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搭乘的加拿大航空航班于周日晚间降落在拉瓜迪亚机场后、与港务局消防车相撞之前，一阵刺耳的声音让丽贝卡·利夸里吓了一跳。

“飞行员当时正全力刹车，想要减速避碰，结果发出了一阵巨响，”坐在19A的利夸里说，“我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像是在磨东西。”

35岁的利夸里是一名护士，住在纽约州鲍德温。她当时坐在这架CRJ-900支线喷气机的左侧紧急出口旁。

“几秒钟后，你就听到碰撞声，我们被猛地甩向前方，”利夸里说，“大家都在尖叫。”

这起碰撞导致两名飞行员不幸遇难，数十人受伤——包括一名被甩出飞机的空乘人员，并使该地区最繁忙的国内机场之一关闭到周一下午2点。

利夸里表示，从蒙特利尔起飞的航程原本很平稳，直到下降阶段出现颠簸。她回忆说，一名空乘人员曾提醒乘客，如果飞机要紧急着陆，就不要带任何行李，这个警告让她感到不安。据空服人员协会表示，这种提醒用语在机组为着陆做准备时已越来越常见。接着，飞机触地时传来一阵剧烈抖动。

利夸里说，虽然看不到飞机前方发生了什么，但她注意到周围的乘客有人流血、有人擦伤。她表示没有听到空乘人员指示打开紧急舱门，但她担心飞机可能会起火，于是自己打开了一扇舱门。

“不幸的是，前排的那名空乘人员已经被甩出飞机，所以我们当时真的没有得到任何指示，”利夸里说，“我只是按照飞行开始时听到的安全指示去做的。”

被甩出飞机的空乘人员索朗日·特朗布莱当时仍系着安全带坐在座位上，她的女儿莎拉·莱皮纳在接受魁北克广播公司TVA新闻采访时表示。莱皮纳说，她母亲的一条腿骨折，需要接受手术，但没有其他严重伤势。

收购了庞巴迪支线客机项目的三菱重工的发言人娜塔莉·斯科特表示，这架飞机没有配备紧急滑梯，因为CRJ系列喷气机的舱门槛离地面很近，乘客可以安全地直接跳下。

利夸里说，乘客们于是爬上机翼，然后从机翼跳到停机坪上。

离开飞机后，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故。她称飞行员是英雄。

“他们尽了一切努力救我们，却没有救自己，也无法救自己，”利夸里说，“每次我闭上眼睛，心脏就怦怦直跳，耳边全是尖叫声。”

另一名乘客、22岁的杰克·卡博特表示，飞机重重落在地上后不停左右摇摆。“那一刻感觉就像没人驾驶一样，”他说。

卡博特说，尽管机舱内一片混乱，但乘客们反应迅速。他们打开紧急舱门开始撤离，有人甚至还带着行李。

“没有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该赶紧下飞机了，”他说，“我身上有点擦伤，但很庆幸自己没事。”

杰伊·米勒医生原本千载难逢的全家赴印度度假之旅在2月28日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当时他乘坐的卡塔尔航空飞往达拉斯的航班在从卡塔尔多哈起飞约一小时后突然掉头返航。

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发动袭击，而伊朗则以火箭和无人机进行报复。包括卡塔尔在内的多个中东国家关闭了领空并取消航班，数以万计的旅客因此滞留。

回到多哈地面后，米勒医生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他酒店房间的窗户都在震动。

“那是一种会让你对配偶说‘我爱你’的时刻——我确实这么说了，”他说。

45岁的米勒医生是一名肺病与重症监护专家。因为有病人要照顾，他比妻子斯瓦蒂·纳拉和五岁的女儿德维提前一周离开印度。那是德维第一次到印度旅行，一家人看到了野生豹子，还去了斯瓦蒂已故父亲成长的村子。

现在，他将在多哈独自度过接下来的五个夜晚，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城里逛逛，试图分散注意力。一同住在多哈安达仕酒店的一些住客也和他一样，因为太害怕，甚至不敢回到高楼层的房间，整天呆在酒店大堂里。

他尝试给美国国务院打电话、填写各种表格、联系路易斯安那州的政客——全都徒劳无功。到周三，也就是国务院宣布旅客不应指望美国政府会将他们撤离的第二天，他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这个地区。

他和仍在印度的斯瓦蒂疯狂地搜索能让他前往中东以外任何地方的航班。多哈机场仍然关闭，航班选择极为有限。有些航班从沙特阿拉伯的利雅得起飞，到那里大约有九个小时的车程。米勒医生决定碰碰运气。

他弄到了一张从利雅得飞往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的机票，选择这个航班是因为考虑到漫长的陆路旅程，它的起飞时间很合适。他迅速在网上申请了这两个国家的签证。

他说，“我们觉得只能靠自己行动了。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再等待别人来帮忙”，并补充道，一开始看起来“疯狂而难以想象”的行程，现在变得不再那么不可思议。

他雇了酒店推荐的司机送他到沙特边境，然后必须另找一位司机带他通过签证和海关检查站，再找第三位司机把他从边境送到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总共下来，车费约3000美元。

在汽车穿越沙特沙漠时，接受电话采访的米勒医生说，每当车辆通过例行检查站，他的焦虑都会骤然上升。他当时排山倒海的情绪就是：“绝望、恐惧和焦虑，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周四晚上，当他抵达利雅得机场时，航站楼内异常冷清，大多数前往阿布扎比、德里、香港和斯里兰卡科伦坡等地的航班都被取消了。坐在空荡荡的航空公司贵宾休息室里，他紧张地等待着凌晨3点40分飞往亚的斯亚贝巴的航班。

这趟由埃塞俄比亚航空运营的航班座无虚席。他几乎一夜未合眼。

在这次旅行之前，埃塞俄比亚从未出现在米勒医生的旅行愿望清单上。

不过，他的航班在周五早上6点40分抵达亚的斯亚贝巴后，他还有15个小时需要打发，他并不想一直留在机场里。尽管已经筋疲力尽，他还是抓住机会参观了埃塞俄比亚国家博物馆。那里收藏着露西的骨骼——这是一具1974年在埃塞俄比亚发现、距今320万年的古人类化石。作为一个自称达尔文铁杆信徒的人，米勒医生在短信中开玩笑说，他绝不会错过见到“我唯一真正挚爱”的机会。

他还去找了一杯浓咖啡，这是埃塞俄比亚闻名于世的特产。

他在晚上10点40分航班起飞前三个小时回到机场，但时间仍然十分紧张。为了避免误机，机场工作人员把他直接带到安检队伍最前面。他的护照被检查了五次。

他前面还有漫长而煎熬的路程。他乘坐的这架飞往芝加哥的埃塞俄比亚航空航班在六半小时后经停罗马加油，但乘客并未下机。随后，加满油的飞机起飞前往芝加哥，于周六早上快8点时降落，此时距离他第一趟航班在空中掉头已过去差不多整整一周。

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他不得不面对美国海关和移民局的关卡考验。由于国土安全部资金持续中断，这一流程也受到影响。即使没有使用全球快速通关计划——这个原本可以快速通关的项目因为政府停摆而暂停——队伍仍以稳速向前移动。米勒医生取回托运行李，然后又等待了三个小时，搭乘下一趟飞往新奥尔良的美联航航班。

尽管已接近旅程的尾声，他差点还是没能起飞。在奥黑尔机场退出登机口时，飞机撞上了一辆行李车。但航班仍得以起飞，并于周六下午两点多降落在新奥尔良。自他逃离卡塔尔以来，已经过去了60多个小时，米勒医生估计，这趟回家之旅总共花费了近1万美元。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位于新奥尔良马里尼的家中，打开了一瓶啤酒。那天晚上，他一口气睡了16个小时。国务院终于在那天晚上给他回了电话，但他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这个周末，迪拜昂贵的酒店和度假村的宁静奢华被打破，伊朗针对阿联酋各目标发射了大量导弹和无人机，以报复以色列和美国的袭击。

网上发布的视频显示，五星级酒店如朱美拉帆船酒店和迪拜费尔蒙酒店起火，乘客们急匆匆地撤离迪拜国际机场——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此前这里的一个大厅发生爆炸，造成四人受伤。

在阿布扎比，一架针对扎耶德国际机场的无人机的碎片导致一人死亡、7人受伤。在伊朗、以色列以及中东其他地区，持续冲突已造成数百人死亡。

这些敌对行动让游客震惊，他们前往阿联酋不仅仅是为了米其林星级餐饮、好客的氛围、购物和海滩，还因为阿联酋在动荡地区被视为安全目的地。根据迪拜经济与旅游局发布的数据，迪拜去年位列全球前10大目的地，接待了1959万游客，比2024年的创纪录年份增长5%。

该地区的机场已成为前往印度、非洲和亚洲乘客的主要枢纽。2025年，阿布扎比的五个机场旅客吞吐量超过3300万人次，创下纪录。

空袭迫使迪拜、阿布扎比和卡塔尔多哈的机场关闭。现在，随着战斗继续，数十万旅游和出差的乘客正努力预订回程航班。据航空数据公司Cirium称，自周六以来，中东进出航班至少取消了1.1万架次，已影响100万旅客。

周一，仅有数量有限的航班计划从迪拜和阿布扎比机场起飞。

该地区最大航空公司阿联酋航空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将优先处理那些预订被取消的滞留客户。这一公告引发数百名惊慌乘客的回复，纷纷询问如何登机。

“目前什么都不确定，不知道战斗何时结束，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商业飞行的安全环境，”哈特维尔德说，“显然，消费者心中会产生大量合理的担忧，至少在战斗刚结束的一段时间内，他们会疑虑是否应该经由这些机场旅行。”

23岁的维什瓦斯·高达是一名住在印度班加罗尔的工程师，他原计划在迪拜中转停留九小时。周六早上，当空域关闭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从迪拜飞往旧金山的阿联酋航空飞机上，随后飞机被迫返航。他说，回到迪拜后，机场“完全陷入了混乱和迷惑”，到处排着长队，“没有明确的后续安排。”

他表示，航空公司至今仍未联系他，告知何时能飞往旧金山或返回印度。

“我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没办法离开，”英国游客克雷西达·埃尔斯顿说，她正和丈夫及两个孩子在迪拜文华东方酒店度假。“这太超现实了，当天空中有爆炸声，你根本不知道下一枚导弹会落在哪里时，我们还要在海滩上向孩子们假装在度过一个正常的假期，”她在电话采访中说道。

周六，手机发出的紧急警报警告了潜在的导弹威胁。游客们分享了自己和其他人躲在酒店地下室的视频；周日，他们被建议待在室内。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周日宣布，将承担滞留游客的住宿费用。民航总局表示，正在为周末无法离境的2万多名乘客支付餐饮和住宿账单。

阿联酋国防部周一表示，自周六袭击开始以来，已有174枚弹道导弹向该国发射。此外还探测到689架伊朗无人机，其中645架被拦截，44架落在该国境内。多枚巡航导弹被拦截，产生的碎片造成了破坏。袭击导致三人死亡，68人轻伤。

旅游业从业人员试图淡化事态，称碎片坠落只是孤立案例。

咨询公司Travel Connections Arabia的董事总经理艾哈迈德·苏莱曼说：“局势始终是稳定的，人们正在尽力继续日常生活。”

周一，迪拜各地的气氛很平静。虽然有些游客冒险外出，但许多人选择留在酒店内。

一些人正依靠私人安保公司帮助，通过陆路离开迪拜前往沙特阿拉伯的利雅得和阿曼的马斯喀特，那里的私人和商业飞机仍在运营。

全球风险管理公司Sicuro Group的首席执行官拉法尔·希普斯表示：“我们的方法很简单：提供七天24小时全天候GPS跟踪的地面运输，从迪拜通往开放的陆路口岸。”他说，公司已协助约1000人，“包括大型跨国公司的员工、家族办公室和个人旅行者。”

他拒绝透露陆路撤离的具体费用，但表示“与国际机票价格相当”。

虽然周一有少量航班从阿联酋起飞，但尚无周二是否运营的信息。政府敦促乘客，除非航班已确认，否则不要前往机场。

“通常情况下，我不介意被困在迪拜。这里很美，有那么多事可以做，”意大利游客劳拉·里瓦说，她回程的航班在周日被取消了。“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57岁的丽贝卡·克洛西是费城德雷塞尔大学的一名教授，周末被困在阿布扎比。就在她考虑开车五小时前往阿曼境内最近的一个仍在运营的国际机场时，阿提哈德航空给她改签了一个飞往班加罗尔的航班——按照原来的计划，她应该在两天前抵达那里。

降落后，她在出租车里接受采访时说，她不确定自己是如何被选中改签那趟航班的，但飞机上每隔一个座位才坐一个人。

她说自己被安置在五星级的阿布扎比大禧年阿尔华达酒店，阿联酋政府承担了所有费用。回想起这段经历，她补充道：“我受到了很好的对待。但你心里会想，‘我要在这里待一周吗？情况会恶化吗？我到底该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