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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见|我又被美团投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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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我又被美团投诉了
作者:魏春亮
发表日期:2024.10.30
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主题归类:外卖骑手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相关阅读:亮见|骑手公敌,报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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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那个你想到的美团。

没错,就是“又”被投诉了。

9月10日,美团刚投诉了我写的《祥子累死在了车上》,给我扣了一顶我说了都可能违规的帽子。

才刚过去一个多月,美团又投诉了我前天写的文章《骑手公敌,报应来了?》,说我侵犯了他们的“涉企业商誉”。

互联网大厂连续两个月投诉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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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互联网大厂投诉,又被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为保账号,吓得我赶紧承认了侵权,文章被删,我以为就没啥事了。

谁知道这一次,美团大厂又来投诉我,欺人太甚!

我在文章《骑手公敌,报应来了?》中,确实两次提到了美团。

一次是说,帝哥毕业后,辗转在百度、美团和小米都工作过。

一次是说,“据他自己说,在美团做自控运营时,他牵头制定了骑手管理处罚制度。”

这篇文章,根本就不是写美团的,文章的目的也并非批评美团,我甚至还在文中为外卖平台辩护——

虽然帝哥参与的处罚制度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它绝对是外卖系统的组成部分之一,是外卖系统得以运行的必要条件之一。

之所以提到美团,不过是叙述需要。而且在评论区,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提到“美团”这两个字。

但是,我还是被美团投诉了。

给大家看看美团投诉的理由:

图文及视频中人物“帝哥"提及诸多内容存在主观加工与事实不符。经核实,当事人2015-2016年期间在美团外卖工作,职务为“高级销售运营专员”和“物流运营”,职级为P2-1属于基层员工,在其上有多个层级主管负责策划和牵头项目,根据同事反馈和其从事履历核对当事人并不负责"牵头制定处罚制度",详见律师函。

很明显,这个投诉针对的是文中的这句话:

“据他自己说,在美团做自控运营时,他牵头制定了骑手管理处罚制度。”

可,这个信息,并不像美团投诉我时说的,是“主观加工”,而是有媒体信源的——

这个说法来自搜狐财经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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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是记者了,没法自己去调查,在没有明显逻辑漏洞、没有其他可靠信源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相信媒体的说法。

当然,我也考虑到帝哥可能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他的“说法”也可能只是一个“说法”,所以我才在他的说法前加了一句“据他自己说”。

我想,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对信息进行核实,文字上尽量客观、不带偏见了,而且对外卖平台也保持着理解的态度,对吧?

不去投诉信息源头,却抓着我一个转引的不放,美团还真是勇敢呢。

有人可能说,人家搜狐财经说的是“某团”,你说的是“美团”,可要知道,我在《祥子累死在了车上》上,甚至连“美团”这两个字都没提,可还是被他们投诉了,说我是“恶意影射外卖员事件”。

现在,美团说帝哥在美团外卖工作时,是基层员工,上头还有领导,并不负责“牵头制定处罚制度”。

说实话,我愿意相信美团的说法,可即使如此,这个投诉理由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美团只是说,处罚制度不是帝哥牵头制定的,但并没有说,处罚制度不是美团制定的。

如果美团承认处罚制度是他们制定的,那么我引用说这个处罚制度是帝哥牵头的,怎么就侵犯美团的企业商誉了?

帝哥牵头就侵犯了你们的企业商誉,别的美团员工牵头就不侵犯,这是什么道理?帝哥牵头的侮辱性就这么强?

第二、如果美团认为处罚制度不是自己定制的,是我把别的公司制定的制度安到了美团头上,那同样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正如我在文章中说的,处罚制度,本来就是外卖系统的组成部分之一,是外卖系统得以运行的必要条件之一,它不过是一个中立的制度罢了。

就算我把一个中立的制度错安在了美团头上,怎么就侵犯你们的企业商誉了?难道你们美团也认为这种处罚制度是什么伤天害理、肮脏不堪、见不得人的东西吗?要急于撇清和它的关系?

如果你们这样认为,那你们为什么也在用这种处罚制度呢?如果你们不这样认为,为什么又要投诉我?

还是说,只准你们用,不许别人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自己就是美团的忠实用户,点外卖、出去吃饭、买火车票、订酒店,我都是用的美团。

而在写作层面,对于大厂、民营经济、资本家,我向来是充满了理解和尊重,就在美团投诉的《骑手公敌,报应来了?》里,我也还在说,骂资本最容易最安全。

我知道,美团根本不care我是谁,可面对美团的一再投诉,我在情感上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而更多的是害怕,这种投诉,要么承认侵权删文,要么等待平台审核,可是如果平台审核侵权,我就可能被短期或永久关小黑屋。

你用它的产品,理解它的处境,但它却要你死!

说实话,做这个号,本来就举步维艰,大部分时间入不敷出,接点广告就被骂,写点啥啥就被嘎。万万没想到,想说两句真话,不但要面临那啥的限制,现在还要受到资本的威胁。

虽然我一个人弱小,但面对大厂,即使必输,我也是有两根硬骨头在的。

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在大厂的逼迫下,我也有说不的权利和勇气。

没有人该被这样仗势欺人地威胁!

—The End—

亮见|骑手公敌,报应来了?

CDT 档案卡
标题:骑手公敌,报应来了?
作者:魏春亮
发表日期:2024.10.28
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主题归类:外卖骑手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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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于外卖骑手的电影《逆行人生》开头,为公司打拼了十几年的高志垒,因年龄太大,惨遭公司辞退,

高志垒悲愤至极,抡起椅子就把窗户砸了。

但HR说了一番话,让高志垒瞬间愣住,没了脾气。

HR说:

这个裁员名单,是通过人力资源系统核算得出来的,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系统还是当年你带领人设计的吧?记得吗?你还说过,是你说的,要——

尊重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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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设计的算法,把自己给“优化”了,这样戏剧性的故事,我以为只能出现在电影里,谁知道却照进了现实。

看新闻,人称“帝哥”的某互联网大厂产品经理,也是制定骑手处罚制度的人,如今失业后,也送起了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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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翻新闻和帝哥的抖音,他09年从辽宁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后,辗转在百度、美团和小米都工作过。

据他自己说,在美团做自控运营时,他牵头制定了骑手管理处罚制度。

当然,帝哥的收入也是不错的,最高时月薪4万多。他以为自己在北京站稳了脚跟,就在2019年在北京买了一套170平的房子,背负了300万的房贷。

而就在今年,39岁的帝哥,和妻子一起双双失业。他投了近2000份简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

每个月要还1.5万房贷的他,重压之下,选择了边做自媒体边送外卖。

据说,有次送蛋糕出了问题,本不是他的责任,但蛋糕店的老板非要他赔一千块钱。由于他之前是做这个的,准备充分免除了处罚。

当年自己制定的处罚制度,如今也要用到自己身上。

当时他打出的那颗子弹,不偏不倚射中现在的自己。

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分外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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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帝哥失业送外卖,网上叫好声不断。

有人说,希望他的困境是永久的,不是暂时的。

有人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人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就是因果报应。

网友们纷纷跑到他的抖音,留言嘲讽,举报视频。

仿佛他是骑手公敌,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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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虽然帝哥参与的处罚制度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它绝对是外卖系统的组成部分之一,是外卖系统得以运行的必要条件之一。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平台都会制定这个骑手处罚制度,有没有帝哥的参与,都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骂资本最容易最安全,骂资本家的走狗更是过瘾。

但别忘了,狡兔死,走狗烹,在同一口锅里,狡兔和走狗,不过都是主人的美味。

帝哥说,当初制定处罚制度时,应该自己“下来”送送外卖的,很多政策都是落地后才让使用者痛苦的。如今自己送起了外卖,当初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处罚自己时,才发现它有多不合理。

我想,可能他当时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送外卖吧。

帝哥出生于东北农村,高考576分考到了211重点大学,闯北京,进大厂,月薪4万。这一路走来,虽然不能算是大富大贵,但说是读书改变命运也不为过。

也许在帝哥的心里,这样一路攀升的好日子,还会继续。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本来我以为我已经在北京站稳了脚跟”。

帝哥肯定是自信的,就连他的绰号“帝哥”都彰显着这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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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仅仅是一次裁员,帝哥的美梦就破碎了。那样花团锦簇的日子,原来是那么脆弱。

要不是曾经参与过骑手处罚制度的制定,帝哥的故事,跟《逆行人生》里的高志垒和《凡人歌》里的那伟,没什么本质区别。其实,参与了,也没有本质区别,不过是多了一个骂他的理由。

在我看来,帝哥的故事,不是一个因果报应的故事,而是一个中产坠落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可能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只要一场大病,一次裁员,那堵你以为坚不可摧的高墙,就可能轰然坍塌。

“帝哥们”制定的制度把外卖骑手困住,现在这个制度又把制造者帝哥也给困住了,说是天道轮回,可这种轮回不就恰恰说明,制度和系统本身,才是独步天下的主导者吗?

我又想起《逆行人生》里,整部电影,每个人都很急,每个人都很慌,送外卖的骑手急,大厂的员工也急,大厂中层会被裁员,外卖单王也累到哭泣。每个人都匆匆忙忙,但似乎每个人都不快乐。

电影里,“你要超时啦” “即将超时啦” “完蛋啦”,那一声声机器的声音,催命符一般不断响起,似乎不止是系统在催促着外卖员,更像时代在催促着我们每一个人。

而帝哥和我们,不过是系统这个机器运行的耗材。

同为耗材,人家都从乡长变成三胖子了,咱就不要兜头再给一棒子了。

对吧?

—The End—

星球商业评论|叮咚一下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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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叮咚一下人就没了
作者:杨乃悟
发表日期:2024.10.17
来源:星球商业评论
主题归类:外卖员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阿涛年迈的母亲好几天联系不上自己的儿子了,她想到了同在北京的亲戚孙先生,让他到阿涛上班的地方去看看。

9月23日中午,孙先生到了阿涛租住的地址附近,但打不通他的电话。下午一点左右,他终于走进了阿涛的出租屋,屋里站着警察。他们询问了孙先生和阿涛的关系,然后告诉他:

人没了。

阿涛,河北人,今年42岁,生前是叮咚买菜丰台区长辛镇的库管员。加入叮咚买菜前,阿涛开过一家小粮油批发部,疫情时生意不好做,他就把店关了开始打零工。

2022年的除夕夜,阿涛正式成为了一名叮咚买菜的配送骑手。买电动车的800块钱,还是问孙先生借的。

因为有过盘货、库存管理等经验,阿涛很快从骑手干到仓管员,又从仓管员一路干到了店长。今年7月,阿涛觉得干店长工作压力太大,申请调到了长辛店,重新做起了仓管员。

去世前,阿涛曾向自己的店长请假。店长要求他再来上一天班,但阿涛表示自己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眼睛里全是血。

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阿涛在微信里向店长保证,让自己再缓一缓,只要能看见东西了就回去上班。

第二天,也就是9月19日晚,阿涛和店长进行了一次45秒的通话。而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阿涛被法医认定为猝死。因为并非刑事案件,没有死亡时间进行鉴定。家人们在把遗体火化后,想搞清楚阿涛最后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登录阿涛生前的企业微信和查找考勤记录时,APP弹出一句话:

账户已被禁用。

通过生前乘坐公交的记录、工资发放时间以及阿涛手机相册里的截图,家属们得知中秋节他连续上了三个夜班。从9月1号到9月17号,阿涛只休息了一天。

从23日被发现去世,叮咚买菜官方和阿涛工作的店里,没有一个人找他,也没有人联系家属。

9月29日,家属主动找到叮咚买菜。叮咚买菜告诉他们,阿涛是和第三方签署协议的外包员工,应该由第三方负责。最后还表示他们要下班了,让家属赶紧走,随后直接报了警。

而第三方则表示,从现有的证据看,和他们关系也不大,但可以出于人道主义补偿几万块钱。

星球这几年写过,像外卖、快递等行业的外包雇佣,由于没有五险一金,在签订协议时,都会附带购买一份保险。外包公司告诉家属,阿涛这种情况走不了保险:

因为死亡时不在工作地点。

42岁的阿涛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妻子和两个孩子,家属们说自己没有讹钱的意思,但几万块钱的赔偿,连阿涛下葬以及鉴定的开支都不够。

这件事在经过媒体报道和舆论发酵后,叮咚买菜对外宣称,他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介入此事。10月14日,家属们接到了来自叮咚买菜的电话。

这一次,叮咚态度好了不少。他们告诉家属,公司高度重视这件事,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汇集了公司各部门精英的智囊团,大家建议可以走工亡认定,但需要家属配合提交证据。他们已经联系好警方提供阿涛上班的监控,并且会督促第三方提交相关考勤资料。

但家属一方却对公司已经没有了信任,他们至今都无法打开阿涛的企业微信,也查看不到考勤记录。所谓的监控更是没有看到。

警方告诉他们,民事纠纷不属于警方管辖。其次,工亡的认定需要在阿涛离开工作地点48小时之内,但现在阿涛的遗体已经火化,家属从哪儿去找证据提交?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想要解决问题,应该是叮咚和第三方机构积极收集提交证据,给家属提供方案:

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们家属。

和阿涛签订协议的公司叫做云千斗。家属们表示,从工友处了解,北京地区叮咚仓管员几乎都是和这家公司签订的外包协议。

云千斗的母公司叫做杭州爱才人力资源。这是杭州的一家明星企业,浙商500强,曾多次接待领导视察。根据宣传,这家公司的客户还有京东、蔚来等等,是浙江省五星级人力资源服务企业。

乃悟看了一下阿涛和云千斗签订的协议,协议中反复强调,双方不构成任何劳动关系或类似关系,云千斗对阿涛的任何保险、福利、社保都不具有义务。

2021年,爱才人力资源获得了叮咚买菜供应商的两项大奖,分别是:

安心伙伴奖、卓越贡献奖。

阿涛生前工作的长辛店镇,一百年前是工人争取权利并取得胜利的地方。叮咚买菜的官方宣传里,有不少一线员工在抗洪、抗疫中坚守的文章。

在那些文章里,他们叫叮咚铁军,在那些文章外,他们该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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