点是:在侵权投诉中,通讯地址是陕西西安。深圳的公司怎么到陕西去联络呢?

通过天眼查,我注意到,深圳枫叶教育集团有限公司控制有18家企业,旗下有:呼和浩特枫叶双语高中、镇江枫叶双语高中、襄阳市枫叶双语高中、章丘区枫叶高中、盐城枫叶高中、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枫叶幼儿园、襄阳市樊城区枫叶贝亲幼儿园等。有高中,也有幼儿园,但并没有小学。

该公司2025年变更记录中,原出资比例99.99%的自然人股东任书变更为现在的严丰。而任书正是大连枫叶教育集团董事长,并持股99%以上。

这家以大连为基地的集团,控制有21家教育企业,分布在湖北、浙江、天津、重庆等地,但我还是没有看到浙江义乌。

在浙江义乌枫叶学校官网上,简介如下:“浙江义乌市枫叶学校隶属于中国枫叶教育集团,是由义乌市政府与枫叶教育集团合作办学,并由义乌市政府划拨土地、枫叶教育集团作为举办者投资筹建的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于一体的规模校区。”

img

在“枫叶教育集团”官网上,确认其1995起步于大连,经过在大连的十年经营,从2005年开始走向其他省市,其简介是这样的:“枫叶教育集团作为中国国际教育领军者之一,1995年创建以来,目前已在中国深圳、上海、天津、重庆、大连、武汉、镇江、洛阳、义乌、西安、淮安、湖州、潍坊、盐城、海口、襄阳、泸州、济南、呼和浩特以及加拿大温哥华、马来西亚吉隆坡、新加坡等国内外20多个城市开办学校近百所。”

该集团在浙江的唯一一所学校,恰好就在义乌市枫叶学校。

以上就是目前最全面的线索了。当然,都只是线索,并没有确凿的第一手信息说:这些被带往海参崴参加活动的一年级小学生就是来自义乌枫叶学校。

目前我们可以确定的有3点:1、有一批中国一年级小学生参加了海参崴“胜利曾孙”活动(消息来自俄罗斯和公开视频);2、这些小学生中有来自义乌的学生(消息来自新华网俄文版);3、深圳枫叶教育集团就此向并没有提及学生来源也没有提及枫叶学校的公众号作者提出侵权投诉,而深圳枫叶教育集团与大连枫叶教育集团关系紧密,大连枫叶教育集团旗下有一所义乌学校。

我写作本文,是希望参加过这个活动,或者有确切消息的人提供确切信息。如果不是枫叶学校的,我们帮他们说明、澄清,如果是枫叶学校的,我们也想进一步了解:这个活动是如何成行的。

我们经常说,勿忘国耻。对于中国人来说,海参崴,就是一个显目的国耻。前些年,一些大爷大妈竟跑到那里去献花,有辱国格竟还堂堂皇皇。这种行为,本质上和一个中国人去日本参拜靖国神社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参拜靖国神社会被全体中国人唾弃,但到海参崴给侵略者献花,一些人却乐在其中。

img

原因当然是,教育出了问题。

涉及这么多小学生,与这个活动有关的人,在良心上有义务向社会说明。这种信息涉及公共利益,不应该被掩盖。

为什么我们要追问是哪所学校?因为,小学生,尤其是一年级小学生,年龄尚幼,缺乏历史知识,他们并不真正知道自己参加的是什么活动,并不真正知道自己所踏足的这块土地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当有一天他们长大了,当他们了解了历史的真相,再回想自己幼年,回想起这段亲身参与的记忆,如果他仍具有一个正常人的情感,一定会产生一种羞耻感,而且,这种羞耻感极难抹平。这相当于,一个人,在不知情情况下,被自己所信任、所亲近的人在精神上烙上了一个难以消除的污点。我期待,线索进一步推进,让真相彻底浮出水面,更重要的是,借由这次追问,彻底杜绝以后再次发生同类事件。勿忘国耻。更别忘了我们是中国人。

呦呦鹿鸣20260506

高校教师职业真的稳定吗?

9 January 2026 at 00:00

ZEN

我们生活在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没有什么事情似乎是一成不变的。

我从事高等学校教师工作也有好几年了,很多人觉得教师这个职业虽然赚得不多,但胜在稳定。可是,教师这个职业在未来会不会有变化?真如人们说的那么稳定吗?关于这个问题,我粗略想了一下。需要说明的是,我下面所关心的教师特指高等学校教师,初等教育教师的情况可能要按相应的时间往前推。

目前,至少在广东这边,高等学校还在为达峰计划做准备,为了迎接2035年在校生最大量做准备,没错,高等学校还要扩招,还在搞基建、招聘教师。数据表明,2016年是近些年来的人口出生最高峰期,这批人口过了18年后,也就是2034年左右,他们该上大学了。

教师这个职业就是为学生服务的,有学生才有教师的存在价值——教师所承担的社会培训目前还不成主流,2034年达峰后再过3-5年左右,再加上之前期间相当规模的退休教师不断退出,在校生将一直保持在峰值状态。据小道消息,研究生在校生规模在未来要达到750万(现在400万不到)——和20年前的本科生扩招如出一辙,因此,在2035年达峰前,教师这个职业面临的问题不大。

可以预见2040年左右之后,高等学校的入学人口将面临断崖式下降,那么教师数量需求只会不断减少,除非进入全民教育培训状态,或者明显提高教育质量,实行高质量教育,比如将学生与教师数量比大大降低,否则教师这个职业会面临非常大的竞争,就业机会大大减少。

我预计还有一种可能。高校目前有点像垄断文凭生产的工厂,但文凭是否能变成社会生产力?文凭本身并不代表生产力,没有生产力的文凭不要也罢。而且未来AI盛行,世界对肉体人类劳动力的需求将会减少,除了少量具有高端创造力的人才需求,其他人有无文凭差别不大。就像芯片革命后计算机时代,任你大脑心算珠算多快,大家之间没差别。又像化石能源的汽车时代,你双腿跑得再慢也不再是劣势。

未来社会对文凭的认可和需求可能会下降,甚至有些人根本就不认可,共识发生变化,自然未必要再接受传统的高等教育。学生数量一减少,高等学校的存在也就岌岌可危了,教师这个职业还有多大的存在价值呢?一个典型的类比例子,看看中国大部分中小城市的商品房,现在基本沦为砖头水泥,人们对它没有未来暴涨的共识了,自然也没有太多的人想买入了。这在10年前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也不是没有乐观的情况。或许在未来,人类只需要健康,就能享受到90%的人类基本需求,就像今天的普通人,物质方面不比100年前的皇帝差多少——某些方面还要好不少。和历史一样,贫富差距依然存在,但是整体物质文明最低水平抬高了,基本物质文明实现平权。未来在人工智能、能源科技和其它相关科技更为发达后,我们现在这套构建在人类智能和化石能源之上的教育等体系就不适应了。

不过今天的教师们,或许要为自己的未来做一点准备,不要除了教书外,放到社会上完全没有生存能力。至于我自己,到2040后已经临近退休,只能看着年轻人掌控这个世界了。可惜我毕竟无法预测未来,所以只好活在当下吧。

sayonara shunshun

By: Steven
1 December 2025 at 20:31

三年零八个月,小时候经常在 TVB 听到这个词,说的是香港日据时期。刚才算了一下我们相处的时间,正好也是这么长。怎么那么巧?

你是不是入职天使,去照顾宏福苑的新魂了?

小叶带你回来那天,指着你的脚环跟我说:“你看,它的编号是你生日哦!”

你是我们家唯一一只会转圈、会卧倒、会躺在手心、会一喊就来的小鸟。你最亲人,每天放出来活动的时候,最喜欢站在我们头上肩上手上,和正在吃早餐的桌子上。

你不在,也不知道乖乖他们知不知道再也见不到你了。或许其实你们小动物之间都看得更淡?

中午带着铲子下楼时,小柒问我:“为什么最近连续死了两只动物啊?”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冬天的含义吧,熬过了是一个轮回,熬不过也是个轮回。

“刚好而已。”我说。

小柒的第一次摆摊:+13 -2

By: Steven
21 November 2025 at 23:32

这一周给儿子打印了一批宝可梦,给他在今天下午学校组织的跳蚤市场中售卖。一共四个款式,分别是皮卡丘、妙蛙种子、杰尼龟和小火龙,每一款 5 个,共 20 个。单个的成本大约在 1.5~2 元之间,他的计划定价是每个 5 元,所以如果全部销售完,预期利润大概是 60~70 之间。

回来之后,他拿出所有钱给我看,一共 76 元。我一共给了他 78 元。净利润 -2 元。

于是我们完整复盘了一遍:

1、实际销售中,同学们都把价格砍到 2~3 元成交,只有他的好朋友和语文老师以他的计划定价来购买。其中,语文老师买了两个,其中一个小火龙因为尾巴上的火团断裂导致折价销售。这里一笔 5 元,一笔 8 元。因此,他实际的平均成交价大概在 3 元上下。

2、有许多同学来他的摊位上,把自己的东西卖给他。名义上,他们是说把东西给他来「换取」现金,用于购买商品。有人在他这里买了宝可梦,有人则是拿到钱后去别处购买。于是事实上形成了一个结果,那就是他被别人以「兑换现金」的名义,平白无故地买了大量他不需要的东西。

3、在他购入这些货品后,也有许多同学从他这里买走了这些货品。但是问题在于,他还是按照收购的价格来报价,于是在对方进一步砍价之后,实际上出现了他高买低卖的情况。

4、尽管最终他卖光了所有货品,无论是我们自己准备的这 20 个宝可梦,还是别人来他这里「置换」的货品,但最终他的成本攀升到了大约 8 元上下。这是影响他利润的最主要原因。

5、在活动现场,他自己主观意愿购买的两件商品,一个龙虾的毛绒玩具,10 元,一个摩托车玩具,5 元,一共支出了 15 元用于消费。

于是,我们算出来的结果是,他的净利润是 13 元,因为消费了 15 元,导致最后的盈余是 -2 元。

一开始他说自己赚了不少,但我看出来他是知道自己亏了,只是不愿意面对。随着我带着他一点一点回忆和整理,我确认了几件事:

1、没有人趁他不注意拿走东西,所有交易都是在他眼下实际发生的,来往的货品和现金都是真实发生的。

2、跟他合伙的同学从一开始就用低价策略来吸引客群,导致来他摊位上的人天然地认为可以在他的定价下继续压价。尽管他不断指出对方不应该这样叫卖,但现场的局势已经不可控,他担心不降价就无法促成交易,于是只好降价销售。

3、他确实没有记账,所以实际上的成交价和数量他都只有大概的印象,别人「兑换」给他的价格和数量也没有清晰的数据。大致的价格和数量,是我们通过预期利润和实际利润的差额倒推出来的大概的范围。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预期他能在活动上赚钱,所以数出来最终盈余是 76 时,我还觉得「蛮不错的」嘛。毕竟这是第一次真枪实弹地接触商业,我小时候可完全没有这种机会,更没有人来教我怎么做这件事。数学归数学,交易是交易,亲自体验一次本就是好的。

我跟他说,最大的问题出在别人来找你「兑换」的时候。

第一,你其实没有义务配合他。他没有现金,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是卖家。即便你要收购,也可以跟对方讲价,按低价收购,再喊高价卖出。因为别人来你的摊位上都可以砍价,那当别人要卖东西给你的时候,你砍价也是很合理的,你没义务去配合他。

第二,降价销售可以,无非是利润少一点。你既然知道成本是 1.5~2 元,所以不会低于 2 元销售,那其实也可以知道,从别人那里进货也应该低进高出。你可以留点余量给对方讨价还价,但只要咬住成本,至少咱们不会亏。

小柒挺聪明的,心里清楚这次没搞好。

一开始他还有点回避,生怕我责备他。后来听我仔仔细细地询问每一个环节,确认交易是否公平合理,一笔一笔账地算,利润的缺口从哪里来,怎么样可以避免,他也还是逐渐听进去了,主动给我说当时的一些细节。

不管怎样,作为第一次,小亏就是赚。经验和体验,是最重要的。

同时,这次实践也得到了一个明确的信息:皮卡丘和妙蛙种子的人气远超杰尼龟和小火龙,那俩一下子就售空了!这个颜值经济啊,任何时候都足够强势呐!

做题家思维和出题家思维

20 October 2025 at 00:00

ZEN

假期和一朋友聊天,他提到他小孩子在学校上学的事情,大意是帮孩子做完一个题目时,老师说方法并不是小学生的方法,也就和所谓的标准或者参考答案不一样,不能作数。他感慨,这种教育方式有问题。不只是一个解题方法,更严重的问题是,我们的做题家思维。

我们共同回忆从小到大的教育历程,的确是一直有“老师”出题,我们“作答”,以完成作业为第一要务。从校园出来进入社会也是一样,一直在等别人给自己指派任务,领到任务后去完成任务,这种做题家思维的打工牛马只能是疲于奔命各种各样的KPI……

这种方式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永远处于一种被动的地位。等着有人出题,我们来解题。但是这个出题人也是做题家思维,能出什么创造性的题目?不管题目是否具有开创性,等题目解完了以后呢?似乎就无事可做。永远跟随出题人的统一题目,其实就是随大流,得到的结果也往往很平庸。

为什么不能自己给自己出题?这样更加灵活,更加具有开创性。出前人没有出过的难题,解决前人没有解决过的问题。这种思维更具有主动性和独特性。我觉得这种出题家思维更能培养出企业家、科学家等,造福社会并实现个人的最高潜能。

我反思自己也是一样,也具有这种做题家思维。因此,内心从来没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内心并没有主动去设定一个理想和目标——也似乎没有找到,一直以来都是被某种任务推动着前行,而当这个任务完成后,便会觉得空虚和无聊。

人生并不总是需要别人为自己出难题,更没有标准和参考答案,也许真的需要我们主动去发现,去开创,至少要有这种思维,自己给自己设定“题目”,自己去探索可能的答案。

苦難不會製造偉大 知足常樂的前提條件

21 June 2024 at 12:02

以下文字來自網路,是博主小姐姐本人從去年至今收集整理的
值得人們深思

01

當大多數人覺得能休息一會的時候 手裡的贖罪券就立刻貶值

老一輩標榜苦難,不意味著他們能吃苦甚至愛吃苦,而是因為他們除了吃苦之外,沒有其他人生選擇。但凡有選擇,正常人根本不會自討苦吃。

有的人想不通,吃苦很多情況下不是必須,而惡劣環境下長大的人容易把吃苦當做生活的必須。
https://x.com/435hz/status/1683314811625672704
評論:沒怎麼吃苦的人,性格更溫和

說到吃苦,很多人覺得一個家境貧苦的人更能吃苦,而有錢人吃不了苦。
其實是把「苦」的定義理解的狹窄了,家境貧寒的人吃的「苦」是忍受惡劣環境的「苦」,比如持續的高強度體力勞動、在惡劣物質條件下的忍受能力。

苦一定會留給能吃苦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你越是能吃苦,未來你吃的苦就會越多。

42

「知足常樂」固然是一種值得追求的人生信條。但這裡隱含一個前提——「美好生活是否可能」。
若這個前提不存在,一味強調知足常樂,無異於教人忍氣吞聲,無論大環境如何,挨著、受著就好。如果美好生活本身是一種可能,那麼知足常樂,才顯示一個人的境界。

有人說苦難會讓人變得高風亮節,其實不然,有時幸福的生活才會讓人的情操變得高尚,苦難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會讓人變得心胸狹窄,苦大仇深。 ——毛姆《月亮與六便士》

苦難能讓人格高貴,這話不準確。幸福有時候倒有這種作用。但是苦難,多數情況下,衹能讓人變得偏狹,起報復心。——毛姆《月亮和六便士》

苦難不會製造偉大。 相反,正如狄馬所寫,苦難「毀壞了人的尊嚴,傷害了人的心靈,扼殺了天才的創造力」。國人講吃苦,常將辛苦與苦難混淆。 一個人若要在一個領域有所成就,必須要付出巨大努力,比如音樂領域的「一萬小時定律」,但這樣的辛苦跟社會對個人施加的苦難,完全是兩回事。

幸福的生活更容易培養高尚情操,相較之下,苦難往往更易使人心胸狹窄,積深仇厚。

世界上最無恥、最陰險、最歹毒的讚美,就是用底層人的艱辛和苦難,當作勵志故事去愚弄底層人。——王朔

人是一種會自己欺騙自己的動物。我們吃了很多無益的苦,虛擲了不少年華,有人就想說這種經歷是崇高的,這種想法可使他好過一些,所以它有些好作用。
很不幸它還有些壞作用:有些人據此以為,人必須吃些無益的苦,虛擲一些年華,用這種方法達到崇高。這種想法不僅有害,而且有病。——《沉默的大多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