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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报告汇】保护卫士:2025年中国庇护申请者人数超过胡锦涛十年(外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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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CDT报告汇】保护卫士:2025年中国庇护申请者人数超过胡锦涛十年(外二篇)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发表日期:2026.1.11
主题归类:CDT报告汇
主题归类:走线
主题归类:人工智能
主题归类:宗教自由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

中国数字时代本周推荐媒体:

保护卫士 (Safeguard Defenders):是一家致力于中国人权的非政府组织。其官网介绍为“保护卫士非政府组织成立于2016年,致力于在亚洲一些最恶劣的人权环境国家从事并支持当地实地活动,以促进保障基本人权和法治,并提高当地公民社会和人权捍卫者的能力”。保护卫士因其关注中国维权律师、人权活动家和政法系统的镇压行为等议题而为人所知。

一、保护卫士:2025年中国庇护申请者人数接近18万人

1月8日,非政府组织保护卫士最新发布了一份报告。报告引用联合国难民署数据表示,“2025年……来自中国的庇护申请者大规模外流趋势仍在持续,且势头未减”,庇护申请人数高达178,725人,略低于2024年的“180,960人的历史新高”,但超过胡锦涛执政时期的全部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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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封面截图

保护卫士称,这种增长并非线性,而是呈现出一种断裂式的激增。在胡锦涛任内,“中国籍庇护申请人数通常每年介于7,000至21,000人之间。综合最新数据来看,在习近平执政期间,中国籍庇护申请者累计约为133万人,而在其前任胡锦涛的两个任期内,这一数字仅约为16.2万人。”这不仅是简单的数字变迁,更预示着中国社会内部“深层次的改变”。

“新数据显示,中国籍人士寻求庇护目的地出现显著变化,其中加拿大、意大利和美国持续出现大幅增长”。报告称,美国依然是绝大多数人的首选,但亚洲和欧洲的数量也在增加。报道分析称:“美国一国即占全球总数的近83%,其庇护申请人数从68,794人激增至147,909人;澳大利亚以约6%位居第二,加拿大以约3.6%位列第三。”

“在欧洲,与2019年(疫情前最后一个完整年份)相比,法国和西班牙在2025年的中国籍庇护申请人数出现了显著下降:法国从1,260人降至仅466人,西班牙则从1,010人降至480人。英国和德国的情况相对稳定(分别从1,689人降至1,533人,以及从943人升至1,353人)。变化最为剧烈的是意大利:2019年仅有499人,疫情爆发的第一年骤降至0人,而在新冠防控措施解除后,2025年激增至3,857人。事实上,意大利目前已占全球中国籍庇护申请者的约2.2%。欧盟整体在2025年共接收9,219名中国籍庇护申请者,约占全球总数的5.2%。”

然而,报告表示,亚洲依然是中国籍庇护申请者极少选择的地区。“许多国家(如日本)在2019年至2025年期间连续多年记录为零,韩国则是极为罕见的例外(2019年为2,606人,2025年为2,181人)”。

最后,保护卫士表示,当“离开”成为一种跨越阶层、跨越地理的集体行为,133万这个数字便不再仅仅是难民署的台账,它更像是对当下中国社会契约的一次长达十年的“用脚投票”。

二、民主期刊:“人工智能对民主制度的颠覆早已不再是科幻小说中的情节”,国际社会急需“数字护栏”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技术的爆发,该技术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正在改变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民主期刊近日的一篇论文表示,它同样正在影响甚至威胁民主政治的核心。

2026年开年第一期民主期刊发布了一篇论文“人工智能的民主困境(The AI Democracy Dilemma)”,指出人工智能既可能大幅降低民主参与的门槛,也可能侵蚀民主作为“人民统治”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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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封面截图

这篇报告指出,“生成式AI有望革新公民发起的直接民主机制”,因为它能够自动起草法律文本、优化动员流程,并通过超个性化的信息说服选民。“AI功能作为一个强大的加速器,降低了历史上的障碍,使这些机制变得不仅更便宜,而且更加频繁。”换言之,从拟定草案到组织签名,AI能替人做几乎所有传统上由公民自发完成的工作。

然而,在这些便利背后,作者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效率的提升正悄然削弱民主的正当性基础。报告写道:“通过侵蚀审议、削弱公民社会,并通过合成内容腐蚀信任,AI风险将公民发起的直接民主机制从必要的‘安全阀’转变为‘暴民式公投(plebiscitarian)’的不稳定引擎。”换言之,如果AI主导了草案生成、签名动员乃至信息传播,那么民主过程本身可能变成对技术的响应,而非公民的深思熟虑选择。

对于AI影响公共舆论,文章警告称,当AI被允许用生成式内容“淹没公民的话语空间”,公民可能会失去对民主机构的信任,并因此不那么倾向于参与民主过程。这并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关乎民主赖以建立共识和合法性的根本机制。

报告中也列举了现实案例和潜在风险。例如,一些政治组织和倡议团体已经开始利用AI为公投拟定法律条文、加速签名收集,甚至精细定位说服特定群体。这虽然提高了参与效率,却可能让技术决定什么是“可被接受的政策”,而非公民广泛参与后的理性产出。

然而,报告还强调,AI并非天生的威胁;相反,其影响很大程度取决于我们如何规范和治理它。为此,作者提出了一套“数字护栏”的治理图景,试图避免AI侵蚀民主制度,同时利用其优势:

AI水印(AI watermarking)——所有由AI生成的政治内容必须附带可识别的标记,以防止误导传播。

公共利益AI平台——构建非商业驱动的平台,使公民能在无商业算法干扰下进行信息交换和协商。

独立算法审计——由独立第三方定期审查AI系统的运行规则和政治影响,确保透明度和责任制。

作者在文中强调:“我们正走向一个更加直接民主的未来,但这种民主却更加贫乏、更加动荡,最终将导致合法性危机。为了避免政治和社会走向反乌托邦式的转变,我们必须了解人工智能如何改变直接民主的运作机制,然后探索如何利用这项技术的力量来加强而非削弱民主实践。”

总体而言,这篇报告既不简单地否定AI技术在民主中的应用,也不乐观地认为技术必将带来自由与参与的新时代。它提出的是一种中间路径:“在拥抱人工智能提高效率的同时,必须重建民主的审议空间、公共信任与合法性机制”。只有如此,民主才能在快速变化的技术浪潮中保持其根本价值。

三、寒冬解读美国人权报告:2025年中国当局加大打击宗教自由,多家教会遭到迫害

过去一年,中国当局对中国的家庭教会发起了多起镇压运动。1月6日,中国当局拘捕了秋雨圣约教会的六名成员。同期,中国温州雅阳教堂十字架疑遭强拆。去年10月,中国当局在七个城市逮捕了锡安教会近30名牧师、传道人和教会成员。去年年中,中国法院将山西临汾地下基督教会金灯堂12名成员以诈骗定罪。

去年10月,美国国会发表了2025年中国人权年度报告。1月5日,受梵蒂冈天主教会支持的中国宗教自由杂志寒冬(Bitter Winter)结合该报告的宗教自由部分发表了一篇文章,表示中国当局正在发起一场打压宗教组织的运动,中国宗教自由在这两年急剧恶化。报告指出,相关打压并非零散事件,而是“系统化、全国性且不断升级”的治理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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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封面截图

报告在宗教自由章节中强调,中国共产党持续“限制个人和团体自由形成和实践宗教信仰的能力”,并将宗教活动“构建在对党和国家的忠诚之上”。文件描述,一场由统战部主导的全国性运动正在推进,对神职人员进行“严格管教”,以落实习近平提出的宗教“中国化”。报告写道,官方认可宗教的神学教育被全面重塑,目标是确保“未来宗教领袖的政治可靠性”。2025年4月出台的新规进一步收紧外国人在华宗教活动,“限制礼拜地点、主持人员以及与中国信徒的互动方式”。有神职人员警告,这“事实上切断了中国信徒与外界的联系”。

在具体宗教群体方面,报告记录了佛教、道教与民间宗教被纳入爱国主义教育与政治学习的过程;穆斯林群体,尤其是云南回族,遭遇清真寺“整顿”、古兰经课程关闭,知名伊玛目马宇伟被拘留,中国伊斯兰教协会甚至“从标志中移除了伊斯兰符号”。

在天主教方面,尽管中梵协议续签,“中共仍继续对中国天主教会行使最终权力”。温州主教邵竹民因举行被认定为非法的弥撒而被拘留,福建郭锡进主教被限制居住、教堂被查封;即便官方体系内的神职人员也遭到了干预。

此外,新教家庭教会同样面临高压。报告提到,北京锡安教会在2024—2025年间多次被突袭,近30名牧者和同工被拘留;成都早雨圣约教会、安徽信义村教会亦有人因拒绝服从地方指令而被刑拘。法院将“开办教会附属学校、募集捐款”等常规宗教活动定性为“欺诈”“非法经营”,临汾金灯台教会多人被判重刑。与此同时,网络空间的审查加码,“拘留基督教应用程序开发者、强制删除赞美诗视频,并发布奖励通知鼓励举报”。

在新疆与西藏,报告认定“构成种族灭绝和反人类罪的政策依然存在”。新疆超过50万突厥穆斯林可能仍被拘押,寄宿学校扩张以“阻断文化传承”,斋月期间的强制劳动与监控持续;西藏则在转世制度、寺院政治化、藏语教育与人员流动方面遭遇进一步收紧,多起拘留与死亡个案被记录。

最后,文章总结称,这是“迄今最全面的公开记录之一”。报告关于宗教自由的结论明确:从家庭教会、地下天主教到穆斯林少数民族、藏传佛教及法轮功,无一幸免。

【CDT报告汇】裴敏欣新书《破碎的中国梦》:改革并未终结恐惧,反让极权得以复兴(外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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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CDT报告汇】裴敏欣新书《破碎的中国梦》:改革并未终结恐惧,反让极权得以复兴(外二篇)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发表日期:2026.1.3
主题归类:CDT报告汇
主题归类:习近平
主题归类:一带一路
主题归类:良心犯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

中国数字时代本周推荐媒体:

维权网:是关注中国人权的非政治性非营利的知名公益组织,由一群志愿者运营。其每个月都会发布的《中国大陆在押政治犯、良心犯月度报告》,是记录中国维权人士遭遇的重要平台。

一、恐惧的重建:习近平政府的新治理逻辑

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经济高速发展,然而政治改革却止步不前,甚至还出现倒退。2025年,政治学家裴敏欣的新书《破碎的中国梦:改革如何复兴极权主义》解释了这一现象,并受到了包括中国书评(China Books Review)在内的多家媒体的好评和推荐。近日,连线中国(The Wire China)发表了裴敏欣的文章,主要内容节选自该新书。文中,裴敏欣探讨了中国在改革开放数十年后,如何重新走向以“恐惧”为核心的治理逻辑,最终导致政治改革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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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封面截图

文章开篇回到2022年10月22日的中共二十大闭幕式。裴敏欣写道,二十大闭幕式“原本应是庆祝习近平获得第三个总书记任期的时刻”,但现场却出现了令人错愕的一幕——前总书记胡锦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离会场。“两千三百多名代表震惊地注视着这一场景”,而这一事件迅速被外界解读为中国政治气候转向的象征。裴敏欣指出,这并非单一的偶发事件,而是权力结构变化与政治氛围收紧的高度浓缩。

首先,裴敏欣表示该书系统反思了一个长期流行于国际社会的判断:经济改革终将推动中国的政治开放。他直言,这种看法最终被证明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pipe dream)”。他指出,邓小平时代启动的改革,确实释放了市场活力,也改变了数亿人的物质生活,但同时,“极权主义的制度基础被有意保留下来”。在经济与社会层面有限放松的同时,党仍然牢牢掌控政治权力、意识形态、军队与信息体系。

裴敏欣强调,这种制度设计并非中性的“过渡安排”,而是为后来更集中的权力形态提供了条件。改革所创造的财政资源、技术能力与组织动员手段,最终被用于巩固一党统治本身。他在文中写道,中国并不是在改革失败后才回到高压治理,而是“改革本身在某种意义上为极权主义的复兴提供了养分”。

在对习近平执政时期的分析中,作者特别提出“恐惧的再制度化”这一核心概念。他认为,习近平不仅重构了权力结构,而且“将恐惧重新作为统治的重要工具”。裴敏欣写道,这一系列举措标志着“极权主义核心元素”的复辟,包括:“个人专制统治、个人崇拜、持续清洗、窒息性的社会控制、意识形态灌输以及侵略性外交政策”。

具体来讲,习近平不仅打破了改革年代逐渐形成的集体领导与任期惯例,还重新将恐惧确立为统治的重要工具。通过反腐运动、频繁的整肃行动、对社会与思想空间的全面管控,体制内部与社会层面的不确定感被持续放大。“个人化统治、对忠诚的高度强调,以及对潜在威胁的零容忍”都成为新的政治常态。

作者特别强调,这是一种回归甚至加剧版的权力机关强化,而不是简单的稳定或自保。这种变化也并不局限于精英政治。对公民社会、媒体、学术界以及普通公民表达空间的压缩,使恐惧从体制内向体制外扩散。裴敏欣认为,胡锦涛在大会现场被带离的画面之所以引发巨大震动,正是因为它以极其直观的方式展示了权力如何运作,以及任何人都可能被排除在秩序之外。

文章的最后部分,作者回顾了1980年代中国仅有的政治改革短暂窗口期。作者回溯历史解释了,当时中共的实际领导人邓小平通过“四项基本原则”和“六四”血腥屠杀扼杀了中国民主化的进程。最终,中国的政治体制使得“经济现代化成为维护一党专政的手段”。在后天安门时代,“该政权采取了一套复杂的生存战略,依靠多种手段确保经济发展和全球化不会危及党的统治”。

在文章结尾,裴敏欣回到“破碎的中国梦”这一书名。他总结道,中国在经济意义上取得的成就,并未通向一个更加开放、可预期的政治未来;相反,在缺乏制度性约束的前提下,改革与增长反而强化了极权统治的能力。

二、中国海外清洁能源投资:“为气候变化带来机遇,却伴随人权与环保争议”

近日,美国知名科技杂志连线(WIRED)发布了一篇关于中国清洁能源的报道。结果指出,中国企业在全球清洁能源制造领域的海外投资规模空前,自2022年以来承诺投资规模约为2000亿美元,几乎覆盖除南极洲外的所有大陆。虽然这些投资正推动全球减排进程,但在利益之外,项目造成的环境破坏、人权争议与社会影响成为不可忽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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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封面截图

在匈牙利东北部小城德布勒森(Debrecen),中国电池巨头宁德时代正在建设一家可能成为欧洲最大规模的电动汽车电池工厂。该项目所在工业园区还集聚了多家电池零部件企业,这些项目总投资约170亿美元。对当地政府而言,这意味着摆脱对化石燃料依赖、提升制造业竞争力的好机会。然而,面对投资红利,当地居民却担忧水资源过度消耗、危险化学品泄漏以及空气污染等潜在风险。

作者引用当地的一位母亲的话表示:“如果那些化学物质泄漏,会怎样?”她女儿的幼儿园距离工厂仅约一英里。越来越多居民担忧,“谁来为健康与生态负责?”

文章首先赞扬了中国清洁能源对气候行动所做的贡献:中国的清洁能源出口和海外投资正实实在在减少全球碳排放。据分析,中国输出的清洁能源产品——主要是太阳能板、电池与电动车——在2024年帮助全球减少约2.2亿吨气候污染,相当于西班牙全年的碳排放总量。若所有已承诺的制造项目落地,这些投资还有望进一步每年减少1.3亿吨排放。

专家指出,对于许多希望减少对化石燃料依赖的发展中国家而言,中国资本与技术提供了长期减排和能源转型的实际路径。一位气候政策研究者评价道:“中国企业是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伙伴。”

然而,尽管带来减排机会,文章表示许多项目却是在当地监管薄弱或快速审批的环境下推进的。在匈牙利,当地环保与公共卫生监管被大幅削弱,环境部甚至都被撤销,这让审批过程更易被投资方操办,而缺乏充分的公众参与和监督。

当地环保人士科兹玛(Éva Kozma)指出,居民对电池工厂的健康风险越来越担忧。她带领的社区组织甚至开始进行空气质量监测,并对工厂许可提出诉讼。

此外,报道还揭露了一些海外供应链的问题,例如在印度尼西亚的中国控制镍冶炼厂被指排放污染、违反劳工法规;在赞比亚的中国矿业公司曾发生有毒尾矿泄漏事件。某些试图报道这些问题的记者与活动家还遭遇监视、胁迫,甚至警方压力。

批评者认为,与清洁能源投资并行的,还有更深层次的人权和治理风险。一些中国企业及其全球供应链仍与国内新疆相关产业链相联,这引发西方政界与人权组织的关注。

对此,中方回应称,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旨在“促进合作与包容发展”,帮助伙伴国提升经济与人权水平。然而,连线杂志指出,在实际执行中往往存在监督不足、信息不透明、公众参与受限等问题。

最后,作者表示,这场“绿色投资浪潮”既是帮助全球减少碳排放的重要力量,也是对现行国际规则与全球治理模式的挑战。在气候变化加剧的背景下,如何平衡投资效益、公民权利与当地环境保护,成为各方必须面对的课题。如同一位参与德布勒森社区会议的居民所言:“我们不是反对发展,但不能用牺牲健康和生态来换取所谓的绿色未来。”

三、维权网:十二月中国新增48名良心犯

维权网(公民维权志愿者联网组织)于 2025年 12月 31日发布《十二月中国大陆在押政治犯、良心犯月度报告》。报告显示,上期名单中的 42人已刑满释放,1人狱中被迫害致死,17人狱中有新动态。同时,本期新增了我们又搜集的被刑事拘留2人以及被判刑的46人,共计 48人。被捕的主要原因包括从事宗教活动、少数民族维权、维权上访以及参与民主人权活动等。

1. 本月获悉上期名录中刑满释放的 42人名单:

白玉福、邓秀芬、高宏、 高惠仙、高贤英、

黄志松、江峡根、卡米莱·瓦依提(维)、赖天龙、李佰华、

林茂成、刘凤云、刘广友、刘彦学、洛珠(藏)、

曲永霞、全世欣、宋晓美、王新民、王自成、

吴启慧、于云峰、周美丽、朱玉芳、邵爱民、

王宋霞、李宝辉、杨学平、王宏、 冯吉春、

胡自华、张建秋、邱春生、于士坤、樊爱荣、

杨利萍、杨丽、 杨建新、沈爱斌、梅世林、

浦兴娣、沈晓玲、

2. 本期新增被刑事拘留的2人名单及简历:

杜斌:

1972年出生,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人,北京媒体人,自由作家、独立纪录片制作人,人权领域“战地记者”,因言获罪者,中国在押政治犯。早年曾先后在《北京青年报》、《工人日报》和《社会法治周刊》从事新闻工作;2004年始,开始为《纽约时报》北京分社拍摄新闻照片,并将其作品刊登于美国《纽约时报》、《国际先驱论坛报》、《时代周刊》及英国《卫报》和德国《明星》画报等多家国际媒体;但自2011年起,由于中国外交部拒绝其工作许可,故其开始成为一名自由作家和独立纪录片制作人;因其出版和自行制作出不少记录中国弱势群体生存与抗争情况的书籍及纪录片,故被人们誉为人权领域中的“战地记者”;然而也正因如此,其的写作、记录风格及行踪成为中共政府对其跟踪和打击的对象;2013年,其因拍摄及在香港出版发行纪录片《小鬼头上的女人》和《阴道昏迷:马三家女子劳教所的酷刑幸存者证词》一书,反映和揭露辽宁省马三家劳教所酷刑迫害法轮功学员和访民的事实,遂于2013年6月被北京警方以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罪”刑拘,关押于丰台区看守所,1个多月后才得释放;2014年,又因在香港出版了其编着的《天安门屠杀》一书,这使其在中国大陆境内处境愈发敏感,至2020年12月再度被北京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拘,关押至大兴区看守所,37天后取保释放;获释后,其在接受外媒采访时称,其被抓捕应与当局想要重点盘查其是否收受境外资金有关;在看守所里,其被连轴审讯过5次,每次3个多小时,涉及内容主要是自其2007年撰写的第一本书籍以来,其所有的书稿是如何被出版、怎样将稿件传给出版社发行、印制数量以及赚取的实际金额等等;后经多番讯问,检察院认为找不到证据,其财务状况和版税收入也属正常,最终才不得不将其取保释放;但其强调自己没有犯罪,仍然会按原定计划在2021年1月内出版其撰写的新书《赤色恐怖:列宁的共产主义实验》;2025年10月15日,当其准备次日出国飞抵日本时,突然被北京市顺义高丽营派出所警方从出租房里带走,自此失联;后其胞妹杜继荣经多方询问打探,获悉其被北京顺义区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12月3日,知其代理律已与其成功会见,并其被顺义区检察院正式批捕,但被问及其因何被抓逮捕,警方却以“案件涉密”为由拒透案情。目前被羁押于北京市顺义看守所(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南头),邮政编码:101300)。

付友玲:

1970年代出生,女,辽宁省人,住沈阳市新民市城区,原某国企改制(股份制)企业员工,后为长途货运服务者,维权访民,人权捍卫者,中国在押维权人士。1993年,其因发现所在国企改制后的企业只给企业法人和部门领导开户,缴纳了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却未给职工们开户缴纳此类保险项目,遂讨要说法而无果;之后,基于企业始终未给其开户交纳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其于2017年以单位的名义开户无奈自己垫钱缴纳了养老保险;但退休之后,其在生病住院时仍无法享受医疗保险;为此其继续多次向单位讨要说法和维权信访依然无果,反遭地方当局的维稳打压,被沈阳市新民市警方两次行政拘留;最后,为生计其不得不与其丈夫以长途货运为业,相互配搭,一个当货车司机,一个做长途货运服务者,常年辛苦奔波于南北各地;2025年6月23日,在长途货运途经北京时,其利用途径之便,就之前的信访事项以及新民市警方对其的非法拘捕之事,分别到国家信访局接待司和公安部信访接待室进行了信访登记,之后就继续奔赴各地送货;原本以为进京信访投诉之后,至少应给予受理或不受理信访的回馈信息,却不料一个月之后,7月25日,当其夫妻二人在河南省许昌市卸货,当晚准备留宿在许昌的春秋宾馆之时,竟被三名便衣警察以“网逃”之名闯入房间,预将其带走;因事发突然,令其情绪激动,导致其心脏病复发而被迫送往许昌市中心医院救治;医生诊断后要求立即住院,但其住院缴费单却被警方野蛮夺走,在未出示警官证和有效证件的前提下,将其强行抬上私家车豫K176K1带走;期间,其丈夫杨忠庆反复报警、多次拨打投诉电话均无果效;3天之后,其被辽宁省新民市城区东南派出所警方遣回原籍,并被新民市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拘;此时才知由于9月3日北京天安门广场要举行大阅兵活动,地方当局出于维稳需要,将其列为“网逃”,以防进京上访;11月26日,其案被新民市检察院提起公诉并移交至新民市法院审查;其被指控,因在“2023年3月至2025年5月期间,先后8次到国家信访局和公安部信访接待室进行过信访登记,系违法上访,从而构成寻衅滋事罪”,并建议量刑2年;2025年12月5日,其在看守所收到新民市法院送抵的起诉书。目前被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造化镇高丽村,邮政编码:110148)。

3. 本期新增被判刑的 46人名单:

9年:霍桂兰、

8年4个月:黄渝彬、

5年6个月:袁吟英、付文杰、

5年:李美虹、李忠元、张艳霞、曹根深、王晓群、

4年6个月:王英、陶永红、王玉、尹洪伟、

4年: 蒋佳彤、李源佑、陈国兰、王淑华(辽宁)、徐增臣、降央列谢、杜淑惠、李冬枝、

3年9个月:尹红、

3年6个月:郝淑萍、宋学春、刘先菊、姚洲、王秀莲、

3年2个月:李秀芹、

3年:魏久福、王淑华(黑龙江)、杜欣芹、王小红、谭萍、贡布次仁、杨碧琼、

2年6个月:杨顺敏、徐月、刘清玲、蔡曦、刘范钦、

2年:初庆珍、

1年3个月:曾云辉、

1年2个月:何炳英、

1年:汪天银、潘丽萍、

6个月:卞富珍、

4. 本月获悉上期名录中被迫害致死的1人的名单及简历:

杨立成:黑龙江齐齐哈尔法轮功学员,男,1944年3月3日生,家住齐齐哈尔铁锋区景秀和平小区10栋。杨立成因坚持法轮功信仰、坚持向民众澄清法轮功遭迫害的事实,屡遭中共迫害。杨立成2021年被抓捕枉判4年半,他被关押在泰来监狱。本来他应于2025年9月末结束冤狱回家,被关押在泰来监狱十五监区,就是原来的所谓“出监教育”监区。但杨立成于2025年8月被迫害出现脑出血症状,随后在监狱含冤离世。终年81岁。

报告称,截至目前,中国共有 1719名在押政治犯、良心犯,其中死缓 11 人、无期徒刑 17 人、有期徒刑 1427人,刑期不明 27人,羁押未判 264人,另有大量人员被精神病或强迫失踪情况未完全记录。

每位政治犯、良心犯的被捕原因详情可访问维权网:《维权网:中国大陆在押政治犯、良心犯月度报告(2025 年 12月 31 日)第123期(共1719人)》

【年终专题】“尽量与审查赛跑,不断接力与审查赛跑的接力棒”……2025年度播客

CDT编者按:CDT编者按:2025年即将过去,中国数字时代为读者整理了年终专题,包括年度每日一语、年度404文章、年度敏感词、年度报告汇、年度人物等。

本文是年终专题第7篇,下一篇是“年度人物”。


过去一年,我们在CDT做了很多看起来零散、但彼此紧密相连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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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年终专题】“尽量与审查赛跑,不断接力与审查赛跑的接力棒”……2025年度播客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发表日期:2025.12.26
主题归类:404档案馆
CDS收藏:话语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我们每天通过【每日一语】,记录网民们对强权不服从的声音;

我们持续更新敏感词库,试着捕捉审查的边界是如何一点点移动的;

我们收集和整理重要报告,把那些官方不愿意直面的数据和结论放在一起,做成【CDT报告汇】;

我们关注海外中文网络中对压制的反抗,把它们记录进【CDT关注】;

我们保存那些已经被删除的文章和影像,把它们留在 【404文库】和【月度之声】、年度视频里;

还有年度人物——我们纪念那些真实承受了这个时代重量的人。

这些栏目看起来各自独立,但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和遗忘、删除、粉饰,以及被强迫的沉默对抗。

所以这一期年度播客节目,我们邀请了CDT各个栏目的一些编辑,想通过编辑之间的对谈,展示我们在整理、筛选、判断这些内容时的犹豫、困惑、愤怒,甚至是无力感,当然也有我们的希望和欣喜。

我们通过对这些栏目工作的回顾,试图探讨我们观察的中国社会的言论是如何被限制的,当局的审查是如何运作的,普通人还能通过什么方式说话,以及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表达为什么仍然重要。

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真情流露让读者朋友们更直观地感受到——过去这一年,中国数字时代真正花力气关注的是什么。

以下是对谈文字记录(部分编辑原音已通过AI进行处理):


【404文库】与CDT月度视频:“审查它必须也注定会和【404文库】同时消失”

Elijah:如果你常看 CDT,你大概知道, 【404文库】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汇总栏目,它记录的是在过去一年里曾经存在,但后来被删掉的内容。新闻、评论、个人叙述、维权记录、地方事件、突发事故……什么都有。

【404文库】的背后,其实是这样一个简单,但始终需要被我们不断重复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内容不能被说。

每一篇被删的文章都是某个现实被遮蔽的瞬间。每一条404,都是某种叙述边界被收紧的一次提醒。

而【每月之声】和【年度视频】记录的,是另一种审查无法完全压住的东西:影像。

这些影像,有的是抗议,有的是举报,有的是街头的一瞬间,有的是某个普通人的声音第一次撞上了公共空间。

CDT持续做的事情,就是在它们消失之前,把它们抓住,下载、存档。让它们不被抹掉。

【404文库】和【每月之声】,这两件事其实也代表着CDT的基本立场:记录被删掉的公共信息,抵抗审查造成的集体失忆。

我们并不是在单纯地保存内容,我们是在和审查赛跑,在和遗忘对抗。我们是在和审查赛跑,在和遗忘对抗。在努力追问,如果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留,明天还会剩下什么?

CDT对404文章、视频的关注,从来不是简单的、单纯的媒体工作。它更是一种立场:在言论被删、影像被禁的时候,至少要有人把它们先收起来。

接下来,我们将邀请中国数字时代编辑既要又要还要和来谈一谈,过去一年中,他在收集404文章和404视频时,以及在对年度404文章和年度视频进行总结和挑选时,他的一些工作体验。

首先,我想问既要又要还要,在对年度视频和年度404文章的挑选中,从你观察到的当局审查机制删除逻辑来看,今年的“禁忌主题”与往年相比,有哪些新变化?

既要又要还要:大家好,我个人觉得吧今年的网络审查呈现出了一种全面泛化、边界消失还有不可预测的状态,这个是我总结。

怎么理解呢?我就举一些例子吧。

首先呢,它就是变得什么都要审。比如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初,那个审查机器就删除了大量的巴西批评比亚迪奴役劳工事件的帖子,就是你无论发新闻还是发评论。

以前这种话题是可以多少构成一些网络民议的,就是有一些媒体、一些大V在参与讨论。但是现在的话,官方对这个就是一律抹杀。这种做法呢,其实会让我们觉得它就是在为比亚迪公关 总经理李云飞的抹黑中国说保驾护航。

然后接下来呢,那个审查点就变得越来越没有办法预测了。比如电影《哪吒2》在二月份热映的时候,很多网友就发现一些影评内容都被删了,明明就没有涉及到什么太大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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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也知道,这个电影延期到了六月底才下映。

所以有网友就调侃说什么“用时间换票房”、“不是《战狼》却盛似《战狼》”的电影。

它在上半年还真的就享受了一种舆论的免批评权。

然后直到上个月《疯狂动物城2》上映之后,我才注意到有很多网友拿它来和《哪吒2》对比。就是抒发之前不能骂那部电影的怨气吧。

Elijah: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今年在做【404文库】的播客选读时,我感觉官方正在进入一种“什么都要审”的状态,也就是你说的全面泛化、审查无边界的样子。就比如你刚举的这些例子,尤其像境外劳工问题啊这些,可能以往在中文互联网上,它们还能存在被讨论的可能性,官方可能会通过部分“肉喇叭”来引导舆论,比如胡锡进啊、几大国师啊这些小丑可能就会跳出来说点什么“境外势力亡我之心不死”这种话。但现在好像就是,连这种“肉喇叭”讨论引导都不给机会了,就是直接全部抹掉痕迹。

包括像网民对《哪吒2》,包括今年还有几部引起争议的电影,《南京照相馆》、《731》这些。我们可以发现,官方对网民评论的审查十分迅速。

既要又要还要:这种审查其实是在我看来是很过度的,而像今年泰国曼谷那栋由中铁十局承建的大楼倒塌了,也是第一时间就全网封锁了。

当然这其中就算有中资公司参与,我们也姑且认为这种审查还算“合理”的话,那之后删一些什么尼泊尔Z世代革命的有关消息,就让人觉得他们好像是在担心这种国际事件反向引入墙内,形成那种舆论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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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后来这种过度的、无差别的、有些泛滥的审查,就引起了一定程度的反弹。就比如说胡锡进今年10月就在微博上吐槽,他说觉得现在社会的宽容度变低了,出现了一种群体性噤声的情况。但很快他这个帖子就消失了。而且评断他这件事的个别文章也404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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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现在网上就流传一个段子,就说连胡锡进都觉得怎么样,意思就是当一个事情,它变得连胡锡进都无法容忍的时候,那你就可想而知它是有多差了。

之后11月的时候,那个澎湃新闻就发文批腾讯。就说他们正常的报道遭到了腾讯的屏蔽。后来这个帖子被澎湃自己删了,有网友评论这个事情的帖子也没了。

所以我觉得它就是反映了一种现实。就是连这种亲体制或者体制管理下的角色,其实都已经无法容忍这种舆论生态了。

其实就是过度审查的一种恶果。就是当红线无处不在的时候,就是审查机制对这个舆论能够进行全能掌控的时候,人们已经无法判断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即便是非常能“踩线”的胡锡进这些。

所以最后一点的表达空间就会完全消失。那这些表达空间失去之后相应的一些很抽象的表达、一些影射的表达,或者借古讽今、阴阳怪气的表达就会占据舆论上风。

这可能会让我们觉得舆论好像又变得很活跃起来了,但这其中占据主要声浪的还是一些非理性的声音。

Elijah:对,尤其是今年以来,民族主义在中文互联网上仍然横行,就会导致很多网民现在的实感,就觉得互联网上的戾气特别重。然后,本来就是经济环境不好的情况下,这种线上网络中的戾气必定会引起现实世界的同步,所以我们能够看到今年还是有很多令人心碎的无差别事件。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种现象也和审查机器有关,那我还想问问你,今年哪些事件被审查时让你感到惊讶或者意外?

既要又要还要:我只能说审查机器在很多方面的操作是不让我们惊讶,不让我们意外的。但是它个别的操作,我觉得会让它们本身陷入一种被动。

就比如今年六月份,就是海南推出了一个环球畅联服务。大概就是每月交1000多块钱,就可以自由访问国际互联网。很多人就说它是合法翻墙的方式。

这本身呢其实也是一种事实,但很快这些讨论就被删除了。而我们也知道12月18号海南就正式封关了。如果之后它的网络确实是可以环球畅联了,那删之前的这些讨论或者报道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不让人去宣传自贸区的政策好吗?如果之后不能环球畅联了,那就相当于还没有封关之前,你其实就是宣布了这种网络政策的死亡。就坐实了一些人关于你是雄安2.0的指责或者猜测。

所以无论怎样,他们都会陷入一种被动。

还有就是K1373次列车砸窗自救事件,这个事情的本质就是一个乘客的勇敢之举。但官方就删除了不少关于此事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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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作者他其实只是写文章谈到中国人是不是太讲规矩了,太不懂得对不合理的事情说不了。结果审查一来,很多网友就把这个事情拔高到了“只有打破那扇窗,我们才能奔向自由”,或者“我们其实困在一个死亡列车里,无法拖出”这种高度。

但其实完全是审查行为本身强化了这种反抗叙事,最后就完成了一种类似于自我实现的隐喻。

Elijah:是的,我想到一个例子,就是最近不是又快到圣诞了,很多网友不是喜欢给自己的头像戴圣诞帽,然后就有学校辅导员啊老师啊,还有工作中的领导啊这些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官方意识形态的人就不准学生、员工戴圣诞帽。然后我看到知乎还有微博上,有网友就分享说,官方越是不让,我就越要戴。其实和K1373列车事件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都是审查行为强化反抗叙事。那今年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那种“被反复转发。但最后还是不见了”的文章或者视频?

既要又要还要:今年内肯定是有的。比如说那个胡德华回忆父亲胡耀邦的那篇旧文,在胡德华去世之后广为流传。

比如财新网的那篇《不堪回首须回首:各地方舱医院招标拆除》。还有那个【404文库】财新|被指居者之死:刑讯逼供何时了。 还有水瓶纪元有关重庆路小学(相关阅读:【404文库】水瓶纪元|国产电动车撞向十堰重庆路小学,多名学生和 …」、海棠作者(水瓶纪元|跨省抓捕海棠作者案:一次没有真正受害者的犯罪)的一些报道。

但整体来说我觉得确实热度不如去年的【404文库】何加盐|中文互联网正在加速崩塌【404文库】网易新闻|总理记者会的前生今世这类文章有那么高的热度。

大概就是,我觉得审查机制也在进化 它对于长图、截图转发,或者社交平台接力传播,还有在朋友圈分享这种方式可能有更强的阻断能力了。

在视频方面的话,今年对四川江油事件的全网清理,这个是显而易见的。

除此以外呢,我反而是对户晨风,然后峰哥亡命天涯、好师兄戴梦这三个人的视频印象比较深刻。

因为当“三大理论”被封禁之后,户晨风和峰哥两人的视频切片,我们就可以在网上看到大量的传播,其中也有很多被删,但至今还是有非常多。

而且网上也出现了很多户晨风的模仿者。总之呢,我觉得户晨风本人已经在网上接近一个“赛博永生”的状态。

另外今年我还特别想推荐一个微信作者,叫做李宇琛。他在遭遇了网络审查之后,就采用了一个不断注册马甲的方式来坚持写作。就“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或者是很多地方同时“开枪”,与审查机器玩这种猫鼠游戏。

我们今年可能收录了他概有20篇遭到404的文章。他这种对抗审查的勇气和韧性,我觉得是非常值得钦佩的。也非常期待他明年继续反审查写作。

毕竟在过去几年,我们也很遗憾看到有很多作者在遭到彻底封号之后,就没有再坚持日拱一卒了。

Elijah:是的,很遗憾。我们刚谈了那些被反复转发后,最后被消失的文章、视频,同时,我们知道,过去几年有很多文章或者视频是被删了之后反而被更多人转发、讨论,比如《四月之声》对吧,那今年你有没有遇到这种“删而不死”的传播?

既要又要还要:其实很多时候啊,一篇文章有可能是因为先有了讨论转发,然后才被删除。而被删除之后,又因为这个删除而引起了更多的讨论。

这种情况呢其实还是非常常见的,就比如谷爱凌的天价训练费事件。

然后那个微信作者古原因为批评刘强东被寻衅滋事。

还有杨兰兰到底是不是天龙人?

还有梁文道播客节目”八分半”被封禁。

还有最近的滨崎步演唱会被取消。

这些事情呢,可能里面总是有一两篇文章是流传甚广的。然后在引起讨论还有传播之后,又引来了新一轮的封禁。

所以我觉得审查与反审查,它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拉锯的一个过程。

被审查删除的内容呢,它不一定就注定会消亡。有可能在任何时候再复活。比如说我们【404文库】也会有注意到一些文章,它其实是以前发过的,只是当时被审查,后来作者又重发。

所以审查它看似是删除内容,但其实是禁止任何不受控制的表达。就不论你是左还是右;不论你是在批评文革,还是在怀念文革……

所以审查呢,我觉得本身制造了这个删而不死的局面。

如果审查不彻底消失,那么【404文库】就一定会不断累积,所以它必须也注定会和【404文库】同时消失。

Elijah:哇,这句话特别好,“审查它必须也注定会和【404文库】同时消失”。那今年你观察到哪类文章消失得最快?最让你来不及反应?

既要又要还要:除了敏感议题消失得很快,比如纪念李文亮、纪念李克强、怀念胡温时代这种文章,官方对热点事件的处理其实始终是很快。

比如说一个在舆论层面不可控的事件爆出,然后登上微博热搜榜,那其实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个同一话题的一些文章就已经在进入删除倒计时了。

比如集采药的质量问题,比如协和4+4事件,比如那个海棠作者事件,天使幼儿园事件这些,我们就需要在很短的时间把相关的文章都存下来。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文章被删了,我们没有存下,就很遗憾。

这里也很欢迎大家给我们多多投稿。

总之就是404的备份它是一个跟时间赛跑的过程,就需要抢时间。

如果一篇文章我们自己看过了,但却没有存下来,这个是非常令人很遗憾。

不过这种情况可能已经不会再出现了,我们现在也在尝试一些自动化的备份。至少我们看过的每一篇404文章,我们都会把它拯救备份下来。而且现在AI的大发展大流行,也某种程度上“指明了方向”,很多AI在参与内容审查热点分析的一些应用案例。相反呢,我觉得它同样也可以被运用于反审查。

因为AI其实应该真正被用于解放人类,而不是控制人类。

Elijah:是的,AI也是我们今年反复讨论的话题。那我还想问问你关于每月之声的问题。我今年在做每月之声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些特定的视频反复出现,比如今年我们收集了特别多视频是对外卖员的关注,是来自社会底层的诉说。那今年有没有哪类视频让你觉得,哇,这类影像今年很多啊?

既要又要还要:我会觉得像个人发声类的视频很多。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比如说前两年吧,我们会觉得有很多那种维权的视频,他们都是以那种群体身份出现的。我们可以看到一群人在大喊口号,走上街头和警察、政府官员对峙。

但是呢,今年我会看到有很多人他们在镜头面前发声。可能会是以短视频的这种方式,视频主角就是TA本人,TA可能只是在说对什么事情不满,比如说工作时长、个人薪资、某个社会事件、甚至某个人之类的。

越来越多人愿意以这种个体的方式来发声。而且他们被我们所关注到,最后放进了月度视频中,也证明了这样的发声是能够被注意到而且非常有价值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越来越多人愿意这样表达?我不太确定,反正总之就是注意到了这种现象。人们更愿意诉诸于个人表达而非集体表达了。

Elijah:我其实也会把你说的这个变化,当成今年月度视频里一个很重要、但又有点让人犹豫的信号。

前两年,我们在视频里看到的,确实更多是那种集体性的出现:尤其是疫情期间、白纸运动期间,一群人站在一起,有共同诉求,有明确对立面,对着政府、对着警察、对着某个制度喊出诉求和反抗声音。

但今年确实明显不一样,就像你说的,很多视频里,镜头前只有一个人。他不是在动员别人,也不是在组织行动,而是对着镜头,说一件“只发生在我身上、但我实在忍不了了的事”。

这种变化,我觉得至少说明了几件事。

第一,它可能反映的是:集体表达的成本,正在变得越来越高。虽然过去这一年,还是有集体抗议,比如江油事件、有各类劳工维权事件。但是相较于白纸期间,不管是组织、聚集、口号, 还是“我们”“大家”“一起”,似乎在现在的中文互联网上都会立刻触发非常强烈的审查和风险判断。

相比之下, 一个人对着镜头说“这是我遇到的事”,虽然也有很大的风险,但在形式上显得更分散、更私人、也更难第一时间被定性为“行动”。当然,这不代表它更安全。

第二,这也可能意味着:很多人是知道有很多其他人,和自己的处境是一样的,所以他们通过对自己经历的诉说,来寻找同样处境的同伴。

比如很多失业的人,找不到工作的人,还有维权的人,他们知道,或者希望通过讲述自己的失业经历,自己的求职历程,自己的维权抗争,来找到和自己相同处境的人。

这是一种非常孤独的表达方式,但也是一种很真实的生存反应。

个体表达并不是没有公共意义的。

哪怕没有口号、没有组织,但当足够多的“我”被看见,它们拼在一起,其实已经构成了一种社会画像。不是通过动员,而是通过不断出现。也许正是这些一个人面对镜头说话的片段,最能说明这个阶段的中国社会,人们是怎么在夹缝里继续表达的。

当然,这正是当局所害怕的,所以那些视频、文章会被迅速删除。这也是CDT持续记录的意义。


【CDT报告汇】:“把理性的观察和情感上的关怀结合起来”

Elijah:【CDT报告汇】是中国数字时代长期以来不断更新的栏目。这个栏目它并不生产新闻,也不去写任何的评论。其实它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把已经发表的,但是在中文互联网上很难被系统性看到的一些,比如说重要的调查报告,以及一些国际媒体的报道,集中呈现出来。

2025年的【CDT报告汇】中,我们有看到很多特别广泛的内容。有关于经济的,有关于就业的,有关于人权,有关于劳工问题的。当然还有我们CDT持续关注的,就是中共的数字监控、互联网审查、新闻自由、民主制度等等内容。【CDT报告汇】展示的这些报道文章以及学术文章本身,其实大多并不是“爆点”的新闻,而是数据、证词、对制度的分析,以及长期的追踪。

它们解释了当前中国,或者世界,发生了什么。也解释了这是如何发生的。

【CDT报告汇】的作用,不是替这些报告下结论,而是把它带到中文读者面前,让读者知道,今年中国数字时代有关注哪些议题,哪些议题是被反复的提及。以及哪些现象正在被不同的机构、不同的国家,从不同的角度同时观察到。包括我们还能看到外部世界如何系统性地记录、研究和描述中国相关的问题。这也是我们中国数字时代持续所关注的。

接下来我们将邀请到【CDT报告汇】的负责编辑Zhangyan,来和我们分享一下过去一年里他在【CDT报告汇】栏目中的工作感受。同时我们也欢迎Rumu和我们一起来聊天。

首先我有一个特别想问的问题,就是就像我前面所说的【CDT报告汇】给我们展示出来的更多是一些数据、结论,这样更正式、更学术化的内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今年发布的这些报告中,有哪些数据或者趋势最令你们警觉或者印象深刻?

Zhangyan:其实在就今年发布的所有报告当中,令我最印象警觉、印象深刻的,肯定就还是这个中国数字集权这一块。首先这也是我们CDT本身关注的一个重点。

这一块的话呢,它在今年的各个报告汇里面,它的数量是最多的。就包括互联网审查,包括这个数字集权,包括整个这个信息操纵。我对这块的印象是特别特别深刻的。

再有几个发展的方向。

第一点的话就是之前,我们有报道过中参馆,它有一个报告,我印象特别深刻。

就他那个报告写的很长很详细 就是说中国的防火墙已经从水坝进化成了水利系统,从防堵信息变成操纵信息。

在我们传统意义概念上,就是防火墙嘛,这个顾名思义,就是它相当于形成一个局域网,在这里面呢,让这些外部信息进不来,然后在里面的删帖啊,封号啊,更多是这样的一种。

但其实它现在不是,它现在是一个系统工程。

其实我们在做编辑的时候呢,也很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它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工程。

之前我们说的是删帖、封号,都更像一个堵水的工程。然后在报告,它把里面形容成是一个水利工程,还有很多像这种泄洪的一种方式。比如说在一些突发事件的时候,整个这个审查系统会放大量无关那些娱乐性的内容、新闻,或者是搞笑视频等等。给推这个热搜榜。

就像这种的开闸泄洪一样,都用整个大量的信息流来冲击整个的河道。

因为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其实互联网上微博热搜就那么几条,它其实也是像另一种的大众传播一样。

然后呢,就通过这样的一种泄洪放这种的信息,来吸收你的注意力。在这样的操作下就使得原来这种舆情就有点让大家看不到了。

我感觉大家生活当中也会有这种体验。比如说像一些明星八卦,就像吴亦凡之前被判刑的事情,就是出现在一条特别重大的新闻,跟它同时发生,就转大家注意力。

另一个方面在于,就是这个科技的进步。就AI出来以后,很多家机构都在提这个AI对中国数字集权,对中国整个审查系统、信息操纵系统的一个影响。

它这个影响也是很大的。就打比方,就像删帖一样。刚开始人工删帖,删帖删多了以后,慢慢形成一个数据库,它慢慢就可以用AI来删帖。或者它直接就触发AI机制。这块地方也是很可怕的。

然后第三个就是整个这套体系开始走出国门,开始向外推销。特别是一带一路的国家,比如像巴基斯坦、乌干达、甚至像伊朗,都在向这些向外推销整个这一套东西,这个事情我觉得也很可怕。

然后最后一点呢,就是(对于)整个的这一套信息审查系统,很多的报告往年的重点可能更多提的是,前两年主要关注的是维吾尔人权。更早之前关注的是律师啊、中国司法体系啊……但是整个今年这一年,很多机构重点全部放在这个(信息审查系统)上面。

所以与此同时呢,中国利用它这个高科技手段来操纵信息的这一块的情况就会在国外被非常非常关注到。

Rumu:这一点也是我今年印象深刻的一个点。

我在做【CDT关注】栏目的时候,也有一篇印象深刻的报道。应该就是关于这个华为浙大开发价值观安全模型,就是DeepSeek-R1-Safe的披露。

这个就相当于是,过去我们对抗的是删贴员,就是人。然后后来我们开始对抗关键词库或者说算法。而到了现在就是权力开始尝试从人工智能的这种思考逻辑的底层来植入审查。也就意味着未来的数字环境它可能不是不让你说,而是让你根本想不出来违规的念头。

总之这个是一种全面覆盖的感觉,而且它结合了现在最发达的AI的技术来用于控制这样的事情。

除此之外的话,报告汇的整合来说,它会更侧重于一些深度报道、独立评论,或者是对某些群体和事件的特写。尤其是关于墙外的一些真相相关的内容。

Elijah:谢谢两位的分享。对我而言,我个人觉得今年【CDT报告汇】关注的这些报告中,最让我印象深刻以及警觉的还是AI这个话题。中国数字时代最关注的其实就是中共的审查、言论自由这些方面的问题。

所以今年我自己作为一个读者的时候,我在读报告汇,尤其是各种关于审查、关于互联网方面的报告时,我有个感受就是,就像Zhangyan刚才有说,就是我们过去谈论审查,我们谈的是删帖,我们谈论的是封号,谈论的是404。

但是现在很多报告已经明确指出来,AI被用来做一种预测性的治理,就是这意味着审查不是纯粹的靠删帖或者封号了,而是把监控提前到可能的异议还没发生时。这是过去几年没有这么清晰呈现出来的趋势。

就是说,当前中共用AI来进行一种审查,一种监控。它不是等你说了什么再来处理你,而是通过你的搜索记录、你的社交关系、以及你的行为模式,提前来预判你可不可能成为那个问题。

然后我记得今年有一篇报告,名字叫《从“数字利维坦”到“AI高墙”,中国维稳体制走向“人工智能化”》,包括还有几篇,比如说《中国AI安全清单的首要风险是违反党国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几篇。

就是研究清楚地指出,中共当局正在把AI技术整合进社会控制系统。它将视频监控,将人脸识别,将行为预测技术结合起来,它使普通人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容易被捕捉,然后被评估,以及被预判。

因为我们知道就是过去几年里边,无论是墙内还是墙外,对AI的讨论十分激烈。那AI放在中国的这个语境下,我们所担忧的就并不简单的只是一些伦理道德问题了,除了这些问题以外,中共这样一个长期都擅长于对人民进行监控、监管的这种威权政权来说。就像Zhangyan说的,简直可怕。

Zhangyan:就是我想借你这个再说一下,因为我们不仅在做这个【CDT报告汇】这个栏目嘛,同时我们也做一些编辑啊,或者是一些其它的工作。

就是我前面提到了,它整个这套数字极权体制,这些高科技确实很厉害。但是呢,在这些机构报道的背面,其实你也能看到,就是在互联网上仍然有很多这种的舆论。在批评当局,在批评中共,当然可能没有那么明显啊。

其实很有意思,他们用的语言啊,编的一些段子啊之类的,很有意思。比如说他们就会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国家经济很发达,但是劳工常年要工作多长多长时间”。

我印象当中有个视频,这个语言组织的非常好,而且一看也是一个就是一个普通基层者。然后TA当时的那条抖音视频的传播度非常非常高。

就是我想说,就是虽然科技会压制人性,成为这种的独裁者的一种帮凶。但是我觉得大家本能还是热爱自由的。

对于我们来讲,就这样的一个AI的时代到来,这个数字科技对我们来讲,某种事实上,我感觉到特别悲观。

但是呢,另一方面呢,你看到这些互联网上,例如这些拍短视频的人啊,这种的鲜活一些个体的时候。你又觉得还是很有希望。

因为我觉得这个人性是不会变的,大家还是会更崇尚自由的。

Rumu:这也是我想说的一个点,就是因为 AI它说到底它是一个工具。我觉得就是它作为一个工具,或者技术来说,它真正的作用还是要看人。

一方面它使得全面数据监控变强了,就是让我们离这种《1984》的极权更近了。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就是像我们今年的工作,就是CDT本身,我们也有在尝试用AI去做一些事情。

就是互联网和AI技术,从另一方面来说,它也仍然可以成为一个大家用来反抗的一种方式。

Elijah:那讲到这儿,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虽说我们看到有很多报告非常清晰地展现出当前 不管是中共还是整个世界的种种问题,甚至是困境或者是乱象。但我们同样也知道。中共的宣传机器所宣称的与我们时常看到这些【CDT报告汇】发布出来的报告所展示的有很大的出入。

那么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些机构他们发布的报告与现实的舆论产生各种明显的割裂?你们觉得这种割裂说明了一些什么问题呢?

Zhangyan:就是让我觉得和舆论产生明显割裂的一种感觉,其实也是我在做【CDT报告汇】这个栏目当中的一种感觉。

当你接触看现实的舆论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有很多关于的案例的描述之类的一些很悲惨的一些情境啊等等。

但是呢,很多一些西方他们的一些报告,一些智库,我感觉更多是拿中国人当成一种课题。他们拿中国更多的是一种当成一种想象的课题,就有点像马可波罗小说当中的那种国家。对于中国普通老百姓的一些关注的点,其实我觉得是比较少。更多的会偏向一些很宏大的一些问题,比如什么中国的政治体制、中国的高层政治、中国在国际政治当中的地位、中国什么什么……偏国际关系这一块东西。但真正的就是偏向、面向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这一块呢,我觉得很少。

但是你看我们在日常现实当中的舆论的话,我们听到的都是一些很个体啊,很真实很微弱的一些个人的声音。

Rumu:就是某种意义上,西方国家在报告中国相关情况时,它会更倾向于把中国当成一种课题。并不是真正深入地去关心和报道。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我记得【CDT报告汇】也有一篇是关于什么牛津教授说民主制度要好于中国模式。

这一种我觉得就很典型。就是有一个“中国模式”在那里,我觉得就很像是一种东方主义的一种延伸一样。

就是中国它往往会被当成是一个这样的一种对比的对象,一个威权主义对象。

但当他们在报告的时候,有些时候他们报告的只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并不是那种真正关心具体的人的那种报道。

Elijah:但是对我而言,我会觉得就是,我的一种割裂来源恰恰是另外一种方式了。

就是我会觉得,我们既然能看见很多海外机构、学术机构他们对中国的研究。

就像你们说的长期是一种很宏大的一些学术论点。可能是因为我们中国我们本身的研究,连这种宏大的都无法说,比如说人权,比如说新闻自由。

我们很不乐意于看到它们被模式化,但是你又无法去避免它们被模式化。因为我觉得就只有它们被模式化之后,普遍去认可这个事实的时候,这个事情它才会有转机。

所以当我看见海外的一些机构……比如说我们之前有发过无国界记者组织发布的《2025年新闻自由掠夺者名单》对吧,我记得中国共产党不就榜上有名……

Zhangyan:中国常年是最大的记者监狱。

Elijah:对,但是我们又能看到就是中国长期以来又在鼓吹……当然我们知道已经是老生常谈的一些现象了。就是共产党它持续有在说,他们的新闻传播非常正规,网络空间的秩序非常 非常的良好,包括所谓一直持续在说的,对谣言的治理成效非常的显著。

对我而言,我会觉得这也是一种割裂的现象。就是在中共官方的话语里,记者被抓、媒体被关 或者内容被删,这些往往被他们描述成“依法处理”,或者说是“个案问题”,或者说“寻衅滋事”,或者说“秩序维护”。他们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对这种在现实舆论中被系统性打压的这些部分进行粉饰太平。

这对我而言,我也挺割裂的。虽然这种割裂并不是今年才有,老早就有了。是一种长期的一种割裂。但今年在从【CDT报告汇】展示出来的很多东西看来,我仍然能感受到这种割裂。

我记得有一篇报告还讲到中国的悲观主义。我觉得这篇报道也是展示出来现实与官方舆论的一种割裂。

比如说现在中国的年轻人实际上在经济下行、在就业压力巨大的一种情况下,他们的这种对现实的悲观。这篇报告有说,这种悲观主义是一种“致命但是却实用的药物”,对吧。

Zhangyan:对,其实这是这两年开始出现的一个新的流行的词。因为之前它有提到“非洲悲观”,大概意思就是非洲长期处在战乱、饥饿、贫穷等等,就是对未来没有希望这种感觉。

但是现在有一种就中国悲观主义,是另一种。大体的意思就是在说,中国长期的这种独裁,走不出来这种历史的三峡,一直在这种独裁制度。然后导致这种的经济没有办法转型,年轻人失业率居高不下等等。出来了这样一种中国悲观主义。

Rumu:我想说的就是,我们虽然一边在说着这样的一种宏观叙事和微观具体的人之间的割裂。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也一直都觉得这样的宏观报告和这种理性数据,它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就是它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嘛。包括我们在就是批判西方报告中国是客体化,但是也像刚才Elijah说的那样,就是我觉得它也是一种声援,一种就是可以打破墙内的这种叙事。它可以起到一个监督和从另一个方向观察的作用。

Elijah:我其实还有个问题就是想问各位,在今年,你们在不管是读报告汇的报告时,还是像Zhangyan在筛选报告的时候。你觉得就是有哪些议题是被低估了,或者是被淡化了?

Zhangyan:首先我觉得,如果你要从议题上看的话。我觉得最被低估或者淡化的其实是劳工议题。

为什么觉得它是被严重低估?因为之前我们每个月都在引用中国劳工通讯的数据。基本上工人活动是一个呈现上升趋势的,就比如说工人抗议啊维权等等,这些数据全部是在上升趋势的。

但是呢,它这个机构倒闭了。机构倒闭了,我们看不到这样的数据了。

第二个被低估的话,其实我觉得就是一个世界趋势的问题。

其实我们在每次报告汇当中,我们主要关注中国,但是也会提一下这个世界的趋势。其实从一个宏观的角度,整个世界我觉得有种倒退。

就很多现象,它不光是中国独有,是全世界都存在的问题。当这个一个世界一个民主倒退、自由倒退这样一个趋势来临的时候,往往是身体不好的人更容易得流感。而中国它这个体制的原因导致身体更不好。所以我觉得更容易得流感。

Rumu:是的,我也特别想说这个。就是结合刚才说的世界趋势,还有数字集权来说吧。

我觉得有一个最容易被淡化或者低估的,就是这种西方科技与资本的平庸之恶,和这种共谋。 就是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关于中共如何坏的报告。但是关于像苹果、特斯拉、亚马逊这些巨头, 他们如何在技术和供应链上配合中共审查监控的这种报告,还有这种交易,往往会被主流舆论一笔带过。因为它就涉及了巨大的商业利益。这里面就包括什么应用商店下架VPN,什么云服务通过合资公司留在内地,还有供应链中的这种对强迫劳动的视而不见。就像Zhangyan刚才提到的这个劳工问题一样。

所以我觉得就是揭露这种共谋关系也是报告汇很重要的一点。因为它就不再是一个这种“西方式自由灯塔”的简单幻想,而是说就是数字极权也一样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而且由于这种利益的勾兑,实际上我们可能在面对它的时候,就是是孤立无援的一种状态。

Elijah:【CDT报告汇】一直持续关注的内容,那些数据、那些报告其实很繁琐。那最后一个问题是在做年度报告汇的时候,最让Zhangyan你觉得寸步难行的是什么?

Zhangyan:我想有点难受的,就是说,就是我们的信息源会变少了,就是有些机构不在了。

另外,其实就是我想说那种感受吧,也是个人的感受,就是很多前两年报道的问题,这两年还在报道。前两年报道东西,这两年又重新又出现。而且其实会感觉到自己有种麻木。

Rumu:我倒是觉得 ,就是我觉得从坏的角度来说,好像你没有过去那么的愤怒,或者幻灭,就是你在逐渐变得麻木。如果往坏说是麻木。

但是我觉得往好的说的话,我觉得这反倒是坚持的必要的一步。

就有点类似于你如果是一个医生的话,你刚开始当一个新手医生,你看着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会觉得很可怕。但是之后你就会逐渐冷静下来,你就可以更加去理性观察。好像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好像你的情绪起伏没有那么大了。但这反倒恰恰是你成为一个好医生的一个必需的情况。

所以我觉得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要把这种理性的观察和情感上的关怀结合起来。

Elijah:我们的意义其实更重要了,虽然我们持续在不断不断地说那些议题,但是它们从来没有被解决过,它们仍然在发生。

【CDT报告汇】也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向大家提示我们关注的这些议题可能(存在)很多年了。我们原封不动地把这些事情,把这些数据,把这些议题扯出来、留存下来、保存下来。

在【CDT报告汇】所展示出来的这些议题,只要还有一个维吾尔族,因为TA是维吾尔族人遭到迫害,这件事情就没有完。只要新冠疫情过度防控这件事情在中国仍然能成体制的进行一种运转,这个事情就没有完。


年度人物:“我们就是在找那些,在被压抑的这个公共空间里面仍然在努力留下痕迹的人”

Elijah:每年年底,中国数字时代都会推出年度人物,在往年的CDT年度人物中有很多就是大家特别熟悉的,比如说编程随想、彭立发;也有很多就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中,像一个瞬间一样闪了一下的人,比如新冠期间的无名受难者们 ,以及像白纸运动的抗议者们;还有脱口秀演员,以及像去年的无差别袭击案的受害者。

他们把自己的处境摊开给这个世界看,而有的只是安静地做了一件难得的事。但是CDT每年对他们这些内容进行总结、展现给大家看。就是希望在读完一整年的材料之后,观众不自觉地停下来,重新听一听他们说过的话,或者看一看他们做过的事。

今年帮我们整理年度人物的是CDT编辑——不忘初心。同时我们也欢迎Frank和我们一起聊一聊关于今年年度人物的一些故事,以及我们自己的见解。

首先我想问一下两位在筛选年度人物的时候,你们最先考量的标准是什么?是人物的影响力还是公众议题性?还是说他们所代表的某种情绪?

不忘初心:好,谢谢Elijah,我叫不忘初心,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到我们对于年度人物的选择,我可能先回顾一下我们之前选择的人物吧。

比如说去年就是2024年,我们的年度人物是这个无差别袭击案当中的受害者;然后再往前的2023年是遭遇审查的脱口秀演员; 2022年呢,我们的人物是彭载舟,还有白纸运动的抗议者;2021年是科技博主编程随想。

所以CDT的年度人物,我觉得往往有这样的特点:

一种是他们自身的言论或者行动触到了审查的边缘。另外一种就是他们的经历引发的讨论可能触到了审查的红线。那他们这两种人物的共同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遭遇都让我们看到,至少是一个角落,就是审查是如何运作的。然后能够让公众意识到说,自由表达的空间的一种价值。

所以我觉得我们选择的人物可能(考量)那种可以影响公共的议题,以及他们自己在审查体系当中的位置。比如说谁因为发声遭遇审查,然后谁的经历让我们看到这个言论的空间收窄的现实。

换句话说,我们就是在找那些,在被压抑的这个公共空间里面仍然在努力留下痕迹的人吧。

Frank:今年我们CDT在选年度人物的时候,其实内部也有很多的讨论,甚至是争论。

因为其实每一年,就像胡锡进所说的“复杂中国发生的事情是无穷无尽的”。像每一年我们收录的404文章、收录的敏感词,都是不计其数。所以如果要找到一个特定的人物肖像能够来代表这一年的全部时间,其实是很难的。

然后今年我记得我们一开始是想找一个群像,比如说一群人是怎么怎么样的。后来我们又觉得,能不能聚焦到一个人。

所以对我来说,可能筛选年度人物的时候,最优先考量的是这个人所能代表这一年的整个墙内中国的一种集体性的情绪吧。当然公共议题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实际上每一个所谓的年度人物,TA都是在一个特定的,或者是持续的、不同的议题中产生的,绝对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所以可能对我来说,我跟不忘初心不太一样,我会比较关注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更笼统的一个人物肖像。

Elijah:谢谢二位。我们其实每年在选择年度人物的时候,我们内部也会有很多的讨论。今年就像Frank刚才有说,我们最开始想关注的是一个群像。因为我们总希望说把它们凝结成某一种特质,它们能代表一整年的一种CDT所关注的重点。

那么在我们选择了或者没选择的这些人中,有没有这个人因为说了一句话,或者TA做了一个选择撞上审查的边界?或者说有没有一个,在我们越来越难说话的中文网络中,他们把自己的表达撑到极限的这样一个例子呢?

不忘初心:说到这个,其实我想到就是,今年几个月以前受到审查的一批博主。他们可能被统称为“躺平博主”。他们是最最最普通的人,然后可能拍摄一些街头的采访,甚至只是记录一下自己的一些生活。但是因为审查的这个转向和收紧,他们就一下子就成了一种不能被看见的存在。

所以其实我觉得当时选择年度人物的时候,我也有想过写一个躺平博主的群像。希望人能够看到这种突然间被红线缠死的人吧。

其实很多在墙内使用互联网的用户可能都有这样的体验:就是我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话,昨天还是可以说的,今天因为一个新的某一种政策的转变,然后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不能被容忍的存在。所以可能这也能一定程度上代表很多人的一种综合的体验吧。

Frank:对像今年我们最终选择的是户晨风。我觉得他作为今年的年度人物,其实还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因为就像刚刚不忘初心说到的。网友或者是一些文字博主,或者视频博主,他们可能是不经意间不自觉地就触碰到了审查的红线。

户晨风可能跟他们不太一样,因为他更像是一个踩在钢丝上,一直游走在审查边缘的人。因为像我个人也一直在关注户晨风,或一批类似的,比如说峰哥(@峰哥亡命天涯),比如说其他几个博主。

我很难用一个词来定义他们到底是属于什么样的墙内博主。因为对我来说他们似乎是完全能够理解审查的红线是在哪里的。但是他们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初心或者是为了一些自身的利益,他们愿意去主动的去触碰这些红线。但是在触碰的同时他们又要避免被铁拳砸到。

所以我觉得今年我们选择户晨风,其实他虽然是一个个体,但是绝对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个人。就像刚刚不忘初心说的,我们还是希望找到这一批被审查的红线缠死,或者说一直游走在审查边缘的这一批人。

像我现在也在看我们今年收录的404文章,户晨风的文章其实并不是很多,但是他绝对是今年的一个话题人物。围绕着户晨风这样一批人的文章是非常多的。比如说他,比如说张雪峰、比如说峰哥、比如说更多更多的躺平博主,或者是其他的墙内的所谓冲塔博主。

所以我觉得今年年度人物相较于以往CDT的选择,他们绝对是一种对于审查的反抗。但是不同的是可能今年的这个人物他对于审查的底线,对于审查的边界是尤为有清楚的认知的。

不忘初心:对的,我觉得刚才Frank说的特别好,然后我想补充一点,就是之前我们选择的人物 ,比如说编程随想和彭载舟,他们可能关注的是更宏大的那种政治的议题。他们是非常非常勇敢,然后做的事情影响到了人们使用网络的方式,甚至是线下抗议的一种形式。关于他们的话题是从一开始就不能够在墙内讨论的。

但是户晨风比较不一样,就是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在审查范围内的人。他是一种,怎么说呢,公共情绪的一种承载者吧。他关注的是普通人的生活,然后也因为他多数的时候是在这个审查划定的边界里,所以他的讨论是可以让普通人也参与其中的。所以我们看到他的直播间那么热闹,对吧。有网友跟他连线啊,争吵啊。

换句话,我觉得户晨风比较特别的是,他不是一个直接冲塔的人,甚至在去年四月份的一场直播里面,我们记得当时有网友向他提问,直接问他“你认为习近平是不是一个独裁者”,他当时整个人的表现是非常的害怕,然后马上就挂断了连线。

所以他可能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抗争者,但是他和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有强烈的这个表达的冲动,并且一直在试探这个审查的边界。

Elijah:对,其实我们CDT从很早就开始关注户晨风。我记得是从他最开始的购买力挑战。到后来他对治安管理条例修订案的不满。再到他后来的直播,包括冲塔事件。以及他后续的全球购买力挑战。各个事件CDT其实持续在关注。

包括像Frank刚才有说峰哥这些,在今年莫名其妙就被各种审查狂打的这些博主,其实CDT一直都在持续关注他们的处境。

他们很多时候其实更多代表的是一种所谓的草根、普通人在中国互联网上受打压的一种情况。 虽然他们可能在我们现在看来是一个所谓的网红、所谓的大V。但就像不忘初心讲的,他们所代表的,其实是更多普通民众使用中文互联网时所面临的被审查、被禁言的一种风险。

那个红线,其实我们都知道一直都在。只是说在今年好像莫名其妙不断不断离我们越来越近, 就像是敌进我退一样。

户晨风明显展示出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博主面对这种红线不断向我们逼近时,你所能做的事情 实际上很无力。尤其是我们现在能看到他们已经是完全没有办法在抖音、小红书这种平台再露面的。虽然他们还在持续地,可能通过微信群,或者一些其它的渠道来发声。

这种其实很恐怖,虽然我们一直知道中共的审查机制对普通人的打压是极为可怕的。但是当一个人他都没有说出那句话,就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会说出那句话,而被全网消失的时候。这意味着我们今年所能看到的这个红线,这个审查的这种力度已经远超于我们去年的感受,或者前年的感受。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面对这么多的群像也好,个体也好,各位在挑选他们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哪些难以取舍的情况?有没有另外一种类型的人物让你们感到纠结?这一批最终没有被选择的人物在你们看来有什么特点呢?

不忘初心: 我想先回应一下你刚才说到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审查的这个边界不断地改变这件事情。

其实当时户晨风被封号之后,在知乎上面有一个现在已经被删掉的帖子,

它是这么评价户晨风跟这个审查之间的较量的,大概意思就是说:户晨风被封号,证明审查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谁让你说这个”,第二个阶段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就哪怕是像户晨风这样,他其实很少会在直播里面正面回应很多人对他的质疑。比如说他提出的这个所谓的苹果人和安卓人这样的对比的称呼。他可能更多的是用一种开玩笑或者插科打诨的方式就是混过去。即便是这样,最终也是不被允许的。

很多人用了这个“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句话来形容户晨风。

我觉得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可能认真讲道理的人已经被缠死很久了。所以才轮到像户晨风来承载某一种社会的情绪。

Frank:因为我个人当时可能也会更倾向于另外的一批人,就是一批在华的外国人。怎么说呢,像今年,包括年底近期的滨崎步,包括年中的一些其他的外国人。现在你会发现这个铁拳已经扩大到不只是本国的国民,而是所有可能与中国有关的,任何的外国人也会遭受到铁拳。

实际上我觉得他们象征着铁拳的边际也在越来越扩大。所以我当时在选择的时候确实是比较难以取舍的。

一方面,户晨风代表着一种网络上的数字化的抵抗力量。但是另一方面,我觉得如果我们能够把视角放到一些在华的外国人,或者与中国有关、有联系的外国人身上,其实也能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阐释整个审查系统,整个强权系统是如何一点一点的向外渗透、向外扩散,甚至是弥散的。这应该是我当时在选择上比较难的取舍。

Elijah:像戚洪——重庆投影抗争者,包括还有很多个体抗争者们,他们也像彭立发一样,也像白纸运动的抗议者一样,就是站出来了。那些人其实我们在最开始选择年度人物的时候,我们也有把他们考量进来,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他们来代表,似乎更符合CDT的价值观——对强权的对抗,以及去争取公民权利的这些抗争。

但是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户晨风。那比如说对这位戚洪以及其他一些抗争者,两位有没有对他们有什么想说的呢?

Frank:我个人来说,对于所有公开抵抗强权的人,当然是表示非常高的敬意的。就像不忘初心说的,今年这种动态的审查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恶政隐”。这是一个老词了,好像是17年还是18年那时候的一个词。

就是“恶意的政治隐喻”。如果大家不知道这个词可以去中国数字空间或者是中国数字时代官网可以看一看相关的文章。

我觉得就是其实又回到了之前的一个状态,就是审查机器会默认你带着一种恶意来挑衅它。然后它宁可从一种消极的角度去解释所有网民的讨论、所有公民的讨论。

所以我觉得其实就像今年,我们【年度每日一语】里面也写到了,中国社会其实塔西佗陷阱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不管政府怎么说,网民都不买账。但是不管网民说什么,政府都觉得你在挑衅、你在煽动、你在颠覆。

所以我觉得就是这种双方之间的裂痕是越来越大的。那这个裂痕是谁造成的?我觉得大家可能心里都显而易见会有答案。

所以就像刚刚不忘初心,还有包括Elijah说的,今年的年度人物虽然他是一个个人,但是他绝对不只是一个个人,它代表的应该是一种现象,就是双方之间的这种撕裂吧。这是我个人一些看法。

不忘初心:我之前说过就是我们年度人物选择有两种人。一种是说他们自身的言论或者行动触到了审查的边缘。另外一种是他们的经历引发的讨论触到了审查的红线。

那就是像我们经常看到的一些,线下站出来的抗争者,比如说戚洪,比如说线下还有一些甚至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们可能是,怎么说呢,就是我其实想说因为他们的这种行动就是过于直接冲塔了,导致没有办法很好的被记录下来。但我不知道怎么说这句话。

Elijah:我觉得可以说在墙内可能瞬间就被扑灭了,我们更多是从墙外的信息源知道这些事情的。

不忘初心:对,然后我其实想提一下,就是关于户晨风,我这次写这个年度人物的稿件的时候 其实用到了很多Github上面的一个网友收集的户晨风的直播的记录。TA是把他的直播转成了文字稿,然后按每一天每一天这样,就是从这个2023年的年初一直到户晨风被封禁之前。按照这个年月日,然后把它分成了不一样的文档。相当于是把这个户晨风在直播当中说过一些话 和这个网友的对谈相对完整地记录下来了。

正是因为说户晨风,像我们刚才聊到,他大部分的时间是存在于这个审查的边界以内的,所以他的很多这种讨论、他的一些观点、包括他观点的变化,让我们得以能够保存一个相对更完整的记录。

但是相比于刚才我们提到的,像戚洪,还有墙内其他的一些更直接更激进的抗争者,他们的故事可能就更无从知晓。戚洪是后来因为他人出来了,然后被境外的一些媒体报道,才让我们得知说,他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他有一个更具体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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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5 北京三里屯“开放党禁”抗议横幅:建立自由、人性、法治的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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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15 成都一天桥再现“四通桥标语”:中国不需要谁指明方向,民主才是方向

但是很多那些还在墙内的抗争的人,他们的故事就很难能够被外界知道。

Elijah:对,刚才两位说其实我都很有感触。就像Frank首先讲的在今年我们有看到很多海外的一些人,他们在中国同样也遭受审查,甚至是线下强权的直接压制。

比如前段时间在天安门 手持毛泽东像的美国博主不就当场就被制止。

以及我们知道最近引起特别大争议的日本艺人在中国的演出被紧急终止,甚至就是毫无契约精神在演出现场中间直接就拉电闸一样,就让你停了就停了。

我到现在都能记得那个日本歌手的那个表情,这些年来,不断每一年都会有的表情——哇塞,他们还能这样干,他们又这样干了。

中共的内容审查,以及对各种只要不合他们心意的事情的压制,已经让我们每一年都有一个刷新。去年和Frank还有Rumu我们三位在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就是很多事情你都没有办法想象,他们居然还能这样做。然后一年过去,到今年,对我个人而言,我还是这种感受。

同时就是像不忘初心有讲,除了戚洪以外,中国还有很多人不断地在做各种抗争。这些人,甚至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们不知道TA所处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TA为了什么,或者TA做了什么事情。因为TA在做出抗争的那一瞬间,可能就已经被压倒了。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我们能够讨论的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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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7 昆明抗战胜利纪念堂前,抗争者举横幅“习近平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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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9 苏州市民背白板写道“权力只会对它的来源负责,中国人民需要选举权”

像今年,其实在选择年度人物的时候,我脑子里面有一个选项,就是国家信访局门口的那一批访民。

因为每个月在做【每月之声】的时候,其实每个月都能看见国家信访局也好,各地的信访局也好, 那些访民们要不就是被暴力截访,要不就是诉说无门。

我不知道两位是否心里有这些人物,就是TA虽然不是热点,但是你也特别希望TA们能够被大众看见?

不忘初心: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有一点特别好,就是经常我们看到一些审查事件的时候,会觉得“天哪还能这样”,就很像那个地铁上有一个老头在看手机的那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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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其实选择年度人物时候最困难的就是那些线下的抗争者,还有一些甚至是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他们的故事可能从一开始就很难被人得知。

就像说我们去年做的那个无差别袭击案的受害者的报道一样,公众能看到的很多时候只是警方的一个通报。里面连这个受害者的人物的名字都是不完整的。其它的关于当事人的一些细节啊 影像啊,或者他们身边的人对他们的回忆,很多时候不是很快被删掉,就是细节过于模糊,让你就是很难辨认到他们本来的样子。

中国大陆无差别袭击案地图

那我觉得这点上我们后来选择户晨风,也是因为他的直播是被网友持续留存的。能够让我们看到一个更为立体的一个画面。这个对我们来说,在我们做记录工作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那我觉得我们工作的一个现实吧,就是说我们可能尽量和这个审查赛跑。在审查的铁拳打下来之前,把尽量能够保存下来的东西保存下来。

但是有些内容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存在的。要么是根本没有办法发出来,或者是发出来了马上就消失。或者在我们看到之前就消失。那这些被删掉的故事,我们就没有机会去记录,也没有办法讲述。所以是一个比较遗憾的事情。

Elijah: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想问一下,就在我们日常的CDT的编辑工作中,以及你在回顾并挑选今年的年度人物这个工作中,你有什么新的感悟吗?

不忘初心:我就是想说,虽然说户晨风现在被删了,但是在过去的两年半里面,他所进行的一些尝试让我们看到说,像户晨风一样的这种普通人,其实可以在这种有限的缝隙里面进行某一种实验。

就我们知道现在国内各种直播的平台,这个用户据估计是大概六亿人左右。所以就是占全国的 网民的这个总数的六成以上。如果大家使用墙内的社交媒体平台的话会知道在一些黄金的时段,很多平台上同时可能有上千场直播。所以就是说即便是有非常强大的这个数字监控体系的审查者,他也很难做到对所有的内容实时逐一审查。

所以我们看到像户晨风这样的人,就是在缝隙当中出现的一个个体。

然后他之前做的,包括养老金的挑战啊,购买力的挑战啊等等。也有很多其他的博主就是在做类似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他的这种冒险可能让人们看到,一个渺小的个体可以在这种快速收缩的空间当中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尝试。

可以让一些被审查遮蔽的一些现实,比如说养老金的贫瘠啊、年轻人对生活的这个焦虑啊等等,可以在与这个审查赛跑的过程当中浮出水面吧。

Elijah:其实刚才不忘初心说的那一句话让我特别感动,就是尽量和审查赛跑。我觉得这也是我们CDT持续以来的工作的重点。就是不管是我们去收集中国互联网上的各种文章、被删除的视频、被删除的声音,其实我们想做的也都是这个,就是尽量和审查赛跑。

像今年的年度人物,我们最终选择了户晨风。包括我们不断去考量的那些其他的人,不管是群像还是个体。其实他们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在体现这一句话,就是在和审查赛跑。

有的人可能没有办法跑赢,没有跑赢,就像户晨风他们这样子就直接消失在互联网上。但是我们知道的就是,不断有人在接力这个与审查赛跑的接力棒。就像最近我们又能看到各种新的网民的一种反抗的声音。其实这个就是我觉得我们每一年对年度人物进行一个摘选的一个意义吧。

可能我们今年选择这个人代表了今年的这些事件,但是永远都会有下一批人去代表可能明年,可能明年的明年。我们不断地看到各种人站出来,用他们的方式跟中国的审查制度,以及这个强权本身进行抗争。这也是我们希望我们的读者能够从CDT不断地收集、整理中感受到的一种抗争者的温情。

Frank:对,我就想说一下,就像两位说的,我们CDT最主要做的肯定是一个存档的工作,就是不断的收录这些被404被屏蔽的声音。

但是我们也希望通过每一年的总结,不仅是回顾,也是向未来一年的一种前瞻。今年新的感悟可能我是觉得现在包括AI,包括人工智能这种大模型的发展,其实对于审查机制来说是一个“好事情”。

今年工作时候会明显觉得人工智能的审查出现的越来越多。肯定会比人工审查更加的迅速,更加的全面,更加的广泛。

所以我也希望我们所有CDT的读者,如果大家看到了一些可能被404的文章,或者是有潜在可能性被404的文章,或者是已经顺手存下来的文章,都可以向我们投稿。我们投稿的渠道也有很多。所以不止是CDT在一直做存档的工作,所有的网民大家都可以凝聚在一起去做这个404档案馆的建设工作。


【敏感词库】、【每日一语】、【CDT关注】:“即便认清了现实,仍然选择不闭嘴”

Elijah:【敏感词库】这个栏目,其实是在追踪一件事:权力到底在害怕什么。哪些词突然不能说了,哪些表达被整段抹掉,

这些变化往往比任何官方文件都更早,暴露出叙事正在收紧的方向。中国数字时代记录的不只是这些敏感词本身,更是审查边界移动的轨迹。

与此同时,中国数字时代收集的【每日一语】多是来自网民。它们不是口号,也不是宣言,而是在审查压力下,被逼出来的一种说话方式。

这些句子短、狠、绕,有时荒诞,有时冷静,但共同点是:它们都是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个体依然试图表达的不服从。

【CDT关注】聚焦的则是那些在中国境外出现、却直接回应中国现实的声音和行动。它们未必是主流议题,也未必能形成浪潮,但它们真实存在,构成了一个不受国内审查控制的中文公共空间。

中国数字时代关注它们,是因为它们补上了国内无法讨论的那一部分现实。

今天我们欢迎Rumu和Frank,首先想请两位讲一讲在过去年中你们整体的一种收获和感受

Frank:过去年的播客,以及日常的工作中,我个人对于敏感词会比较关注一些。因为像CDT的【敏感词库】,平时我们也一直有在整理。然后我个人会觉得今年整体敏感词的趋势依然是上升的。并且就像可能之前的年终专题【年度敏感词】中所说的,对于敏感词的审查也是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详细。尤其是现在有了人工智能之后,你会发现出现了一种更大规模的、更普及性的对于敏感词的筛查。

Rumu:我今年的一个整体的感受,或者说收获可能跟这种恐惧与勇气相关吧,就是在恐惧的笼罩当中你如何进化出新的生存智慧的这种感觉。就是你是在牵着恐惧走,而不是被恐惧牵着走。

Elijah:刚才Frank有说到【敏感词库】,其实【敏感词库】这个栏目,它不只是在收集被禁的一些词,也不只是在解释这些词的意思。它更是在问一个问题:在中国这个语境下什么不能被说。

中国数字时代长期记录那些在微博微信以及各个平台上被屏蔽、被限流,甚至被突然消失的一些关键词。有些词你昨天还能搜到,但是今天就不行了。有些词可能刚刚它的热度刚起来,然后就被整体的降温。

我们通过这些词的变化,其实我们能看到一条非常清晰的一条红线,就是权力的叙述的边界 到底在哪里?以及就像Rumu刚才说,我们的恐惧被提前布置在了什么地方?我们也知道很多时候敏感词它不仅是结果,而且是一种预警。

同时呢我们中国数字时代【每日一语】栏目也是我们长期以来坚持的一种特色栏目。其实这个栏目也特别简单,我们每天只留一句话,它可能是一条评论,一种反讽。它不一定完整,也不一定有严密的逻辑,但它往往都特别的准,准到你一看就知道这就是今天中文互联网上的情绪。

在很多时候就是敏感词出现、一些文章被404、讨论被掐断的时候,网民的那一句留言、那一句评论或许还可以再活一会儿,我们【每日一语】记录的,其实就是这些还没来得及被消音的瞬间。 这些瞬间可能有疲惫,有荒诞,有愤怒,同时也带着一些网民的幽默,带着一种自救意味的表达。

我很想问问两位,在日常的工作中,你们有没有发现,有没有出现一种新的表达方式或者网络暗语,让你意识到大家的说话方式就是真的在变了?

Frank:我觉得今年……我个人平时在【每日一语】的收集,以及平时文章的编辑工作中,我会觉得今年整体网民会变得更加含蓄一点。

我觉得这可能还是跟当局的审查有关,就明显【每日一语】的频率里面,比较含蓄的、委婉的、一种含有隐喻的叙事是很明显的增多了。

比如说我印象很深的经典一个敏感词,虽然不在我们年度每日一语里面。应该是浙江或者是大陆某地工厂的工人举行的一些示威的活动,然后甚至是有一些比较大规模的抗议。然后有一位网友就说:“你们不能只在自己造反的时候才支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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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是可以算作我个人今年最喜欢的【每日一语】。因为我觉得它就用一种,像我们经常说的“打着红旗反红旗”的一种态度。你说他是高级黑吧,也是。你觉得他是低级红吧,似乎也不是。

它就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来对抗当局的一种审查,对抗当局的一种管控。

我觉得这是今年我看到了一种比较明显的趋势,用一种更加柔性的,用一种没有那么积极的,而是主要变成更为消极,但不是一种悲观的抵抗,来进行一种活动。

Elijah:Frank刚才说的也是我想表达的。就是在今年我们总结,不管是【每日一语】 还是对敏感词的收集中,我也发现,过去这一年网民的一些讽刺或者质疑,有更强的“委婉化”,甚至我不知道说“编码化”的倾向是否合适。

特别是在今年的【每日一语】里,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公众越来越依赖于一些双关、讽刺, 以及隐喻,来传达对现实的不满或困惑。

Frank:对,我觉得可能这也是一种,怎么说,人工智能时代的必然吧。像今年我们敏感词的收集,检测的系统,我们也发现了,像往年可能更多的只是单纯对一个词汇的审查和拦截。但是今年就会出现一些关联的词组。

而且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是对于藏族以及藏人的一些词汇的审查。往年比如说类似尊者、达赖喇嘛,或者是一些关于西藏流亡运动、天山雪狮这样的词汇,它只对于简体和繁体的中文词来进行拦解。但是现在像我们的检测系统里发现,它会对于比如说拉丁语化的藏语,或者是藏语的词语,或者是其他语言中这种词汇的转译,都会进行拦截。

我觉得这个是往年,或者是过去的敏感词系统是做不到的。但是现在由于有了人工智能,我觉得对于当局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辅助的工具来帮助他们进行更大规模的一种敏感词的审查。

Rumu: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我觉得这个也和我们之前聊的集体的抑郁的感觉有点关系。

就是我会觉得今年会有更多的那种枯竭感,它就读起来不大像是激烈的控诉,有那么一点的就是“我累了,毁灭吧,赶紧的”,就是现在不是经常流行一个词叫“淡淡的死感”。我觉得就是现在大家普遍都有点更加接近这个状态。

Elijah: 但是其实我会觉得说我们在尤其是 【每日一语】的选择中,我们也能看到,还是有很多网民,他们那种直给,他们那种直接的冲塔。虽然像刚才两位说的那种“淡淡的死感”的那种,“毁灭吧,这个国家就这样了”,我们的确搜集到很多这种表达,其实他们也是一种类似于躺平式的反抗嘛。

但同时我们也能看到很多网民还是像过往一样,在以一种直接站出来,直接说直接骂的这种方式。虽然这种可能很快就被审查,很快就消失了,但我们也仍然收集了很多。

我还发现一个趋势,我不知道二位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过往我们搜集的一些敏感词的出现,以及一些【每日一语】的信源,主要来自于微博或者微信公众号,或者网易头条这些地方。但今年我个人感受就是,在小红书上边、在抖音上边。其实像小红书跟抖音现在已经是 网民使用最频繁的软件了。然后在这上面能看见特别多人冲塔,特别多人发出一些反抗的声音,或者一些嘲讽的声音。

就比如说滨崎步还有日本艺人被紧急暂停演出那个事情,当时我就在小红书上刷手机,就能看见特别多人发帖,然后在下边评论区有特别多留言。然后他们以一种,你可以说隐晦,但是其实也很直接的一种方式,在骂民族主义,在骂整个共产党的一种趋势。二位有没有发现这种例子也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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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我个人对于这个理解,我觉得可能像类似小红书或者是抖音这样的平台,它很大程度是靠算法推荐的。它的算法就可能大概都知道你喜欢看什么,或者你在某一个视频某一个帖子 停留的时间超过一个固定的秒数,它就会给你推一些类似的帖子。

然后我觉得这个可能跟过去的,比如说微博或者是微信,甚至是其他的平台不太一样。当然其它平台也会按照你的兴趣来推荐,但我觉得在小红书和抖音这两个平台,兴趣的比重是非常大的。

这就导致如果有一些突发事件,比如说你是江油本地的人,你在江油事件那一天的凌晨,在小红书上看到了一个帖子,或者搜索了江油两个字,那么它会很迅速的把许许多多江油本地人发的帖子、本地人的讨论,再推送给本地人。

所以我觉得这两个平台能够很迅速的在一些突发事件里,把每个个体快速凝结在一起。

所以我觉得可能这就会导致当局也会更加的担忧,因为这样一种快速的凝聚其实对他们来说是比较恐惧的事情。 当然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经常会在这两个平台上看到一些被审查的话语,或者一些比较激进的冲塔的言行。因为可能,当人们,当每一个个体能够被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有更大的勇气。这是我个人觉得,可能还是跟算法有关系。

Rumu:是的,而且我觉得就是官方可能也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有在把审核重点往小红书和抖音转变。就是(当局)现在发现它们常常是很多事情的第一战线。

甚至就是在过去一年,我不止一次会遇到那种,就是在小红书上你已经什么都搜不到了,但是反倒在微博或者其他地方还有信息残留,就是主要首先把小红书那里给严格地一刀切了。

然后就是Elijah分享的也让我想起当初我在我们频道分享的于朦胧事件事件,还有云南犬孩事件,然后就是这两个事件都遭受了大规模的封禁。以至于很多人就很好奇真相,但是又没有办法上访,所以他们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在北京的外卖单那里给各大机构写上报的信息。然后因此就导致北京的外卖软件整个被一刀切了,所有的外卖软件都不能再使用备注功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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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算是挺有意思的一种反抗方式吧,我觉得就是很另辟蹊径的。虽然也挺讽刺的,因为就是没有任何有效的途径来监督,以至于要到了通过外卖单才可以说话的程度。

Elijah:对,你刚才说的这个特别好玩,你说的这个例子让我想到【每日一语】之前有收录的一句话。就是它应该是在类似于大众点评这样的软件上面,给一个叫习师傅馅饼那么个店的一个留言。然后留言就是,我印象里TA说什么“亲自排队,亲自付款,亲自品尝,还能再开150年”,大概是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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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发现就是现在,尤其在我们每天选取 【每日一语】的这种过程中,你会发现这种新的表达方式在过去一年里也冒出来了。

一个就像Rumu刚才说的这种通过外卖单。还有像我说的这个给一些带有敏感词的这种店进行点评。还有就像各个事件中,在小红书、在抖音、在快手这种新的一种大众软件上面的网民的一种讨论。

其实你就会发现在过去这一年里,大家还是在很努力地去找一个途径,来表达他们的不满。

我前段时间还能看见在那个小红书上,包括抖音上面,不是很多人就发那种经济上行时期的一些感受,像忆往昔似的。其实他们的重点也是想说,现在年轻人的生活、现在整个中国的一个经济环境是多么的差。

这种方式给审查留下了一种错觉,就是“我也没有说什么,我明明在说好话,我在说曾经的中国多么多么的辉煌”。但是同时审查其实也知道,你们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表达东西是什么。所以你也能看到后来很多说以前的环境多好的言论也被删掉了。

我们其实就能看出来,公众的关注和官方的叙事中这种落差其实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当民间的 这种日常短句集中体现一些普通人个体的生活遭遇、他们对这种制度的不满、生活中各种荒诞的细节,甚至就是抒发TA及时的一种愤懑。但是官方还是在讲一些大局,讲一些正能量,讲一些“进步”的话。

在过去这一年中,我不知道二位在公众的关注与官方的叙事之间,你觉得最大的落差是什么?

Frank:这种反差是非常非常明显的,因为我觉得过去一年,确实国内的新闻报道大方向上都是“赢赢赢”,《哪吒2》150亿还是多少、我们又有新的航母、又是军演,又是这又是那……

但是另外一方面你会看到,有很多很多的普通人、应届毕业生,然后以及三四十岁的普通人他找不到工作,他没有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正常的渠道,没有一些正常的职位,越来越多的外卖员、 越来越多的女性、越来越多的家庭带着小孩去送外卖。而现在甚至外卖员也出现了可能对于年龄有一些限制,对于送单量有一些限制。另一方面,你看现在电瓶车又实施的新国标。非常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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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只看《新闻联播》你只看党媒的话,那确实中国欣欣向荣一片向好。但是另外一方面 你个人的体感或者你身边的一些感受,你会觉得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所以我觉得在宏大叙事和个人的体感之间有一个非常大的代沟。甚至是完全两个方向的极端。我个人不太清楚怎么样能够弥合这种裂痕,我觉得这个裂痕已经太大了,没有可能能够弥补。

Elijah:Frank刚才说这种官方与公众的鸿沟的存在,我们也能看到很多官方的叙事。比如说十堰晚报说“我们也没办法”,就是你能看见特别多这种官方媒体,他们通过发布文章,特别一些标题…….(或许是在高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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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那我觉得就是怎么说呢,以前是官逼民反,现在是高官逼低官反。我觉得如果一个经济不好,或者是整体氛围非常压抑的环境下,可能一些比较基层的可能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可能民众已经演不下去了。而现在一些比较基层的官员,或者是一些基层的岗位也受不了了。那也许这样的情绪会一层一层往上传达。

整个国家就像是皇帝的新衣,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小孩,也不知道谁会当那个小孩。

Elijah:我时常觉得就是像官媒就是精神病。诺贝尔奖事件今年不就是特别精神病,就是北京日报对屠呦呦之前的报道就说她得诺奖,中国是多么多么光荣。今年诺奖没有中国人,又说拿洋奖不代表….

Frank:中国新闻不能看合订本的。

Elijah:我们每一年都能发现这种情况,不是说只有去年只有今年,每一年都是这样子。每一年在回顾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觉得挺搞笑的。像精分一样的一种叙事,但凡他们自己把他们说过的话做一个合订本,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指导他们的思想到底是什么。

Rumu:我觉得这种落差或者割裂,可以说简直就是到处都是,每一个领域都有。

就像比如说经济。官媒的论调肯定还是偏向中国仍然在欣欣向荣的。但是现实当中,一个核心的词汇就是“历史的垃圾时间”嘛。大家的具体体感也都是降本增效、中产返贫。

比如说,阿里的员工去开滴滴、当外卖员,医生降薪……

就是感觉大家的(感受)和官方的宣传已经完全割裂开了。

或者比如说官方不是一直在鼓励生育吗?一直在宣传关于婚姻和生三胎的事情。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现实之中是完全相反的状态。实际上年轻人们都处于一种不想要生孩子,甚至别说生孩子,就是连自己的生活都已经过得筋疲力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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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说妇女的话。像今年的这个什么月经警察这些的事情,我觉得简直都毛骨悚然。

一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边在说“我们鼓励你生育”之类的,这就让人觉得很讽刺。

还有安全这一点也算是吧,包括西方有时候也会讲到的一点,就是会说中国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国家。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就是它的犯罪率低。因为它有很高效的这种网格管理和这种监控。

那从另一方面来说,像我们去年的年终专题就是关于无差别杀人事件。就这些暴力事件它其实也就是被压制住了,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因为把它给压下来了。

所以这样的一种缝隙是时时都存在的。

Elijah:很多事情它真实发生了,比如说武汉枪击案。就是很多人会疑惑中国还能有枪击案?“不是说我们禁枪很久了吗?”所以当人们听到说有一个枪击案的时候其实是震惊的,因为这与官方长期以来宣传的东西是完全大相径庭的。

尤其是共产党持续在说“美国多乱,你看枪击每天哪哪哪都发生”。但是同时,当中国发生一个枪击案的时候,共产党的第一反应就是(压热度),当然他们对所有事情都这样子,就是一种审查,一种删帖。

因为可能武汉的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大家不断地在传,在抖音在小红书传,通过各个碎片来还原一个情景。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我们能反复看到,当民众处在一种真实的生存环境下时,他们对官方叙事感到不满,以及对当前整个不管是经济环境,还是政治环境不满时,他们在诉说一些他们想表达的东西的时候,官方对他们的这种审查,甚至网络镇压,其实也是我们今年能看到一种叙事边界的变化。

二位有从今年各个敏感事件也好,敏感词也好,有没有感受到什么边界的变化?尤其是民众叙事的边界的变化?

就比如说我的感受是,今年其实这种边界从以前的政治核心,向制度、民生、经济这些敏感点进行了一种延伸。

可能过去审查重点更多在于说“你说了一些批评党的话,批评主席的话”。但今年,比如说民营经济,比如前段时间佳能补贴事件,说警惕恶意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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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包括一些地方的一些事件,比如说坚果兄弟今年特别壮观的这件事情,就是我们CDT持续有收录的“情况有点复杂”、“情况比较复杂”发的环境污染问题那个系列,就是出来一篇没一篇,出来一个被封一个。

我感觉,今年就是对这些问题的那种审查力度也越来越大了。

Frank:我觉得审查力度是变大了,因为我觉得可能往年你如果是一种比较有目的性的,或者是有意识的对于政治的讨论,或者是对于民生事件的讨论会被审查。但是今年我会发现,很多被审查的文章或者词汇其实仅仅只是百姓的一种抱怨。TA可能抱怨,为什么雾霾这么严重?为什么我们城市的那个化工厂在往河里排污水?

它可能只是一种抱怨,但是现在我觉得很明显,审查机制是只要你说了不好听的都一律审查,不管你是抱怨,还是一种故意的挑衅。一律视作最极端的情况来处理。

Rumu:是的,我总结一下,可以说是有点像边界从政治防线扩张到的情绪防线。

就是过去的敏感词更多是阻挡那些反对的声音,比如说什么批评领导人之类的。但是现在它变得有一点开始,凡是“丧”的声音,它都会被清除,凡是未经允许的悲伤(都会被清除)。有一些其实是在单纯描述或者抱怨的视频,就会被限流。

因为它传播了这样的一种负面情绪,它就有可能会变成一个危险话题。大家都会到这个底下聚众抱怨。

Frank:党国是不希望我们有情绪的,我觉得当局是不希望我们每一个个体有情绪的。

Elijah:但是你们记不记得就是前几年,比如说李克强去世的时候,虽然在最后也是严格把控 被监控了,整个网上的讨论也被审查了。但是当时至少说还是留了那么一个缺口,民众可以在最开始去献花……

Frank:但你看今年李克强的忌日,那就是严防死守了。

Elijah:对,包括像上海每年万圣节,今年虽然还是有很多人就是尝试万圣节节出去玩,其实就是玩,就是以一种玩的方式去反抗嘛。但是今年就是早就严阵以待了,那些警察老早就在这儿守着了。就是也是一种线下的一种对个体参与的一种审查。

Frank:包括你想跨年,或者是圣诞节,很多地方已经发了公告取消这种大型活动。其实我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可能确实他们比较害怕吧。

Rumu:因为民众的这样的一种抑郁和不满的情绪在增加,就总会寻找到这个缺口发泄出。 所以当有一个话题,本来只是一个很安全的、无心的抱怨,但之后这个话题底下就开始会出现一些针对领导人的批评,然后它就会形成声潮。

然后因为这个原因,政府就不得不开始到处堵,但是又没法堵,因为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的。

Elijah:刚才二位,特别Rumu说的,让我想到一个今年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江油事件。其实它最开始就是一个霸凌事件。每一年我们都能看到很多这种霸凌事件,但今年我们看到就江油这个霸凌事件出来之后,公众的反应、江油市民的反应,有出乎我的意料。

Rumu:还有一个陕西蒲城的事件,也是那个学生坠楼了以后,就差不多五万人聚集抗议,就是被称为是2023年以来,中国规模最大的示威。

Elijah今年不管是公众的这种转变,还是权力机构即时性的这种镇压的转变,你们觉得透露了一些什么现象呢?

Rumu:我就是觉得,就是因为Elijah说的这样的一种边界的变化,所以大众就会更加需要一个可以去表达情绪的空间。所有人都可以不加掩饰地表达愤怒和痛苦。一起批判,一起祈祷。

这是一个正常的,容许调查、容许表达的公共空间。

我想到去年13个孩子在宿舍被烧身亡。也是跟这个火灾很类似。但是那个事件就完全没有办法公布,而且死的还都是未成年的小孩。

或者是那个六个大学生因为棚架失修坠落溺亡的事情。就是它们全部都被封掉了。

Elijah:我其实想讨论一个问题,我们敏感词其实持续关注对习近平的一种绰号的收集。对生活在中国的这些普通民众来讲,对他起绰号这件事情是他们最直接冲塔的一种方式。在今年有没有对习近平的这种“恶意”隐喻,或者是“恶意”起绰号,让你们两位有什么印象?

Frank:今年好像少了,有可能因为确实太多了,已经2万多个敏感词了,可能确实也快穷尽了吧。但是像今年,我记得在 Bilibili的网站评论区里,有一些冲塔的就会用一种很戏谑的话说,比如说“我的好homie”、“我的好兄弟”,就这样的称呼来称习近平。

Rumu:我觉得没有什么,感觉有一种好像最经典的绰号都已经是过去起的。

Frank:对,太多了关键。

Elijah:有没有某一个画面?比如说今年习近平跟普京见面的那个画面就是很重要的一个事件。全球直播的这种状态下,习近平跟普京的聊天,包括金三胖他们聊天,讲到人能活到150岁。包括后来央视不是以侵权为由要求海外媒体下架那个视频,这也是今年的一个很有意思的,都延伸到海外来的一个敏感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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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能看到就是即便如此,在海外还是有很多媒体仍然在关注很多中国问题。

尤其是和言论自由,和审查以及对审查的抵抗有关的行动的一些事件,在海外也有这一批人,他们在讲一些在中国这个环境下无法被诉说的一些事情。

今年中国数字时代新推出了一个栏目【CDT关注】中,我们也收集到特别多的一些海外中文媒体的一些故事和它们的一些文章。

【CDT关注】主要是Rumu在负责,那么去年Rumu有提到说,即便像我们身处在自由的世界,身处在海外的人,我们也仍然会有一些政治性抑郁的时刻。你回看今年【CDT关注】的工作内容,你今年政治性抑郁还很严重吗?

Rumu:今年的政治性抑郁依然存在,但是有所转变吧。就今年有两篇我印象挺深刻的【CDT关注】的内容。

一篇应该是在三月份的时候,有一篇《政治抑郁者的自白》,就是它记录了几个人的真实状态。

其中,应该是那个记者提到说:“我发现负面信息并不是我抑郁的来源,对负面信息的束手无措才是这种抑郁的来源。作为记者,明明应该在社会问题的解决中有一些位置,但我被政治取消了行使工作的权利。”

但是我印象更深的那一篇是七月份的,七月份有一篇《不要逃避政治性抑郁》。

就是那一篇文当中引用了阿多诺的话来重新定义这个事情。就是它提到,某种意义上我们应该庆幸自己还有陷入政治性抑郁的能力。因为政治性抑郁本身不应该是一种需要被缓解的病症, 我们之所以还可以感觉到不舒服,还有沮丧和痛苦,说明我们并没有彻底丧失抵抗系统侵蚀的能力。就这反倒恰恰是我们不麻木的一个证明。所以我们不应该去想着说一定要消除掉这个政治性抑郁。我觉得这是一个改变视角的一个很重要的态度。

然后另外说到自由世界,我觉得今年对这个的感触也很深。就是一种润出去并没能终结政治性抑郁的状态。所谓的自由世界其实并不是自由世界,因为我们都知道今年的跨国镇压的案例 变得更多了。然后还有一些什么海外华人出境被拦,被要求当场求销户啊。然后这个家属被骚扰啊之类的这些事情。就是一种系统性的收紧,正在更进一步打碎这种灰色地带。

即便你身处自由世界,你也发现世界本身是在撕裂和失序的。就是所以说,即便你身处自由世界,政治压迫的心理创伤仍然是会跨越国界的。

但是我们可能可以尝试着去改变我们自己的讨论框架,和我们抵抗的方式。

Elijah:最开始你说的政治性抑郁的出现它并不是一件坏事那段话,让我想到【404文库】今年有收集劳东燕教授的那篇文章。她说,在当前这种环境下,你感到沮丧,你感到痛苦,恰恰证明你还是一个在思考的人。如果你还是岁月静好,恰恰证明你才是被荼毒的那个人。

Frank:我还比较庆幸自己还能保持情绪吧,其实就跟两位说的也比较类似。可能不仅仅是政治性抑郁,包括愤怒,包括开心,包括困惑。

Elijah:那么在这种情绪背景下,就是在今年的海外华语网络世界里面,有没有一些你觉得必须被看见的勇敢声音或者行动?

Rumu:单是我觉得可以分享的,就是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柴静,柴静算是今年最受【CDT关注】关注的一个人物了。她作为独立媒体人的坚守。这个歪脑虽然下去了,但是还有像柴静这样的人又顶上来。柴静做了很多关于义和团、文革、六四、维权人士、俄乌战争、国共内战,关于敏感议题的视频。

她的那本《看见》也在大陆被禁了,这是曾经对我来说影响很重要的一本书。我很喜欢书里的那句话:“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Elijah:还有比如说张雅迪这种在海外的年轻一代……

Rumu:是,这种在海外的年轻一代,我觉得可以把他们称为“白纸一代”。包括那个白纸运动的三周年纪念,就是在纽约中领馆上投影。

然后还有像是一些跨代际的传承,比如说匡灵秀,匡灵秀在乔治城大学演讲的时候,讲述她父亲亲历六四的这个经历。

还有苏云古丽,苏云古丽是维吾尔族的右派幸存者,然后她就撰写了《被眼泪浸湿的土地》。

我觉得这些都是一些很重要的关于历史的传承。

Elijah:是的,包括我们【月度之声】最感谢的几个博主,比如说李老师,包括昨天,就他们持续地对中国发生什么事情的素材的这种收集整理,包括展示。也是我觉得就是就是在海外华语网络世界里,应该给予他们赞赏的一种行为。

包括我们【CDT关注】长期收录的低音、Women我们、不明白播客、端传媒、莽莽、还有大声这样的海外媒体……

Rumu:还有歪脑,是被停刊了。然后季风书园、中国民间档案馆……就是他们都是一些很重要的海外一直在坚持发声的平台和博主。

Elijah:包括三个水枪手。我觉得CDT我们自己也是。

在中国没有办法讨论的那些事情不能就那样消失了,所以海外媒体、海外中文世界对这些事件的讨论是很有意义的。

Frank:我比较赞同,对我来说今年比较有意义的是徐勤先将军的视频完整流出,我觉得是挺有意义的。

因为我之前对于六四的事件,尤其是对于徐勤先他在六四中的活动,只有一个非常笼统的概念,没有一个很具体的。

但是这个六小时的庭审视频流出来之后,CDT也做了非常详细的转录,然后记述,把它变成了文字稿。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是很详细地把整个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研读了一遍。然后我觉得就是有一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这是今年海外传播的对我来说比较有价值的一个角度和方向。

Elijah:对谢谢Frank,你的回答其实就引出了我想问你们的另外一个问题,回顾一整年我们的【CDT关注】的关注点,墙内最缺失,但是被海外中文互联网填补的是什么?

对我个人而言,我也觉得是徐勤先将军的这个事件。我以前可能真的就是很笼统很笼统,只是一句话的这样的体验,变成了现在……

Frank:对,以前只知道他是一个抗命将军,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Elijah:尤其他自己的表述、这个审判的现场,他展示出……

Frank:对,而且也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史料。

Elijah:对,特别重要。所以我觉得这个真的是填补了中文互联网上没有的东西。本来关于六四的讨论就是中文互联网上最缺少的东西,然后我觉得我们每年回顾六四,我们对六四的关注 ,海外中文网络持续在做了的这些事情,就是在填补这个缺失。

包括今年六四的时候,长平老师的专访,还有各个六四参与者的专访。包括吴仁华老师在推特上持续了对六四的关注,也是我们年轻一代,我们所谓“白纸一代”,甚至可能未来“后白纸一代”,我们需要去看的一些东西。

Rumu:我觉得是这样,就是刚才Elijah已经说过了这一点,我觉得确实海外中文网填补了的就是一种脉络与背景。

因为我们在墙内所获得的信息其实它始终都是断裂和碎片化的,有很多东西都被抹去了,你不会把它们连接成一个完整的脉络。而CDT在做的事情,就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理解框架,让你把这个拼图重新拼起来。

Elijah:我们回顾了过去一年,不管是墙内还是墙外,我们对各个事件、对敏感词、对【每日一语】,以及【CDT关注】的这些讨论。包括我们和各个编辑有聊到关于【CDT报告汇】,有关于【404文库】的讨论,再回顾一整年我们CDT做的这些工作,我不知道二位有对2026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对整个中文世界,你们有什么希望或者展望吗?到最后我们来升华一下。

Frank:第一个就是我还是希望大家保持情绪,就像我一直说的,我觉得拥有情绪是一个非常宝贵的价值。尤其在现在这样一个社会。

第二个,我觉得尤其是对于墙内的朋友,我特别想引用哈维尔的一段话,他说:“我们要坚持过独立的社会生活,要用一种生活在真实中的明确态度,来实现真实的生活。”

具体是什么意思,就是如果你生活在独裁政权的控制之下,那你要尽量做到,不管是自我的教育,还是思考,还是创造,甚至是平时的言行,都要做到像独裁政权不存在一样。就是你要用一种自己的个体化原子化的抵抗,来保持一种自己的真实。如果每一个人都能保持一种自我的真实,那其实所谓的巨大的虚假也都会被消解。

Rumu:今年其实让我印象最深的一篇,是十月份的那一篇,就是【CDT关注】西郊密林|桥的那一端:万润南,与我们的时代那一篇文章。那一篇讲述了关于四通集团的创始人、民主运动的先行者万润南的故事。同时它也展示了这个巧合,就是万润南之后,出现了彭立发在四通桥上挂起横幅的事情,然后后面又出现了 “白纸一代”。

而且这中间还有一个很奇妙的巧合就是万润南是在2025年10月13日病逝的,然后在2022年的10月13日,正是这个彭载舟在四通桥上挂起横幅的这一天。然后万润南是“六四一代”的出走者,他留下了四通桥的名字。等到了“白纸一代”,就是一个从“64”到“A4”的传承。

就是这座桥,四通桥,它被物理看守了。但它连起了相隔33年的三代反抗者吧,两代或者说三代反抗者。

就是这种薪火相传的这种感觉是让我觉得特别动容的。

然后我记得有一个网友在豆瓣的留言也是那么说的,他说“曾以为彭先生是飞蛾扑火,没想到真的可以是星火燎原。虽然我对前途依然悲观,但是四通桥后,最低谷的政治抑郁已经过去了。管它前路渺茫,行者已不孤单。”

就是某种意义上,我也希望CDT可以让我们的听众们都觉得不再孤单吧。因为是有“线”将我们相连在一起,并且可以传递下去的。

然后另一方面就是我也很赞同Frank说的了,就是我觉得一个人只要可以保持自己的情绪,像个体那样生活。并不需要什么宏大的反抗,仅仅只是做自己,保持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所以说,祝大家都活到150岁,保持情绪。

Elijah:这150岁这梗咱们过不去了,谢谢二位。

过去一整年来,我最动容的其实不是那些最惨烈的那个人,或者说TA做的多惊天动地的那个人。而是那些仍然在坚持说话的人。

我们能看到这是一种很克制的表达,就是它不是一种控诉式的呐喊。而是一种虽然疲惫,但是仍然没有放弃的讲述。

这也是在我们过去一年【每日一语】或者各个敏感事件中,我们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发声的方式。

这也让我感觉到,就是今年整个中文网络的一种底色。我们也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不是以一种热血澎湃的方式站出来,而是一种在认清了现实之后,仍然选择不闭嘴的方式站出来。

我就希望可能在未来,会有更多的这样,即便认清了现实,仍然选择不闭嘴。

Rumu:我觉得Elijah说的特别好,就类似于,那个说话最大声的,或者是被抓的人往往会是被我们最铭记的人。但实际上那些在这之后一直在愿意去提供支持的那些普通人,他们也是同样重要的。

而且就是反抗靠的就不是一人一矢之力,靠得正是这样无数的人所汇聚成的一种信念。

这让我想到就像是有一人举火,而万人抱薪一样,某种意义上,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这个抱薪者。

Elijah:这就是我们今年年度播客的全部内容了。希望大家能从我们的讨论,我们各个编辑、我们主播的真情流露中,感受到CDT过去这一年关注的重点,以及我们个人的一些心路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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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报告汇】弗雷泽研究所人类自由指数:中国全球排名倒数16,经济自由度远好于人身自由度(外二篇)

CDT 档案卡
标题:【CDT报告汇】弗雷泽研究所人类自由指数:中国全球排名倒数16,经济自由度远好于人身自由度(外二篇)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发表日期:2025.12.26
主题归类:CDT报告汇
主题归类:人类自由指数
主题归类:低人权优势
主题归类:网络自由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

中国数字时代本周推荐媒体:

《2025人类自由指数》(Human Freedom Index 2025):由美国卡托研究所 (Cato Institute) 和加拿大的弗雷泽研究所 (Fraser Institute) 共同发布的一项年度报告,旨在全球范围内衡量个人和经济自由程度。

一、人类自由指数:美国全球排名第15,中国倒数16

12月16日,加拿大弗雷泽研究所(Fraser Institute)和美国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联合发布了最新版《2025人类自由指数》(Human Freedom Index 2025)。报告统计了全球165个国家和地区,结果发现平均自由水平在新冠疫情后虽略有回升,但整体仍低于2019年。根据最新数据,“在2019年至2023年间,全球89.6%的人口遭遇人身自由下降”。其中,中国在165个国家中排名倒数第149位。

据悉,报告将“人类自由”界定为“强制性约束的缺席”(absence of coercive constraint),具体分为人身自由与经济自由两个方面。弗雷泽研究所和美国卡托研究所共使用了87项指标进行衡量,包括法治、安全、迁徙、宗教、结社与集会、表达与信息、政府规模、产权与法制、货币稳健、国际贸易自由与监管等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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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封面

在榜单上,前五名最自由的国家分别为瑞士、丹麦、新西兰、爱尔兰和卢森堡,美国排名第15名。倒数五名则为叙利亚、伊朗、也门、苏丹和缅甸。

其中,中国排名第149位。具体来看,中国的人类自由综合得分为4.93分(满分10分),其中人身自由得分仅为4.08分,位列第155位;而经济自由得分为6.13分,位列第108位。报告指出,大多数国家的人身自由和经济自由往往相关联,得分差距不大;而中国则是特例,呈现出“显著的结构性失衡”。

在人身自由的细分指标中,中国在表达与信息自由、结社与集会自由、宗教自由、迁徙自由等方面得分普遍偏低。在“表达与信息自由”维度中,报告综合使用 V-Dem、Freedom House、BTI 等多个数据库,显示中国在媒体自由、新闻独立性、对记者的直接打压等指标上长期处于低位。

在“结社、集会与公民社会”的维度中,中国在“自由组建政党”“公民社会活动空间”“社会组织进入与退出”等指标中,多项得分接近零。在宗教领域,报告区分了“宗教信仰自由”与“宗教组织受压制程度”,指出后者是中国拉低该维度得分的重要原因之一。

与人身自由形成对比的是,中国在经济自由方面的排名虽不靠前,但明显高于其政治与社会自由表现。报告指出,中国在货币稳定、通胀控制、国际贸易等部分指标上保持中等水平,但在国有资产比重、政府对市场的干预、产权保护、司法对合同执行的支持等方面持续拉低整体评分。

总体而言,《人类自由指数2025》并未将中国的排名归因于短期事件,而是将其视为制度性、长期化的结果。报告认为,在人身自由维度持续低迷的背景下,即便经济层面存在增长或局部放松,也难以改变中国的整体自由度。

最后,报告特别指出,由于中国人口众多且具有国际影响力,因此中国对全世界的自由发展都具有“外溢效应”。作者特别提到,世界正在出现一种趋势:混合型威权模式被包装为自由民主之外的“可行选择”,而中国正是这一选择的样本。

二、李强:“中国低人权模式”外溢,全球劳工标准面临下行压力

中国的“低人权”发展模式一直饱受外界诟病,然而中国劳工观察(China Labor Watch)创始人李强近日在《外交家》杂志(The Diplomat)撰文称,这种模式正在向全世界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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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封面

文章指出,中国以“更弱的劳工、社区与环境保护”换取制造业优势的路径,正在通过海外投资与供应链重组向外扩散,形成对全球劳工标准、供应链治理与市场公平竞争的“系统性挑战”。李强直言,这是一种“低人权”的发展模式,核心在于“压低劳动力成本”以维持产业竞争力,并在全球绿色转型需求高涨之际被进一步放大。

文章将印尼的“镍带”(nickel belt)视为最具代表性的外溢场景:由中资建设的冶炼厂据称已生产全球约三分之二的电池级镍,并且“资本成本是西方对手的40%到60%、建设时间约为三分之一”。作者强调,这“并非中国技术胜利的故事”,而是对一种“速度和产量优先、权利与监管让位”的模式的“蓄意复制”。

他点名青山(Tsingshan)等企业在印尼建设电池级镍项目:单体投资“低于15亿美元”、三年建成、投产后12个月达满产;对比之下,澳大利亚的 Ravensthorpe 工厂耗资22亿美元、历时9年才达满产。咨询机构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测算,中资主导项目每吨年产能资本成本约3.5万美元,而西方设施通常超过10万美元。作者据此判断,“看似成本效率”的背后实为“监管模式离岸化”,即“优先考虑速度和产量,而非劳动权利和环境保障”。

文章称,西方企业和中国“低人权模式”存在“共谋”:在“绿色转型”对廉价关键矿产的压力下,部分车企与电池巨头成为“自愿参与者”,对劳工与环境“捷径”选择性失明,以换取净零目标的成本可承受性。

作者进一步指出了中国当下现状——公民社会空间收缩,使独立监督更难发生:在中国境内,独立劳工监测“过去十年显著变难”,能做调查的机构“只剩少数”;国际资方因政治风险望而却步,导致监督“严重资金不足”。另一方面,在海外,基层工会同样资源枯竭:作者提到印尼一家拥有400名缴费会员的工会“连办公室都租不起”,而美国等捐助方削减人权与劳工资金,迫使不少组织缩减或关闭。

值得注意的是,文章将“低人权模式”的影响从流水线外推至新兴行业:部分AI数据标注等任务外包至中国,在缺乏监督下呈现“工时长、条件不透明”,对全球新产业劳工标准形成“向下压力”。作者警告,若该模式继续为关键矿产与绿色技术“设定基线”,西方再工业化可能因高劳工与高合规成本而失去经济可行性,并让北京在未来产业上获得“决定性杠杆”。

针对中国“低人权模式”外溢的问题,作者提出三点建议:其一,提高公众认知,让消费者理解低价背后的真实成本;其二,推动并监督强迫劳动相关法律的严格执法,强调禁令、尽职调查等规则“已存在”,关键在执行与证据供给;其三,捐助方应向“一带一路”东道国的独立劳工组织提供不设限、跨年度资金,使其成为前线“更高标准”的推动者。

最后,文章结尾强调,问题已不在于该模式能否被限制在中国境内,关键在于谁掌握主动权:“下一套全球规则将由逐利的公司书写,还是由全球南方的工人与监督者联盟重建”。

三、自由之家2025互联网自由报告:中国模式外溢,美国收紧边界,网络自由走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国际人权组织自由之家近日发布年度报告《2025年网络自由:全球互联网的不确定未来》。报告指出,全球互联网正处于一个关键转折点:开放、自由的网络空间正在收缩,而国家权力、平台资本与新技术的合流,正在重塑数字世界的基本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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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封面

报告开篇即作出判断:“全球互联网正变得越来越不自由、越来越不开放,也越来越碎片化”。自由之家强调,这种变化并非仅发生在威权国家,而是一种跨制度、跨地区的全球趋势。连续第十四年,全球网络自由整体下滑;受监测的国家中,网络自由改善的数量持续少于恶化的数量。

其中,中国被视为全球网络威权主义的核心样本之一。报告指出,中国构建了一套高度成熟的数字控制体系,将法律、行政命令与技术工具结合,对信息流通进行系统性管理。报告写道,中国的模式“结合审查、监控和胁迫”,并通过对平台的责任要求,将审查与监控嵌入商业运作本身。

特别指出的是,自由之家警告这种模式并未止步于国境之内。“中国的技术、治理经验和监管思路,正通过基础设施输出、技术合作与数字治理话语进入其他国家”,为全球互联网带来“示范效应”。在一些国家,政府正在借鉴类似做法,以“国家安全”“社会稳定”为由收紧网络空间。

与中国形成对照的,是美国等民主国家的复杂处境。报告指出,美国虽然仍被归类为“网络自由国家”,但其得分已连续多年下滑。原文直言:“即便在民主国家,政府也日益倾向于限制网络言论自由”,理由往往是打击虚假信息、应对极端主义或保障选举安全。

报告还对人工智能的角色表达了明显忧虑。“人工智能正在以超越监管框架响应速度的节奏重塑互联网”。在多个国家,AI被用于自动化内容审核、舆情分析与行为预测,其决策过程缺乏透明度,申诉机制薄弱,进一步压缩了用户的表达空间。

此外,报告也通过若干具体案例,表示网络压制如何从线上蔓延至线下。自由之家指出,“网络压制正日益转化为现实伤害”,记者、劳工组织者和社会活动者因网络言论而遭遇骚扰、拘押或职业报复的情况仍在增加。

最后,报告提醒,如果中国式的高度控制模式继续扩散,而美国等民主国家又无法在安全与自由之间建立清晰边界,那么全球互联网可能走向更加碎片化、以权力为中心的秩序。自由之家指出:“未来几年内,各国政府、企业及民间社会作出的选择,将决定互联网是继续成为自由的空间,还是沦为控制的工具。”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政治与社会抉择。

【年终专题】“不止是一堵墙”:中国网络审查已从“水坝”进化成“水利系统”,如今正走向AI化……2025年度CDT报告汇

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

CDT 档案卡
标题:【年终专题】“不止是一堵墙”:中国网络审查已从“水坝”进化成“水利系统”,如今正走向AI化……2025年度CDT报告汇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发表日期:2025.12.23
主题归类:CDT报告汇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CDT编者按:2025年即将过去,中国数字时代为读者整理了年终专题,共8篇,包括年度每日一语、年度404文章、年度报告汇、年度敏感词、年度CDT关注、年度播客、年度视频和年度人物。

本文是年终专题第5篇,下一篇是“年度关注”。

2025年,中国数字时代【CDT报告汇】栏目共报道了121篇报告,内容涵盖中国数字极权、新闻自由、宗教自由、学术自由、跨国镇压、维吾尔人权、西藏人权、劳工权利、中国经济、民主制度、女性及性少数群体权利等多个方面。

其中,中国数字极权主题共有38篇,成为今年报道最多的主题。除了和中国数字时代本身关注的重点相重叠外,中国数字极权体制也成为西方智库、媒体和研究机构今年最关注的中国主题。

中国数字时代编辑根据报告总结,之所以该主题今年得到如此重视,原因在于两个方面:中国数字极权体制的发展已经到了极为先进的地步,不容小觑;“中美科技竞争”成为今年西方舆论关注的重要议题,甚至引发了“硅谷焦虑”。

具体来讲,中国数字极权的报告主要包括信息审查制度、与维稳体制的关系、中国数字极权的AI化、西方科技公司参与和对外输出等五个方面。

对于这一主题,中国数字时代回顾了【CDT报告汇】中颇有代表性的五篇报道:


【CDT报告汇】中参馆报告刷新认知:中国防火墙已从“水坝”进化成“水利系统”,从防堵信息变操纵信息

7月6日,中国数字时代报道了《中参馆》(ChinaFile)发布的深度调查报告。该报告详细剖析了中国网络审查机制的演变、现状及其对全球互联网的深远影响。报告最大的贡献在于颠覆了传统认知:中国的网络审查系统早已不再是“封堵信息”的“水坝”,而是已经发展成为一个精密、动态且适应性极强的多层次管控体系,宛若一个“信息水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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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

作者将中国当下的网络审查制度称为“锁网”(The Locknet),它像一个大型水利工程一样,通过水闸、运河和灌溉系统般精密地引导和调控信息。报告形容,这是一个“贯穿线上与线下世界”的庞大机器。作者在文中举例,中国的“信息水利工程”常见手段还有“节流”(Throttling)等功能。对于一些未被完全封锁但不受欢迎的外国网站,比如某些学术数据库、技术论坛或小众新闻网站,审查系统并不会直接切断访问,而是会大幅降低用户访问这些网站时的网络速度。

当国内发生某个突发的负面公共事件或丑闻、信息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酵时,审查系统除了使用传统删帖、封号的“堵水”手段外,更会启动“水利工程”中的“泄洪”和“漫灌”机制。“泄洪”指的是,审查系统会有意地将大量无关的、娱乐性的内容(如明星八卦、搞笑视频)推上热搜榜,瞬间占据公众的注意力。这就像打开泄洪闸,用巨大的、无害的水流(信息流)来冲击整个河道。同时,官方媒体和大量“爱国”博主会协同行动,进行“正能量”的“漫灌”,发布大量关于国家成就、民族自豪感的内容,主动设置议程。

【CDT报告汇】从“数字利维坦”到“AI高墙”,中国维稳体制走向“人工智能化”

10月14日,中国数字时代报道了《民主期刊》(Journal of Democracy)发布的文章《中国:人工智能驱动的监视国家》(China’s AI-Powered Surveillance State)。这篇论文指出,中国当局正在利用最顶尖的AI技术,实现“对人民的全景式控制”,将中国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利维坦”时代。该文章同时包括了两个主题:中国数字极权和传统维稳体制(警务)的关系,以及AI在其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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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封面截图

文章首先指出,AI技术帮助中国当局构建了无孔不入的“数字警网”。目前,中国已经部署数以亿计的摄像头,并将其升级为具备深度学习能力的“智能探头”。“这些AI摄像头集成人脸识别、步态识别、车辆识别和目标跟踪等功能,使得一个公民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处于‘全息’追踪之下。”

文章引用了最令人震惊的新疆模式来佐证AI监控的强度。“在新疆,AI系统与生物识别技术(包括虹膜扫描、DNA样本采集)相结合,其强度已远超一般意义上的监控,构成了对整个维吾尔族群体的系统性压制。”这里的AI不仅是捕捉犯罪的工具,更成为了一道筛选和标记特定族群的“电子种族隔离墙”。

此外,作者也特别提到中国的“预测性警务系统”(Predictive Policing),他表示这是中国AI监控中最可怕的未来趋势。这种系统可以通过对海量数据(如社交媒体讨论、集体投诉记录、实时人流模式)的分析,在不稳定事件爆发前,甚至在异议思想成形之初,就向中国当局提前发出预警。

【CDT报告汇】民主期刊:DeepSeek或带来中国数字极权的第三波浪潮

3月31日,中国数字时代报道了民主期刊发布的文章《DeepSeek为何如此危险》。作者是德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中国数字极权专家瓦伦丁·韦伯(Valentin Weber)。文章指出,这项技术的真正威胁远超经济与技术竞争,更可能成为中国共产党强化监控国家、输出威权统治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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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封面截图

他将中共的监控体系比喻为一场棋局,技术是其保持优势的关键。韦伯梳理了中国监控国家的三次演变:

1,态势感知(2000年前后至2010年代初):通过闭路电视和数据处理,中共得以掌握公民的行踪和行为。例如,面部识别技术帮助当局监控维吾尔族等群体。韦伯将这一阶段比作设置“棋盘”,了解“棋子”(即中国公民)的动态。

2,决策支持(2010年代中期至今):“2010年代中期,中国的监控产业实现了巨大飞跃。如今,人工智能监控网络不仅能追踪公民(棋子)的下落,还能为中共提供建议,指导其采取何种行动、使用哪些数据以及制定何种策略。”2016年,阿里巴巴在杭州部署的“城市大脑”系统成为一个转折点。该系统可实时处理数据,在抗议发生时为警方提供应对方案,甚至决定是否出警。韦伯将这一步称为“追踪棋子”,为当局的决策提供建议和支持。

3,自主智能(正在发生):DeepSeek标志着第三次转型的开端。韦伯指出:“随着中国监控国家进入第三次演变,这项技术开始从单纯提供决策支持,转向真正代表中共行事(即下棋)。”此外,他表示,第三次转型不仅局限于中国国内,AI技术的发展还可能助力中共监控全球。

韦伯设想,未来AI可能直接执行警务任务,例如取消异见人士的旅行计划,或通过电话分析情绪、警告潜在抗议者。他写道:“中共拥有大量中国公司的数据,可以利用DeepSeek以多种方式执行法律并恐吓对手。”

最后,韦伯再次警告全球,DeepSeek的诞生“可能会让中共维持更长时间的统治,并推动中国人工智能监控系统向世界各地输出”,最终损害全世界的自由。

【CDT报告汇】美联社:中国监控设备技术几乎全部来自硅谷,至少九家美国科技巨头曾为新疆警方服务

9月18日,中国数字时代报道了一篇美联社历时三年的深度调查新闻。调查曝光了中国的“数字牢笼”(digital cage)实际上是由美国技术打造的。在过去二十五年间,美国的硅谷科技巨头们参与设计、销售和维护中国的数字监控体系。这份长长的名单包括但不限于 IBM、甲骨文、微软、英特尔、Esri、希捷、西部数据、英伟达、赛默飞世尔和戴尔公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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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新闻封面

更有甚者,美国公司在参与推广时,还曾直接强调与族裔识别相关的卖点。“2019年,戴尔公司及其中国监控合作伙伴在戴尔官方微信账号上,共同推广一款具备‘全种族识别’功能的‘军用级’人工智能笔记本电脑。而生物科技巨头赛默飞世尔科技的网站,直至今年8月被美联社联系前,仍在向中国警方推销DNA检测套件,宣称其‘专为中国人群设计’,涵盖‘维吾尔族、藏族等少数民族’。”不仅如此,戴尔子公司 VMWare 等公司在“新疆集中营”曝光之后,甚至仍然为新疆、西藏警方提供服务。

美联社称,这些技术不仅被用于公共安全管理,更成为压制少数民族、异议人士与宗教团体的关键工具。

【CDT报告汇】InterSecLab:防火墙之父方滨兴旗下公司将最先进审查技术出口海外

9月15日,中国数字时代报道了国际数字取证实验室 InterSecLab 的报告《互联网政变》。调查发现,中国公司海南积至(Geedge Networks)正在将其先进的互联网审查与监控技术推向全球,协助多国政府建立类似中国“防火长城”的网络管控体系,而积至的联合创始人正是被称为“中国防火墙之父”的前北京邮电大学校长方滨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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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封面

据悉,调查基于一次该公司的内部资料外泄事件。稍早,积至公司有10万多份资料外泄,包括超过500GB的源代码、工作日志和通讯记录。此次事件堪称“中国网络审查系统史上的最大外泄事件”。

根据泄密内容,该公司不仅承担了打造“中国防火墙”的核心任务,还正在向巴基斯坦、缅甸、埃塞俄比亚、哈萨克斯坦以及一个未被识别的国家输出网络审查技术。此前,方滨兴在演讲中就明确表示要“拓展国际市场,在全球推广中国的解决方案和技术”。


根据今年的 V-Dem 报告,民主、自由和人权在2025年全球范围内继续保持不佳状态。V-Dem 的年度民主报告发现,2025年的水平与上一年持平,继续保持在1985年的水平。在中国数字时代报道的多个人权项目榜单中,中国的情况倒是也依然稳定——几乎都处于榜单末尾。

此外,我们还需要关注的是,2025年关于中国人权的另一个重要趋势是对宗教自由的打压。这并非表示中国当局停止对维吾尔人权、西藏人权、劳工权利和女性权利等一系列人权的打压,而是表示从今年开始,对宗教自由的打压继2014年拆教堂运动以来又一次明显升级。

对此,中国数字时代选取了两篇报道:美国宗教自由年度报告和“109锡安教案”的报道。


美国宗教自由委员会:2025年度报告指责中国宗教自由状况持续恶化

3月25日,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发布了最新的2025年度报告。报告继续将中国列为“特别关注国”(Country of Particular Concern, CPC),批评其宗教自由状况持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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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强调,2024年中国的宗教自由状况仍是全球最差的国家之一。中国政府坚持推行“宗教中国化”政策,强制将中国共产党的意识形态融入佛教、天主教、基督教新教、伊斯兰教、道教等宗教生活的方方面面,对宗教团体和信徒实施系统性压制。

报告指出,中国当局通过大规模监控、逮捕和拘留,限制宗教自由,尤其针对新疆的维吾尔穆斯林、西藏的藏传佛教徒以及法轮功成员等群体。

哈德逊研究所呼吁释放宗教领袖金明日

今年10月9日、10日,中共当局对中国独立教会锡安教会发动了一场大抓捕,包括牧师金明日在内的30名牧者同工相继被拘留或失联。据悉,锡安教会(Zion Church)是中国最大的独立教会之一。其成立于2007年,最初由约20名信徒发展至今已覆盖全国40个城市,约有1万名信徒。尽管在2018年锡安教会被政府正式取缔,但仍以小组形式聚会,并继续通过网络分享讲道。

10月24日,哈德逊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召开了一场研讨会,呼吁中国当局立即释放教会工作人员。牧师金明日的女儿金恩慈(Grace Jin Drexel)也参加了这场会议。她表示:“我父亲只是因为信仰被关进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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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权网:十月中国新增52名良心犯,包括23名“109锡安教案”被捕名单

本期新增被刑事拘留的28人名单:

李贵文、黄琳婷、胡洋、马树涛、李向阳、

“109锡安教案”:金明日、王林、刘江、孙聪、高颖佳、尹会彬、刘炳彬、稳成林(原名:林书斌)、孙学、汪中。被羁押的十三位女性信徒包括:王聪、杨丽君、米沙(原名:魏云斐)、明丽(原名:朱明立)、崔晓乐、吴小雨、李盛娟、胡燕子、战歌、图雅、安梅、黄春子、M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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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安教会牧师金明日,图片来自维权网

遭抓捕的北京锡安教会重要创办人、主任牧师金明日的案情及简历

1968年出生,黑龙江省人,朝鲜族,基督徒,教牧名“以斯拉”,前北京基督教会缸瓦市教堂(简称“缸瓦市堂”)牧师,现北京锡安教会重要创办人、主任牧师,城市教会公开化倡导者和推动者,“10·9锡安教案”受害人,中国在押良心犯。

青年时期,曾于1986年考入北大地球物理系(现名为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求学,并于1989年受洗信仰耶稣基督;大学毕业后,其先在一家外企工作,但至1991年因受感呼召而自愿放弃世俗工作,考入燕京神学院(前身为燕京大学宗教学院)修学神学;毕业之后,其在神学院任教并在北京基督教会缸瓦市堂担任牧师;

2002年,其远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富勒神学院(Fuller Theological Seminary)进一步研习新约神学,并获神学博士;

2007年,其返回中国,开始创办北京锡安教会,通过努力牧养教会,使之发展成为中国最大的非官方教会之一,在全国不同城市拥有多个分堂,周末礼拜的人数超过千人;

2018年9月,因锡安教会人数与日俱增,当局想要严管,但其教会整体上持不加入中共管控的“三自”教会,遂最终被中共取缔而被迫成为“地下家庭教会”;自此,其经常受到当局监视与骚扰,以致于被迫离开北京去往异地;尽管面临福音事工环境艰难,但其依然乐观践行,尝试通过召集规模小而分散的小型聚会以及在网上分享布道视频,继续牧养锡安教会信徒;

据悉,在新冠疫情期间,当许多其他教会停止活动之时,其锡安教会却迅速发展,通过 Zoom、YouTube 和微信等网络平台传福音,有时在全国范围内能吸引上万信众;然而,随着中共当局对宗教信仰的不断升级打压,2025年9月,当局发布了新规,旨在将网上宗教活动限制在官方注册的管道;其实在此之前,近几年各地基督教家庭教会已横遭冲击、严打,包括锡安教会的多家教会牧者同工纷纷被当局抓捕遭虐;因其频繁被监视,其曾向监视他的国安警方表示,他会从锡安教会退休,以便去和在美国的家人团聚,但遭警方拒绝他离开;

2025年10月9日-10日,锡安教会全国各分堂(含北京、上海、浙江、山东、广东、广西、海南等省市)纷纷遭当局统一行动袭击,30余名牧者同工及信徒骨干均遭传唤、失联和刑事拘留,且各教会敬拜与聚会场所被查封、财物被搜查,部分同工家属遭威胁和骚扰;10月10日,其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的家中亦被北海市警方抓走,次日即被以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刑事拘留;针对如此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其等多名牧者之妻组成太太团发出紧急呼吁,恳请全国乃至全球基督教会与她们一同祷告。

目前被羁押于北海市第二看守所(广西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高德镇平阳,邮政编码:536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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