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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历史押韵|煤矿来的爸爸

昨天写的文章发出去一分钟不到就没了,可同样的文章在网易上到现在还在,证明也不是那么敏感啊。

前几天大家都在聊《监狱来的妈妈》,这几天随着山西矿难发生,监狱来的妈妈热度减退,大家都开始关注“煤矿来的爸爸”了。

这次矿难遇难的基本都是男人吧?只知道死了82个,但他们的名字叫什么?这些人是谁的爸爸,谁的儿子,谁的丈夫?

监狱来的妈妈都有人拍电影宣传,我觉得这群煤矿来的爸爸,其实一样值得大家关注。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干着最脏,最危险的活。真的是拿命换钱,就为了支撑起一个家。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房贷、有学费。很多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根本不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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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煤矿来的爸爸
作者:徐鹏1
发表日期:2026.5.25
来源:微信公众号-历史押韵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我看有个煤矿工人说,做这个就两个结局,一个是矿难,一个是尘肺病。矿难是短痛,尘肺病是长痛。演员袁立就是一直在做公益事业救助尘肺病人。这么多年来救助了不少人。最近她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为公益事业奉献半生的人,希望她能健康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扯远了,回到这次矿难上来。这次矿难后,就有很多人在祈祷爸爸平安。我们看媒体报道,看到很多救援消息,但在网络上,也有很多人在为他们的爸爸祈福。希望得到一句:救出来了。

看了这些留言,可能比新闻通稿更让人感觉到这次矿难对普通家庭的摧毁,看新闻只记得一个数字,看评论区的留言才能感受到人间的悲欢离合。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吧。

有些孩子,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妻子,昨天还在等丈夫下班回家。有些老人,一夜之间头发更白了。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数字。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和一个突然塌下来的家庭。

这个时代,聚光灯总照着成功者,却很少照进矿井深处。其实真正支撑社会运转的,往往是这些沉默的普通人。他们的消费力也很差,资本也不愿为他们说话,他们都在辛勤工作,也没时间在互联网上来发声。只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故的时候,才被人注意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们没有光鲜的职业,没有流量,没有掌声。可城市里的灯火、冬天里的暖气、工厂里的电力,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所以,“煤矿来的爸爸”,同样值得被记住。

而这次事故,有太多匪夷所思的管理漏洞,才造成如此重大的伤亡,简直就是草菅人命。这里就不展开论述了。即使那些人被追责了,也不能换回那些生命,也不能让这些破碎的家庭团圆。

希望这样的人祸越来越少。也希望所有为了生活拼命奔波的人,都能平安下班,完整回家。

【404文库】呦呦鹿鸣|这次山西矿难会公布遇难者名单吗?

如何才能杜绝瞒报?答案就是公布遇难者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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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wecarewild from Pexels

文/呦呦鹿鸣 黄志杰

5月22日19时29分,山西沁源县留神峪煤矿发生爆炸。这是近15年来中国伤亡人数最多的矿难。5月23日新闻发布会上的数字是:82人遇难,2人失联,128人受伤。

这次矿难有许多值得探究的点。比如,矿井高瓦斯风险预警已久;比如,在矿井深处,藏着被砖块封住的"暗面"(即未在矿井图纸上标注、未向监管部门备案、不纳入产量统计的非法采煤生产线);比如,矿工外包;比如,实际下井的247人里,有103人没有携带井下人员定位卡(这意味着矿上有一批"隐形矿工");还比如,当前国际形势对焦煤价格的直接影响与矿井里产量需求的关系……但是,目前最让人关切的,依然是人,是遇难者,是矿工的生命。

5月23日上午,央视新闻通报的数字是8人遇难,后来,数字改为82人。对于数字的变化,沁源县县长郭晓方解释说,这是因为:"事故发生后,由于现场混乱,企业对作业人数统计不清,导致一开始通报人数不准确。"但是,我也看到一则新闻:事故发生后,中央领导做出了批示,其中包括"及时准确发布消息",根据指示要求,副总理张国清率队赶赴现场。那么,这个数字变化,是否与中央指示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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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这次山西矿难会公布遇难者名单吗?
作者:黄志杰
发表日期:2026.5.26
来源: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这些年来,各地重大事故中,所积累的最大弊病之一,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就是瞒报。

比如,2019年12月4日,湖南省浏阳市发生重大爆炸事故,当日中午,当地通报说,1人死亡,1人受伤。这一数字备受质疑,当晚,通报又说,经浏阳市官方派人逐一进行核对,确定为7人死亡、13人受伤。但是,后来,经过湖南省调查,实际是13人死亡、13人受伤(另有4人轻微伤),当地政府与企业串通一气,弄虚作假,转移藏匿遇难人员遗体,隐瞒事故真相,构成"有组织的重大生产安全事故谎报事件"。

比如,2023年12月20日,黑龙江鸡西市坤源煤矿发生重大事故,12人遇难,13人受伤,当地蓄意瞒报,不启动应急预案,也不召请与其签订救护协议的龙煤鸡西矿业公司救护大队参与救援,自行转运遗体,销毁证据。被曝光后,43名责任人员被处理。

还比如,2023年,《中国新闻周刊》刊发《山西代县矿工死亡瞒报事件调查》:从2007年至2022年"9·1"滑塌事故发生,山西精诚矿业有30多名矿工因生产安全事故死亡却被瞒报。随后,山西省政府组织调查,结果是:在这个时间段,精诚矿业先后瞒报生产安全事故40起、死亡矿工43人。其中,报道所附的17人名单和提及的1人,全部查实。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在我做记者时,前去重大事故现场调查是常见的选题,而在采访中,最为斗智斗勇的考验,往往是如何拿到并核查伤亡名单。当时我经常想:如果我们这个社会有共识,也有制度规定,伤亡名单必须公布,那么,许多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发生了;许多不应该有的冲突,也会在无形中消弭了;而记者的工作,也不需要再那么费劲折腾,以及危险。

是的,如何才能杜绝瞒报?答案就是公布遇难者名单。名单一旦公布,黑箱操作的难度直线上升,瞒报的可能性直线降低。

同时,这也是公众的权利。在重大灾难事故中,政府有调查的义务,人们有了解真相的权利,而真相的核心,就包括遇难者名单。这种权利与人们的安全决策息息相关。

在国际上,重大事故中公布遇难者名单,已是惯例。在我们国内,之前也曾经多次公布过。比如,2008汶川大地震,公布了遇难者名单(首批名单为19,065人);2011温州动车事故,公布了遇难者名单(39人);2015年上海外滩踩踏事件,公布了遇难者名单(35人);2015年天津港爆炸事故,公布了遇难者名单(165人)……有一段时间,人们已经形成共识:在重大事故中公布遇难者名单,是文明的选择。

但是,这些年来,多数重大事故的善后中,并没有公布遇难者名单。即便被确定瞒报的事故,最终也没有将遇难者名单公之于众。

也是2026年5月,湖南浏阳又发生了爆炸事故,5月8日的数字是37人死亡、1人失联。但,到底是哪些人?我看不到,我只看到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关于为浏阳"5·4"烟花厂爆炸事故伤亡人员及家属开展爱心募捐的倡议书》,我都不知道哪些人伤亡,我如何给他们捐款呢?我捐给数字吗?

包括这次山西矿难,既然煤矿刻意瞒报下井人数,形成那么多"隐形矿工",那么,人们很自然地会怀疑他们也瞒报遇难人数。怎么去除这种怀疑?最有效的选择是公布伤亡名单。

生命是一个数字,还是一个个具体的、活泼生动的、与社会有诸多关联互动的人?答案就看是不是公布遇难者名单。公布是对"人"的尊重,有助于让死者得以安息,让生者得以慰藉,也有助于厘清责任,避免后续同类事故。

我希望,未来,在重大事故中,以公布遇难者名单为常态,以不公布为例外。不公布的原因只有一个:家属以正当理由明确反对公布。我相信,一旦这形成了规则和惯例,重大事故的透明度会迅速高起来,随后,事故的发生率会迅速降下去。随着安全隐患被曝光并被清理,人们对这个社会的信任感、安全感、幸福感也会相应提高。

这个愿望在什么时候能实现呢?希望这一天早一些到来。

呦呦鹿鸣
20260525

【CDT周报】第269期:短短18天,国务院已成立两个事故调查组

上期周报:【CDT周报】第268期:我跟习近平不过是一墙之隔的两个伏地魔罢了

过去一周,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新增文章5篇,【每日一语】新增网语5条,【大事记】收录热点事件3条,刊登读者投稿3篇,投稿请点此

编者的话:

5月17日—24日,这一周。

5月22日,山西省长治市沁源县沁河镇上庄村(山西通洲煤焦集团下属的留神峪煤矿)一矿井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发生后,遇难人数的官方播报出现“快速爬坡”,23日凌晨,央广网通报4人遇难;7时19分,新华社通报8人遇难;9时23分,新华社发布中央最高层的指示——2小时后,遇难人数更新为超50人;仅仅过了20分钟,遇难人数又增至82人。截至目前,山西留神峪煤矿事故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82人、受伤人数120人。据悉,事发时井下实际作业人员247人,而企业公示牌仅登记124人,有123人属“未登记违规下井”,系统中查无信息。因为仍有井下人员失联,最终遇难人数可能进一步上升。网友感慨,几个小时里,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遇难人数却前后翻了十倍,难免让人联想到,是否此前的信息瞒报被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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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日,国务院事故调查组表示,将“较真碰硬”开展事故调查,彻查事故原因及相关责任。网友调侃称,如果你看到官方文案里出现违和的词, 你就知道具体是谁说的了。这是中国近17年来伤亡最惨重的一起煤矿事故。事实上,近年来中国矿难死亡人数已经有所下降,但违规生产与瞒报等顽疾始终未能根绝。初步调查显示,事发煤矿早在2024年4月就被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列入“全国灾害严重生产煤矿名单”,其主要灾害类型就是高瓦斯。然而,这一高危预警并未引起企业足够重视。在美、日、台、俄、印、韩等多国就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表示慰问后,也有网友讽刺称,本月中国正沉浸在大国外交的高光里,但那一百多条因爆炸逝去的生命却揭露了明面外的暗面。短短18天内,国务院已先后成立两个事故调查组,分别处理湖北烟花长爆炸与山西煤矿爆炸,如此的连续“较真碰硬”他国是想模仿也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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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一张网上流传的截图显示,中国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在针对一份信访建议信的回复中写道,基于性取向与性别认同的歧视属于违法行为。这封信访建议信的递交日期为3月25日,最高法回复落款时间为5月8日。5月18日,微信公众号“中和彩虹说”首次在文章中发布了相关截图,随即引发广泛关注。虽然信访回复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也不构成新立法或政策变化,通常仅反映相关机构对某议题的初步立场,但作者认为最高法的这一回复还是有鼓舞人心的开放态度。毕竟,中国法律目前并未明确将性倾向、性别认同与性别表达纳入反歧视范围,导致性少数群体在遭遇歧视时,往往面临无法可依的困境。讽刺的是,在出色伙伴、ActionForLove为爱行动、骄傲声浪等账号陆续发布同主题文章后,相关内容均遭到404,其中“中和彩虹说”更是被彻底封禁。有网友指出,这一轮集中删稿才真正暴露了官方态度。正如今年3月对女权账号的那轮封禁一样,官方对于权利议题与少数群体的压制其实从未改变——个案或许可以松动,但群体不能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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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中国证监会等8个部门联合公布《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并同步宣布对富途证券、老虎证券、长桥证券三家跨境券商立案调查,认定其存在“非法跨境展业”行为,拟没收相关境内外主体全部违法所得并予以严厉处罚。随后,富途控股与老虎证券披露的合计被罚数额超过22亿元。受该消息影响,两家公司美股股价大跌,合计蒸发市值超过40亿美元。该方案设置了2年集中整治期,仅允许“单向卖出”(只能把账户里的钱转回境内)。换言之,富途、老虎、长桥这批多年间为内地居民合规接触港股美股的主要通道,将在两年内被关上。其实从2022年底,证监会把富途、老虎列入了“非法跨境展业”名单,此后个人5万美元年度购汇额度的执行也越来越紧、外汇申报门槛还被压至单笔1000美元等值,资金流出的每一道口子,都在一寸寸收窄。在知乎平台上,有网友问如何看待此事?有人评论说,“钱纷纷流向美股是因为A股不赚钱,但如果A股真赚钱,恐怕你连开户都得托关系”,而有关部门的心态是“你们都不买A股是吧,那就都别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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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荐读:

5月22日,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截至发稿时已造成82人死亡。事故3号井存在“暗面”——未在矿井图纸上标注、不纳入产量统计的非法采煤点。3号井工人张东说,“有检查的时候,我们面就封了。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这是暗面”。下井的247人中,有103人没有携带井下人员定位卡。3月份入矿的张东和王强强一直没拿到过定位卡,矿方答复是“还没下来,新来的工人多,等一等”,直到事故发生,他们始终没有拿到定位卡。

一周关注:

▍ 最高法回信,一次标志性表态

2026年5月,一张在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的截图显示,中国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在针对一份信访建议的回复中写道,基于性取向与性别认同的歧视属于违法行为。此前未有中国司法机关在书面文件将性倾向、性别认同和性别表达并列探讨,并给予正面回应。回复中写道,人民法院已就性少数群体权益保护形成裁判规则:基于性取向的公开侮辱侵害人格权;就业中的差别对待构成就业歧视;学校对同性恋学生的不当处置须承担责任。

▍ 富途、老虎、长桥被立案调查

证监会联合八部门对富途、老虎、长桥三家跨境券商正式立案调查,定性是非法跨境展业。通报里面说要没收全部违法所得,另外还要进行一笔罚款。同时发布了两年整治方案,两年内存量的内地用户只能卖,不能买,也不能入金,只能把钱转出。两年后要彻底关停境内所有网站app和服务器完全退出内地市场。这事有点突然,又不算很突然,其实最近几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收紧对外投资的路径。

▍ 上海交大“樊大小姐”奖金事件

上海交大有个一路降分录取、走保送进来的樊同学,从医学院的非临床低分专业转入智慧能源创新学院。她报了一个国家竞赛,但她自己不会编程,于是就找了个男同学合伙,男同学做代码,她做PPT。得奖了,二等奖,5000元的奖金。樊小姐决定把奖金私吞,骗男同学说奖金没有发,后来又说就发了两千,还说对方做的工作就值10%,想要只给500。最神奇的是,她用豆包做了一个付款记录,证明就收到了2000元,那张图上还有豆包的标记。

▍ “耿同学”掀起学术打假风暴

2026年4月上旬,科普博主“耿同学讲故事”发布视频,质疑同济大学时任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表于《自然》的论文存在数据异常。5月6日,同济大学公布处理结果,认定相关论文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免去王平院长职务。此后,耿同学陆续举报南开大学陈佺、中山大学康铁邦、邝栋明、上海大学苏佳灿等。耿同学认为,此次打假能收到奇效,是因为改变了方法:过去主要揭露图片造假,对方可以辩解是“图片误用”;今年从数据异常和图片PS痕迹两个方向入手,“这些不是误用能够解释的”。

一周惊奇:

武汉新洲黄土坡村,一个户籍人口585人的小村庄,累计竟有62人罹患癌症和白血病,大都是50岁以下的青壮年,仅2015年以来就有34人患病。村民最终把怀疑的眼光投向村头存在已久的昌盛泡花碱厂。但面对村民的追问,新洲区环保部门先是设法证明“没有污染”,在上级部门证实污染确实存在后又坚持称“早已停产”。这个没有取得环评手续、藏在生态红线内的违规化工厂,成了黄土坡村民难逃的魔咒。

近日,四川省攀枝花市公安机关网安部门破获一起利用工作便利条件,非法买卖公民公积金信息案件,犯罪嫌疑人王某等10人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经查,犯罪嫌疑人王某曾任职于某信息技术公司,利用维护公积金相关系统的便利条件,非法获取了一批公民的公积金缴存信息,并通过社交网络向贷款中介、理财公司兜售,宣称“信息真实、可核验、可精准定位客户资质”。经进一步查证,王某等人累计向他人出售公民公积金信息500余万条。

15年前,2011年6月8日,浙江慈溪市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发布“食品安全1号警示”:慈溪市工商分局、农业局、食品药品监管局联合对慈溪市场上的福建龙海杨梅进行抽检后发现,7个批次的杨梅中有8种农药残留物。同期《海峡导报》的报道引述龙海“郑副市长”:龙海的杨梅一直都很好,“我们不排除当地有恶意的商业炒作行为”。恶意炒作、恶意抵制,是多么常见的词汇。相关词汇还包括:恶意返乡、恶意讨薪、恶意取款、恶意滞留、恶意维权、恶意降价……这种“恶意”一以贯之,诡辩也一以贯之。

一周讽刺:

一位挂着中国政法大学资本金融研究院客座教授头衔的“知名经济学家”,张嘴就来:农民就应该交公粮,天经地义。这话一出,评论区直接炸锅。种地的农民,交了两千多年的税,好不容易熬到2006年,彻底把这副重担给卸下来了。现在居然有人想把它重新捡起来,再压回农民肩上。从1949年到2006年,全国农民累计交了超过1.2万亿斤公粮,农业税总额接近4000亿元。放眼全世界,哪个发达国家会向农民直接收农业税?全球54个国家每年给农业提供的补贴及各类支持,平均高达8420亿美元。

前天的《影视行业需要一次变天》,以及昨天的《如何看川普访华的效果》,都是被投诉删除的。公众号删文大概分几个层级:一是后台判断违规,直接删除;二是用户投诉,后台判断违规,直接删除;三是用户投诉,判断侵权或者违规,有申诉通道。但其中的不可操作性在于,投诉的内容,作者是看不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分类;投诉的证据,作者也看不到。最搞笑的是,作者这里的原文被投诉删除了,其他人转载的却还在。

近日,在齐鲁大地,孔孟之乡的山东,济南和青岛同时开了两家山姆超市。然而,开业没几天,网上曝光的一些画面,却多少有点尴尬。据媒体报道,两地山姆的熟食区,频繁出现“没结账先开吃”的情况。有人边逛边拆包装,有人直接站在货架旁开炫,甚至还有人没买单就已经吃饱了。感觉260元的会员费,硬是被部分人玩成了“自助餐年卡”。后来,山姆直接暂停了试吃。建议山姆超市可以因地制宜,在山东就可以在墙上写着大字:“偷吃影响考公”。

朝鲜是怎么把他们的开国领袖,从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抗日游击队长,包装成能呼风唤雨、踩着纸片飞天的“活神仙”的。这不是民间传说,不是网络段子,而是朝鲜官方自己出的书、自己编的教材、自己拍板定下来的“正史”。在朝鲜2006年再版的《白头山传说集》里:金日成三岁就能用优美书法写下爱国口号,九岁时三秒内连开十余枪且百发百中;他骑着龙马飞上天,让石头从天上掉下来,击退日军;抗日时期,他还能用沙子变大米、用松球造子弹,踩着树叶过大江。这些神话故事的目的非常清晰:通过从小将金日成塑造成“天出伟人”和全知全能的活神仙,使金氏家族的世袭统治在民众心中获得不可质疑的“神圣基础”。

一周声音:

2月14日,我的辩护律师刘庆从重庆来四川成都市看守所会见我。但他没能见上。当晚,我取保候审出来了。新华社退休记者汤计在去年8月对我提起的第二起名誉侵权诉讼涉及我撰写的一篇文章。在得知我被抓以后,法官和法院大概率认为我短时间内出不来了,立即做出了认定我构成侵权的枉法判决。这份判决书还开创性了一个司法记录:为一篇自媒体文章,到国家级媒体刊登30次《致歉声明》。这真是“趁我病,要我命”。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居然出来了。

发生于1983年下半年的“清除精神污染运动”,虽然持续很短,但是当代中国史研究的一个绕不开话题。“清污”运动并没有明确规定什么是精神污染,全凭各级各部门领导根据自己的理解去解读;处置权也无限下放,各种基层组织领导乃至保卫科干事等又得到了对下属的“生杀予夺”大权。某大城市市委机关门口写着:“男士大包头,女士披肩发,涂脂抹粉,佩戴首饰者,均不得进入大楼”。最先警觉并且全力踩刹车的是胡耀邦:精神污染就像个人主义、唯心主义,是无法清除的。

5月15日,特朗普刚走,四天之后,普京便开启了他执政以来的第25次中国之行。在这支堪称豪华的战略对接代表团中,第一副总理领衔,五位副总理及外交、交通、农业、经济等核心部长悉数在列。央行行长、财政部长以及石油、天然气、原子能、联邦储蓄银行等垄断性巨头掌门人,也都一同随团而来。他们此来,有两大核心诉求,一是打通并稳固跨境金融结算,二是深度绑定战略资源。值得注意的是以往访华几乎是标配的国防部长,这次没来。

做公益科普以来,一直会有很多人向我求助,遭受家暴/性骚扰/性侵害的占了很大的比重。在各类性骚扰/性侵害/家暴事件中,公益机构无法替代当事人进行司法程序,包括报警、立案、起诉等。但公益机构可以帮助有需要的当事人了解:如果进入司法程序,当事人将面临什么;给出相关专业建议,链接更多公益资源(包括法律、心理、经济援助等)。本文汇总了全国公益服务热线、源众家庭与社区发展服务中心、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北京红枫妇女心理咨询中心、雅芳-为平妇女支持热线等多家公益机构的联系方式与服务范围。

一周故事:

一则是浙江在线报道的,不想拖累子女,70岁患癌老人留下诀别书,进入荒山中,找到时已无生命体征。老人给子女留下的纸条上写着:“不要再找我了,非常感谢你们这么细心照顾我,让我觉得很有压力,我的身体很难受,我想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另一则是大连22岁的外卖妈妈,在跑单的时候带着2岁的孩子,年轻的妈妈一手提着三份外卖,一手紧紧牵着孩子,孩子跟不上想要妈妈抱,但妈妈已经没有手抱他了,于是孩子在商场大哭起来,而妈妈直愣愣看着孩子,也崩溃哭泣,道一句,我也才22岁。

今年4月,成都茶楼界陷入了一场“举报风暴”。数百家茶楼接连收到监管部门的告知,因泡茶服务属于“自制饮品”,他们被举报没有办理食品安全许可证,涉嫌违法经营。商户们发现,所有投诉都来自同一个叫王某的人,联系方式也是同一个陕西号码。他目标明确,选中的都是几百平米乃至上千平米的中大规模茶楼。每当接到老板们的和解电话,王某会先确认店铺名字、地址,停顿片刻,像在查阅记录,再接着报出一个索赔金额。通常,他会就每一次消费索赔一千元。

5月17日—19日的3天暴雨,已造成湖北宣恩县、湖南石门县两地共7人死亡,5人失联;贵州贵定县的灾情已造成4人死亡、5人失联。湖北荆州、宜昌,湖南石门县、澧县等地降水均突破历史极值。卓明信援负责人郝南指出,本轮受灾较重的区域,集中在一批典型的山区县域,且多位于省界、市界或县域交界地带。这些地区的共同特征是:处在行政边界与自然地理边界重叠区域,地形起伏大、河谷密集,也是水系分流的上游节点。“很多时候,沿河的村落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亮见|山西矿难,越扒越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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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山西矿难,越扒越惊心
作者:魏春亮
发表日期:2026.5.25
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主题归类:矿难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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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魏春亮

在昨天的文章《太痛心了,山西矿难,本可以避免的》里,我写了山西留神峪煤矿的各种乱象。

我本来以为,死亡人数变来变去、123人查无信息、图纸不符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但没想到,随着更多报道出来,乱象远不止这些。

山西留神峪煤矿矿难,真是越扒越让人惊心。

01、形同虚设的定位卡

定位卡是矿难救援最关键的一步,定位卡可以实时把矿工精准定位到具体的巷道和工作面,以方便救援人员施救。

可这次救援的最大难点之一,恰恰也出现在定位卡上——

实际下井247人,只有144人带了定位卡,103人根本就没带。

虽然国家规定入井人员必须携带定位卡,井口检查人员必须严格检查。但新华社的报道里,留神峪煤矿的支护工张师傅表示,领导说不用带,也没有人监管此事。

他自己佩戴矿灯、安全帽和自救器就下井了,一般没有定位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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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偷采

而之所以不带定位卡,是因为煤矿偷采。

我在上篇文章中说,留神峪煤矿给出的图纸与实际不符,矿内有本不允许贯通的巷道口被私自开通。

而这些,都是为了在“隐蔽工作面”偷采。

新增工作面,是要报备给相关部门审核的。一个矿同时生产几个工作面、每个工作面安排多少工人,都有明确要求。

于是,上级检查前,煤矿会临时封闭违规作业面。

于是,留神峪领导就不让工人带定位卡下井,要是在这种作业面工作的矿工带定位卡,偷采的事就暴露了。

03、打干眼

《凤凰周刊》的“冷杉RECORD”账号报道,一位在留神峪煤矿三号井工作过的掘进工说,矿井为了让综掘机不趴窝,都是在井下“打干眼”,也就是在不喷水降尘的情况下进行钻孔作业。

而根据《煤矿安全规程》和相关技术规范,这种行为通常是被严格禁止或受限的,理由也很简单:

干式钻孔会产生大量的煤尘或岩尘,工人长期吸入易患矽肺病或煤工尘肺病;

同时,高浓度的煤尘具有爆炸性,钻头摩擦产生的热量或静电可能引发瓦斯、煤尘爆炸。

而据他说,井下的粉尘“相当大”。

04、劳务外包

好几篇报道里,记者都采访到一些外包矿工。

有一个张师傅说,自己是外包队的,都是通过打工的朋友,一个介绍一个:

“我来(矿上)的时候,自己买的(工作)衣服,穿的安全帽、水鞋都是自己买的。队里面,一双手套都没发过。”

有外包工人说,矿上有很多“黑户”,而那123个查不到有效信息的人,就是黑户。

有了这些外包临时工,安全培训和保障义务就能被转嫁出去,自然不用考虑他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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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延迟两个半小时和根本没有的通知

一位矿建辅助队工人说,自己在一个离爆炸点三四公里远的作业区,爆炸时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继续工作。

爆炸发生在5月22日19时29分,可直到当晚22点后,他才接到通知后开始撤离。

撤离通知足足迟到了2个半小时!

就在撤离的途中,这位工人就发现,许多工友倒在巷道内。

而他随身携带的自救吸氧机仅使用了七八分钟便耗尽氧气,而此前他从未实际使用过该设备。

更神奇的是,事故发生后,内部通知继续上班,仍在彻夜工作。2号井工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离爆炸的3号井口一两公里外,仍在彻夜工作,直到凌晨5点才下班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些,还只是我看到的一部分,我没看到的报道,可能还有很多很多。

感觉这个煤矿,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屋子,想要堵漏洞,都不知道从哪里堵起。

这个煤矿的安全管理,全面崩溃。甚至在抢救的过程中,他们还想瞒和欺,拿出阴阳图纸给救援队。惹得现场调度指挥人员怒斥:

“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难道还要隐瞒吗?”

我还看到一个新闻,说山西留神峪煤矿出事后,全国多地领导干部开始下井,督导安全生产工作了。

虽然说领导下井是好事,可靠出事了才临时行动,靠一股子运动式的热情,矿难真的能够避免吗?

看到留神峪四面漏风,还被官方认定为安全生产标准化管理体系二级达标煤矿,我就没多少信心。

我只是有点心疼井下的矿工,“冷杉RECORD”账号说,在留神峪煤矿,在井下,一个月全勤能挣一万多,但在地面只能挣三千。

不冒险就挣不到那么多钱,能挣到那么多钱,却不一定有命花。

他们在两难中活,也在两难中死。

唉……

——The End——

中国新闻周刊|起底煤矿“暗面”:假整改、假密闭、假数据、假图纸、假报告

行业顽疾

5月22日,山西长治市沁源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造成82人死亡、2人失联、128人受伤。

《中国新闻周刊》在此前对一位留神峪煤矿矿工的采访中了解到,他所在的作业区域并未标注在煤矿图纸上,属于隐蔽工作面作业,被称为“暗面”;与之相对,经正常报批、公开作业的区域则被称为“明面”。他介绍,“暗面”长期处于隐蔽状态。遇到检查时,矿上会提前用砖和水泥将“暗面”封堵,检查结束后,再将其打开。

由于在“暗面”工作,这位矿工从未被配发定位卡——这是下井工人必须随身携带的电子标签,定位卡配合井下信号接收器使用,相关信号会传输至调度室,用于确认井下人员位置和紧急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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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起底煤矿“暗面”:假整改、假密闭、假数据、假图纸、假报告
作者:李沁桦
发表日期:2026.5.25
来源:微信公众号-中国新闻周刊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而据《中国应急管理报》报道,此次事故所涉的下井人员中有103人未按规范佩戴人员定位卡。另外,矿方提交的井下图纸与巷道真实面貌存在偏差,无法准确指引搜救方向。救援人员升井后反馈,井下部分地点在图纸上根本没有标注。现场指挥部只能不断增派人手,在一条条巷道中反复“过筛子”式搜救。“你们这就是‘阴阳图纸’!”现场调度指挥人员说。

“暗面”问题已成为此次事故的关注焦点。秦建林(应受访者要求为化名)长期从事煤炭开采,他对《中国新闻周刊》直言,“暗面”的问题是行业顽疾,监管部门并无识别的技术难度。在他看来,留神峪煤矿的悲剧,不仅源于非法开采,更在于对矿工生命的漠视,“矿上这些管事儿的,瞒着政府检查,现场监管不到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暗面”是一套独立系统

《中国新闻周刊》:矿企开采“暗面”的动机是什么?

秦建林:煤炭多数是上亿年形成的,不管是“明面”还是“暗面”,赋存的都是同一个煤层,开采出来的煤质量没有区别。核心的区别在于,“暗面”往往超出了矿井自身的采矿范围,属于超层越界开采。

正常的采矿相当于花钱买菜,但超层越界就像跑到别人家去拿东西,除了给工人发点工资,完全没有成本,本质上就是盗采国家资源。但这种盲目开采极其危险,因为越界到了不是自己的地盘,你根本不知道前方的采空区里存不存在积水和有害气体。

《中国新闻周刊》:工人们反映遇到检查时,会临时砌墙把“暗面”封闭起来,检查结束再打开,是否属实?

秦建林:井下的喷浆技术非常成熟,就像地面的山体绿化一样快。“暗面”的轨道运输巷道断面通常只有3米乘4米或3米乘5米,十来个平方米,用喷浆进行封闭,只需要10到20分钟就能完成。可以说,“暗面”已经形成一套独立的系统。

《中国新闻周刊》:这种频繁的封堵和开启,会带来怎样的安全隐患?

秦建林:非常致命。巷道一堵上,风就进不去了,形成无风或微风状态,极易造成瓦斯积聚。而且,还要临时断电,检查结束再把电打开,这在井下叫“一风吹”。墙一打开,风瞬间涌进去,提供了充足的氧气,加上里面已经积聚的高浓度瓦斯,此时如果工人有任何违规操作产生高温火源或火花,瓦斯爆炸的三个条件瞬间凑齐,就会引发爆炸。

脱离监管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的矿井都要求配备监控摄像头、人员定位卡(GPS)等设备。既然有全天候的数据监控,超100人下井且不带定位卡,这些异常是如何在系统里“隐身”的?

秦建林:按制度,工人入井必须经过检身,没带定位卡绝对不能下井。但现实是,矿上领导有可能直接放话“不用带卡了,直接下去”。如果是全覆盖的视频监控,100多人不带定位卡,一眼就能看出来异样。

为什么监管没发现?因为隐蔽工作面根本就没有铺设电话线,也没有安装视频探头。矿方只把正规大巷等“有证照的地方”的数据上传给监管部门,没视频覆盖的地方就彻底脱离了监管。

《中国新闻周刊》:除了视频探头脱离监控,多开一个工作面,通风量这些硬性指标怎么办?

秦建林:全靠造假图纸来掩盖“五假五超”(即假整改、假密闭、假数据、假图纸、假报告,超能力、超强度、超定员、超层越界、证件超期)问题。

一个矿井的设计风量上限是相对固定的,比如120万吨产能的矿井核定用9000立方米/分钟的风量上限。如果私开工作面,原本一条巷道需要的风量就会被严重分摊,导致风量不足。

《中国新闻周刊》:目前相关部门对煤矿的检查频率是怎样的?通常采取什么样的检查方式?

秦建林:相关部门现在基本每周都有检查,且不限时间,采取的是“四不两直”(即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方式。他们的车牌号录入了矿上的门禁系统,可以直接开车进矿。矿上是三班倒,早上8点半、下午4点半、夜间12点半换班,他们不会固定在哪个班次来。有时半夜也会突击检查,工作人员换了衣服就直接下井。

《中国新闻周刊》:既然检查频率高,且不打招呼、无规律地直接下井检查,专业人员难道看不出隐蔽工作面的破绽吗?

秦建林:来检查的人如果只看图纸,“明面”一切都对得上。但是,破绽其实非常明显。井下是轨道运输,地下的基本框架如何、是否有真的投入生产、巷道投入使用了多长时间,专业人员下井,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为了隐藏“暗面”刚铺的砖,和用了好几年的砖,你说你看不出来新旧程度的区别吗?

至于一些煤矿在临检时是否提前接到通知,我认为可能存在上下通气的现象。我觉得,有的主管部门看不看得出来,在于主观意愿。


记者:李沁桦
编辑:徐天
运营编辑:肖冉

人民路56号|247人下了井,牌子上写着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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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按国家规定,每座煤矿的井口都要设入井人员公示牌,功能只有一个,告诉地面上的人此刻地下有多少条命。

山西沁源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的公示牌上,当晚写的是124。

井下实际有247人。

另外123个,在企业的入井登记系统里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没有姓名,没有工号,没有任何记录。他们就以这种方式,待在地底下。

2026年5月22日19时29分,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已造成82人死亡,2人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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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247人下了井,牌子上写着124
作者:登峰造极520
发表日期:2026.5.25
来源:微信公众号-人民路56号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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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留神峪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安全档案里。

2024年4月,这座矿被列入全国灾害严重生产煤矿名单,等级为高瓦斯,意味着矿内瓦斯浓度长期超出安全阈值,任何一个明火或电气火花都可能引爆。

2017年至2025年,留神峪煤业共被行政处罚六次,罚款累计逾51万元。其中2025年两次被罚,处罚事由分别是工人未穿反光服入井、猴车急停保护装置失效,两次合计罚款5万元。

今年1月,山西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将其列为B类煤矿,需重点监管。

穿透该矿股权,实际控制人任铁柱是长治本地人,早年靠拉煤炭跑运输积累第一桶金,后来建立通洲集团,以煤、焦、电、化为主业,旗下资产规模约百亿。

2025年全年两次处罚,罚金合计5万元,对于一家资产百亿的煤炭集团而言不值一提。至于高瓦斯预警和B类煤矿的帽子,并未警醒监管者和矿主。

3

山西与煤,牵扯得很久。

山西已探明煤炭储量约占全国总量的四分之一,大同、阳泉、长治、临汾的煤田,有些厚达数十米,往深处延伸,还有更多。有记录的大规模采煤可追溯至汉代,唐宋之后更为普遍,到了明清,山西煤炭已供应华北大半地区的日常燃料。从晋中、晋北一路南下的运煤商路从未间断。

1949年后,主要煤矿归入国家统一管理,大同矿务局、阳泉矿务局、潞安矿务局各守一片。矿工拿工资、分粮票、吃食堂,事故发生是工伤,有组织负责,有班组要交代。

真正复杂的局面从1980年代开始。乡镇企业政策放开,大量以承包形式存在的小煤矿重新涌现,山西最多时有数千座中小煤矿,散布在太行山和吕梁山两侧的沟沟壑壑里。一个村,一个乡,几十个人,一部绞车,一条竖井,就开挖了。安全投入由矿主自行决定,瓦斯监测仪不是标配,通风系统极为简陋。

2002年之后,煤价加速上涨,特别是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拉动了需求,山西煤每吨从几十元涨到几百元,有些年份翻倍不止,"煤炭黄金十年"的说法从那时候起在山西流传。一座中型私矿的年净利润可以从几十万涨到数千万,山西煤老板遂成专有名词,煊赫一时。

4

与之相对,那十年里山西煤矿事故频发,伤亡惨重。

据公开数据:2002年,山西省煤矿事故死亡501人,2003年496人,2005年495人,连着几年,每年将近五百条命从井下消失。

2004年,国务院开始清查官员参股煤矿,设定申报期限,主动退出者免责,期满被查出者从重处理。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局长亲赴山西督查,公开表示山西安全生产积弊已深。

后有评论称,申报退出者不少,留下来换了更隐蔽方式的,也不少。

5

2009年,山西煤炭行业大变动开始。

山西省政府宣布全面推进煤炭资源整合与企业兼并重组,目标是在省内形成3个亿吨级特大型煤矿集团和4个5000万吨级大型集团。全省两千余座中小煤矿,一律并入大型国有企业,不愿意的按资产评估价格强制收购,限期完成,资质不达标者一律关停。

官方给出两条理由。其一,国有大矿安全投入充足,事故率远低于中小私矿;其二,国有化从根本上断绝官员参股、官商勾结的路径,因为国有企业股权结构不为个人私下入股留口子。

部分矿主们不答应。媒体上出现了一批质疑整合是否合理的报道和讨论。

争议归争议,整合如期推进。

6

小矿消失,大矿扩张。但矿难并没有消失。

2009年2月22日凌晨2时17分,古交市屯兰煤矿发生瓦斯爆炸,78人遇难。这座矿属于山西焦煤集团旗下西山煤电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国有企业,而这一年的秋天,大整合才正式宣布启动。

2010年3月28日,山西王家岭煤矿透水,153名矿工被困井下,历经8天8夜,115人获救,38人遇难。王家岭当时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新矿,尚未正式投产,控股方同样是国有企业。

不过,实事求是地讲,整合完成之后,山西煤炭事故死亡率确实大幅度下降。2009年202人,2011年74人,2013年75人。此后,除2021年之外,其它年份省级全年矿难死亡汇总数据未见系统整理。

7

沁源县四面环山,沁河发源于此,植被覆盖率在山西省内属于高位,山里的松林曾在抗战期间掩护过游击队。1940年代,沁源军民以围困战对抗驻扎日军,坚持两年半,被称为"英雄的沁源"。

英雄之名留在那里,山也还在那里,只是地底下慢慢变了。

1980年代采矿活动扩大之后,采空区造成地面局部塌陷,水系受到干扰,历年环保督察通报里,有沁源县采矿活动影响生态、水体和土地的记录。

挖了几十年之后,地下越来越空,地上慢慢变了样,但煤炭仍年年在为山西贡献GDP。谁来开,怎么开,出了事怎么算,这些问题在几十年里被反复追问,又被反复搁置。

8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留神峪煤业现为山西通洲集团控股子公司。山西通洲煤焦集团官方微信公众号显示,集团由任铁柱1995年组建,是集原煤开采、洗煤、炼焦、化工、旅游开发、物流、三产服务为一体的民营企业。

据工人日报社主办的中工网报道,后来任铁柱乘着中小煤炭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煤炭资源整合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东风,采取入股、控股、买断、合资等多种形式,先后整合并购了安铭煤矿、五七煤矿、聪子峪煤矿、致远煤矿、新店上煤矿、晋杨煤矿,并对上述煤矿进行改扩建。

如此看来,任铁柱通过一番精心腾挪,才没有被国有企业合并。

中工网的这篇报道写于2014年。

2014年,也是山西另一份账簿翻开的年份。

7名省部级干部在这一年内先后落马,媒体称之为"塌方式腐败",一省同年倒下如此多省级以上官员,此前的全国反腐纪录中未曾出现。

接近调查情况的人士称,这七人几乎都与煤焦领域私营富商有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往来。

9

247个下了井的人里,有多少来自外地,多少是本地人,目前没有完整的公开信息。

那123个名字没有进入入井系统的人是谁,雇用关系为何在正式档案里不存在,截至目前,也没有获取解释。

他们进井前,有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一座高瓦斯矿,此前六次被罚,今年一月刚被评定为B类煤矿,不得而知。

5月24日,救援指挥部在现场召开新闻发布会,说当地迅速启动应急响应,涉事企业负责人已被控制,全省随即对全省煤矿启动安全生产大检查。

每次矿难之后,程序大致如此。

2009年到2026年,这十几年里,山西煤矿事故死亡人数一路下降,所有人都以为最坏的时代过去了。但2026年5月22日那晚,留神峪一次爆炸,82人没能上来。

井口那块公示牌,还写着124。

凤凰网|“暗面”之下:山西沁源矿难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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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暗面”之下:山西沁源矿难调查
作者:李秋涵
发表日期:2026.5.24
来源:凤凰网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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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省沁源县,留神峪煤矿。5月23日傍晚,作业现场已被拦住,你只能在矿区门口看到一道栅栏,背后封锁着中国近15年来死伤人数最多的矿难。

栅栏旁边是矿区的停车场。平日,这里停满了车。在这个方圆十里等不来一辆网约车的荒凉地界,一辆车就是工人通往外面世界的“脚”。很多人是开着车,领着老乡来矿上务工挣钱的。

此刻,空出的车位格外扎眼。5月23日,一些幸存的外地工人零零星星来到这里,取车回家。他们是幸运的,由于诸多巧合——因为没有排到事发时的“中班”(三班倒中间的那一班),因为距离事发的3号井较远,因为还没有下井——捡回了一条命。惊魂未定后,这些人和家人报了平安,开着车平平安安回家了。

而现在,剩下约1/2没被开走的车,还静静待在自己的车位上。有的车,可能再也等不到它们的车主。一天前,2026年5月22日19时29分,这个停车场所在的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截至发稿时已造成82人死亡,救援工作仍在持续中。

光夏的父亲,或许也是这些车再也等不来的主人之一。

他是两个月前来到留神峪煤矿工作的。爆炸发生后,光夏始终联系不上他。“我爸爸的朋友和他是一起下井的,那边(煤矿)当时有人在现场找人问了问,说是(爸爸的)定位器显示到了地面,可能获救了,但不知去向。”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担忧、恐惧、焦躁、希望交织在一起。

光夏一边打父亲电话,一边根据放出来的消息到处打听父亲的踪迹。沁源县人民医院、煤矿现场……“问了都没有他的名字,他可能被转到其他医院了,据说有的人是没有登记直接转走的。”

为了缓解焦虑,光夏反复地刷新社交平台,只要央媒的微博一弹出新的消息,她立马点进去,只要有人私信提供消息,她立刻回复……她希望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找到关于爸爸的消息。“普通人面对这些,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但这份微弱的期待没能迎来她想要的结果,23日晚上10点,村干部的一通电话,宣判了这个一家四口的破裂。

“爸爸去世了,村干部说让去沁县认领(遗体)。”

5月23日下午1点,凤凰网联系上刘玥时,她也在焦急等待父亲的回信。父亲的消息全无,这让她心急如焚。2点,她在一则疑似矿难家属寻找家人的帖子下留言,“理解你,我爸现在还没消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5点,她再次发帖,“我找不到我爸爸了”。

又过了两小时,7点,她说:“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据央视新闻消息,5月23日山西省长治市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事故有关情况。会上介绍,截至目前,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已致82人遇难,2人失联,128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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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从多方了解到,此次爆炸位于留神峪煤矿3号井。

老徐(化名)是事发3号矿井通风科的一名工人。事故当天他上夜班,到达现场后,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满满的全是救援人员、救护车。他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出大事了”。工友通知他不必下井,他心中恐惧,转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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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现场。图源:CCTV+

他所在的通风科可以说是矿井的“呼吸命脉”,负责瓦斯稀释、风量调控和灾变风流控制,直接决定井下能否安全作业。

重庆大学资源与安全学院教授、“预防煤矿瓦斯动力灾害基础研究”973项目首席科学家胡千庭向凤凰网肯定了这一点,由于矿井下存在有毒有害气体,通风是必需,通风科的矿工责任重大。“正常情况下只要通风到位,是完全能够稀释有毒有害气体,让浓度降到爆炸临界值以下的,降低事故发生的几率。”

但提起现实中的工作,老徐叹了口气。

理论上,他需要带着便携式四合一(包含甲烷、一氧化碳、氧气浓度等)的检测仪,在井下工作,一个人管一个工作面(指井下同时进行采煤或掘进作业的独立区域)。按照《煤矿安全规程》,瓦斯浓度达到1.5%就必须停工,不能作业,断电撤人。

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老徐说,掘进作业里,要接风筒,这是为了稀释瓦斯、保证通风的必要操作——在掘进过程中,巷道每向前推进一段距离,就需要在末端接上一节新风筒,以保证新鲜空气能流通。

按照安全要求,安装风筒需要掘进机停下来,花10分钟到半个小时装好再继续,但采矿工人总是打断他的安全工作,跟他说“等一等”,“他们也是害怕,(采煤的)主要工作完成不了”。遇到这种情况,他只能往上汇报,让地面上的调度负责人来协调,但即便这样,工人还是一再扭头跟他说,“等一等”。

配合稀释瓦斯浓度的作业,大家并不上心,只是到瓦斯超出1.5%,才会配合断电撤离。风筒吊挂在巷道顶部,正常情况工人可以站在掘进机机身的防护平台或履带上方临时踏板上操作,但掘进机处于“可移动”状态时,是不能站上去的,掘进机通电情况下,安装也存在风险。

这时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比如踩梯子去装,但如果掘进机在通电情况下,这是存在高风险的。为了跟随掘进进度同步装上接风筒,他能做的就是见缝插针找机会,“一般下班前必须得接完”。“我只能保证自己,别人的履职情况,这个东西说不准的”,老徐说,他原本不想卷入是非中,但为了下一次的防患未然,他不得不说出来。

同为3号井的员工张东也清楚,掘进作业里接风筒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为此,他和室友王强强都带着便携式瓦斯检测仪。

王强强说,年后刚来这里时,瓦斯含量很少,但在5月份,瓦斯含量越来越高,有的地方一度高出1%,这时便携式检测仪会报警,采煤机会自动断电。他们所在暗面的通风条件相对可靠。但即便如此,几个月来瓦斯含量的升高仍让他们感到不安,一开始工友介绍来干活时,“没说是高瓦斯矿”,王强强语气有些不忿。

相比于老员工老徐,他们遇到的情况更复杂。

3月刚来时,他们以为自己和其他矿工一样,在正常的采煤面工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入职后矿上一直没有给他们发“定位卡”。

直到4月份,队里突然通知“上面有检查,先停一下”,随后用砖墙将通向工作面的巷道临时封堵起来,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背后有作业面。“有检查的时候,我们面就封了。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这是暗面。”张东说着笑了。

所谓“暗面”,即未在矿井图纸上标注、未向监管部门备案、不纳入产量统计的非法采煤点。检查人员到来前,会用砖块把洞口封死,不过,里面还是可以照常作业,“他们听不到的,离得远”,张东说;检查人员一走,张东们才能拆砖开门。不过,除了自己所在的这层,张东表示,并不知道3号井有多少暗面。而他和王强强都听说,二号井在事发后,被查出有两个暗面。

官方在新闻发布会上直接给出了“涉事煤矿企业有重大违法行为”的初步判断。事故刚发生时,矿方连井下到底有多少人都统计不清,直到救援人员盘问才对上账:实际下井的247人中,有103人根本没有携带井下人员定位卡。

新华社记者在救援现场证实,留神峪煤矿给出的图纸与实际井下情况根本不符。井下出现残垣断壁,救援人员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一个个巷道中盲目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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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巷道。图源:CC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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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现场。图源:CCTV+

暗面最大的风险之一,是工人没有配备人员定位卡。按照煤矿安全规定,每位下井人员必须携带定位卡,以便调度中心实时掌握人员位置,发生事故时精准施救。

“说句不好听的,人如果在里面出了事,人都找不到,谁也不知道。”张东直言。他们曾向领导索要定位卡,得到的答复是“还没下来,新来的工人多,等一等”。直到事故发生,他们始终没有拿到定位卡。

在暗面的工作,还有些“打游击”的感觉,5月初,他所在的“暗面”,一台采煤机的核心部件油缸损坏,需要更换,但当时因为检查来了,通往暗面的主要通道被砖墙封住,大型备件无法运入。“材料运不进来,机器用不了,我们等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张东苦笑。这期间,他们还能进入干杂活,绕行其他巷道,他在纸上向凤凰网画了一个曲折的路线图,多走10多分钟,穿过皮带巷等狭窄通道,这是笨重的设备无法通过的。

在暗面,设备老化也是一个问题。张东负责维修设备,他提到,采煤机的行走轮、电机、油泵等部件“动不动就坏”。“在其他矿,我们都有备用材料,可以调来,这个矿没有。你需要一样东西,报上去。”张东说,由于缺乏备用零件,一旦损坏便陷入漫长等待。上个月,他被动休息了8天,不是因为放假,“是因为零件进不来,机器坏了,没活干。”

最让老徐无奈的是,矿上并非没有安全培训和技术培训,但“说白了只是走形式。”

老徐之前在酒店、商场干过。他说那时的消防演练是“实打实的”,“面罩怎么戴,门怎么堵,疏散通道怎么走,都得熟悉掌握。”但在风险系数更高的煤矿公司,却没想到“执行很难”。

关于安全培训的内容,他印象中包括“三维培训”、“黑色三分钟”、“生死一瞬间”这些视频学习。他说,其实培训的时候主讲人说的也挺详细,但是问题在于,培训往往安排在下班后。

对于工人来说,高强度工作以后再去培训,精神已经松散,人都听不进去。“我们上夜班,从晚上11点上到早上八九点,下班的时候都很累,有时候培训的时候趴桌子上睡着了。”更重要的是,很多年龄大的工人文化程度不高,“你让他学,他不认识字,也很难”。

还有一点是在实际演练上,他觉得不够受重视。“虽然也有应急演练,但像我们这种三班倒的,假如说三个班里有一个班参加了,剩下两个班可能就不会遇到应急演练。”

关于瓦斯超限后如何撤离的演练,他想了想说:“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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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没听到爆炸声,就感觉到轰的一下,有气体冲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李国强坐起身,用带有沁源乡音的普通话向凤凰网回忆道。5月23日夜,他正在沁源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接受治疗。这一层楼,都是他的同事们。

李国强是山西长治沁源本地人。他在这个矿上干了四五年,加上以前辗转其他地方的日子,在煤矿这一行已经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

爆炸发生在3号矿,当时李国强在1号矿,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他没有听见巨响,只是身体先感觉到了异样,“轰的一下”,一股气体冲过来,鼻子里涌进一阵刺鼻的、发咸的怪味。

据相关媒体报道,事发时有正在井下作业的工人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炸晕,醒来后井下能见度极低,他们班组4人顺着巷道一路摸着逃生。

李国强并不是当场被送医的。出井以后,他先是回了家,但身体一直不舒服,尤其到了晚上,鼻子难受,头也晕。实在扛不住,第二天,他自己来到医院检查。医生诊断是轻微一氧化碳中毒。

现在,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休息。至于要休多久,“还不清楚”。

像李国强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他旁边病床的工友也提到,回家后出现头晕,第二天吃过饭后来到医院。直到23日下午,还有工友陆陆续续来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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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将全部转运至三甲医院进行后续治疗。图源:CCTV+

煤矿厂的员工宿舍就在煤矿事故地外附近,距离停车场步行不到1公里。这里,大多房门已从外面紧锁,不少人已经回家。

张东所在的宿舍,是为数不多还开着门的,五人间里,三人正在床上躺着,有的玩游戏,有的刷着最新的新闻。他们刚来了三个月,桌上还放着他们自费180元的入职体检报告。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都是入职时临时买的,被褥、雨鞋、工作服,一共花了100多块钱。

事故发生时,张东和王强强都在宿舍,原本是要上第二天的早班。正常情况下,当天的中班要到晚上11点才会回宿舍。但那天晚上9点多,中班的工友提前上来了,他俩就问啥情况,对方说:“下面瓦斯爆炸了”。

他们此刻的感觉是:侥幸,害怕。事后越想越后怕。

现在煤矿停了。张东们被困在宿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三个月以来,他们还一分工资没拿到,平均每个人被欠薪两三万。

张东和王强强都表示,这是他们从业六七年以来,见过“最抠”的煤矿公司。以前在其他矿,被褥、工作服、雨鞋都是矿上配发,张东说,“到这个地方,啥也没有,全部自己买”。

现在,回山东老家,单程六七个小时车程。“你现在走也不行,不能走。你走了以后,矿上处理这个事情,你还得再来,路费又搭进去了。”张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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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宿舍|图源:李秋涵摄

郭天是3号井运输队的晚班成员,队里约30多人,年龄大都在40岁左右,年轻人比较少。他平时负责将井外的挖掘器材和井内的煤通过传送带进行输送。

由于他是晚班工人,凌晨12点上班,爆炸发生时他并不在现场。他还记得,5月22日晚上9点左右,他来到留神峪煤矿待命,“我们平日的流程是,下井前会去各自的队部开班前会,听当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回到澡堂里换上下井的工服,带上定位卡,领取自救物品比如气囊。所有这些东西都准备好,再去井口前待命。”郭天也提到,下井时每个人都会进行人脸识别,“扫一个进去一个。”

然而22日晚,他们刚到煤矿没多久就收到了班组长的通知,称今晚都不用下井,让他们都回去。直到回家,他们才知道井上出事了。

5月23日中午13时30分,距离山西沁源300公里外的家属小雪,终于拨通了在留神峪矿场爸爸的电话。在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疲惫的声音之前,小雪的手都是抖的。

起初她没有意识到这场灾难的残酷程度,在惨痛的死亡人数让全网沸腾的第一时间,她立刻给爸爸打去电话。他正在赶回老家的路上。他当天是晚班,事发时尚未下井,躲过一劫。

这是矿上为数不多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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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心情怎么样?说不好。

什么时候出院?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李国强已经做好了打算,活肯定还是要接着做的。这也是不少工人给出的答案。在沁源,干煤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是当地难得的“高薪”工作——就公开的招聘资料显示,当地的矿工通常收入在每月8000-12000元左右。

根据天眼查,这个矿的幕后老板叫任铁柱。

李国强说,任铁柱是沁源本地的小聪峪村人,离他所在的村子不远。老板最早做焦化厂,后来兼并了这座煤矿,还涉足其他化学品生意。事故发生后,李国强也是从手机上看到消息,说涉事企业实际控制人、负责人已被依法采取控制措施——煤矿的“暗面”、隐匿的非法生产线、矿井里预警已久的高瓦斯风险,很可能是老板出事的原因。

2010年,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成立,成为了沁源县煤炭产业的重要参与者,为区域能源供应提供基础原料。

在高速发展为当地提供GDP的同时,它的一些隐患也逐步显现。就长治市能源局官网显示,今年1月9日,市局已经按照规定完成了对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各生产要素信息的变更登记和建档,变更后该煤矿的生产能力为120万吨/年,井筒数量6个,瓦斯等级为高瓦——这意味着,该矿井瓦斯浓度过高,易发生爆炸。

这并不是留神峪煤矿第一次出现“高瓦斯预警”。2024年4月15日,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公布的全国灾害严重生产煤矿名单显示,该煤矿就曾因主要灾害为“高瓦斯”被纳入其中。

另据山西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公布的2026年度煤矿分类名单显示,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属于B类煤矿即安全保障程度一般。

就是这样一家安全未卜、让自己命悬一线的企业,却让老徐和张东们五味杂陈。

老徐是正式工,入职就拿到了定位器。谈到这这家矿场的老板,老徐说年底会发面、发米,他觉得以自己的学历水平能有这个待遇甚至感觉老板板挺不错的”。

思来想去,老徐决定离开这行,原因是眼见伤亡人数一再攀升:从8人升到50人,再到82人……“害怕,后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他说,“我还很年轻,惜命”。

而入职不久的张东和王强强还在彷徨。作为没有拿到过定位卡的外包工,他们承担着最大的生命风险,但他们看得很开:“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只要是钱给到就行了。”

他们的困惑在于,这几个月钱也没给到,也不知道该找谁。

除了事发第二天早上4点被通知不用上6点那个早班了,关于公司的情况,他们也只能靠刷新闻,和同事间的口口相传。

那些没有走出矿井的人,永远失去了犹豫的机会;而更多的人,已经离不开矿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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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宿舍过道|图源:李秋涵摄

小雪一家不是山西沁源本地人,在她出生的那个北方村子里,从爷爷辈开始,到父亲、伯伯这一代,几乎家家户户都靠煤矿吃饭。“村里外出务工的人,大都干这行。”小雪说。曾经,当地有一个大型煤矿集团,工资虽不高,但总算稳定。2017年,情况急转直下,工资发不下来,一拖就是一年。那年小雪正要高中毕业,大学学费成了横在一家人面前的大山。爸爸决定去外省务工。

他跑过新疆,不适应;去过贵州,被骗了,干完活拿不到钱。最后,他落脚在山西省长治县,虽然工作辛苦,但收入还不错。从此,这个北方汉子开始在异乡的矿井里,当起外包工讨生活近10年。

“这个矿工作量一直很大,”小雪说,“我爸说过,矿上不想让人休息,这是他干过的活儿里最累的一个。”小雪记得,以前在别的矿上干时,干两个月,能回家歇一两周,但在这里回来歇一周,就有人催着回去。

爸爸跟她念叨过好几次,想带家人去北京,去首都看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快80了,他一直想带他们去,但为了赚钱,一直没安排上。”

“这是他们能找到最能赚钱的活了。”小雪说。一线工人,一天收入300到500元,但井下工作时长都在10小时以上,而且是干一天算一天。一个月下来,的确能拿到1万以上,但前提是放弃休息时间。

但凡在井下待过的,几乎没有不受伤的。这些年,爸爸经历过好几次事故,主要是骨折。最近一次是三年前,被评定为十级伤残。

“绝对不要再从事这个行业。”这一次后,小雪语气坚定地对爸爸说,但他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王强强也无法下定决心离开,“活了半辈子,谁有办法还愿意干这个”。他是80后,初中没念完就出来打工。干过建筑,做过电焊,最后下了井。他上有80多岁的老父亲,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在工作了,他自己挣的钱不够花,还得他给钱,”王强强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文凭不行,口才也不行,(对孩子)教育不到位。”

如今,在事故后的煤矿宿舍,留下的人也私下讨论着这次事故未来的死亡赔偿金。

听到这可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众人流露出释然的表情,似乎一切并不算太糟糕。但当被问及这是否也给了他们做这行的底气?张东笑了:我还是惜命。

他说完这句话,对着王强强耸了耸肩。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

应对方要求,文中张东、王强强、光夏、小雪、老徐、李国强、刘玥、郭天为化名

【404文库】李娱琛|北京的指示一到,山西煤矿的遇难者翻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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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宇琛

2026年5月22日19时29分,山西省长治市沁源县沁河镇上庄村,山西通洲集团下属的留神峪煤业井下发生瓦斯爆炸,事发时当班作业人员247人。

然而真正的反转不在井下,而在通报口径上:批示一到,遇难数字偏偏从8跳到82,翻了十倍,中间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

不同稿件对事发时间存在19时29分和19时35分两种表述,本文以应急管理口径的19时29分为准。

CDT 档案卡
标题:北京的指示一到,山西煤矿的遇难者翻了十倍
作者:李宇琛
发表日期:2026.5.23
来源:微信公众号-李娱琛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据新华社陆续披露的救援时间线,从凌晨到下午,遇难数字的官方播报口径出现了一个反向的轨迹。

“及时准确发布信息”那一行字,本来不该出现在批示里,偏偏出现了。

事实表是这样的。

5月23日凌晨,央广网通报:4人遇难,井下90人,16人危重。

5月23日07时19分,新华社通报:平安升井201人,8人遇难,井下尚有38人正在搜救。

5月23日09时23分,新华社发布中央最高层关于此次事故的重要指示。央视新闻于10时23分将这份指示推上头条画面。

2小时23分钟后,5月23日12时46分,新华社客户端把数字改为:

反而是超50人遇难。

再过20分钟,5月23日13时06分,多家媒体几乎同时发布新的口径:

终于变成82人遇难,9人失联。

14时整,新华社确认终报:82死,9失联,送医救治123人,平安回家33人。部分媒体随后按82加9失联的口径,更新为90人遇难。本文标题“翻了十倍”对应的是8到82这组数字,约10.25倍。

从07时19分的8死,到14时整的82死,6小时41分钟。中间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井下还是那个井下。

变化的只是分母。

偏偏翻了十倍。

这就是5月23日上午发生的事。中央指示的画面打在央视镜头上的时候,地方通报口径还停在8死的安全档位。这次在标准追责模板里专门加了一句关于信息发布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地方通报跟着补齐到82。

现在回头看那张时间表,反而显得很安静。

留神峪是高瓦斯矿井,斜井开拓,井筒6个,核定生产能力120万吨/年。事发当时是中班矿工下井时间,单班247人在井下作业。

这247人,按一般矿井标准是合规的。

按照2023年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印发的《煤矿单班入井(坑)作业人数限员规定》矿安〔2023〕129号文件,正常生产矿井单班入井最大不超过500人。247,离上限还有一半距离。

不过留神峪是高瓦斯矿井。同一份129号文件对煤与瓦斯突出、高瓦斯等灾害严重矿井另有更严的限额条款,是否适用以及具体档位,需以官方调查结论为准。本文不强行下结论。

能确认的是:247个人下井,没有违反一般矿井的入井人数上限。

其中超过80个没能上来,也没有触发上限。

文件规定的是入井人数的上限,没有规定一次事故的遇难人数上限。

出事的这家公司,叫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是通洲集团下属的矿井之一。集团本身叫山西通洲煤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成立,民营。据晋商俱乐部、山西商人网公开资料,集团旗下9个单位,资产15亿元,员工6000余人,在沁源县是“龙头企业和利税大户”。

集团董事长任铁柱,曾任山西省第九届、十届人大代表,出任过山西省民营企业协会副会长、长治冶金行业协会会长、长治光彩事业促进会副会长。获得过的称号包括“山西省劳动模范”“山西省优秀企业家”“长治市十大杰出民营企业家”。

事故发生后,据新华社客户端报道:

原来涉事企业责任人已被依法采取控制措施。

那些称号还在。

据公开报道,留神峪煤业在2025年被沁源县应急管理局两次行政处罚,整改后照常生产。

罚完之后,矿井继续开。

罚单上的字和井下作业的人,分别属于两套独立运转的系统。一套负责开单,一套负责挖煤。

沁源县这边,需要一家年产120万吨、参保人数1724人、缴税靠前的民营煤企做地方支柱。山西省安委办2025年1号文件已经把留神峪列进当年的煤矿分类名单,这是高瓦斯矿井的常规标识,意思是这家矿井需要重点盯防。

盯防归盯防,停产是另一回事。

一家利税大户停下来,财政、就业、社会稳定都会跟着停下来。

所以盯防的方式是开罚单。

开罚单和挖煤,两套系统都在跑。直到瓦斯炸了,两套系统才在同一张表格里碰头。

这种事在2026年之前发生过。

据应急管理部公开的调查报告披露,2023年2月22日,内蒙古阿拉善左旗新井煤业露天煤矿坍塌,53死6伤,直接经济损失2.043亿元。报告里写:煤矿严重违法建设生产,施工单位违法冒险蛮干,中介监理弄虚作假,监管不严,地方党委政府失管失察。

据中新网刊发的山西省调查报告显示,2023年11月16日6时30分,吕梁离石区永聚煤业联合建筑办公楼二层浴室起火,26死38伤。这次事故里有一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到:

偏偏起火后20分钟内,无人报警。

最终调查报告2024年4月23日公布,42名公职人员被问责。

2024年3月11日,山西中阳桃园鑫隆煤业井下煤仓溃仓事故,7死。2024年7月7日,山西太原清徐县东山李家楼煤业透水事故,3死。

名单还可以再列。

全国范围内的数字也有。据应急管理部公开通报,2024年煤矿百万吨死亡人数0.059人,同比下降37.2%;2024年各类生产安全事故2.18万起、死亡1.96万人,分别同比下降11%和7.6%。

这些数字的另一个版本是:

据不同统计口径,1949年以来国内煤矿矿难累计死亡数以十万计。

回过头看5月23日这一天,最干净的还是新华社自己留下的那条救援时间线。

凌晨,4死。07时19分,8死。10时23分,央视播出指示。12时46分,超50死。13时06分,82死。14时整,终报82死9失联,部分媒体跟进为90人遇难。

所以这就是矿山事故通报的样子。留神峪井下还有9个没找到的人。那82个已经找到的人,是在中央批示落地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从通报口径里慢慢浮上来的。

247个人在井下,247都是合规的。8、82、90,也都是合规的。开罚单合规,停产不合规;首报压级合规,跟报跟涨合规。任铁柱当人大代表合规,他下属的矿井被罚两次照常生产合规,事后被采取控制措施合规。

所有人都按规定办事。规定本身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井下那90个人。数字从来不是一次报齐的,先报一档,等批示,再报一档。这就是流程。

留神峪井下还在搜救的时候,据央视新闻披露,国务院的批示也跟着发了出来。批示要求“全力搜救被困人员、救治伤员,做好善后工作,及时准确发布信息,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并依法依规严肃问责”。

这份批示中间有一句话:

“及时准确发布信息”。

批示模板里通常关心的是搜救、救治、善后、追责,关心的是事情怎么处理。这一次,最高决策层专门留出一行,关心的是信息怎么发布。

能让批示加这一句的,只有一种情况:上面已经预判了“信息不够及时不够准确”这件事本身。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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