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之外Antevasin|中国人口红线的吹哨人,与被清算的平台——梁建章与携程


在中国公共舆论场中,梁建章是一个高度矛盾、却极具象征意义的人物。
一方面,他是最早、最系统、也最执拗地反复强调中国人口红线的知识分子之一;
另一方面,他所创立并长期掌舵的携程,却是平台经济黄金时代最典型的产物。
吹哨人,站在平台之上。
而最终,被调查的,正是这个平台。
这并非讽刺,也许是一种必然。
一、人口红线:不是悲观主义,是携程平台数据的分析预判
梁建章关于人口的核心判断,长期被误解为“唱衰中国”。
但如果抽离情绪,他的论点极其克制:
【1】生育率不是文化变量,而是制度与预期变量
【2】一旦跌破结构性阈值,回升的成本呈指数级上升
【3】人口问题不是“慢慢发生”,而是被政策与社会预期加速发生
人口系统的残酷之处在于:
当多数人意识到问题“已经很严重”时,事实上已经太晚。
二、他的著作:《人口创新力》
梁建章并不是“顺便谈人口”。
他为此写过一本系统性的书——《人口创新力》。
这本书的核心命题还是蛮有冲击性的:
【1】人口数量不是负担,而是创新与复杂系统的基础
【2】老龄化社会不是“慢下来”,而是创新密度下降
【3】技术无法自动替代人口结构崩塌带来的系统性损失
换句话说,他并不相信“技术万能”,
作者:认知之外AVN
发表日期:2026.1.17
来源:微信公众号-认知之外Antevasin
主题归类:反垄断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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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意义在于:
它并非政策文本,而是一次试图把人口问题从道德层面拉回数据层面的努力。
三、他的博士学位与携程数据:
在公共讨论中,常有一种说法:
梁建章“利用携程平台数据,拿到了国外名校博士学位”。
事实是:
梁建章获得的是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来自完整、正规的学术训练与论文体系
他的研究方向集中在人力资本、创业与经济行为,企业实践与平台数据,是研究素材之一,而非“学位通行证”
但这种误读本身,并非毫无意义。
它恰恰反映了一种现实张力:
当商业平台积累了前所未有的行为数据,它天然会溢出到学术与公共知识领域。
这位企业家也正是这种“数据—知识—政策”三者重叠的罕见样本。
四、携程:人口下行时代最脆弱的平台类型
如果从产业结构看,携程的位置极其清晰:
旅游、出行、住宿
高度依赖人口规模、人口流动性与中产密度
对年轻人口、家庭消费与跨区域流动高度敏感
梁建章对人口的焦虑,某种程度上并非人为主义关怀,而是对自己所处产业宿命的清醒预判。
但问题在于——
携程赖以生存的,并不是人口红利,而是平台垄断红利。
五、算法“杀熟”:不是道德丑闻,而是平台逻辑
携程曾多次陷入所谓“大数据杀熟”的舆论风暴:
老用户价格高于新用户/苹果手机用户高于安卓手机用户
同一航班、酒店,不同账号价格不同
刷新页面价格跳动明显
从技术角度看,这属于动态定价与用户画像算法;
从用户体验看,这被直接感知为对忠诚用户的差别对待。
关键在于:
这并不是携程独有的“道德失败”,
而是平台经济在成熟期必然出现的商业模式
当平台掌握足够多的数据,它一定会尝试将“用户关系”转化为“定价能力”。
而这,正是监管与公众最无法接受的部分。
六、垄断是事实吗?为何现在被查?
携程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杀熟”是否成立,
而在于它所处的市场结构位置。
通过一系列并购与整合,携程曾在国内 OTA 市场形成高度集中:
流量入口高度集中
酒店与航司议价权向平台倾斜
新竞争者难以撼动其网络效应
在人口与需求扩张期,这被视为“效率”;
但在人口下行期,它立刻转化为分配障碍。
于是,反垄断并非情绪反弹,而是系统层面的止损机制:
压缩平台抽成
限制算法权力
把有限的社会剩余释放给实体与家庭部门
七、真正的悖论:认知领先者的企业是否可幸免于被结构性调整
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具张力的现实悖论:
梁建章在长期认知上是领先者
但他所掌控的企业,却深度嵌入旧周期的盈利结构
他呼吁为未来付出成本,而平台逻辑本质上是在最大化当下
结果是:
个人的长期理性,无法改变组织的模式惯性。
这不是失败,而是toBtoC平台式商业模式在当下时代的一种结局。
梁建章与携程的交汇点,并不构成讽刺剧,
而是一种清晰的时代标本:
人口问题已经从“讨论议题”变成“既成事实”
平台经济在收缩期天然成为被整改的对象
吹哨人可以提醒系统,但无法逃离系统自身的修正机制
当长期变量真正开始主导世界时,
最先崩塌的,往往是上一轮周期中最成功的部分。
“认知之外”的观点是:
真正的历史转折,往往发生在我们的认知框架之外。梁建章看到了人口危机,但可能未能完全预见,他所代表的平台经济模式,会与人口危机在同一时空被双重清算。
我们常常因为看清了远方的山,而忽略了脚下的路正在塌陷。而最终,埋葬我们的往往不是远山,而是脚下早已空洞的土壤。
在这个意义上,梁建章与携程的故事,是一则关于现代性悖论的寓言:
理性可以照亮未来,但无法豁免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