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ing view

There are new articles available, click to refresh the page.

码头青年|委内瑞拉被古巴寄生的二十年

file

32 名古巴人,死在了加拉加斯。

这是马杜罗被美军抓捕之后,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古巴政府随后宣布全国哀悼两天,谴责这次行动是非法的。古巴此举更是引发外界好奇,随后大家知道,这 32 人并非普通外交或技术人员,而是直接隶属于马杜罗总统安保体系的古巴安全人员。

一位主权国家的总统,其贴身安保却几乎完全由另一个国家的人构成,这非常罕见。

事实上,这种情况并非一朝一夕。多年来,驻委内瑞拉的外国外交官私下都提到一个细节:马杜罗的私人安保人员,说着带有明显古巴口音的西班牙语。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 3 日更是直言不讳,称委内瑞拉的情报机构“基本上都是古巴人”,马杜罗的安全部队亦是如此。

这一切,并非偶然。

委内瑞拉与古巴之间这段极不寻常的关系,源头可以精确追溯到 1994年。

CDT 档案卡
标题:委内瑞拉被古巴寄生的二十年
作者:边城蝴蝶梦
发表日期:2026.1.6
来源:微信公众号-码头青年
主题归类:委内瑞拉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据《环球人物》杂志报道,因为发动政变失败,坐了两年牢的查韦斯,于1994年12月,受邀访问古巴。飞机刚降落,令查韦斯大为惊讶的是,站在飞机舷梯旁的竟然是卡斯特罗。在古巴,查韦斯受到了国家元首般的接待,两天的访问中,卡斯特罗亲自陪同,两人还长谈到半夜。

分手时,在国际上还名不见经传的查韦斯对卡斯特罗说了一句话:“我总有一天会报答你。”自那以后,查韦斯把卡斯特罗当成了老师、父亲。

1999年2月2日,查韦斯宣誓就职委内瑞拉总统。2000年10月,卡斯特罗访问委内瑞拉,专机降落后,查韦斯小声对卡斯特罗说:“1994年我曾说,我们会在委内瑞拉像您接待我一样接待您。现在我兑现了我的诺言,菲德尔!”

img

后来,查韦斯访问古巴,并在哈瓦那大学发表演讲,宣称:“委内瑞拉正走向与古巴人民同一片海洋,一片幸福的海洋,一片真正的社会正义与和平的海洋。”

他称卡斯特罗为“兄弟”,并说:“在这里,菲德尔和雨果一如既往地保持警惕,以尊严和勇气为捍卫我们人民的利益而奋斗,并激发玻利瓦尔和马蒂的理念。我以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名义呼吁我们两国人民的团结以及我们共同领导的革命。玻利瓦尔和马蒂,一个国家团结起来!”

两人迅速建立起超越外交层面的私人情谊。

查韦斯看重古巴,并不只是因为意识形态相近,而是因为古巴有一种超能力,这个国家如此靠近美国但又能顽强存活下来,这不是一般国家可以做到的。查韦斯看中的正是古巴人擅长的在长期制裁、经济匮乏和内部压力下维持政权的能力。

2001 年,卡斯特罗应查韦斯邀请访问委内瑞拉,并在加拉加斯庆祝了自己 75 岁生日。查韦斯亲自陪同,带领数千人唱起生日歌。这种场面,在国家元首外交中极为罕见,也象征着两国关系已深度私人化。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02 年。那一年,委内瑞拉发生未遂政变,查韦斯虽保住权力,却从此对本国军队、情报和安保体系产生了深度不信任。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古巴开始系统性地介入委内瑞拉的国家安全结构。

一名查韦斯身边的助手后来回忆说:“我看到了古巴人的策略是,将查韦斯与公众隔绝,操纵他,滋养他的不安全感,寻找暗杀阴谋和背叛的证据,从而让他变得偏执。”

与此同时,一套长期运行的交换机制逐渐成形:委内瑞拉提供石油,古巴提供安全。

2000 年 10 月,查韦斯与卡斯特罗签署协议,委内瑞拉每天向古巴提供 53000 桶石油,换取古巴在医疗、教育、体育、科技等领域的支持。这个数字后来不断攀升,在查韦斯执政高峰期,古巴每天可获得接近 10 万桶大幅折价的委内瑞拉石油。这对长期遭受美国制裁、经济停滞的古巴而言,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

作为回报,卡斯特罗向委内瑞拉派遣了数千名军事和情报人员,参与训练并监督委内瑞拉安全部队。这套“石油换安全”的安排,在查韦斯和卡斯特罗相继去世后,依然没有中断。

这些古巴安全人员有一个显著特点:他们不会被委内瑞拉国内的经济崩溃、社会不满或政治动荡所影响,他们只身在委内瑞拉,而亲人都在古巴,对当地社会没有情感牵连,只对哈瓦那负责。出于对古巴政府的忠诚,他们几乎不可能反抗委内瑞拉总统。

img

美国情报机构曾长期评估,这正是美国难以策反马杜罗核心安保层的重要原因。马杜罗的总统卫队和关键军官,都经过极其严格的筛选与监控,内部彼此制衡。

但安保团队也不是全部都是古巴人,大量外围和低层级保卫人员中,依然有不少委内瑞拉人。这次美国策反的一个中校,毫无疑问,就是委内瑞拉人。

长期以来,委内瑞拉本国军官看着古巴顾问凌驾其上,心里肯定不爽,所以就容易被收买。

2005 年,查韦斯公开表示,古巴和委内瑞拉之间的合作,是社会主义“能够而且应该做的事情”的例子。同年 8 月,他与卡斯特罗一起出现在一档长达六小时的电视节目中,直言他并不认为古巴是独裁国家,而是“一个革命民主国家”。在他眼中,卡斯特罗是导师,是榜样。

2013年,查韦斯病逝后,卡斯特罗发表文章,称查韦斯是古巴历史上“最好的朋友”。卡斯特罗在题为《我们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的署名文章中说:“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他严峻的健康状况,但是这个消息还是沉重地打击了我们。”卡斯特罗还回忆起查韦斯向他发出近乎玩笑的邀请:待革命任务完成,一起畅游委内瑞拉阿劳卡河,在那里享受查韦斯从未有机会享受的悠闲。

古巴政府在查韦斯逝世当天宣布为查韦斯举行为期3天的全国哀悼,并在公报中将查韦斯称作古巴之子,称在困难时期时,查韦斯“像亲儿子一样陪伴着菲德尔”。古巴举行全国范围的吊唁仪式悼念查韦斯,并在为查韦斯举行国葬的同时鸣放21响礼炮,以最高军礼送别这位令古巴“无法忘怀的朋友”。

img

古巴和委内瑞拉的这种特殊关系,也自然延续到了马杜罗身上。马杜罗形容两国关系是“一个深刻、长期、战略性的兄弟情谊”,甚至称“我们已经成为一个单一的民族、一个单一的国家”。

马杜罗本身在古巴接受过训练,并得到卡斯特罗兄弟的认可,他可以说代表着古巴革命与委内瑞拉革命的延续性。所以,古巴是支持马杜罗当委内瑞拉总统的。在我昨天的文章解密抓捕马杜罗惊心动魄全过程,美国下个目标是格陵兰岛?中也说了,在特朗普下达命令的当晚,马杜罗还在和古巴总统讨论事情。这也是他当总统期间,给外国元首打过的最后一个电话。

2013年4月27日,马杜罗首次出国外访,选的国家就是古巴。那次访问中,马杜罗与卡斯特罗会晤长达5小时。

然而,随着美国制裁加码,委内瑞拉石油输送能力持续下降,这种关系也越来越失衡。路透社援引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 PDVSA 的数据称,目前委内瑞拉每天向古巴输送约 27000 桶石油,仅为查韦斯时期高峰的四分之一。即便如此,这条供应线依然是古巴能源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特朗普政府没收受制裁的委内瑞拉油轮,加速了古巴的燃料和电力危机。古巴已陷入冷战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困境:全国轮流停电,食品腐坏,蚊虫滋生,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病蔓延,曾被视为革命“皇冠明珠”的医疗系统也在艰难支撑。

这里必须要特别说一下古巴的医疗体系。

古巴是全民免费医疗,每千人医生数,长期位居世界前列,婴儿死亡率和预期寿命,一度接近甚至优于部分发达国家。古巴实行社区医生制度,医生直接负责固定片区家庭。这些指标和体系,在拉美、加勒比地区,绝对是带头大哥级别的。

古巴医疗体系的强项,不在医院,而在社区和预防端。在古巴,家庭医生定期上门 ,对孕产妇、儿童、慢性病人高度跟踪 。古巴的疫苗接种率很高,疾病监测和统计体系极细,这使得古巴在传染病控制、基础健康指标上表现非常好。

为什么它能成为“革命的皇冠明珠”?

img

对古巴革命来说,医疗有一些特殊功能。

第一,它是制度合法性的证明,这个不用多说。

第二,它是对外输出的王牌。古巴长期向非洲、拉美、中东派遣医生,名义是国际主义,实质是外交工具以及外汇来源。 委内瑞拉、安哥拉、巴西,甚至非洲,都曾大量引入古巴医生。古巴向外派遣医生,最早确实带着浓厚的国际主义色彩。冷战时期,古巴把医疗当成一种软实力武器,你制裁我孤立我,我就把医生送到最穷最乱、你们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不过随着经济长期恶化,这套机制也逐渐变了质。今天的古巴医生外派,本质上是国家层面的医疗劳务出口。比如委内瑞拉、巴西、非洲国家接受国支付的费用,大部分直接进入古巴政府账户,医生个人只能拿到很小一部分补贴。

2020年,古巴在60多个国家、共派出3.4万至5万名医护人员。根据古巴政府的统计,它每年通过输出包括这些医疗队在内的专业服务,约获得70亿美元的收入。

同时医生也被严格控制。护照上交、行踪受限、家属留在国内,一旦叛逃,家人会受到惩罚。

很多古巴医生并不只看病,他们同时承担信息收集、社会情绪观察、基层控制的角色。这也是为什么,在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尼加拉瓜,古巴医生总是和安全系统高度重叠。

在两国深度捆绑的背景下,马杜罗被抓,对古巴的冲击几乎是致命的。马杜罗在,古巴可以有非常廉价的能源使用。但是马杜罗被抓到美国,委内瑞拉现在的领导人非常听美国人的话,他们不可能再给古巴维持生命线。

看到这里,很多人其实已经明白了一个现实,一旦委内瑞拉真正落入美国之手,古巴所依赖的那条生命线也就断了。古巴政权甚至在今年之内就可能会有剧烈变化,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想让古巴变色的,有一个关键人物,美国国务卿鲁比奥。

img

在华盛顿,几乎所有熟悉鲁比奥的人都知道,对这个古巴移民后代而言,看到哈瓦那的现政权垮台,是他毕生的梦想。

我们常说,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个草台班子。很多重大历史转折,并非源自精密设计,而是由少数身处权力中心的人,在情绪、执念和机会叠加的瞬间作出的决定。无论是俄乌战争的走向,还是这次马杜罗事件,背后都不乏个人好恶与即兴发挥的影子。

《华盛顿邮报》披露的一个细节,多少也印证了这一点。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称,委内瑞拉流亡反对派领袖马查多在获诺贝尔和平奖提名后,没有第一时间将功劳“让给”特朗普,这让后者极为不满。在特朗普看来,如果马查多当时公开表示“无法接受该奖项,因为真正的功劳属于特朗普”,她今天或许已经坐在了加拉加斯的总统府里。

听起来荒诞,却并不陌生。大国博弈的外壳之下,往往掺杂着极其个人化的情绪与算计。

从这个角度看,古巴接下来的命运,其实并不难推演。

很多老朋友都知道,我的文章经常会被特殊关照,比如最新的一期采访委内瑞拉人的这篇,也不幸失踪。所幸这些被删的文章大部分都保存在知识星球里,那里相对自由一些,也能讨论得更充分更深入。

如果你想看那些文章,或者想一起聊聊某些话题,欢迎——

加入「码头青年·知识星球」

img

码头青年|美国抓走马杜罗后,我采访了一个委内瑞拉朋友

file

委内瑞拉局势巨变,最有发言权的,终究还是委内瑞拉人民。

Arg 是我在加拿大认识的一位委内瑞拉朋友。典型的南美长相,一头黑色卷发,很帅。多年前,他和家人从委内瑞拉离开,先去了墨西哥,后来来到加拿大。他有两个儿子,都是漂亮的南美小孩,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可能因为从小颠沛流离,性格略微害羞,但两个孩子足球都踢得很好。大的孩子是个左脚将,脚下技术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小的孩子和我儿子是队友,训练和比赛时,家长们经常站在场边聊天,所以我和 Arg 很熟。

Arg 今年四十多岁,毕业于委内瑞拉最好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科学,曾在委内瑞拉一家国企工作。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背井离乡跑到另外一个国家。他以为会像父辈们一样,工作,喝酒,踢球,看着孩子慢慢长大。

马杜罗被抓的消息传出后,我第一时间发WhatsApp,问他怎么看。

他第一句话是:We wake up with great news.

CDT 档案卡
标题:美国抓走马杜罗后,我采访了一个委内瑞拉朋友
作者:边城蝴蝶梦
发表日期:2026.1.5
来源:微信公众号-码头青年
主题归类:委内瑞拉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他说,在查韦斯执政时期,委内瑞拉的经济状况其实还可以。那时候国际油价高,而委内瑞拉的石油储量是世界第一,政府有钱发福利,很多问题被暂时掩盖了。但查韦斯去世后,马杜罗接任总统,国际油价下跌,经济很快就垮掉了。

委内瑞拉人到底穷到什么程度?

他说,很多人一天只能吃两顿,甚至更少。

与此同时,首都加拉加斯的治安也越来越差,抢劫、绑架成了家常便饭。他和家人提心吊胆,只能被迫离开。在墨西哥待了几年后,觉得加拿大更好,于是又是一次迁徙。

img

自1999年查韦斯上台以来,二十多年时间里,委内瑞拉从南美最富裕的国家之一,断崖式跌落为南美最贫穷的国家。约 700 万人外逃,占全国人口的 23%。

如果你对这个数字没有直观感受,可以想象一下,假如广东浙江山东的人口都跑光,中国会是什么样。

听到马杜罗被抓这个消息后,他认识的几乎所有委内瑞拉人都在庆祝,有的还把庆祝视频发给他看。但他也有忧虑,担心接下来会出现权力真空。目前的委内瑞拉,并没有一个真正能服众的领袖。他提了几个人的名字,觉得他们都难担重任。

他说,委内瑞拉国内的民众,被困在一堵墙里,看不到外面的信息。有时他会把在外面看到的信息,告诉还留在国内的亲戚,但用词都非常隐晦。因为政府对互联网监控极其严格,人们普遍都害怕政府。

我问他,如果委内瑞拉那个坏政府下台了,换上了好政府,民众自由了,你们会回去吗?

他说,我们回不去了。那一刻,我觉得他有点伤感。

img

他告诉我,古巴起到了一个很坏的作用。古巴向委内瑞拉派出了医生、教师和军事顾问,手把手教委内瑞拉官员们如何巩固政权,如何能执政更长。他说,古巴也在以类似方式影响着墨西哥。

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古巴这样一个贫穷、体量并不大的国家,却能对周边两个远比它庞大的国家产生如此深的影响?

Arg 说,查韦斯、马杜罗,以及墨西哥现任总统克劳迪娅,年轻时都曾在古巴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那些从古巴传出来的教义和治理模式,对委内瑞拉来说,非常糟糕。

我又问他,既然国家已经这么穷,为什么政府的控制力反而还能这么强?民众为何不能反抗呢?

他说,原因很简单,因为什么都买不到。有限的物资几乎全部掌握在政府手中,给谁、不给谁,都由政府决定。大约十年前开始,政府每个月会向贫困家庭发放少量救济食品。虽然不多,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不被饿死的唯一指望。为了活下去,人们只能老老实实听话,不敢反抗。

政府告诉他们,经济困难都是美国制裁造成的。政府不断强调存在国内外的敌人,提醒人们,这些人随时准备夺走穷人的利益。

我告诉他,我们中国人现在也非常关心委内瑞拉局势。中国在委内瑞拉有不少投资,希望这些投资不会打水漂,也希望委内瑞拉人民能有一个更好的政府,过上正常、体面的生活。

他沉默了一会说,委内瑞拉那些官员,都是小偷,把包括你们中国人的钱,都转进了自己的银行账户。他们是罪犯。

后来,我们不再聊委内瑞拉,转而谈起加拿大的生活。

img

他说,对加拿大有点失望,和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我表示理解。我说,如果不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等原因,像我们这样的人,大概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他同意我的话。

如果此刻有酒,我们应该会碰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最后,我们互祝对方,在这个国家过得平安顺利。

很多老朋友都知道,我的文章经常会被特殊关照,所幸这些被删的文章大部分都保存在知识星球里,那里相对自由一些,也能讨论得更充分更深入。

如果你想看那些文章,或者想一起聊聊某些话题,欢迎——

加入「码头青年·知识星球」

img

码头青年|25亿美元卖给Meta,Manus为何先把总部从北京搬到新加坡?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 Manus 被 Meta 收购的消息。我今天把国内外几篇相关报道都看了一下,再顺着信息捋了一下,我发现,这件事真正重要的地方,可能不在于它卖了20 多亿美元(外媒说具体价格是25亿美元),而在于这家公司的做法很可能改变以后中国科技公司创业成功之后的变现路径。

img

过去的玩法是,美国资本投中国公司、 在中国市场做大 、去美国上市 、美国投资人高位退出,但是这个玩法现在很难走通了。大家都懂,中美关系很复杂。

Manus 不是第一个碰到这堵墙的公司,但它是目前为止,把这件事处理得最干净也最彻底的。

钱的部分,已经很清楚了。综合 Meta、Manus 的公开表态,以及彭博、华尔街日报、腾讯科技等多方信源,这笔交易大概率落在 20—30 亿美元区间。这个价格很不错,创业三年能卖这么多钱,各方应该都比较满意。Manus 的投资人名单里有红杉中国、腾讯、真格。他们投钱的时候,公司估值是几千万美元。现在他们退出,回报是几十倍。

Manus 在被收购前,刚被曝出以 约 20 亿美元估值筹备新一轮融资,Meta 基本是在这个基础上直接给了溢价,而且十来天就谈完、签完、收完。这个速度非常快非常快。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说:“快得怀疑是假 offer。”媒体报道说是扎克伯格亲自推动。据说小扎本人和 Meta 多位高管,本身就是 Manus 的重度用户,用爽了,加上确实有迫切需求,于是直接下场买。

CDT 档案卡
标题:25亿美元卖给Meta,Manus为何先把总部从北京搬到新加坡?
作者:边城蝴蝶梦
发表日期:2025.12.31
来源:微信公众号-码头青年
主题归类:人工智能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很有意思,现在中国人面孔已经成为美国 AI 公司的标配,如果没有中国人说明团队不行。

去年,字节跳动高层专门飞到香港见创始人肖弘,给出的报价是 3000 万美元,想直接收购。但肖弘没卖。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 Manus 为了走到这一步,提前做了什么。  

Manus 其实连续做了几次非常关键、而且当时看起来都挺冒险的选择。

第一步,是产品路线。公司 2022 年就成立了,但真正改变命运的是 2024 年 10 月,团队果断转向 通用 AI Agent,而不是在聊天机器人或单点工具上继续磨。

第二步,是很多国内团队不敢走但 Manus 走得很坚决的一步:海外首发。在创始团队和大量研发力量仍在中国(北京、武汉)的情况下,Manus 产品直接选择海外市场发布,并使用了 Anthropic 等国内无法访问的顶级模型作为底层能力。当时舆论压力其实不小,但换来的,是全球用户、全球口碑和全球收入。

第三步,最关键,总部迁到新加坡。在 Benchmark 领投 7500 万美元 B 轮之后,Manus 很快完成了总部落地新加坡,并在法律和资本结构上,开始把中国业务和国际业务清晰切割。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后面的事实已经证明,如果没有这一步,Meta 的收购几乎不可能完成。

Manus 被收购前后做的那一整套动作,总部迁出中国,中国团队裁撤数十人,并将部分员工迁往新加坡;中国社交媒体账号全部清空,中国资本全部退出,官方明确宣布停止在中国的服务与营运。

img

img

这不是姿不姿态的问题,这是结构性切割,就是不能和中国沾半点关系。讲真,企业其实很无奈。

Benchmark 领投 Manus 的 B 轮融资之后,因为 Manus 的“原罪”非常明显,创始人是中国人,公司在北京,核心技术做的是通用 AI Agent。

于是,美国国内开始出现强烈反弹。

硅谷 Founders Fund 的投资人 Delian Asparouhov 公开指责 Benchmark “资敌”;共和党参议员 John Cornyn 直接点名,说这是用美国资本援助中国 AI 发展,建议国会介入审查。

然后就是,美国财政部正式向 Benchmark 发函问询。

对于公司及投资者来说,只有和中国割席了。于是,新加坡再次渔翁得利。

img

有趣的是,国内有媒体几个月前还发文说逃离中国的Manus,可能白跑了。人家在下一局棋,可惜没几人能看懂。

只能说,肖弘是个狠人,判断准确,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以后还能做更大的事,毕竟他才33岁。

写这篇文章才知道,公众号后台用的壹伴,就是肖弘搞的产品。

img

Meta 发言人说:交易完成后,Manus 将不再有任何来自中国的持股。放在十年前,这种操作几乎不可想象。

那时候,中国公司可以一边在国内高速增长,一边拿着美国资本,一边筹备赴美上市。但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核心不在 Manus,而在环境。

第一,美国资本和监管的逻辑已经变了。在 AI、半导体、算力、数据密集型领域,美国监管的优先级,已经从资本回报,转向技术与安全。这意味着,美国资本越来越难接受一家核心技术公司,业务、研发、团队深度扎根中国,却在美国完成退出。

第二,美国大公司的并购逻辑也变了。Meta 买 Manus,不只是买一个产品,而是把一个关键能力,纳入自己的技术与合规体系内部。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背景复杂,本身就是风险。

第三,中国市场本身,也不再是所有前沿 AI 产品的必选项。对通用 Agent 这种产品来说,真正能支撑高价付费、生态扩展和资本故事的,仍然主要在北美和欧洲。在这种结构下,在中国市场做大,再去美国上市这条路,只能越来越窄。

所以 Manus 的选择,本质上是回答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一家中国背景的前沿科技公司,想要被美国科技和监管体系完全接纳,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Manus 给出的答案是:

彻底完成身份和结构的转换。不是弱化中国标签哦,而是一刀两断式的切割。

从这个角度看,Manus 并不是卖给了 Meta,而是选择进入美国科技体系的内循环。而进入这个循环的门票,已经不只是技术和收入,还包括资本、团队、市场和身份。

这是不是意味着中国创业者没路了?也不能这么说。更准确的说法是,路还在,但被分成了两条。

要么立足中国市场,服务中国需求,接受本土资本、本土规则;要么一开始就面向全球市场,接受海外法律、资本和监管体系,并在必要时,完成非常彻底的结构调整。

过去那种左右逢源的骑墙空间,正在快速缩小。

Manus 的聪明之处在于,它是在仍然有主动权、仍然能卖出好价格的时候,完成了这次转身。

这也是为什么,从投资人、创业者到硅谷同行,对这笔交易的评价高度一致: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好的时机。

最后多说一句。未来中国科技创业者真正困难的,可能不是技术能不能做出来,而是在技术做出来之前,你要先想清楚,自己最终要进入哪一个体系。

这个选择,一旦走错,后期的修正成本,可能远高于技术本身。

Manus 不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公司,但很可能是第一个把这件事做得如此干净、如此决绝、而且如此成功的案例之一。

这件事,再过几年看,会更有意义。

很多老粉丝都知道,我的文章经常会被特殊关照,所幸这些被删的文章大部分都保存在知识星球里,那里相对自由一些,也能讨论得更充分更深入。

如果你想看那些文章,或者想一起聊聊某些话题,欢迎——

加入「码头青年·知识星球」

im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