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华为韬定律
这几天,中国互联网炒作华为韬定律,官方宣传机器加上民间肉喇叭,一起吹奏,把很多中国人吹得晕头转向。华为自己说,韬定律是“指导半导体产业发展的新原则”“实现了晶体管密度与系统性能突破”。
新华社吹得调子更高,直接说“华为推出韬定律, 改写全球半导体规则”。
中文自媒体上,一些化妆成小女孩的大妈,还有一些用华为手机美颜,把自己美颜成大妈的大叔,都成了韬定律专家。中国本来就缺牛奶、缺牛肉,需要进口,估计这波吹过去,就更缺了。牛又让这伙人吹死了一大批。
很多人听到这些术语,什么“韬定律”、“时间缩微”、“几何微缩”、“逻辑折叠”,可能一下就晕了,佩服的五体投地。但一个有生活经验的人,尤其是有中国生活经验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警觉起来。因为这是中国骗子最常用的伎俩:先用一堆你根本搞不懂的大词把你弄晕,再给你画个大饼,很多人就乖乖往坑里跳。
今天这期节目,我们看看一位美国专家和一位中国前业内人士是怎么说的。他们从华为的做法中,看到了什么。韬定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从这件事上,能吸取什么教训,在中国怎么样识别骗子。
先做个简单科普。华为半导体技术部总裁何庭波说,过去几十年,半导体行业主要依靠的是几何缩微,也就是大家常听到的摩尔定律——每隔18到24个月,晶体管的尺寸就缩小一半。这样,在同样大小的芯片上,就能塞进两倍的晶体管。但是现在,芯片制程已经做到了3纳米、2纳米,晶体管已经小到了原子级别,接近了物理极限。
一直到这里,何庭波说得都是事实。但问题出在后面。她说,华为提出了一个全新路径,用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这就是所谓“韬定律”。这个“韬”字,是希腊字母τ 的中文译音,在英文字母中,对应的是T。在物理学中,经常用τ来代表时间常数。
以前在北大的时候,我还跟王太庆先生学过一年的希腊文。当时,能稀里糊涂跟英文对照着念《圣经·新约》。《新约》是希腊文写成的,当时的希腊文跟古典希腊哲学时代的希腊文已经有很大差别。现代希腊文,跟那时候的希腊文又不一样了。
离开北大以后,把学的那点希腊文,都还给了王太庆先生。但写文章的时候,偶尔会拿出个希腊词瞎跩,把读者搞晕。以前在国内写文章,就是这德性。
王太庆先生当年教我们希腊文,算上我,就四个学生,在他家里上课。他是个有学问的人,翻译过希腊文的书。他一边教我们,一边破除我们对希腊文的迷信,用时髦的话说,就是给希腊文“祛魅”。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真有学问的老师,都会教给学生“祛魅”。
人们看到希腊字母的第一个反应,是高大上,深不可测,用中文说出来,韬定律,听着更高大上,更深不可测。这就是华为要达到的效果。
听张庭波的意思,既然晶体管很难再做得更小了,那华为就另辟蹊径,改拼数据传输效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华为主要是走逻辑折叠的路径,而且在器件层面和系统层面都做了优化。逻辑折叠(logic folding),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不再把电路平铺在二维平面上,而是通过三维结构和先进封装,把电路像盖楼一样叠起来。原来在平面上相隔很远的模块,现在变成了上下楼或者背靠背,传输距离短了,传输延误自然就低了。
华为说,过去六年,它已经按照韬定律生产了381款芯片。五年以后,也就是到2031年,它不靠最先进的光刻机,用韬定律就能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芯片,也就是达到跟1.4纳米制程芯片同等的性能水平。
听到这里,有脑残可能已经开始欢呼了。但是,正常人肯定会问,别人都是用先进光刻机造先进芯片,为什么华为放着先进光刻机不用,偏要去土法炼钢呢?这才是核心问题。并不是华为觉得光刻机技术落后了,它才去土法炼钢,而是它买不到最先进的光刻机,人家不卖给它。为什么人家偏偏不卖给它呢?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它是一家跟中国政府绑定的公司,而中国政府自从土皇帝上台以后,选择了一条跟发达国家,尤其是跟美国,正面对抗的道路。
土皇帝选择跟发达国家对抗,发达国家的一个重要反制措施,就是高端技术禁运,不卖给中国先进的光刻机。可能有人会说,中国那就自力更生,自己造先进光刻机。问题是,中国眼下没有能力造出最先进的光刻机。以后能不能造出来呢?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有人说,很快就造出来了。有人说,两三年以后就差不多了。
那么,到底多少年,才能造出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