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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果子

你是第一只躺在我手心里、我看着吐出最后一口气的小动物。

上周五中午,我例行每周清理笼子。你蜷缩在角落,并不如往常那般在窝里睡觉。我安静地看了半分钟,直觉不对劲,因为气息似乎很弱。于是轻轻抓起,捧在手里又端详了一分多钟。

气息,有,但很微弱。

我直觉不妙,但不敢下论断。于是跟筱烨商量,先是在手里捂了一会儿,再放进新来的蛋宝的带加热的鸟笼里躺了一会儿,又换去电热毯上暖了一阵,均不见醒。

起先我跟自己说,你是因为近两日降温而在冬眠,但见这个反应,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于是捧在手里,摸了又摸,捂了又捂,只当是最后一面。

我沾了点口水,用指腹「舔了舔」你的鼻头。

你忽然伸了伸手!

我跟筱烨说,你看他醒了!

「回光返照吧?」

是吗?你伸手做了一下洗脸的动作,就没再动了。你眼睛上粘了些许脏污,我想清理一下,哪知拨开后却涌出一大泡白脓。

两只眼睛,都是这样。

我清理完,你继续安静地、缓慢地呼吸,大约三五分钟之后,你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便再没吸入一口气了。

你是我这个冬天安葬的第三只小生灵。

三岁对一只仓鼠来说,是寿终正寝了。多的不敢求,祝你归于尘土、化作星光吧。

脑袋里有一片乌云

最近半年,我常常想到死亡。

这些念头出现的时刻,常常是走在路上、站在窗边,或者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身边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或者只有我自己和呜呜作响的空调。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想,因为我不能抛下筱烨和小柒,那样太自私了。但我仍然会不自觉地想到它,死亡。

我被困在一座监狱里。

这座由生活、工作、人际关系构成的监狱,里面充满了感冒病菌。如果我好一点,就又会被感染,往复循环,疲惫不堪。但最折磨我的,是理性常常占据我的理智。我的脑袋就像一台自动驾驶的机器,不停地分析、分析、分析,感性的、人性的那些东西都被挤出了这个空间。那朵乌云就笼罩在我的额头里,堵在胸口间,难以呼吸。

常常会想,抓住点什么,但这不对,谁也不该是救命稻草。

今年的阳光好辣,但似乎每天出门的原因,就只有它。

起码在阳光下,我有十分钟,暂时不会想到死亡。

我不喜欢「不明不白」,我总想搞个清楚,但所有事情都在做布朗运动,那个巨大的漩涡让我想起了初中被霸凌的画面:我像个悠悠球一样被踹出去,拉回来,再踹出去,再拉回来,但背带就是不断,我就无法停下。

我常常突然定住,问自己: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答不上来。

总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推我,说:死了算了。

我想去看心理医生,但我不敢。我害怕确认什么。我怕因为确认了什么,被当成什么来特殊对待;我也不想因为确认了什么,而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我怎么会成为这样讳疾忌医的人?我有时会想,死了就好了,但这样太自私了,这样的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出现;然后又想,去看心理医生会不会也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身体里每天都在上演冰与火之歌,激烈和克制的对抗。

我不喜欢《海关战线》,但张学友在里面饰演的角色,却击中了我。

我不想死,但我想死。

这片乌云像块石头。

我像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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