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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穗思享|张雪峰与游民社会

CDT 档案卡
标题:张雪峰与游民社会
作者:拾穗思享
发表日期:2026.3.25
来源:拾穗思享
主题归类:张雪峰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2026年3月24日晚上,张雪峰去世了。对于张雪峰,我之前出过一期节目谈过,但是后来因为视频号限流,账号注销了。现在人没了,再来谈一谈张雪峰。

张雪峰的成功,是一个东北游民的成功,他以自身经历验证了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一书的观点,能把中国社会搅得翻天覆地的人都是社会游民。张雪峰是现代中国社会游民的代表,他出生于一个齐齐哈尔市破落工人家庭,其父是个铁路职工,其母是个下岗工人。后来通过高考进入了郑州大学给排水专业,据传他高考成绩只有480+分,如果是真的,这个成绩在山东河南这种地方连专科都考不上,可以说他能读本科全靠政策倾斜。

张雪峰进入郑州大学后,并没有适应高强度的专业学习,反而是挂科不断,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他一个靠政策倾斜进入河南唯一211大学的东北人怎么可能和黄泛区费拉做题家PK自虐能力。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张雪峰不停地在校内从事各种兼职。最后他因为挂科太多,从大学肄业。在中国读过大学的都知道,中国高校教育非常之水,想在中国大学肄业比顺利毕业难多了。从张雪峰身上,我看到了牢A斯奎奇大王孔选仲的影子,孔同学也是流民社会的混子,两度赴美,都以失败告终,不过他俩家境相差太多,一个中国混子,一个美国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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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在大学也不是没有发光点,比如他曾在学校主持人比赛中获奖,并且沉迷于大学社团活动,比黄泛区费拉做题家强大的语言沟通能力,就是他最大的优势,这个可能跟满洲地区的习俗有关系,东北人作为移民后代,大部分语言沟通能力都很强。而且你读过大学就知道,那些天天泡在学生会、学生社团的人社交能力都很强,和辅导员走的都比较近,比较讨辅导员、书记喜欢。

大学毕业后,张雪峰进入了考研辅导行业(在这期间,他还伪造履历,说自己是清华的研究生),最后凭借互联网走红。本人参加过考研,也读过研,以我的经验来看,考研辅导也就数学课(我考的中国近代史没有考数学)和政治课有用(因为每年内容都不一样,你需要有人给你画重点,建立知识体系),我专业课、考研英语都是自学,唯独考研政治买了盗版网盘课跟着学了下。所以考研辅导这行业门槛极低,你业绩好坏全看销售水平,张雪峰在学校混出来的社交能力正好适合做销售,其实以他的市侩和口才,卖老年人保健品可以更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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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做大之后,又涉足了高考志愿填报行业。这个行业水更深,我压根不相信在今天的中国,一个人的命运可以由大学和专业决定,大学取消分配后,高等教育早就已经大众化,张雪峰推荐的带电工科和法学专业行业壁垒确实高,但是有几个人能学懂?大部分人根本学不会带电工科,毕业后想考个研究生都难。我认为大学学什么都无所谓,你自己学习能力强,情商高,学什么都能出头,你自己数学、物理学习能力差,把你分配到带电工科,你照样学不会,学不会等于白扯。

从上面的分析你就能看出,按着传统观点来看,张雪峰就是个市侩小市民,绝对算不上良家子,他身上带有很强的江湖气。这种江湖气你能从《水浒传》这种市井小说中体会到,张雪峰仿佛就是元杂剧里面走出来的人物。看到他我就联想到了淮北黄泛区的朱元璋,这些人都算不上良家子,都是深谙江湖规矩的老江湖。

张雪峰之所以能在中国互联网大火,主要因为他的市侩形象太符合编户齐民的胃口了。当家长向他咨询选校问题时,他满嘴脏话,一脸痞相,动不动蹦出老子、他妈的等口头禅。但是编户齐民就喜欢这种人,越是粗鄙,越觉得接地气,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专家教授亲切多了。老师骂你都是为你好,那些不负责任的老师才懒得说你呢,这话熟悉不?所以张雪峰越粗鄙,对咨询家长越不耐烦,喜欢他的人越多,张老师真是宅心仁厚啊,又骂醒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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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很会煽动编户齐民的情绪,他知道编户齐民最渴望老鼠上桌,最希望翻身农奴把歌唱,所以他把大学里的教授都说成是学阀,大学里的烂专业都是坑害学生的,而他因为披露真相被各种针对,他的受众其实就是那些天天把“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挂”在嘴边的学生和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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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讽刺的是,张雪峰口口声声要帮助穷人,但是他赚的就是底层的钱,试问,但凡父母读过本科的谁会找他给孩子报志愿。他的产品动不动就是一万多起步,对于那些工人农民来说,这可能是两三个月的家庭收入。我不止一次的和大家讲过,任何社会都存在阶级,你越恨比你阶级高的人,你越容易被那些声称对穷人好的人骗。商鞅搞军功爵制,把贵族消灭,秦国老百姓彻底堕入地狱。汉武帝迁徙天下富户到长安,打击豪强,结果百姓十室九空。武则天开科举,用寒门打击关陇贵族,结果制衡皇权的最后一道障碍也被消灭,宋明以后中国彻底进入皇权独大局面。但是编户齐民就喜欢黄巢、朱元璋,因为他们可以消灭贵族。张雪峰也是这种煽动底层民粹的人,文科教授都是学阀,普通人千万别学新闻学,那都是学阀掌握的学科。你看,这不就契合了编户齐民对上层社会的仇恨了吗?哎呀,张雪峰老师真是穷人的大救星,他说真话被门阀权贵针对了,我们更要支持他了。而且张老师还说过祖国统一他要捐五千万之类的话,那更得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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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兜售的成功学也很简单,就是告诉费拉做题家,穷人千万要好好学习,千万要选个好专业,只有这样你的人生才有保障。那请问张雪峰老师,你大学有好好学习吗?你如果好好学习,你怎么会肄业呢?张雪峰当年如果顺利毕业,进入央国企施工单位,去工地做排水,现在工资一个月也就一万多,在房地产不景气的背景下,随时可能被裁员,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赚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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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让做题家破防的话,张雪峰之所以能拥有这么多财富,恰恰是因为他不学习。他的财富主要来自于他的江湖手段,见人下菜,扯虎皮做大旗,通过各种捐款认识一些人物,建立自己的关系网络(他是江苏省人大代表)。请问这些手段,费拉降虏编户齐民性压抑做题家会吗?他们见了女人都不敢直视,遑论什么江湖手段了。其实不止张雪峰,牢A孔选仲、吃瓜盟主都是这种老江湖,他们知道受众爱听什么,所以能短时间内做大。这其实就是游民社会的特点,你在一个高度原子化的社会,面对一群没有武德的费拉降虏编户齐民,但凡有点组织能力和江湖手段,只有胆子大一点,你就会像是狼入羊圈一样,大杀四方。以上这些,正是张雪峰成功的关键,我估计我是全网第一个讲透的,这也得益于我对斯宾格勒文明季候论的研究。

所以做题家最该研究什么?其实不是选什么专业,选什么学校,也不该把时间精力全部用在做题上,做题家最该研究的,其实是他们生活的中国社会,只有把中国、中国人研究透,后面才能变现。在对真实中国社会的感知能力上,大部分985、211做题家可能还不如那些早早辍学,混迹于夜场的男模、果盘女。

这里我再补充一点,从张雪峰最后几年几乎癫狂的状态来看,他可能在编户齐民做题家的吹捧下真的以为自己是争取教育公平的斗士,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炒作计划的一部份,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他成为了一个公众人物,甚至在舆论场上,他因为一些言论被禁言。

张雪峰去世后,做题家如丧考妣,纷纷怀念他,就如同他们怀念黄巢一样,在他们看来,社会失去了一位为寒门说话的勇士,信息渠道又要被门阀世家垄断了,所以让我们期待下一个收割者吧。下一个嘴里喊着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心理盘算着怎么变现的人正在路上,只不过他可能比张雪峰割的更狠,正如春秋消灭了贵族,隋唐消灭了门阀,越往后,原子化越彻底,编户齐民被坑的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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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不易,请各位有武德的土豪量力打赏,谢谢支持。

在中国学会讲笑话:一个美国喜剧演员的跨文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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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学会讲笑话:一个美国喜剧演员的跨文化之旅

SOPAN DEB
艾杰西将自己对中国文化的痴迷变成了一段长达十年的喜剧表演生涯,并在新近出版的回忆录《这一切在中国更好笑:一位美国喜剧演员的跨文化之旅》中讲述了这段经历。
艾杰西将自己对中国文化的痴迷变成了一段长达十年的喜剧表演生涯,并在新近出版的回忆录《这一切在中国更好笑:一位美国喜剧演员的跨文化之旅》中讲述了这段经历。 Alex Welsh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美国,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喜剧演员通常意味着要经过多次开放麦的打磨,上昂贵的即兴表演课,并在TikTok上创作内容以积累粉丝。
艾杰西(Jesse Appell)跳过了这些步骤。2012年他来到中国时,还是个刚从布兰戴斯大学毕业、完全不会中文的小伙子。等到十年后他搬回美国时,已是中国蓬勃发展的脱口秀界的名人。通过在美式脱口秀与中国传统表演形式之间架起桥梁,现在他在抖音上已是粉丝过百万的大V。
他将自己对中国文化的痴迷变成了一段长达十年的喜剧表演生涯,并在新近出版的回忆录《这一切在中国更好笑:一位美国喜剧演员的跨文化之旅》(This Was Funnier in China: An American Comedian’s Cross-Cultural Journey)中讲述了这段经历。
中国并非没有喜剧传统;这个国家长期以来一直痴迷于周星驰等明星的无厘头喜剧,以及相声这种节奏飞快的对口表演形式。但那种更贴近现实、以日常观察为核心的西式单口喜剧,当时才刚刚开始在中国城市的俱乐部中兴起。
艾杰西的回忆录于今年2月出版,讲述了他在中国脱口秀圈子里不可思议的崛起历程。
艾杰西的回忆录于今年2月出版,讲述了他在中国脱口秀圈子里不可思议的崛起历程。 Simon & Schuster
艾杰西曾向相声演员丁广泉拜师学艺。相声是中国的一种传统喜剧形式。
艾杰西曾向相声演员丁广泉拜师学艺。相声是中国的一种传统喜剧形式。 via Jesse Appell
当被问及为何去中国时,现年35岁的艾杰西在采访中表示,他当时是被“挑战”所吸引。尽管中国的社交媒体和艺术长期以来一直是隐晦的讽刺和文字游戏的温床,但单口喜剧那种原始、直接的表达方式提供了截然不同的体验。
“在中国看喜剧演出,人们是带着需求去的,”他说。“那里并不是一个拥有上百种自我表达方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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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杰西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纽顿市,青少年时期就对喜剧产生了兴趣,高中时参加过即兴表演社团。大三时,作为布兰戴斯大学东亚研究专业的学生,他第一次去北京留学。为了准备,他参加了一个高强度的中文项目,每天学习、记忆100个新汉字。他还签署了一份语言承诺书,规定除了跟父母通话,六个月内不得说英语。
在中国期间,他结识了其他国际学生,甚至参与了一些双语即兴表演小组。那时,一颗种子已经埋下:他想在中国生活和工作。
大学毕业后,艾杰西获得了富布赖特奖学金,专门研究中国喜剧。
“到了那里,我意识到可以在另一个国家做我喜欢的事情,”他说。“我不需要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改变整个自我或者我的喜好。我热爱即兴表演,热爱喜剧,热爱幽默写作。‘嘿,那儿的人也会笑。’”
他得到了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丁广泉的提携扶持。相声这种形式自19世纪50年代开始流行,据信起源于17世纪的清朝。它通常由两人表演,结合了预设的剧本和现场即兴。艾杰西初到中国时,西式脱口秀在中国还不属于主流。他的研究就是向丁先生拜师学艺。
对于一个中文尚不流利的人来说,这是极大的挑战。艾杰西说,相声观众的“口味非常挑剔”。
“相声有趣的地方在于,起初它看起来很容易,因为你只需要背台词然后上台表演,”艾杰西的朋友、同为丁广泉弟子的安仁良(Nick Angiers)说。“只有当你达到中级水平、语言不再是问题时,你才会意识到它的层次有多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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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为艾杰西开发自己的中式喜剧风格奠定了基础,而此时脱口秀在中国流行起来。艾杰西说,他每年进行约300场现场演出,逐渐在中国喜剧界建立了声誉,因为市场有需求,而能胜任的喜剧演员相对稀少。
“在中国,一旦我有了20到30分钟的中文段子,我就去邮轮上演出,去上电视节目。我无处不在——先撇开我是个白人不说,当时确实没人能讲出45分钟的脱口秀,”他说。
艾杰西早期的一个段子在社交媒体上流传甚广,涉及他的波士顿背景:他用普通话惟妙惟肖地模仿了波士顿口音——“I pahk my cah in Hahvahd Yahd!”(I park my car in Harvard Yard,意为“我把车停在了哈佛园”,是一个常用来体现波士顿口音特点的固定句式。——译注)。他说,这样做是为了让中国观众对他有更清晰的认知。
“我需要把他们的心态从‘我是个外国人’转变为‘我是个来自波士顿的美国人’,”艾杰西说,“‘嘿,就像你们有各种地方特色和方言口音一样,我们也有。’”
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以及海外群体的回流,中国的喜剧版图正在发生变化。起初,观众对西式脱口秀感到困惑。
“大家玩得开心,但并没搞懂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曾与艾杰西同台演出的北京喜剧演员周托尼(Tony Chou)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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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杰西说,他参加了郑州——中国中部一座拥有1200万人口的城市——历史上第一场售票的剧院脱口秀。在摸索中国观众的幽默感时,他发现了一些与美国观众产生共鸣的话题。里士满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陈丹研究过中国喜剧,她表示代际矛盾和职场压力是中国脱口秀的热门话题。她还提到,过去十年中,受年轻人欢迎的喜剧类型发生了“代际转变”。
“公共舆论中存在着对真实、直接的个人表达的需求。中国的很多脱口秀演员谈论的正是那些困扰他们的问题,”陈丹说。
随着地位的提升,艾杰西成了其他想在中国演出的艺人的领路人,比如汤姆·夏(音),他出生在中国,在美国长大,2014年回到中国。艾杰西甚至在北京开了一家喜剧俱乐部。
“和艾杰西聊得越多,作为华裔美国人的我就越没有安全感,”他说。“他不断地让我反思自己到底有多中国。他在家里给我倒茶的时候,我真是彻底服了。”
艾杰西还必须应对中国的审查制度。在中国表演,演员需要将段子提交政府审查。2023年,中国一家喜剧工作室被罚款1335万元,原因是一名艺人在演出中调侃了军队。艾杰西说存在两种审查:观众的和政府的。例如,他说中国观众不像美国观众,他们更倾向于演员不要在段子里点名具体的政治人物,无论审查是否允许。
2020年1月,在参加完中国版的《搞笑之王》(Last Comic Standing)演出后,艾杰西飞回美国休假,本以为只有九天。结果,新冠疫情爆发。他的中国签证被取消,俱乐部也被迫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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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艾杰西在中国的粉丝量激增。人们被迫宅家,有更多时间看视频,这让他之前录制的脱口秀和情景短剧得到了更多曝光。
然而,他扎根中国多年的生活却在几天内化为乌有。他选择在洛杉矶重新开始。他仍是一名喜剧演员,经常为华裔观众表演。同时,他还开始做中国茶叶生意,发展速度超乎预期。他一年中会有四个月待在中国,一边继续演出,一边采购茶叶。
“现在我有些段子会用中文讲,说我的工作如何如何变成了琢磨怎么逗白人笑,因为买票的是白人,”艾杰西补充道,“很奇怪,我得像一个美国少数族裔艺人那样去拿白人观众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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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为何能成功夺权?要感谢日本、美国和苏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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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为何能成功夺权?要感谢日本、美国和苏联

GARY J. BASS
2025年,天安门广场的游客。
2025年,天安门广场的游客。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红色黎明照耀中国——共产主义如何征服四分之一的人类》(Red Dawn Over China: How Communism Conquered a Quarter of Humanity),冯客(Frank Dikötter)著
如果被问及毛泽东的遗产,中国共产党的干部们会背诵出一份精准的裁决:七分功,三分过。冯客显然会对这种“算术式的粉饰”不以为然。他因撰写了关于毛泽东统治时期的重要三部曲而闻名,通过广泛发掘档案,记录了“大跃进”和“文革”时期的压迫与大规模暴行。尽管中国官方持续否认或淡化这段历史的残酷现实,但冯客就像是一个单枪匹马的真相委员会,坚持不懈地揭露那些夺走了数千万生命的恐怖事实。
在《红色黎明照耀中国》中,这位任职于香港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历史学家为他的三部曲加上了一部有力、动人但充满个人观点的“前传”,揭示了共产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里是如何一路厮杀夺取政权的。
这本书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冯客极具深度的研究。他怀着极大的热忱研究了流转至香港的300多卷党内文件,它们来自全国各地。他的雄心在于为数以百万计被共产主义乌托邦式的暴力与镇压所噤声的中国人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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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客指出,从1921年建党到1945年二战结束,毛泽东领导的革命力量始终处于边缘地位。即便根据共产国际夸大的数据,1940年以前的中国,大约每1700人中才有一名共产党员——这一比例与当时的美国大致相当。
那么,这支小小的队伍是如何接管了中国这样庞大的国家的?冯客的回答直截了当:“关键词是暴力,以及施加暴力的意愿。”冯客重新讲述的中国革命并非一场势不可挡的浩大群众运动,而是一场充满偶然性的事件,其动力与其说来自民众支持,不如说来自毫不妥协的残酷手段,以及相当程度的运气。
像许多内战一样,毛泽东也得到了外部援助。尽管中国革命者标榜自己代表了人民的真实意志,但冯客认为,他们的运动曾多次被外国力量(尤其是苏联)塑造并拯救。中国的共产主义活动家从布尔什维克革命中汲取灵感,并从苏联驻华特工那里获得培训、思想灌输和武器。1926年,一名苏联共产国际特工任命了时年32岁的毛泽东去管理一所培训农民运动骨干的讲习所。
尽管有斯大林的援助,中国共产党在30年代中期仍险些被蒋介石领导的国民政府军队剿灭。共产党当时并未赢得城市工人,而且尽管土地改革具有吸引力,但农民更畏惧红军的恐怖手段和征敛。
相比于“商人阶级的剥削”,农民们更担心旱涝灾害。冯客尖刻地写道,到1935年共产党结束了从国民党追击下仓皇撤退的长征时,其队伍已严重削弱,以至于他们“在民众中的吸引力大概只相当于一个籍籍无名的宗教教派或小型秘密结社”。
这一次,拯救共产党的竟然是日本的侵略。1931年日军侵入中国东北大片领土后,共产党仍专注于对抗国民党而非外敌。1937年,日本帝国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这场灾难夺去了约1400万中国人的生命。毛泽东虽然与国民党建立了貌合神离的临时“统一战线”,但他更倾向于让国民党军队承担抗日冲击的重担,共产党军队则乘机休整并建立新根据地的控制权。
虽然其他史学著作——如哈佛政治学家托尼·赛奇的权威著作《从叛乱者到统治者》From Rebel to Ruler)——也讨论过共产党在争取工农阶级时面临的困难,但冯客很少花时间描写该党在社会经济或文化上的诱导手段,而是集中关注其暴力手段和思想灌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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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客写道,在共产党的根据地,他们实施“恐怖统治”,处决地方官员和被认为“政治上不可靠”的人。他用冷峻的笔调展示了共产党如何试图通过抨击儒家思想、宗教机构和乡村生活,从而“在一夜之间摧毁旧秩序”,这预示了几十年后的文革:“人们在所谓的‘斗争大会’上反目成仇,谴责一切权威,无论是村长、族长,还是普通的父母兄弟。”
在广岛原子弹轰炸几天后,苏联终于对日宣战,共产党再一次获得了无比宝贵的助力。百万苏联红军冲入具有重要战略和经济价值的日占满洲。当毛泽东在组建联合政府的谈判中同国民党虚与委蛇时,苏联秘密与中共勾结,为苏军撤离后中共接管满洲铺路。苏联还将从战败日军手中缴获的坦克、飞机和武器移交给了中共军队。
冯客对那些误判形势、轻信共产党的美国人给予了严厉抨击,其中包括副总统亨利·华莱士和记者埃德加·斯诺。本书书名讽刺的正是斯诺1937年的畅销书《红星照耀中国》Red Star Over China。他还抨击了乔治·马歇尔将军在战后初期迫使蒋毛组建联合政府的徒劳行动,认为马歇尔不是一个接手了不可能任务的和平调解人,而是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人。
然而,正如记者丹尼尔·库尔茨-费伦在《中国任务》The China Mission中所展示的,马歇尔虽然毫无疑问地失败了,但他对共产党的策略和宣传一直保持警惕。他在1946年警告哈里·杜鲁门总统,只要中国“存在一个独立的共产党政府和独立的共产党军队”,就永远容易受到苏联的颠覆。
冯客在书中以50年代初共产党征服西藏作为结尾,他以阴沉的笔调写下:“在那个时候,只有香港、澳门和台湾尚未落入中共的掌控。”如今,中共在国内面临严重逆风,从高企的青年失业率到习近平对军队不断升级的清洗。然而自2017年以来,习近平开始宣称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党内精英将英国脱欧和特朗普首次当选视为西方急剧衰落的证据,认为这为自身的崛起铺平了道路。
特朗普不断印证着他们的观点:他发动并输掉了对华贸易战,削弱了北约,并疏远了日韩盟友。在今天阅读冯客的书,很难不听到历史的回声:又一个愚蠢的外国人正忙着来当中国共产党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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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黎明照耀中国:共产主义如何征服四分之一的人类》 | 冯客 著 | Bloomsbury出版 | 362页 | 33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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