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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中国数字时代2026年5月404文章统计

上期内容:【404文库】中国数字时代2026年4月404文章统计

【404文库】是由中国数字时代运营的一个“因审查而被屏蔽或删除(404 not found)文章”的存档项目。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数字时代通过在标题前加注【404文库】的方式,对大量需要抢救性保存的文章进行了归档、发布。自2021年起,为便于列表化呈现与系统化检索,中国数字时代设立了【404文库】专页。(在专页上,您还可以查看文章的原始链接、发布平台、话题分类、删除时间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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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日—5月31日,我们测试发现有43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德国华人连环迷奸案、海参崴胜利曾孙游行、武大回应OPPO文案事件、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最高法院回信等,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2563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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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
标题:【404文库】中国数字时代2026年5月404文章统计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来源:网络
主题归类:404文库
CDS收藏:真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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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调查】一个常驻四万人的简体中文恋童癖网络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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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常驻四万人的简体中文 Telegram 恋童癖网络。成员是父亲、早教老师、男护士;他们用 VPN 翻墙,用代码交换儿童影像,却在群规里郑重禁止「建政」。中国数字时代特约记者 Jo 历时六个月潜入其中,记录下这座监管真空中的孤岛。

撰文|中国数字时代特约记者 Jo

编辑按: 中国数字时代特约记者 Jo 通过长达六个月的潜伏调查,揭露了在加密通讯平台 Telegram 上长期隐匿的简体中文恋童癖群组生态。据初步统计,仅核心群组的常驻成员就已超过四万人。本文基于 Jo 在多个群组中收集的聊天记录、群组结构信息以及内部交流证据,呈现这一地下网络的运作方式、成员构成与技术规避机制。

阅读须知

全文约 8,500 字,预计阅读时长 20 至 25 分钟。

内容警告:本文为深度调查报道,涉及对未成年人系统性性剥削、儿童性虐待材料(CSAM)流转网络,以及相关犯罪策划细节的描述与引用。文中所引聊天记录、群组截图及成员自述,可能引发强烈的不适、愤怒、悲痛或心理创伤反应。

出于报道伦理,记者已对截图中的视觉内容进行必要的模糊处理,并刻意省略可被复现的接触儿童的具体操作步骤、活跃的群组邀请链接与解码机器人完整地址。即便如此,文中保留的文字证据仍可能令部分读者感到难以承受。

若您本人或亲近的人曾是儿童期性侵害的幸存者,或当下正处于相关创伤的恢复过程之中,请审慎评估是否继续阅读,并在需要时联系专业心理援助机构。

本文不适合未成年人阅读。


引言:一封投稿,六个月的潜伏

2025 年底,中国数字时代编辑部收到一则来自读者的投稿,称在 Telegram 电报群组中长期存在着大量以简体中文为交流语言的恋童癖群组。这条线索随后被转交至我手中。它促使我启动了一项为期半年的潜伏调查。

调查过程中,我先后进入数十个相关群组,系统记录其群规、成员行为模式、内容传播链条与盈利模式。我发现,这一生态并非零散的、低活跃度的边缘存在。它结构清晰,分工明确,成员体量庞大,技术规避手段成熟。它利用 Telegram 的匿名性、跨境性以及对内容审查的弱执行,在公众视野之外建立起一个事实上脱离任何司法管辖的内容封闭生态。

本文呈现的所有证据均来源于我在调查期间的实时记录。为保护未成年受害者,所有截图均经过必要处理;为避免对群组形成"导流"效应,活跃的邀请链接、解码机器人完整地址,以及具体的可追溯账号细节已被隐去。

速写: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

在进入具体的章节之前,有必要先为这个网络勾勒一幅大致的轮廓。

他们密密麻麻地遍布在简体中文 Telegram 的各个角落,来自中国的天南海北。他们的自我介绍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样集中于"社会边缘人"。从聊天记录中可以辨识出的身份包括早教老师、幼儿园教师、护士、儿科相关从业者,也包括父亲、叔叔、舅舅、哥哥、家教,以及大学生、研究生、外企与互联网公司的职员、个体经营者、自由职业者。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具有大学以上学历,并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对儿童具有合法接近权限的角色。

CDT 档案卡
标题:【CDT调查】一个常驻四万人的简体中文恋童癖网络生态
作者:中国数字时代
发表日期:2026.5.31
主题归类:调查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他们彼此之间分享一整套相当成熟的技术规避知识库。从如何使用境外接码平台注册非中国手机号的 Telegram 账号,到选择哪一款 VPN 在国内具有较高的抗封锁稳定性;从如何通过 OTC 渠道购入少量 USDT 以便在群内进行资源交易,到如何使用一次性邮箱与虚拟身份完成 Telegram Premium 订阅;从如何在 iCloud、Google Drive 与 Telegram 机器人之间建立加密的备份链,到如何定期清理设备本地痕迹以应对入境海关与日常工作场景的检查。这些知识在群组内部以"新人指引"、"避雷帖"等形式被反复整理与更新,形成了一套事实上的"准入教程"。

他们的群组并非松散的兴趣聚集,而是按目标儿童的年龄、性别、获取途径乃至偏好类型被精细切分。多个子群之间通过"防失联机器人"相互导流,群组被封禁后能够在数小时内完成重建并通知原有成员。资源以代码而非媒体本身的形式在公开聊天中流通,使常规的内容审查工具难以识别其性质。在这个生态中,每一个使用者既是消费者,也常常是上传者;既是被服务者,也是新成员的引导者。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个网络的成员对自身行为的违法性并不缺乏认知。他们清楚自己身处中国大陆,清楚一旦被锁定将面临何种法律后果,因此他们发展出了一套相当系统的自我约束规则。本文的第一章,正是从这套规则中最为荒诞的一条开始:莫谈国事。

一、「莫谈国事」:一群恋童癖的政治正确

在中国数字时代长期记录的中国互联网话语谱系中,"莫谈国事"是一句具有强烈历史与现实重量的话。它最早出现在民国时期的茶馆告示牌上,今天则以各种变体活跃于微博、微信、豆瓣的自我审查实践中。然而我并未预料到,这四个字会以如此完整的形态,被誊抄在一群简体中文恋童癖的 Telegram 群规上。

调查涉及的群组成员绝大多数身处中国大陆,他们必须通过 VPN 等工具翻墙才能接入 Telegram。在中国法律下,无论是访问境外加密平台、还是制作传播涉及未成年人的色情内容,都属于明确的违法行为。在这种已然全面违法的前提下,群组成员奉行的自我辩护逻辑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他们承认自己"爱好特殊",但拒绝被归类为"变态";他们坦然交流如何接近留守儿童的具体方法,却对群内偶尔冒出的政治评论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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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组成员之间互相提醒避免讨论政治议题,担忧引发更高级别的关注与执法风险。一名成员表示「炸的每天都没有打开 tg 的欲望了」,反映出该群组对 Telegram 近期账号封禁动态的高度警觉。被群友劝阻者随后回应「随口一说,求求不要继续讨论,不要涉及政治,我们只是涉黄」。

「我们只是涉黄」,这是这场对话中最具症候性的一句。它意味着在群组成员的内部认知里,存在一个清晰的违法等级序列:传播未成年人色情内容是可以接受的违法,而"建政"——讨论政治——则是一种应当被坚决回避的、更高级别的违法。这种倒置的风险排序,本身就是中国互联网治理生态的一面镜子。

这种政治回避并非偶然态度,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群体策略。在另一个群组中,管理员公开提醒群友警惕外国关注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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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五更瑠璃の讨论群 01」的群组(1,876 位成员)中,成员讨论境外女权团体与外国人对该群体的关注。一名成员明确指出「虽然 fba(FBI)管不着咱,但是万一通过中国警方呢,到时候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反映其对中国与境外执法可能合作的明确戒备。

"fba 管不着咱,但是万一通过中国警方呢",这句话直白地呈现出该群体的风险计算逻辑:他们并不惧怕美国联邦调查局,因为后者不具备对中国大陆境内人员的直接执法能力;他们真正担忧的是境外女权组织、外国研究者或国际刑警可能将相关线索移交给中国公安部门,从而引发跨境合作执法。在他们的世界里,"中国警方"才是终极的边界,而非"国际法"或"儿童权利"。

这一风险计算方式在群规中被进一步制度化。规模较大的群组普遍设有严苛的群公告,禁止成员讨论时政、转发境外组织信息或发布所谓"带节奏"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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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Only 雨足」的群组拥有 18,693 位成员,置顶公告将常见的 Telegram 跳转字符「@」、「t.me」、「/」等列为禁言敏感词,以防止外部链接传播与执法侦查溯源。同一时段的群聊中,成员公开讨论「调教」未成年学生的内容,与所谓「本群只聊色」的群规并行存在。

这是一份令人难以归类的群公告。"本群只聊色,禁止买卖,禁止引流,禁止建政,禁止带节奏"——五项禁令并列书写,性侵儿童被默认为不属于"色"之外的任何范畴,与"建政"、"带节奏"等中国互联网管理用语并置,仿佛只是众多需要规避的话题之一。"违者必踢"的措辞、对"@"、"t.me"、"/"等跳转字符的敏感词设置,则几乎完全复刻了国内 QQ 群、微信群管理员的话术风格。一个跨境的、违法的、面向儿童施害者的犯罪网络,在内部管理上呈现出与一个普通的中国大陆兴趣小组群高度同构的形态。

这种同构本身具有重要的社会学意涵:这些施害者并非来自某个与主流社会割裂的异质空间,他们在话语习惯、风险感知、规则建构方式上,完全是中国当代互联网治理生态的产物。他们对"墙"的内化程度,甚至高于他们对法律与伦理的内化程度。

这些群规暴露出该群体一种独特的认知结构:他们对自身行为在中国法律下的违法性有清晰认知,因此刻意切断与一切可能引致跨境合作执法的话题。性侵害儿童在他们的内部话语中被去政治化、去伦理化,被包装成一个仅供"志同道合者"私下交流的"特殊爱好"。

部分群组成员甚至公开探讨更具系统性的"获取"未成年人的途径,从婚姻关系、代孕,到通过低成本接近特定家庭背景的儿童,语气冷静,几乎不存在道德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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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组成员讨论如何通过合法婚姻关系、代孕及「接盘」特定家庭背景的女性获取接触儿童的渠道,并以「性质罢了」等表述将其工具化。这一对话本身已构成对未成年人系统性侵害的犯罪策划证据。

二、「志同道合」:四万人的地下生态

我在调查中识别出多个规模庞大、结构相互嵌套的中文恋童群组。已确认的群组中包括:

  • 百丽宫,成员数超 2 万;
  • Only 雨足,成员数约 1.9 万;
  • 黑洞观察室,成员数超 1.6 万;
  • 诺亚方舟,10,268 位成员;
  • 基地大群机器人,10,431 名月活用户;
  • 泉水叮咚,9,298 位成员;
  • 父爱幼稚园,5,888 位成员;
  • 五更瑠璃の讨论群 1,约 2 千名成员。

即使考虑到不同群组之间存在显著的成员重合,整个生态的累计常驻人数也已突破四万人。这是一个在公开互联网视野之外、以共同犯罪兴趣为纽带的庞大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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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幼稚园」群组主页显示其常驻成员数为 5,888 人,其中 319 人在线。群组名称的「Rebuild III」后缀表明该群组已经历至少两次被 Telegram 封禁后的重建。群主名为「枯穗」,显示出该网络存在长期稳定的运营者。

群名的迭代后缀,如"Ver.Rebuild III",揭示出这些群组并非未受过任何监管干预。它们曾被 Telegram 平台或其他途径处置,但每次被封后,管理员会通过"防失联机器人"将原有成员引导至新建群组。这一机制使该生态具备了持续重建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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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大群机器人」在 Telegram 平台显示拥有 10,431 名每月活跃用户。该机器人作为枢纽节点,承担成员管理、广告投放、跨群转发与防失联导流等核心功能,事实上承担着该地下网络的「基础设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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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方舟」群组常驻成员超过一万人,群名以圣经典故「诺亚方舟」自比,暗示成员对自身「末世幸存者」位置的心理认同。该群分享链接为 @XXXX,又名 @XXXX,显示其曾经经历过多次更名以规避追踪。

更具组织化色彩的是,群组之间形成了清晰的"主题分工"。在我获取的一份"防失联"通告中,一个被称为"父爱"的母体网络下,按受害儿童的年龄与性别被精细划分为多个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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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防失联」机器人发布的子群分布通告,将相关群组按受害儿童的年龄与性别进行系统化分类:「泉水叮咚」针对女童,「父爱幼稚园」针对婴幼儿,「玉树花」针对男童。每条邀请链接下方的红心反应数量从 40 到 89 不等,显示这些子群在生态内部具有稳定的导流需求。

这种以受害者群体特征划分的"频道矩阵",本身即构成对儿童群体的系统性物化,也极大降低了新成员进入对应内容生态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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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叮咚」群组的简介标注为「父爱泉水群」,成员数 9,298。群组的管理结构包括群主「枯穗」以及多个机器人管理员,显示出较为成熟的运营架构。「枯穗」同时也是「父爱幼稚园」的群主,意味着该名运营者实际控制着至少两个不同主题的子群。

成员在群内自诩为"志同道合者",并将他们的交流定位为"经验分享"。我在多个群组中观察到,成员公开讨论如何利用 QQ、快手等下沉互联网平台,在中国农村及经济欠发达地区接触留守儿童;如何使用药物、玩具、iPad 等手段降低儿童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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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组成员讨论在快手、小红书、QQ 等中国本土社交平台上接触儿童的方式,并指出对部分偏远地区的接近门槛较低。「留守儿童」由于家庭监管的相对缺失,在这些讨论中被明确点名为目标群体。其中一名成员表示「多聊几个,多实践一下就有经验了」,显示这类接触行为在该群体中具有可重复性与「经验化」特征。

调查过程中,我也观察到这些群组中流通的对话内容已远远超出"幻想交流"的范畴。多名成员描述了自身与儿童的具体接触行为,其中部分细节与他们在另一些对话中提及的工作身份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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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成员之间的对话频繁出现对儿童身体的物化与性化描述,涉及机场、旅行团、回乡探亲等具体生活场景。出于报道伦理与对受害者的保护,本文不复述其中的具体细节,但需要指出,相关描述本身已构成可作为后续刑事调查参考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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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成员系统化描述如何接近「父母忙工作缺少关心、一般比较晚回家」的内向儿童,提出「威逼利诱、加上关心照顾、嘘寒问暖」的接触路径。另一名成员则提出在中小学校园周边租赁低成本店铺,通过「自助拼豆」等吸引学生进入的设想。这类讨论已超越个人幻想,具备明确的犯罪策划性质。

三、是父亲,是老师,是叔叔:渗透于日常社会的施害者

调查中最令人不安的发现,在于这些群组的成员并非一般认知中"远离儿童的边缘人"。在多次对话中,成员主动暴露了自身的社会身份。他们当中有人是父亲,有人是幼儿园教师,有人是与幼教行业相关的从业者,有人是亲属关系网中可以"合法接触"儿童的"叔叔"或"家教"。这种身份赋予了他们对未成年人极高的接近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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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观察室」群组拥有 16,060 名成员,1,621 人在线。截图中可见多名成员公开讨论自身在家教、亲属关系与中学时代恋爱经历中接触未成年女性的细节,其中包括「高一的时候把初恋叫到家里玩」等明显涉嫌未成年人性侵害的自述。出于报道伦理,相关具体描述不在本文中复述。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成员在对话中也表达出某种"反思",但反思的对象往往不是自身行为的伦理性质,而是行为被发现的风险。在群内,他们公开评论近期被国际媒体广泛报道的若干高知识阶层性犯罪案件,包括爱泼斯坦案以及涉及德国精英人士的迷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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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组成员评论近期涉及德国医学博士的迷奸案件,称「犯罪者并非社会边缘人群,而是一群披着精英外衣的高学历人才」。另一名成员附和称「本来犯罪者就不仅限底层」,还有人指出「看罗莉岛得几乎都世界巨头」。这些评论显示该群体将高社会地位犯罪者的曝光视为对自身行为「合理性」的某种心理背书,而非应被严惩的反面教材。

在他们的话语体系中,这些案件并未被作为犯罪事件进行道德审视,而被解读为"同好"群体的"出圈"。这种话语本身揭示出该群体内部建立的扭曲共识:对成员身份的精英化想象,以及对法律边界的系统性忽视。

四、「我们一起去小孩多的公园吧」:技术孤岛与内容流转机制

我在调查中识别出该生态最关键的技术特征:以 Telegram 机器人(bot)为核心的代码化资源分发系统。

在该系统中,涉及未成年人的视频与图像内容并不在群组聊天中直接公开传播。资源持有者将文件上传至特定的 Telegram 机器人,机器人为每一份或一组媒体生成一串字符代码。其他成员通过将该代码发送给配套的"解码机器人",即可获取对应媒体的下载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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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由 Telegram 机器人生成的资源代码,对应文件大小标注为 784MB 的视频集合。在公开聊天中流通的仅为「代码」本身,原始内容存储于机器人对应的私密通道。本文已对图像内容进行马赛克处理。账号显示「已销号」,意味着上传者已主动放弃账号,但代码所指向的资源依然可被新成员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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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个由不同账号上传的资源代码并列显示,每条代码对应不同文件大小的媒体内容。所有原始图像内容均已被处理。「销号」在该生态中是一种主动的反侦查行为,通过将代码与账号身份解绑,实现资源对账号封禁的免疫。

这一机制造成了极为严峻的执法困境:

可见性与可追责性被切断。 在公开聊天中流通的仅为字符组成的代码,自动审查工具难以识别其指向的内容性质。即便外部观察者能够进入群组,也无法通过简单浏览发现具体的违法内容。

账号销毁不影响资源存在。 即便上传账号已"销号",资源因托管于机器人后端,仍可被持续调用。这意味着,即使个别成员被执法部门追查,他们所贡献的资源仍将持续在生态中流转。

跨境数据壁垒难以打破。 Telegram 公司的运营主体注册在多个司法管辖区之间,其数据请求合作历来对各国执法机关均不友好。中国警方虽具有执法意愿,但缺乏直接的法律协作通道。

调查中,我也观察到部分群组成员尝试将这一资源分发系统货币化,包括以加密货币或第三方支付平台作为结算工具的代码买卖。盈利模式的成熟进一步降低了该网络自我瓦解的可能性。

更令人警惕的是,这一生态的影响力已超出群组成员的内部范围,开始向其私人关系网络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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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成员在「黑洞观察室」中讲述自己重新联系前女友、询问对方过去为何能接受共同观看涉及未成年人的影像的对话经历。其前女友的回应是「如果喜欢大于觉得变态,就会变合理了」。该聊天揭示了一个被严重忽视的议题:在恋童网络外围,仍存在数量不明的、未被识别的同谋者或被精神操控者。

值得注意的是,该成员的"反思"最终停留在"她不肯说现在的老公啥样"的私人层面,而未触及其行为本身的违法性。这种系统性的认知扭曲,正是该网络得以长期维系的心理基础之一。

结语: 在监管真空中持续生长的危害

经过六个月的潜伏调查,我得出几项基本结论。

其一,简体中文恋童癖网络在 Telegram 上的存在并非边缘现象。它常驻人数超过四万,组织结构清晰,分工明确,技术成熟,且具备在被封禁后快速重建的能力。

其二,该网络的参与者不局限于社会想象中的"陌生人"。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是儿童身边的亲属、教师与照护者,掌握着接触未成年人的天然渠道。这意味着,该网络的危害已经穿透公共空间,渗入私人家庭与教育机构的内部。

其三,该网络已超越被动消费阶段。成员之间公开交流如何利用下沉社交平台、家庭关系与校园场域接触儿童,部分讨论已具备明确的犯罪策划性质。

其四,该网络借助 Telegram 机器人的代码化分发机制,在技术上构建出一个事实上的"内容孤岛",使常规的内容审查与执法溯源手段几乎失效。

针对 Telegram 平台,国际社会已多次呼吁其加强对儿童性虐待材料(CSAM)的主动识别与机器人后端的清理。2024 年 8 月平台创始人帕维尔·杜罗夫(Pavel Durov)在法国被拘留事件之后,Telegram 在部分类别违法内容的治理上有所松动,但针对中文社区的处置力度仍显不足。

针对中国相关部门,本次调查呈现的证据指向一个长期被忽视的执法盲区。无论是公安机关的网络犯罪侦查,还是国家网信办的内容治理框架,目前都缺乏针对中文跨境 CSAM 网络的系统性回应。在以"涉政内容"为最高优先级的整体网络治理格局下,针对儿童的性犯罪长期未能获得与其危害性相称的关注。

每一串看似无意义的资源代码背后,都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可能仍处于受害情境中的儿童。中国数字时代将继续就此议题进行追踪报道。我们呼吁有关知情者通过安全渠道与编辑部联系,提供进一步线索。

截至发稿,本文涉及的全部群组列表、机器人账号及相关证据,已通过 Telegram 官方滥用举报渠道(abuse@telegram.org)及其 CSAM 专项举报入口(@notoscam)同步提交至 Telegram 平台。本刊将持续追踪平台的处置情况。


这一规模如何理解?四万人,在中国大陆 14 亿人口的基数下,大约相当于每 35,000 人中存在 1 名已被识别的成员。这一比例看上去稀薄,但它需要被翻译为读者可感知的社交距离。中国大陆微信用户的平均好友数约为 200 人,每一名中国微信用户的二度社交圈,也就是"朋友的朋友"的理论规模,恰好是 200 × 200,等于 40,000 人。这意味着,在概率上,绝大多数中国互联网用户的"朋友的朋友"之中,至少存在一名上述网络的成员。

更需要强调的是,四万只是我在六个月潜伏期内能够直接识别的群组常驻人数。它不包含潜水观察者,不包含尚未被发现的私密小群,不包含通过代码买卖、加密货币结算参与资源流转却从不在群内发言的边缘人员,也不包含曾被封禁但已在其他平台另起炉灶的迁移者。这个数字是地板,不是天花板。该网络的真实规模几乎可以肯定地远超此数。

他们并非来自某个想象中的"远方"。他们是你孩子的家教老师,是幼儿园门口微笑迎接小朋友的保安,是你大学室友群里那个安静寡言的同学,是逢年过节抱起你侄女的远房亲戚,是你公司里坐在三排之外、加班从不抱怨的同事。

他们就在你我身边。

他们一直就在你我身边。


儿童保护求助渠道:

  • 中国大陆报警电话:110
  • 中国大陆未成年人保护求助热线:12345
  • 女童保护基金:可通过其官方网站取得联系
  • 如您是境外读者,请联系所在国警方或国际失踪与受虐儿童中心(ICMEC)

没药花园|“车”、“油”、“死猪”:全球性的迷奸网络和对迷药来源的探寻

大家好,我是袜皮。

今天要发的是我们以前写过多篇的一个话题:迷奸。

我们写过的很多案件中其实都有迷奸的情节,早年,只是一些有渠道接触药物且掌握用法的人单独作案,或者小范围交流满足变态欲望,而自从有了电报群这样的暗网后,这种罪行就演变成了有利可图的灰色产业,遍布全球的个体汇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大型的松散的犯罪团伙。

2025年3月当我们发布了留英博士邹镇豪的案件后(很快被投诉删除),2025年4月,我们又发了一篇这种罪行远比我们想象得严重,有人受害而不知揭露其中一个大型团伙以及他们的暗号,如用油代表迷药,用车代表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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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粉丝长期卧底这些群聊,里面的群大大小小有无数,人员结构错综复杂,并且随时解散和重组。个别公开大群有2万人参与。其成员用区号代表所在城市,活动足迹几乎遍布全国各个城市。

我也加入过其中一个群聊中,看到了人的欲望中最污秽的一面,包括对女性长辈的幻想,和各种偷拍的照片……

虽然电报群里的大部分参与者都在国内,但鉴于服务器位于境外,追踪存在技术和地域壁垒,警方的侦破工作也面临一定困难。

当美国的博士翁思哲(最新!又一名中国博士生因涉嫌迷奸多人被捕,附提醒事项)落网后,我留意到洛杉矶警方的一句话:他们是从德国警方里得到线索的。

我联想到写过的德国张大鹏案中提过有个群聊,便推断这三个跨国迷奸嫌犯竟是一个群聊的?

现在看,确实如此。正因为张大鹏落网,所以八人群聊中位于不同国家的其他人也一一落网。

这几起迷奸案最令人震惊的地方是,这 8 个人几乎都和英国的邹镇豪一样——拥有高学历、名校背景,表面看是体面光鲜的留学精英,背地里却利用境外环境受害人对同胞的信任,犯下性侵恶行,骨子里满是对女性的恶意与蔑视。

今天这篇总结了这个群聊中几人的犯罪情节和刑罚情况,让大家了解事件全貌,并且讨论了迷药的来源(药品名字已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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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8日上午九点一刻,柏林莫阿比特街区图尔姆大街,柏林州法院(Landgericht Berlin I)门口排起了一支队伍。很多人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门外。他们都是来听一次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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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南方周末》的描述,被告坐在法庭左侧的玻璃隔间里,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头发剃得极短。

他叫邵之霆(Zhiting S.),今年32岁,案发时是柏林夏里特医学院(Charité)的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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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邵之霆的照片)

整场庭审,邵之霆几乎没有抬头。

他这个案件属于系列迷奸案之一,而这些罪犯属于同一个电报加密群聊——“德国老司机驾校”。

在已经公开的法庭文书里,那个仅有8名成员的电报(Telegram)群中,有5人是居住在德国的中国男性,1人是居住在美国洛杉矶的中国男性,另外2人身份未被公开披露——只知其中一人居住在荷兰,一人为非中国籍。

在那里,他们用一整套黑话暗语交流如何给身边的女性下药、强奸、拍摄,然后把“成果”分享出来。

截至2026年5月20日,8人中一人自杀身亡,5人被起诉,其中3人完成一审。量刑最重者14年,最轻者5年9个月,刑期最高的一份起诉书出现在洛杉矶——可能产生从25年到无期徒刑的刑罚后果。

这是一组在过去两年里逐渐展开的庞大卷宗。它从英国伦敦中央刑事法院开始,向东延伸到法兰克福、慕尼黑、柏林,又向西落入南加州大学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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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的最早能被公众触及的一角,可以追溯到2021年河南鹤壁的一起特大网络贩毒案,但当时并没有引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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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它最终被人们整体地拼凑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调查者——德国、中国、美国的警官、检察官、记者和法医心理学家等等都意识到,这远远不只是几起跨国连环强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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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两起复制粘贴的案件

最早被关注的这类案件发生在伦敦象堡(Elephant & Castle)一座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的高层公寓里,主角叫邹镇豪(Zhenhao Zou),1996年生于广东东莞,父亲是当地一家企业的高管,母亲是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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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镇豪于2017年赴英,先在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读本科,后在伦敦大学学院(UCL)取得机械工程硕士学位,案发时是该校工程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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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中,一名中国女留学生在遭受其迷奸后向伦敦警方报案。虽然最初因翻译和程序问题被搁置,但她在中国社交媒体(如小红书、微博)上发文曝光并警告他人。

随后,另一名具有相同遭遇的女性与她取得联系,受害者们开始联合向警方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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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敲门准备逮捕邹的画面)

警方在邹镇豪的公寓里搜出多台小型摄像头。他的手机和电脑里下载了约6.5TB的数据,包括1270段视频,总时长1660小时,其中涉及强奸的影片有58段。还有多瓶贴着中文标签的迷奸药品(此处隐去药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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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摄像头)

在公寓的一个角落,警方发现了一只精致的奢侈品包装盒,里面放着几位受害人的耳钉、戒指、发圈、一支Mac口红、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袜子——属于典型的连环强奸犯的“战利品”。

2025年3月,伦敦伊灵警区的陪审团裁定邹镇豪在11项强奸罪及偷窥、非法拘禁、持有极端色情图片和持有管制药物并意图用于实施性犯罪等多项罪名上罪名成立。

同年6月19日,法官宣布了判决:终身监禁,最低服刑24年。

法院认定,他于2019年至2024年间,在英国和中国对至少10名女性实施下药强奸(其中3人在伦敦受害,7人在中国受害)。

就在邹镇豪被判终身监禁的同月,伦敦警方逮捕了另一名33岁的中国男子,许超(Chao Xu,部分中文媒体写作“徐超”)——他自2013年起在英国居住,2015至2016年间在格林威治大学法学硕士在读,案发时经营一家面向中国留学生的猎头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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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超案的细节几乎是邹镇豪案的复制粘贴。

许超位于伦敦东南部格林威治区一处价值50万至70万英镑的临河公寓,是他的主要作案地点。他常以“协助求职或拓展人脉”为名邀请年轻中国女性在家中聚会,在此期间,他会提供一款名为“生命之泉”(Spring of Life)的自制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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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鸡尾酒)

这款酒中被暗中掺入了以及含有****的肌肉松弛剂等镇静药物。他在浴室、卧室、衣柜中设置隐藏摄像头,伪装成空气清新剂、音箱、卫生用品,用于拍摄整个性侵过程。

2025年6月,一名受害者在许超住处遭下药后,在被侵犯的过程中短暂恢复了清醒,并察觉到许超正举着手机录像。

她立刻要求许超交出手机,在遭到拒绝后,该女性果断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赶到现场后,从他的电子设备中查获了数千段犯罪视频与证据,其中部分被剪辑成“合集”。警方还发现,他曾在伦敦桥地铁站及其他公共交通设施上偷拍女性裙底。

检方初步指控涉及6名女性的24项重罪,并表示潜在受害者“或达数百人”。2025年11月14日,他在伍尔维奇皇家刑事法院被判处终身监禁,最低服刑时长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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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8人群聊

张大鹏

2024年11月14日清晨,法兰克福以南、莱茵河谷地一个叫大盖劳(Groß-Gerau)的小镇,一个超市前的停车场。

一名华人男子拎着购物袋走向自己的车,德国黑森州刑事警察局一支多达40人的专案组从两侧合围,几分钟内把他按在地上。

虽然德文媒体没有公布其原名,中文社交媒体很快还原了他的真实身份:张大鹏,吉林人,1981年生。

1998年至2002年,他就读哈尔滨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本科,2005年赴德留学,在图宾根大学先后取得计算机科学的本科和硕士学位,此后留德超过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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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时,他是法兰克福附近一家跑车制造商路特斯(Lotus)的IT经理。

前女友把他形容成一个典型的“妈宝男”,母亲对儿子的宠溺没有边界。被捕时,张大鹏至少经历过两段婚姻。

德国《黑森新闻》和《日报》的记者形容张大鹏——光头、山羊胡、眼镜,举止平静的中年男子。

CDT 档案卡
标题:“车”、“油”、“死猪”:全球性的迷奸网络和对迷药来源的探寻
作者:没药花园
发表日期:2026.5.30
来源:微信公众号-没药花园
主题归类:德国华人迷奸案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两名检察官用了一个多小时宣读那份长达数十页的起诉书,张大鹏面前摆着一本小红本子,专注地查阅,神情里看不出丝毫悔意、羞愧或厌恶。

把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IT经理与一系列连环强奸案串到一起的,是2024年1月至9月之间发生在德国境内的四起报案。

受害者分别居住在法兰克福、曼海姆、哥廷根,但她们事后向警方陈述的遭遇高度一致:在网上发布转租或合租信息后,被一名“为女性朋友看房”的中国男人下药、强奸。

2024年9月,黑森州警方成立专案组,并以德、英、中三语向公众发布警情通报,警告在德的年轻华人女性,当心一名“针对华人社群的连环强奸者”。

法兰克福地方法院后来认定,张大鹏在2024年1月至9月间以这种“看房”模式至少侵害了5名女性。

根据法兰克福地方法院2026年2月的一审判决书,张大鹏在2024年初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相当系统化的狩猎模式。

他在微信和小红书上注册了多个中国女性身份的账号,使用女生之间常见的称呼、语气、表情包。他专门关注法兰克福、哥廷根、曼海姆等城市中国女性发布的转租和合租信息,私信她们说自己需要租房,并特意把看房时间安排在晚间。

看房的时候,张大鹏自称是“我女朋友让我先来看看”。一进门,他便找机会从背后用一块浸透麻醉剂的毛巾捂住对方口鼻。

受害者倒地之后,他向她体内注射更高剂量的镇静剂、用黑色胶带捆绑双手、不戴避孕套实施强奸,并全程录像。

哥廷根的受害者当时年仅18岁,她告诉警方,自己此前从未有过性行为。醒来后,她独自一人在公寓里,多次呕吐。

在曼海姆的那名受害者醒来时,甚至在枕边发现一片他留下的“事后避孕药”和一张字条,警告她若不配合,将公开视频。

警方后来在四个报案现场都提取到了他的精液。

在这四起案件之外,还有一起令人骇然的案件发生在纽伦堡。

那间度假公寓的女房东是一位单亲妈妈,和11个月大的女儿同睡一张床垫。张大鹏上门后,递给她一颗事先用注射器注入了麻醉剂的巧克力球,等她吃完巧克力昏倒后,他先把婴儿挪到旁边,然后在那张床垫上对女房东实施数小时的强奸。

期间婴儿醒了两次,张大鹏用奶瓶给孩子喂奶粉,孩子睡去后,他继续实施犯罪。

事后他在自己管理的一个32人电报小群里得意地写道:

“药物长期被油浸着,但似乎没有影响药效。”

“我把它装进一颗巧克力球里,给一辆‘车’吃了,然后毫无问题地开了一匹大型外国马。”

这一段对话后来连同所有视频、聊天记录,被警方从他的硬盘里恢复出来。那位纽伦堡的受害者直到警方根据他的录像找到她、出示证据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曾被强奸过。

按张大鹏自己在庭上的供述,在2020年的某天,他在一个色情网站点开了一条链接,链接指向电报上的一个加密群组。

张大鹏承认,自己青少年时期偷偷看过父亲收藏的强奸主题色情视频,那是他相关暴力性幻想最早的来源,20年后,他在电报上找到了一个把这些幻想实现的社群。

他记录在案的第一起犯罪发生在2021年1月,他把镇静剂混入一名女性朋友的晚餐,强奸了对方,并用手机、数码相机和绑在头上的GoPro全程录像。此后两三年里,他陆续把目标从女友扩大到熟悉的邻居和女同事。

2022年8月30日,他在一位女同事位于法兰克福的家里几乎被当场抓获。

他借故进入对方家中,刚刚将她迷晕、还在一旁拍照时,对方在中国出差的丈夫意外通过家中智能监控看到了这一幕,立即打电话给邻居,请求协助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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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察上门询问时,张大鹏的解释是“只是觉得她可爱,所以拍了几张照”。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警方让他离开了。

但这次惊吓让他停手了大约一年半。到了2024年1月,他开始以看房为由对陌生女性作案。

德国《日报》后来在一篇长篇调查里引述一名黑森州警探的话:如果张大鹏没有从熟人圈“扩展”到陌生人,他和他背后的网络很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因为熟人受害者事后多以为是身体不适,对他毫无怀疑。

2024年11月14日他在大盖劳停车场被按倒之后,警方进入他在法兰克福近郊的住宅。他们一共搬走了多块硬盘。

粗略统计,硬盘内含有16.7万段照片和视频文件、约1000万张图像。其中儿童色情材料15.8万份,检方后来在起诉书中明确指出,其中四分之一涉及对女童的“严重性虐待”。

2025年6月,法兰克福检察院提出22项指控:多起特别严重强奸、7起谋杀未遂(理由是他七次使用的麻醉剂剂量足以致死、且在知情的情况下仍然为之)、危险身体伤害、传播暴力色情、持有严重儿童色情、持有及贩卖管制麻醉药品。

2026年2月6日,法兰克福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判决——14年有期徒刑,附加预防性羁押条款。

14年是德国针对单一性犯罪可判刑期的最高区间,附加的预防性羁押意味着,即便他服满14年,若法院评估他仍具高再犯风险,他可以被无限期地继续羁押,这接近于事实上的终身监禁。

他还须向每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受害人支付2.8万至7万欧元不等的精神赔偿。

在长达二十多天的庭审里,他几乎没有表情,播放犯罪视频时也面无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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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陪同庭审的精神病学专家在结案时被法官问到,若张大鹏获释,有什么因素能阻止他再次强奸——这位专家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张大鹏当庭上诉。截至本文写作时,案件已交由德国联邦最高法院(BGH)复核。

八人小群:德国老司机驾校

2024年12月初,威斯巴登市,黑森州刑事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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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数字鉴识人员盯着屏幕上从张大鹏硬盘里恢复出来的群聊截图,反复读着那些既是中文又像不是中文的句子,即便翻译成德文也几乎不知所云。屏幕上反复出现的,是这样几条句子——

“0451极品私家学生车找满油代驾,可暴力开车。”

“几号车?”“106磅。”

“她还在动,再加点油。”

“已变死猪,可拍照。”

以及那句被法兰克福检察官事后反复在起诉书里引用的话:

“只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不算强奸。”

这是一个仅有八个人的核心私密群组,名字叫“Fahrschule für Experten in Deutschland——德国老司机驾校”。

警方很快破译了这套黑话:女人被称为“汽车”,漂亮的女人是“豪华车”,与他们有恋爱关系的女人是“私家车”。他们给女人服用的药物被称为“油”或“燃料”,“加满”指给女人下药,“加油站”是他们购买药物的地方。

他们自称“司机”,被麻醉失去意识的女人被称为“死猪”。

聊天群里,他们彼此交流“小技巧”,会预告“我今晚要开一辆车”,然后实时直播犯罪。

除了这个核心八人群,张大鹏还同时加入了25个不同的中文电报群,并管理一个32人的“药品交易群”,专门撮合买卖双方。其中一个公开的大群最多时聚集了2316人。

但黑森州警方当时最关心的,是那个八人小群——因为它的内容不仅最为私密露骨,更因为它涉及具体的犯罪过程、视频共享和药物供应,每一位成员都可能是另一个张大鹏。

按警方此后逐个查清并抓捕的顺序,一一叙述。

蒋中懿

蒋中懿(法庭代号Zhongyi J.),1997年生,安徽合肥人,安徽工业大学本科毕业,2023年赴德入读慕尼黑工业大学(TUM)机器人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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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鹏被捕约三周后,警方通过他与“老司机驾校”群成员的通讯,第一个追踪到了蒋中懿。

卷宗显示,2024年下半年的某天,张大鹏曾用化妆品瓶伪装、从法兰克福寄给身在慕尼黑的蒋中懿一瓶麻醉剂——这条快递成为警方串联起两人犯罪关系的关键物证之一。

2024年12月,警方破门进入蒋中懿位于慕尼黑的公寓时,他的邻居女友小文(化名)正昏睡在他床边,就在几小时之前,她又被他下了药。

小文和蒋中懿最初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2023年下半年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也正是从此时起,蒋中懿陆续加入“德国老司机驾校”等几个群组。

他在群里曾向其他成员(包括张大鹏,以及下文会讲到的邵之霆)询问:“如何对一个53公斤体重的女性下药?”

他后来在法庭上坦承,自己一直对熟睡的女性着迷,从小就觉得“熟睡的女性非常美丽”。他还说,他会看着熟睡的母亲,并握住她的手。

2023年12月8日,他通过电报群里的一名卖家下单了10片处方安眠药,四天后送达。不久,张大鹏从法兰克福把那瓶伪装成化妆品的麻醉剂寄给了他。

当警方搜查时,他的公寓抽屉里已经囤积了大量药片、安瓿瓶、注射器,还有一种临床上用于撑开患者口腔的开口器。

从2024年2月起,蒋中懿开始有规律地对小文下药强奸。

慕尼黑法院请来的麻醉医学专家在第九个庭审日的证词中明确指出,他使用的几类药物在临床上“只允许麻醉师使用”——而且在医院对患者实施同等深度的麻醉时,必须接呼吸机、同时监测血氧、二氧化碳和心率、配备多名医师与吸引器,确保紧急情况下能够及时应对。

而蒋中懿没有任何监护手段,剂量却超出临床剂量五至十倍。

警方查获的视频显示,至少有一次小文的呼吸停止超过30秒;最长一次停止约5分多钟,他不但不施救,反而继续侵犯。

而小文本人,长期出现头晕、记忆空白甚至轻生念头,却一直误以为是自己的睡眠出了问题。

“被害人没有死亡,实属侥幸。”“明知被害人服用药物后可能的死亡风险,被告对这种后果持放任态度,唯一的目的就是满足自己的性欲。”这样的指控在蒋中懿包括张大鹏的判决书中都反复出现,二人也因而被认定构成谋杀未遂。

办案警员还在蒋中懿的iPad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除了850多段性犯罪相关视频之外,还有一组照片,拍的是小文家门口的鞋架,时间戳显示是他某次作案当晚所拍。

警方据此推断:在受害者完全无意识时,他会离开自己的公寓上楼到她家门口,拿走她的高跟鞋作为“道具”,事后再原位放回。

视频中他用高跟鞋和其他异物侵入受害者身体的画面,最终成为认定多项“特别严重情节”的关键证据。

值得注意的是,警方在蒋中懿的电报记录里发现,他曾多次在群里发布:“一位持有完整资质的欧洲司机正在寻找车辆”,“欧洲汽油充足”,“寻找车辆”等暗语信息,显示他在被捕前其实已经在寻找下一个非熟人的受害者。

主审法官马库斯·科彭莱特纳(Markus Koppenleitner)在宣判前形容他“高度专业、高度犯罪、对人和女性极端蔑视,是怪物般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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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4日,慕尼黑地方法院作出判决:构成7项加重强奸、2项谋杀未遂、通过影像侵犯个人最私密领域及数项管制药品犯罪——总刑期11年3个月,与张大鹏一样附加预防性羁押条款。

他是否在刑满后被真正释放,需要法院后续认定他不具备社会危害性。

周同

周同(法庭代号Tong Z.),1999年生,柏林某商学院在读,机械工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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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周同的照片)

根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报道,他出生在四川,父母在他出生仅几个月后分开。他最初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约两岁起被送到亲戚家。

在他后来递交给法庭的自述里,他声称曾在亲戚家被殴打、在国际学校期间被老师虐待;2015年,15岁的他被母亲送往德国一所寄宿学校,因学业表现不佳一度辍学回国,后又重新回到德国,此后多次在德国北部、东北部和南部几座城市之间搬迁,2022年9月搬到柏林。

在三联记者笔下,几位认识他的在德华人女性印象中的周同身高一米七出头,长相普通,自称“老柏林人”,常在留学生群里自告奋勇帮人接机、搬家、做饭。

一位受访者陈怡向《南方周末》描述他:“线下局促、不敢正视对方,线上却很亲密暧昧。”

判决书写道:周同几乎不与德国人建立友谊,社交圈完全限于中国留学生与华人圈层,大部分空闲时间用于网络;他喜欢一个人旅行,也常在网上“有目标地寻找女性旅伴”。

按《黑森新闻》在一篇报道里给出的并案时间点:“2024年12月,柏林警方接到来自黑森州刑警局的警报,对周同的公寓进行了多次搜查。警方在他的住所内发现了避孕套、女性内衣、注射器和药品,其中包括藏在床架里的两板安眠药。超过2TB的数据正在备份中。”

警方此后还原的作案时间线从2019年延伸到2024年。

2019年10月,周同第一次作案——他在女性1号明确反对、反抗的情况下对她实施强奸,并用手机拍摄。

2019年12月,旅行途中偷拍同行旅伴女性2号洗澡。

2023年,他在合租公寓的浴室安装隐藏摄像头长期偷拍女性3号沐浴;同年,他借口“家中紧急情况”骗到邻居女性4号的备用钥匙,进入其家中安装摄像头,长期偷拍多段视频。

2024年7月的某个晚上,他把一名通过网络刚认识不久的女性5号带回柏林阿德勒斯霍夫的公寓,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先是晚餐配酒,待对方开始困倦时,他骗她服下7片处方安眠药,再注射镇静剂,之后强奸并全程录像。

第二天早上,被害人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床垫上,几乎完全失忆。

2024年的另一起,判决书写明,他与一名通过网络相识、患有轻度精神和肢体障碍的女性6号共进晚餐。他先在红酒里下了处方安眠药,再注射镇静剂,使其几乎失去意识后强奸并拍摄。

他给每一位受害者都建立了一个独立文件夹。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床垫上的女人”,文件夹名上他写着——“绝不能让她醒来”。这句话最终成为《日报》报道这起案件的长篇调查标题。

在与张大鹏的两千多条私聊中,周同向张大鹏自夸已经强奸过18名女性。

他写道:“反抗时反而更兴奋”,“开车时她哭得很惨,叫得很爽”。

他在电报上的网名叫“白天是上帝,晚上是魔鬼”。警方找到的一段视频里,他在一名熟睡的裸体女性身边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的正是这一句。

2025年8月,柏林第一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起诉书15项指控中的13项成立——含2项强奸和多项偷拍、侵犯隐私,涉及9名女性,判处他有期徒刑5年9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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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曾以“首次犯罪时未满21岁、属于德国《青少年刑法》下的‘准未成年人’”为由申请减轻处罚,被法院驳回,理由是“被告心智发展已等同于成年人”。

但受害者代理律师马格达莱娜·格布哈德(Magdalena Gebhard)在5年9个月的刑期之外赢得了一项更具象征意义的胜利——根据她的请求,法院明确把“厌女动机”列为加重情节。

德国2023年才将“厌女”作为加重情节纳入刑法,但在涉及强奸时极少被法院适用,柏林本案是少有的例外。

周同已就刑期上诉。

许徐开元

许徐开元(法庭代号Xukaiyuan X.),1999年生,浙江人,是八人群里的另一个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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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许徐开元的照片)

他的简历在中文社交媒体上被翻出:高中就读于浙江杭州绿城育华学校,高三时在德语毕业考试中作弊被开除,后来到德国就读欧洲应用科技大学(University of Europe for Applied Sciences),学的是工商管理。

许徐开元业余爱好弹吉他,在用德语唱歌的比赛里拿过奖,父亲据传是中国某高校的物理系教授。

在德国留学生圈里,许徐开元的人缘很好。

曾与他相熟的女性朋友盛琳(化名)告诉南周记者,他爱社交,常出入各类聚会,甚至被视作“尊重女性”的代表——“在社交场合从不对女性动手动脚,也不会讲荤段子”。

他向盛琳袒露过,自己谈恋爱时格外投入却总受伤,羡慕那些“玩得很开”的男生,感叹“自己做不到”。

2024年12月13日,他在汉堡某看守所羁押期间自缢身亡。

这距离张大鹏在大盖劳被捕,不到一个月;距离慕尼黑警方破门抓捕蒋中懿,也只有几天。

汉堡检方因当事人死亡而终止司法追诉程序,媒体报道和网上爆料中暂无关于他犯罪事实的可靠资料。

邵之霆

邵之霆(法庭代号Zhiting S.),也就是文章开头最新受审的这个,是群里“专业等级”最高的一位。

他生于1993年,江苏江阴人,本科就读于河北医科大学,硕士专业是北京大学医学部肿瘤学,曾在北京肿瘤医院实习,曾获国家奖学金,发表过晚期泌尿系统肿瘤治疗相关的学术论文。

2021年前后赴德,进入世界知名的柏林夏里特医学院(Charité Universitätsmedizin Berlin)攻读医学博士,并通过了德国本地的行医资格考试。案发前,他在柏林从事医疗相关工作。

在社交媒体上,他是“医学博士、学术新星”。

一位熟悉他的朋友告诉南方周末:“他至少算个比较重视生命的人。”他幼时就立志研发癌症特效药,初中起便锁定医学方向,全家是虔诚佛教徒,家里常年放着佛经,每日烧香拜佛,常去放生。

而在“老司机驾校”群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这张犯罪网络中专业等级最高、技术含量最强的成员,群友们把他当作“远程军师”“药剂顾问”。

按柏林检方2026年3月起诉书及《日报》等媒体的还原,邵之霆最迟于2024年1月加入“德国老司机驾校”核心八人群组。

他的主要作用是远程指导他人用药——选择何种麻醉药、口服注射吸入的搭配、按受害人体重精确到毫克的剂量、追加给药的时机、规避“呼吸抑制”风险的“经验”。

起诉书里还出现了一个之后很多报道都提过的细节:张大鹏在群里直播一次未遂强奸时,邵之霆在线给出实时指导——“两片药之后,她将什么都不记得。”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指导行为,检方对他提出“协助特别严重强奸”和“协助危险身体伤害”等指控。

但他面对的不只是“远程军师”这一项从犯指控。

检方同时指控他2019年至2021年居住中国北京期间多次性侵其未婚妻,有时与他人共同作案。德国《明星》周刊报道,邵之霆涉案的具体性侵事件中,有五起发生在北京。

根据德国刑法对严重性犯罪具有“域外管辖权”——与英国邹镇豪案适用的原则类似——这些发生在中国境内的行为也被合并起诉。

2026年3月中旬,邵之霆首次出庭。

或许因为没有指控他在德国迷奸他人,所以在庭审中,他表现出和其他被告完全不同的姿态。

《日报》记者描写他“戴着口罩入庭、还向旁听席挥手致意”。他全盘否认指控,辩称自己只是“医学讨论”“学术交流”;关于在张大鹏直播中给出指导的部分,他说那是“开玩笑”;关于在国内发生的指控,他称之为“诬告”。

5月18日庭审中,主审法官当庭朗读了一封写于2022年9月的电子邮件。两位旁听者整理出的邮件大意是,发件人向邵之霆求助: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有一位刚到德国读博士不久的女性,德语不好,非常保守,是处女……”

这封邮件把他涉嫌犯罪的时间线往前推到他正式加入“老司机驾校”群之前——也就是说,他至少从2022年下半年起就已经在为他人提供作案建议。

中文社交媒体上还有在德留学生旁听者称,5月18日庭审中检方对邵之霆追加了“持有儿童色情内容”的指控——这一信息目前未在德国主流媒体的报道中得到确认,仅以旁听记录的方式流传,待宣判后将随判决书内容得到核实。

柏林法院目前已排定最新的密集庭审时间,将于6月2日、8日、18日以及24日继续开庭审理。在完成这些法庭调查与质证程序后,案件将正式宣判。

翁偲喆

这是八个人里唯一不住在欧洲的成员。最新!又一名中国博士生因涉嫌迷奸多人被捕,附提醒事项

翁偲喆(Sizhe "Steven" Weng,法庭代号Sizhe W.),1995年生,兰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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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学术轨迹是2014—2018年兰州大学理论物理本科,2018—2020年美国南加州大学(USC)电气工程硕士,2020年起在同校攻读电气工程博士,曾担任助教。

2025年1月,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BKA)通过FBI把“老司机驾校”群里追踪到的线索,递交给洛杉矶警察局的重案调查部门。

LAPD、FBI与BKA据此展开联合侦查,分析他在电报上的活动、Apple ID关联设备、信用卡跨境支付记录与化学品采购流向。

据《洛杉矶时报》报道,他从德国的供应商处购买大量麻醉药物,收货地址是洛杉矶南加州大学附近。

2025年8月28日,LAPD在他位于南加大附近的住所突击搜查并将其当场逮捕。

现场缴获的物品包括多瓶不同种类的麻醉药与镇静剂、一台针孔摄像机、一根专为狭窄空间设计的蛇形相机(也就是临床上的柔性内窥摄像装置),以及多块硬盘。硬盘里存有数十段下药、捆绑、性侵的视频。

目前已确认的三名受害者:

一号受害人是翁偲喆的儿时好友。2021年12月两人前往圣地亚哥旅游时,他在吃饭时将药物放入对方的饮料中,返回宾馆后再以注射和吸入方式让其失去意识,随后性侵并拍照和录像。

二号受害人为刚抵美的中国留学生。2022年8月,翁偲喆作为志愿者前往机场接机时将药物放入她的饮料中,当她失去意识后,他在其租住的Airbnb住所内性侵并拍照。

三号受害人则是其博士同学与好友。翁偲喆于2023年至2024年间三度在她家中下药性侵。

三人事后均无意识或仅有片段记忆,醒来后只感觉头痛、乏力,她们“以为是时差或旅途疲劳”,直到警方联系她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2025年9月2日,洛杉矶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提出8项重罪指控——1项强制强奸、1项使用管制药物或麻醉剂强奸、2项使用管制药物或麻醉剂鸡奸、4项使用管制药物或麻醉剂性侵。

他在2025年9月2日的传讯中否认全部指控,目前无保释关押于洛杉矶Twin Towers监狱。

他的案件至今仍处审前阶段,但若全部罪名成立,他将面临25年至终身监禁加56年的刑罚,并须终身登记为性犯罪者。

到2026年5月下旬本文写作时点,“德国老司机驾校”8人群中身份已明的6人现状如下:

张大鹏获刑14年加预防性羁押,已上诉;

蒋中懿获刑11年3个月加预防性羁押,未上诉;

周同5年9个月,根据最新进展,其上诉已被法院驳回,目前一审判决已经正式生效;

邵之霆6月继续审判;

许徐开元羁押期间自缢、程序终止;

翁偲喆在洛杉矶监狱无保候审中。

群组中的另外两名成员,其真实姓名和具体身份尚未被公开披露,只知道一人居住在荷兰,一人非中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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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记忆:鹤壁案

2024年6月25日,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发布了一份“高质效办理毒品犯罪案件”的十大典型案事例,其中一起案件是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检察院侦办的“王某等人迷奸圈案”。

这起案件被《人民日报》《检察日报》以及最高检自己的官方纪录片《消失的记忆》详细复盘。

它的破案时间比德国驾校案被发现早了一年多,王某等32名嫌疑人在2021年起已经陆续被捕到案,但在国内外社交媒体上,它的“曝光度”远不及德国驾校案。

这两起相隔三年的案件,虽然发生在地球两端、面向不同人群,但几乎在每一个具体细节上,都是极其相似的。

2021年初。河南鹤壁市山城区警方接到报案:

“我要举报,这个群有问题!”

举报人指认的是一个拥有上百名网友的QQ群——群里有人正在用“暗语”频繁售卖一种被称作“三件套”的药品组合。

这三种药“具有与毒品相似或更强的麻醉、昏迷、失忆作用,如果脱离管控,被用于非法用途时,以毒品论”。

经过对犯罪嫌疑人的审查,该案涉及的*多达4000余粒,**注射液3700余毫升,通过邮寄方式寄往了全国13个省(区、市)。

检察长徐静在翻阅十余本案卷时,注意到一个细节:QQ群内的暗语多次出现“车”和“油”这样的词汇(和德国案完全是同一套词汇),还有人在群里宣传“三件套”致人昏迷的效果。

徐静意识到,这些人购买毒品不是为了自己服用,案件背后必然还有衍生犯罪。在徐静的多次讯问下,主犯王某终于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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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单独作案,而是在网上组织了一个以迷奸女性为爱好的“圈子”。

由群内某一个人发起每次作案,有人负责提供“车”(女性),有人来准备“油”(麻精药品),一旦“车”“油”齐全,“发起人”便根据“报名”情况与报名者相约到某一具体地点实施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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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王某在内,警方共抓获了32名嫌疑人。

其作案细节与德国驾校案几乎逐条对应:

王某32岁,被抓前是某单位中层干部,“人前衣冠楚楚,人后竟然是‘迷奸圈’中的核心人物”——这个画像与法兰克福的中年IT经理张大鹏几乎可以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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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药手法被检察官形容为“使用麻精药品手法娴熟,通常会根据被害人的身高、体重精准下药”。

“在被害人昏迷后,他便邀请其他参与者进入房间,与被害人轮流发生性关系。为防止被害人中途醒来,他还会在犯罪过程中多次使用麻精药品”——这一点也对应邵之霆在性侵未婚妻时,也有他人参与的犯罪行为。

像我们在之前的文章中爆料过的国内迷奸群一样,这些群组发展的组织模式也几乎一致:

“新手”先加入大群,只需要通过“地区主管”的视频验证,就可以获得进入私密群组的资格,从而有机会进行药品交易、与按地区分配的“代驾”,交流作案细节等。

“一起加油开车”——共同实施犯罪、建立信任之后,也可以选择发展自己的下线,成为新的“地区代理”,自此陷入罪恶的循环。

中层干部王某也会拍摄自己所参与的每一次性侵。

当时,检察官将此种行为称为王某的特殊爱好,而这种“特殊爱好”却是老司机驾校群里的普遍爱好,也是伦敦邹镇豪和许超的爱好。

“拍摄视频”本身就是他们强奸行为的延伸,而私密群组内的“分享视频”则是犯罪完成的真正标志。

公安机关在王某的移动硬盘里查获了400GB的犯罪录像视频。根据这些视频,警方在内蒙古、浙江、河南等地陆续找到了20余名被害人。

“但她们颇为震惊,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曾经被侵犯,有的被害人甚至认为从来就无事发生。”

2023年9月26日,王某被鹤壁市中级法院以走私、贩卖毒品罪,强奸罪,强制猥亵罪判处无期徒刑。此时,距张大鹏归案还有5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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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的黑暗小径

2020年起,德国北德广播公司(NDR)旗下的调查栏目STRG_F记者伊莎贝尔·施特罗(Isabel Stroh)、伊莎贝尔·比尔(Isabel Beer)以及她们的同事用卧底账号在多个电报群组和色情网站Motherless上潜伏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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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和2025年,她们将卧底的内容,制作成上下两部分别名为《电报上的强奸犯网络》和《我们找到了施害者》的纪录片。

在Motherless这个自2008年起就存在的色情网站上, “Passed Out”(昏厥)、“Drugged”(被下药)、“Rape”(强奸),这些都是网站本身推荐的搜索词。

仅在#rape标签下,记者们抓取到34737个视频;#passedout下7740个;#drugged下8921个。该网站在2025年4月的访问量达3990万次,主要用户来自美国,第二大用户群体来自德国。

在电报上,记者卧底进入了多个强奸群组,其中一个令她们大为震撼:这个群组有73,000名成员,当时能看到有1,299人在线,有7,390条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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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来自世界各地。这些群组专注于下药和强奸女性,受害者大多来自用户的直接社交圈,换句话说受害者多为他们身边最亲近的女性。

她们看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一名美国用户(记者称他“迪伦”)实时上传据称是他亲姐/妹失去意识的视频,并附评论“姐/妹现在醒了”“姐/妹完全昏睡过去了”。

一名似乎来自加拿大的德国用户(记者称他“利亚姆”)上传他女朋友的裸照和性爱录像,称“我幻想着给她下药,然后带男人回家经常使用她。我敢肯定等我们没有室友的时候,我会真的实现它。”

另一个用户在群里实时回应其他人的指示:“你想看她里面有什么吗?”“勺子或手机怎么样?”——他选了勺子。

群内被反复推广的麻醉品之一,是一种从马来西亚邮寄到德国的“头发精华液”。

记者订购了一瓶,四天就收到了从马来西亚发来的包装精美的小瓶子,附详细使用说明(要求与酒精混合,效果在30分钟后开始)。

“头发精华液”被送到弗莱堡大学的毒理学家沃尔克·奥瓦特(Volker Auwärter)教授处做实验室检测。

经过几轮分析,奥瓦特在这瓶“头发精华液”中鉴定出三种活性成分:一种止吐药、一种动物麻醉剂、一种设计师药物(下文会解释)。

记者锁定了三位疑似在德国境内的用户,其中的一位,她们称他为尼尔斯,异常活跃。

这个来自下萨克森州的中年男子,在他至少18年的网络生涯里,在6个不同的平台上,上传过他妻子失去意识时被强奸的视频,最早一段视频上传于2009年9月,单段视频被观看超过390万次。

他的内容如此受欢迎,以至于被其他用户保存后,不断重新上传。

2023年7月,记者将这几名用户的资料提交给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BKA)。BKA的回复邮件称将转交给相关的地方警察机关。

但记者们发现,他们发给BKA的下载链接根本没有被打开。

直到一年3个月后的2024年10月,汉堡警方才开始对尼尔斯启动调查。期间,尼尔斯又上传了一个新视频,并通过电报群告诉记者的卧底账号:

“我正打算给我的婊子下点药。”

“让我们看看今晚还会发生什么。”

但就在调查启动后不久,“尼尔斯”在一场被警方描述为“无外力影响”的意外中死亡,逮捕令未能执行。

他的妻子玛琳在得知真相时,却无法和丈夫对质,她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警方在事后给STRG_F的书面回复中表示:

“我们深感遗憾,调查竟延迟这么久才开始,被害人所遭受的痛苦没能更早被终止。这样的错误是每个调查人员的噩梦。”

而就在STRG_F的卧底调查,向德国警方提交所有线索的几个月之后,2024年9月,法兰克福地方警局,接到了张大鹏的第一起报案。

一名受害者在他位于法兰克福的公寓里短暂恢复意识、与他搏斗、试图拍下他的脸并报警。

张大鹏抢走她的手机逃离,留下了DNA。法兰克福地方警局通过中国警方的协助(应该是中国警方提供了张大鹏联系受害者用的小红书和微信的实名),终于找到了他。

STRG_F的卧底调查发现了这种在德国广泛存在的犯罪形式,而2024年终于有人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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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利科特案:羞耻必须换边

72岁的多米尼克·佩利科特(Dominique Pelicot)在法国网站coco.fr上,邀请陌生男人到自己家中,强奸被自己下药的妻子吉赛尔·佩利科特(Gisèle Pelicot)。

他用手机和摄像机记录了这些行为,这样的记录持续了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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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当警方因为一起完全不相关的超市偷拍案搜查他的电脑时,发现了92段视频,涉及超过50名陌生男性参与的强奸他妻子的行为。

71岁的受害人吉赛尔·佩利科特以战士的姿态要求审判公开,她对法庭说:

“我将这场斗争献给全世界所有遭受性暴力的受害者,无论男女。这个案件正把人们带到街头。对所有受害者,我想说:看看你周围,你不是孤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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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期间,吉赛尔振聋发聩地说出“羞耻必须换边”(La honte doit changer de camp),这句话随后在法国和德国街头被无数次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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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8日,德国弗伦斯堡国际劳动妇女节当天的游行中,印着这句话的法语海报也被高举着。

法兰克福地方法院的判决书显示,2020年12月,在佩利科特案刚被发现时,张大鹏在一个群里转发了相关报道,并写下一句话:“这种行动我也想参与一次。”

他真的参与了。

2026年4月,慕尼黑地方法院在宣判蒋中懿案件结束前,主审法官科彭莱特纳引用了佩利科特案。他说:

“这不是法国现象,也不是中国现象,而是德国和全球共同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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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问题

这一切犯罪的物质基础,是药物。

那么,这些药是什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南方周末记者在2026年5月就此事向多个审理本案的德国法院和检察院发邮件问询,未获明确回复。

但综合中德两国已经公开的法庭文件、警方简报、记者卧底调查、《财新周刊》以及最高检《消失的记忆》纪录片等的内容,这里可以大致地总结一下药物的来源以及几种不同的类型。

药物来源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医疗机构、境外以及私人作坊。

医疗机构内部的“监守自盗”

这是国内被《消失的记忆》纪录片首次系统曝光的核心渠道。

在该案中,警方追查发现,涉案的七竟然来自山西某医院内部。按规定,只有麻醉师才可以开具七

但因医院疏于管理,没有麻醉师资格证的助理医师张某,多年来监守自盗,多次使用科主任的系统开具处方,通过窃取手术节余等方式累计夹带229瓶七**。

他通过网络贩卖,使用他人身份证寄送快递,谎称无标签的药品是“洗脚药水”,骗过了快递员的检查。

统计显示,张某共卖出七144瓶、咪**15支,非法获利12万元。

纪录片并未交代鹤壁案中多达4000余粒的三**和3700余毫升咪***注射液的具体来源,按品种规格与办案规模推断,它们很可能也是从类似“管理不善的医疗机构”漏出来的。

这意味着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在麻精药品监管体系中,从一家二级医院的麻醉科到全国13个省份的犯罪者,距离比想象中近得多。

鹤壁市检察机关后来就此向行业主管部门提出检察建议,推动加强人员管理规范、备药回收、强化账实相符。

但要把每一家医院的每一支药物都管到位,并不容易。

私人化学合成

如果说第一条渠道里漏出来的是“成品药”,那么这一条渠道则是配置“原液”。

一群在自家厨房里、出租屋里、靠互联网自学化学合成方法的人,轻易就能把工业原料转化为迷奸药水。

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2020年江苏南京浦口区法院审理的一起迷奸药制作、分销案件。9名作案人员自制迷奸药水,并以金字塔式的代理网络层层分销。

判决书显示,张大伟是这条分销链条的起点,他通过网络自学配方,制作含有G**成分的原液,并以“催情水”名义对外销售,宣传其具有“催情、失忆、昏迷”效果。

2018年3月至2019年8月间,他向下家共出售52次,收取毒资6.39万元。

这是一种“低技术门槛、低风险溢价、高利润倍数”的供应模式——只需要一台能上网的电脑、一些可以合法购买的化学前体、再加几个分销下线,就能制造大量的迷奸药水。

东南亚邮寄

据《财新周刊》报道,国内多起涉麻精药品案件中,买家通常通过电报或黄色网站广告联系境外卖家,以虚拟货币等形式交易,药品则从日本、马来西亚、德国等境外发货,被伪装成护发素、保健品等,或夹藏在信封、废旧遥控器中。

财新记者还在一个明确宣称销售迷药和偷拍设备的电报群组中看到,该群组有超过1.5万人订阅。

置顶消息中,管理员注明销售多款“迷药”,均为苯二氮䓬类药品(三**、咪***均属此类),每粒报价在78—98人民币不等。发布者声称,这些药物自泰国发货,9—15天即可到货,“没有善后能力别买”。

上文提到的STRG_F的记者也是在电报群的推广的链接订购了从马来西亚发货的“头发精华液”。

除了上述来源的药品,还有另外两种相对新颖、也最难被监管的类型:合法的工业溶剂,以及“设计师药物”。

合法的工业溶剂

*是合法的工业溶剂,被广泛用于油漆稀释、电子工业清洗、塑料生产等。

但它们进入人体之后,都会被代谢为著名的迷奸药。STRG_F的记者还从一家正规的美国线上商店购买了一瓶声称用于去除假睫毛胶的美容产品“凝胶去除剂”,其主要成分正是***。

这意味着:一瓶看起来无害的工业溶剂或美容产品,可以毫不违法地购买,购买它的人只需要用最低水平的化学知识去稀释、调配,就能得到一瓶迷奸药。

正如邹镇豪伦敦象堡公寓里被警方查获的贴着中文标签的“***”,它们到达邹镇豪的手中,不需要任何医疗处方,它们进入英国,也没有任何海关障碍。

德国正在推动将***列入麻醉品法管控目录。

但毒理学家奥瓦特在纪录片中直言:

“禁令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那完全是一种错觉。对于那些绝对想要它的人来说,它仍然可以弄到。法律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合成与“设计师药物”

这是最新、也最让监管机构头疼的一类。

上文说过的奥瓦特在头发精华液中发现的“设计师药物”,是一类专门为了规避现有麻醉品管控法律而被合成出来的新型化合物。

其化学结构与已被管控的苯***药物非常相似,作用机制几乎一致,但因为它们的具体分子结构尚未被任何国家的禁毒目录收录,因此在法律上是“合法”的。

奥瓦特说,他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他用于检测迷奸药的标准实验室测试,因为这种物质在他被STRG_F请来分析之前,“无论是他还是科学界都不知道”。

可怕之处在于,当一种新的设计师药物被纳入管控目录时,黑市上就已经开始流传了另一种分子结构略有差异的新衍生物。

受害者的尿样和血液样本可能在第一时间送进医院检验科,但实验室的标准面板里可能根本没有这种新化合物的标志物,医生会告诉她:

“你的检测是阴性的。”

黑暗世界里的产品迭代速度,远远快于法律的迭代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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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让我们回到开始的地方。

2026年5月18日,柏林州法院。

那支几乎清一色的华人队伍——大部分是年轻女性——把可容纳三十人的法庭挤满了,又把楼道挤满了,最后还有四十多人只能站在门外的街上,一直站到下午闭庭。

她们中有案件的受害者,有受害者的朋友、同学、室友,也有与案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只是读了新闻的陌生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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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媒体图片)

南方周末记者在散场后记录下其中一位女性说的话——“我们现在过来,是让他感觉到,我们都看着他。”

在张大鹏、蒋中懿、周同、邵之霆、许徐开元、翁偲喆、邹镇豪、许超、王某……这一长串名字之外,

在各种药品交易群仍然存在的此刻,

在新的群组、新的“司机”、新的“加油站”、新的“头发精华液”在另一条我们看不见的暗河里重新涌动的此刻;

我们,正在看着他们。

参考资料:

英国官方司法文件

  1. R v Zhenhao Zou – Sentencing Remarks of Her Honour Judge Rosina Cottage KC. Inner London Crown Court. 19 June 2025. Courts and Tribunals Judiciary. https://www.judiciary.uk/judgments/r-v-zhenhao-zou/. Retrieved 29 May 2026.

  2. R v Chao Xu – Sentencing Remarks of His Honour Judge Christopher Grout. Crown Court at Woolwich. 14 November 2025. Courts and Tribunals Judiciary. https://www.judiciary.uk/judgments/r-v-chao-xu/. Retrieved 29 May 2026.

  3. “Man jailed for life for drugging and raping 10 women”. Metropolitan Police (Press release). 19 June 2025.

德国主流媒体报道

  1. Fromm, Anne; Fichtner, Sophie (3 April 2026). “Sexualisierte Gewalt: „Man darf nicht zulassen, dass sie zu sich kommt””. taz – die tageszeitung. https://taz.de/Sexualisierte-Gewalt/!6164544/. Retrieved 29 May 2026.

  2. “Schwere Vergewaltigung, versuchter Mord: Elf Jahre Haft”. taz – die tageszeitung. 14 April 2026. https://taz.de/Schwere-Vergewaltigung-versuchter-Mord/!6170926/. Retrieved 29 May 2026.

  3. “Das Telegram-Netzwerk des Frankfurter Serienvergewaltigers Dapeng Zh.”. hessenschau (Hessischer Rundfunk). Retrieved 29 May 2026.

  4. “Bewusstlose Frauen missbraucht? 32-jähriger Mediziner wegen sexueller Übergriffe vor Berliner Gericht”. Der Tagesspiegel. 19 March 2026.

  5. “Betäubt, vergewaltigt! Ekel-Student lockt Frauen in widerliche Falle”. Berliner Kurier. 12 June 2025.

  6. “Vergewaltiger-Netzwerk in Deutschland aufgedeckt”. Berliner Zeitung. April 2026.

调查纪录片

  1. Das Vergewaltiger-Netzwerk auf Telegram [The Rapist Network on Telegram]. STRG_F (NDR / funk). 2024.

  2. Wir haben die Täter gefunden [We Found the Perpetrators] (STRG_F EPIC). STRG_F (NDR / funk). 2025. — 含弗莱堡大学法医毒理学家 Volker Auwärter 教授实验室分析。

  3. 《消失的记忆》[The Disappeared Memory].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2024.

美国媒体报道(翁偲喆案)

  1. “USC doctoral student charged with drugging, sexually assaulting women”. NBC Los Angeles. 15 October 2025.

  2. Los Angeles County District Attorney’s Office (Press release). 2 September 2025.

中文深度报道

  1. 段弄玉 (June 2025). 《“英国史上犯案最多性侵者之一”》. 《三联生活周刊》.

  2. 景诚 (May 2026). 《华人高管、名校留学生涉下药性侵:加密群聊里的”犯罪竞赛”》. 《三联生活周刊》.

  3. 程海琴 (1 May 2026). 《德国版”N 号房”:加密群组中的性侵暗网》. 《南方周末》.

  4. 孔艺桥; 李书齐 (6 May 2026). 《在群聊中训练暴力:“赛博性犯罪”,呈现新特征》. 《南方周末》.

正面连接|德国华人迷奸案:药、暗语、非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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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犯张大鹏

“该罪行建立在被告人蔑视女性人格尊严的观念基础之上。”

2024年,德国警方在追查多起针对华人女性的性侵案件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在Telegram加密群组中的犯罪网络。群组成员多为生活在德国的华人男性。他们被指控使用镇静、催眠和麻醉类药物,让女性失去意识后实施性侵,并拍摄、保存、传播相关影像。

CDT 档案卡
标题:德国华人迷奸案:药、暗语、非人化
作者:林意荃 张苹
发表日期:2026.5.25
来源: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
主题归类:德国华人迷奸案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药物,有的被叫做“3”,有的被叫做“7”,有的被叫做“力量”。“3”指代一种具有强效催眠和记忆阻断作用的违禁药物;“7”指吸入性麻醉剂;“力量”指另一类镇静药物。

这起跨国华人迷奸女性网络案中,药物不是附属工具,而是犯罪得以成立的核心。它有至少四重作用:

第一、药物是控制工具。加害者使用镇静、催眠、麻醉类药物,让受害者失去意识、失去反抗能力,处于无法形成有效同意的状态。

第二、药物是群组知识系统的核心。药物让性幻想不再只是幻想,而变成了具有实操性的犯罪网络。

第三、药物是死亡风险的来源。在对蒋中懿的起诉书中,几乎每一次犯罪事实之后,都重复出现一句相似的话:受害者没有死亡,只是偶然。

第四、药物让人“失忆”。很多受害者不是第一时间报案,而是在数月甚至数年后,通过警方查获的照片和视频才知道自己遭到侵害。药物制造了“断片”,也让犯罪者误以为自己可以逃脱追责。

药物连接了幻想和行动,连接了个人犯罪和群组暴力,连接了性暴力和死亡。药物让非人化的幻想成为犯罪事实。

注:根据柏林地方法院新闻办公室特别提出的隐私保护要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泄露或公开个人隐私数据”,本文对在柏林受审的案件所涉人员Zhiting S.和Tong Z.的身份信息参照法律文本进行了匿名化处理。本文涉及性暴力犯罪及敏感内容,部分描述可能引发不适,请读者谨慎阅读。

柏林庭审现场

2024年秋天,德国和美国司法机关陆续揭开一起以Telegram加密群组为核心的跨国性犯罪网络。公开司法材料显示,相关案件目前至少牵涉八名男性,其中包括德国境内的张大鹏、Tong Z.、Zhiting S.、蒋中懿,以及在美国加州被起诉的翁偲哲等人。已确认身份的核心受害者至少十余名,潜在受害者数量仍难以完全查明。相关犯罪事实最早可追溯至2019年,部分被告自2020年起已进入相关Telegram群组,交流药物、偷拍、性侵影像和作案经验。

这张网络最早从现实中的租房性侵案暴露。2024年,德国多地陆续出现针对中国女性的性侵案件,受害者多曾在中文社交平台发布转租、短租或看房信息。警方追查张大鹏案时,在他的电子设备中发现大量犯罪影像、药物信息和 Telegram 聊天记录,由此锁定“德国老司机驾校”八人群组。上述五名男性均为该群组中的成员。

Zhiting S.案是这一系列案件中重要且复杂的一环。与其他被控直接实施性侵的人不同,Zhiting S.被控连接着两条线索。柏林检方指控,他在2019年至2021年间,在北京多次对一名女性下药性侵并拍摄照片,这名女性是他的未婚妻。检方还指控,2024年居住柏林期间,他在名为“德国老司机驾校”的Telegram八人群中,向其他成员提供迷奸药物指导。

Zhiting S.曾在国内顶尖大学的医学部获得硕士学位,2021年,赴柏林顶尖医学院攻读博士并取得学位。

他在这张网络中的位置,在于他被指控提供了一种关键资源:医学背景和药物知识。在一个以“下药、麻醉、性侵、拍摄”为核心流程的群组里,这类知识被应用于犯罪。它让性幻想不再只是幻想,而成了一套可以实践的“方案”。

2024年1月7日,“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成员张大鹏在法兰克福一处公寓内强奸一名女性。作案过程中,张大鹏分享了一个直播,Zhiting S.在聊天中同步给出指示,并写道,“两片药之后,她就不会记得任何事。 ”

5月20日上午,Zhiting S.案在柏林地区法院开庭。原本这一天可能是本案宣判日。但庭审刚开始不到半小时,进程就被打断了两次。

前二十分钟,庭审现场氛围激烈。Zhiting S.的两名辩护律师同时向法官提出异议,认为部分材料难以阅读,翻译也存在问题。法官随后对被告Zhiting S.说,如果他对材料有不理解的地方,必须告知法庭;重要的是,所有文件都要让他能够看懂。

之后法官宣读了一个药物清单,清单里包含药物介绍、作用效果及危害。其中一种药物被描述为可能导致注意力下降,使人持续沉睡。

法官还宣读了Zhiting S.所在群组中的聊天内容。“顺便说一句,你要谨慎用这些药,如果你开车发生车祸,结果会很严重。”

“开车”,在群组里意指强奸被麻醉的女性。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用药不当,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庭审现场无法确认这句话的完整语境,但在本案中,检方试图证明的核心之一,正是Zhiting S.是否知道这些药物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仍向群组成员提供用药建议。

庭审随后进入更敏感的部分。法官宣读了一封写于2022年9月、发给Zhiting S.的邮件。邮件开头,发信人询问:“您好,请问如何称呼您”,随后描述了一名“刚到德国读博不久”的女性,并提到她“德语不好,非常保守,是处女”,最后,发信人感谢Zhiting S.“友好的建议和指导”。

这封邮件无法单独证明新的犯罪事实,但它让Zhiting S.与这一网络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更早的时间线。公开材料中,他被指控至少从2024年1月起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内提供药物建议;而这封2022年的邮件显示,早在两年前,已经有人把他当作可以咨询的人。邮件开头询问称呼,也说明发信人与他未必熟悉。

一个需要追问的问题是:在什么样的网络里,一个有医学背景的人会被并不熟悉的人找到,并被期待提供这样的药物“指导”?

截至目前,本案还在质证阶段。性侵案件中,受害人的证词往往是核心证据。如果受害人拒绝作证,检方会失去重要证据来源,证明难度将会增加。本案一名关键证人,是案卷中被列为潜在受害者的Zhiting S.的未婚妻。法院新闻处告诉正面连接,她已经通知法院,将行使德国刑事诉讼法中的亲属拒绝作证权,不会出庭提供证言。在德国法律体系中,只要双方存在正式的婚约(即使还没有领证或举办婚礼),在法律层面上就被认定为“未婚配偶”。这种关系一旦确立,该证人自动依法获得完全的、无需说明额外理由的拒绝作证权。

德国立法者认为,国家不能强迫一个人的亲密伴侣在法庭上陷入两难。为了保护“婚姻与家庭的尊严”,法律选择在亲属关系面前让步,允许他们保持沉默。

也就是说,即便她在案卷中被列为潜在受害者,法庭也不能强迫她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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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庭审结束后,旁听的人聚集在法院外继续交流。

5月18日,是本案第四次开庭。庭审过程中,Zhiting S.神态自若,中途还把头放在胳膊上趴着。他全程一言不发,由他的辩护律师进行辩论。 

庭审传召了一位信息专家,他负责信息技术层面的分析,分析Zhiting S.电子设备,包括手机和电脑,还原他的数字轨迹:涉入过哪些社交媒体账号和Telegram群组、群组规模,以及他在其中发送的信息数量。根据被告的设备中发现的文件,信息专家分析了这些文件夹的结构和名称,从而得知相关文件夹里的文件会何时被下载,从何处被下载以及何时被打开等信息。

庭审结束前,法官宣布6月将再增加四个开庭日期。此前外界一度以为5月20日可能宣判,但随着审理继续,判决时间也被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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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庭审中,一位旁听的女士素描了法庭中的Zhiting S.

从幻想到实践

根据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判决,主犯张大鹏从2020年开始进入Telegram上讨论药物性侵的群组。他先是在色情网站上接触到针对被麻醉女性的性暴力影像。起初,欲望仅停留在幻想层面。

随后,幻想在群组里得到确认。他通过某广告链接进入Telegram群。到2020年8月,他已经加入总共25个聊天群,与最多2316名成员建立联系。这些群里交换的内容包括:针对失去意识女性的性侵影像、下药教程、药物购买方式和作案经验。他们也讨论如何让受害者失去意识、无法反抗,并在醒来后无法记起发生过什么。幻想渐渐变得具有可操作性。

然后,幻想被技术化了。张大鹏不再只是观看和讨论,他开始掌握药物的购买渠道和施用方式。张大鹏在一个名为“客户服务”的Telegram群中担任版主,该群有32名成员,用于和购买麻醉药物的人交流。他自己也向其他成员出售麻醉药物。判决书写到,他用于犯罪的药物包括多种处方类镇静、催眠和麻醉药物。2020年秋天,他首次通过网络订购这些药物;另有一次,他还亲自前往某地,从卖家处取走药物。

数个月后,幻想升级成为了行动。2021年1月,张大鹏第一次把这套方案用于现实中的女性。受害者N与他早在2018年通过网络论坛认识。2019年来到德国后,张大鹏曾帮助她搬家、安顿,两人成为朋友。2021年初,张大鹏请N帮忙照看猫,并提出她可以住进自己的公寓。N同意了。

2021年1月17日,2021年1月21日,2021年1月23日,2021年3月7日左右,张大鹏对N实施了四起犯罪行为,其中包括两起强奸,以及两起下药、拍摄并准备进一步侵害但未完成的犯罪。

张大鹏并不是一开始就完全熟练。判决书显示,几次针对N的犯罪中,他会观察受害者的反应,并根据“失败”调整方式。一次没有完成的侵害,被他保存在硬盘中,子文件夹命名为“躺得太久——失败”。很快,他开始改变用药方式,并使用多种药物联合麻醉。法院特别强调,这些药物已经足以影响维持生命所必需的核心生理过程,可能导致死亡。所谓“实验”,不是技术摸索,而是在真实受害者身体上进行的犯罪实践。

通过对N的多次犯罪,张大鹏获得了第一手经验。此后,他的犯罪对象从朋友、同事,扩展到通过租房和短租信息接触到的陌生女性。到2022年,他已经熟练地把药物藏进巧克力中,并在受害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实施犯罪。之后,他又把这些经验带回群组,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等Telegram群里讲述自己的做法,回答他人关于药物、饮料、施用方式和受害者反应的问题。最初在群组里被确认的幻想,经过药物实验和实践,最终变成了可以向他人传授的犯罪经验。

最终,这条犯罪链条浮现在现实中的几起租房案中。2024年,德国不同城市陆续出现针对中国女性的性侵案件。受害者大多曾在小红书、微信群等中文社交平台发布转租、短租或看房信息。嫌疑人则伪装成女性租客、代女友看房的人,或临时送东西的“男性朋友”,进入她们的住所,再对她们实施侵害。

2024年9月,德国黑森州刑事警察局以中文、英语和德语三种语言发布警情通告,提醒中国女性警惕一名疑似中国籍的连环强奸嫌疑人。通告特别提到,在接待租房、看房或买房相关人员时,不要独自一人在场,最好让他人陪同。

两个月后,警方逮捕了张大鹏。张大鹏43岁,居住在法兰克福附近,是一家跑车公司的IT主管。警方在他的电子设备中发现大量犯罪照片、视频、药物信息和聊天记录,也由此锁定了一个更大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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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鹏的社交媒体首页

“群体动力”

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的八人聊天群组中,张大鹏非常活跃。在许多地方都表现得像是一个处理药物的所谓“专家”。 例如,他会给出精确的药物剂量建议:2024年2月3日,“德国老司机驾校”聊天发送的一条讯息中,他在回应相关询问时写道,如果受害者的体重约为X公斤,应给予大约X片X药物。

他在同一个群组中声称,如果受害者“酒量很好”,则需要更多的X药物。 他还对具体的作案流程给出建议:应该先用吸入式麻醉药X捂住受害者,然后将研磨成粉末的安眠药物X放在舌下,便能迅速产生效果。 

群内有人向张大鹏和Zhiting S.提出相关询问:“我可以问你们两位专家一个问题吗,如果把 25(药物代号)加到果汁之类的浅色饮料中,看得出来吗?”

张大鹏回答道:“就算在清水里也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当然最好是提前将其溶解,因为如果直接把磨碎的粉末倒进去,如果手稍微抖一下,它基本上会浮在表面或者黏在杯壁上”, “你有一支针筒吧?一支X毫升的针筒就够了”,“不管是什么,重要的是要在短时间内把它倒进去,而且尽量不要留下任何残留物” ,“因为那一点点残留物里可能含有大部分的药量”,“使用针筒的好处是速度快。我有一次,我们面对面坐着聊天,那辆车(受害者)一转头的瞬间,我就把它射进茶里了”。

2024年1月6日,他给一名熟人带去一杯事先掺入药物的饮料。出发前,他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群里同步进展:“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出发。”受害者喝完后,他又更新:“喝光了。但是这妹子把我请出来了,而且还反锁了门……我得再想个借口再去一次。”他在楼下等待药效,同时通过窗户观察受害者房间,在群里不断更新情况。

群组成员问:“还会有直播吗?”后来又追问:“一旦固定好了,会有直播吗?”并直白表示想借此获得性刺激。另一个人附和说,“我也想”,他还说想听到受害者的鼾声。

法院后来把这种关系称为“群体动力”。在量刑部分,法院一方面把 Telegram 群组中的“群体动力”作为对张大鹏量刑上有利的因素之一,认为他是在这些群组交流中产生了用麻醉药物使女性失去意识并强奸的想法;在犯罪者的交流中形成的群体动力,确认并强化了他的幻想,其他人的赞同反应也进一步削弱了他的违法意识。

但另一方面,法院又不断把“拍摄”“传播”“与他人交流犯罪”作为从重情节。张大鹏不是被动地受群组影响,他在群组里分享照片、复盘“经验”、提供药物建议,甚至出售药物。

整个犯罪系统不断地吸纳新的成员,形成社群。每个人都被这个群体强化,也在反过来强化这个群体。

Tong Z.是这个网络中被警方追到的另一名成员。他在未成年时便来到德国上学。他以“白天是神夜晚是魔”的网名在Telegram各性侵群组活跃,这些群组必须通过受邀才能加入,通常无法直接进入,群名会叫“荡妇分享”和“睡眠强奸”等。2023年11月到2024年9月,他常通过Telegram和张大鹏联系,两人至少互发了2000条信息。

与张大鹏的聊天中,Tong Z.吹嘘自己至少强奸了18名女性。他还解释说,当女性在被麻醉状态下、在强奸过程中反抗时,他会觉得兴奋。反抗越强烈,他就越觉得“刺激”。

Tong Z.还与张大鹏交流麻醉药物获取、使用和犯罪实施方式。2023年12月1日,他写道,自己已经想好如何避免被发现,比如准备酒店同款的白色床单,让受害者事后不知道事情发生在哪里。他还说,自己偷拍后会把视频放一两年,再用来威胁对方。2023年12月4日,他在描述性犯罪方法时写道,“不能让她清醒过来”,“不能停下”。同一天,他还说自己在网上看到“80%的女性被强奸后不会说出来”,并描述如何用药让女性无法离开。2024年1月17日,他又对张大鹏说,自己在“玩乐”时总会拍很多照片和视频,他建议张大鹏带GoPro和手机,以防腾不出手。

警方搜查Tong Z.柏林住处时,发现药物、注射器、微型摄像头和大量数据载体,数据总量超过2TB。判决书特别提到一段他与张大鹏、Zhiting S.的Telegram聊天,2023年11月23日,他在聊天里说,他记录了自己和哪些“妹子”发生过关系,“每个妹子一个文件夹”。

犯罪网络中另一个人是蒋中懿。自2020年起,蒋中懿就活跃在这些群组中。他所在的Telegram网络规模更大,其中一个叫“和平酒店”的群组有超过4600人,遍布欧洲不同国家。

2023年12月,他通过微信订购了多片具备深度镇静与短暂失忆效果的强效处方药,并在四天之内收到了该药物。2024年1月,他在 Telegram 向张大鹏订购了一些处方麻醉剂。张大鹏把这些药物装在化妆品瓶子里,从法兰克福寄给了他。

2024年2月至12月,蒋中懿至少7次在公寓对女友下药并实施强奸,下药的剂量是处方允许剂量的5到10倍,犯案时间长达数小时。待到女友失去意识后,他在室内架设摄影设备,拍照、录视频,甚至去她鞋架上取她的高跟鞋,将鞋跟插入她的下体。

警方将他抓获时,被他下药侵害的受害者仍睡在他身旁。警方在其公寓抽屉中搜出麻醉药、注射器、口塞等物品;又在他的iPad中发现超过850份色情和性侵照片、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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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中懿在法庭上遮住自己脸

犯罪者在群里获得确认、共享经验、相互指导,再把现实中的犯罪影像带回群里,成为新的教程、炫耀和奖励。系统性正是在这个循环中形成的。这张网还延伸到了美国。翁偲哲案的线索,同样来自德国警方对张大鹏一伙的调查。洛杉矶警方根据德国方面提供的信息,注意到翁偲哲曾从德国汉堡的供应商处大量购买麻醉药物。随后,洛杉矶警方对他展开秘密调查。2025年8月28日,警方在其住处将他逮捕,并搜出药物、注射器、皮带、暗藏摄像头和大量照片视频。

还有一名被警方锁定的成员许徐开元。2024年12月13日,许徐开元死亡,针对他的诉讼程序终止。

2026年,系列案件陆续进入司法结果。三人获刑,两起仍在审理或起诉阶段。其中张大鹏在法兰克福被判14年有期徒刑,并被宣告适用预防性羁押;Tong Z.在柏林被判5年9个月;蒋中懿在慕尼黑被判11年3个月,至于服刑期满后是否还要继续预防性羁押,法院没有立即作出最终决定,而是保留到之后再审查。Zhiting S.案仍在柏林审理中;翁偲哲案则由洛杉矶检方起诉,尚未判决。

“非人化”

支持这个系统性犯罪的一个重要基石是成员间使用“极度非人化”的语言系统。在这套语言系统中,所有女性不再被视为与他们一样有平等尊严与生命的人类,而是被物化为了“车辆”,甚至是“猪”。

张大鹏、Tong Z.、蒋中懿、Zhiting S.等人所在的“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里,有一整套固定暗语。女性被称为“车”。被群成员认为有吸引力的女性,被称为“豪车”或“轿车”;与犯罪者没有私人关系或恋爱关系的女性,被称为“野车”;女友、妻子等有亲密关系的女性,则被称为“私家车”。实施性侵的人自称“司机”。对被麻醉女性实施性行为,被称为“开车”。昏迷的女性,被称为“死猪”;半昏迷的女性,则被称为“半死猪”。

蒋中懿案宣判时,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审判长特别提到了聊天参与者使用的语言。他说,在这些聊天里,昏迷的女性被称为“死猪”,强奸被称为“开车”。法院认为,蒋中懿在陈述中表现出明显的轻描淡写倾向;而聊天记录中的语言,则呈现出一种极端的、对女性去人化的表达方式。

药物也有一套代号。聊天成员用“3”指代一种具有强效催眠和记忆阻断作用的违禁药物;用“25”或“0.25”指代剂量。“基础”是让受害者失去意识、并导致失忆的第一步用药;“力量”指另一类镇静药物;“7”指吸入性麻醉剂。把“7”涂在纸巾、纱布或布料上,再压在受害者口鼻处,在群里被称为“捂住”或“盖住”。

聊天中,他们会讨论麻醉的顺序:先使用所谓“基础”,让受害者失去意识并产生记忆缺失;再使用“力量”和“7”,继续加深镇静。

他们还用“油”或“汽油”指代麻醉药物,“加油”指使用药物,“加油站”指可以购买药物的渠道。

这套语言把犯罪分成了几个环节:找“车”、准备“油”、判断“车”的体重和酒量、决定剂量、进行“加油”,让受害者进入“死猪”或“半死猪”状态,再“开车”、拍摄、保存、分享。

蒋中懿曾在四个不同Telegram群里发消息称:“具有完善资质的欧洲司机正在寻找车辆。”在这句话里,“欧洲司机”指身处欧洲、认为自己具备经验和条件的男性;“寻找车辆”,则指寻找可以下手的女性。

同样的语言还被用于犯罪之后的复盘。张大鹏在针对N的一次犯罪后,因为受害者在麻醉状态下移动太频繁、反应太多,放弃了原本计划的强奸。他将照片和视频存在外接硬盘中,并把子文件夹命名为“躺太久了——失败”。在另一起针对 N 的犯罪中,他又将子文件夹命名为“喝太多——失败”。

张大鹏后来在群中分享针对另一名受害者的犯罪经历时,也使用类似的说法。他将掺入药物的零食照片发到“客户服务”群里,称自己把药包进零食给“一辆车”吃下,然后“顺利地骑了一匹外国大马”。他在给其他成员发的信息中描述了自己施暴的细节,言语中透露了对受害人的蔑视:“但是如果她被药迷倒了,就只能把她的腿抬高,因为你还得给她绑上一根带子。”“如果不把这女的手脚绑在一起,她就会一直动来动去,非常碍事。”

死亡风险

慕尼黑第一地方法院将“死亡风险”作为评价蒋中懿案的关键。蒋中懿被起诉的罪名中,最重的是七项谋杀未遂;张大鹏案中,最重的指控也包括四项谋杀未遂。Tong Z.案里,也有一起行为被法院认定同时构成严重强奸和危险身体伤害。换言之,这一系列案件并不只是“下药迷奸”。药物不仅是控制工具,更会直接威胁到受害者的生命安全。

从2024年2月8日至12月6日之间,蒋中懿至少七次在女友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使用镇静药物。起诉书反复写到,这些药物影响中枢和维持生命的生理过程,足以导致死亡。镇静状态下,受害者的咳嗽、呕吐、吞咽等保护性反射被削弱,一旦呕吐物或胃内容物进入肺部,就可能导致窒息或功能性肺衰竭。

在其中一次犯罪中,药效减弱后,受害者开始反抗。她收紧双腿,用手推蒋中懿的上半身。蒋中懿没有停下,而是拿起事先放在床边的注射器和纱布,再次对她使用麻醉剂。他把浸有麻醉剂的纱布放在她鼻子上,并用口罩固定,随后继续侵害。起诉书写到,过程中受害者仍不断出现防御性动作和反应。

另一次犯罪中,蒋中懿通过摇晃、呼唤、打脸、把手指伸进受害者口中等方式,确认她已经完全镇静、无法反抗。受害者没有反应后,他用透明胶带把她的眼睑向上贴住,让她眼睛保持睁开。凌晨5点43分,她仍明显处于镇静状态,趴在床上,脸下方放着白色纱布。

起诉书中几乎在每一次犯罪事实之后,都重复出现一句相似的话:蒋中懿知道,在不受控使用麻醉药物后,他已经造成足以让受害者死亡的条件;受害者没有死亡,只是偶然。

法院认定,蒋中懿使用的麻醉药物,即使单独使用,也应由医生操作;而他同时使用三种药物的组合,连专业麻醉师都不会采用,因为对人体过于危险。法院认为,蒋中懿已经清楚这些药物的风险,却仍继续实施。

最终,法院最终认定其中两起构成谋杀未遂。视频证据显示,受害者两次出现呼吸受阻、生命危险,而蒋中懿不仅没有采取救助措施,反而继续施暴。法院说,受害者最终活下来,纯属偶然。

宣判时,审判长科彭莱特纳(Markus Koppenleitner)说,蒋中懿的行为是“高度犯罪性的、高度专业化的”,也是“蔑视人类和女性的、怪物般的”。被告人将其犯罪行为拍摄成视频,并整齐地储存在硬盘中。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在看到蒋中懿保存的视频后,也对视频中展现出的对女性的蔑视感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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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上的蒋中懿

死亡风险不是个别案件,而是药物性侵本身的共同风险。张大鹏案中,法院同样多次强调“迷奸”并不只是让受害者失去意识,而是让她们进入可能死亡的状态。2021年1月,张大鹏多次在受害者N的饮料中加入安眠药。法院写到,N因药物进入深度无意识状态后,维持生命的核心生理过程已经受到影响,足以导致死亡。犯罪过程中,她至少一度出现呼吸道部分阻塞,甚至短暂完全阻塞;呼吸道完全阻塞时,她完全不能呼吸。

由于N在被镇静前没有经过医疗麻醉所要求的禁食,一旦胃内容物反流或呕吐物进入肺部,就可能导致呼吸道阻塞和功能性肺衰竭,进而直接窒息死亡。法院认定,张大鹏清楚这一点,但为了实施性侵,放任了受害者死亡的可能性。

这种判断在2022年7月18日张大鹏针对一位单亲母亲的案件中达到最重。张大鹏将安眠药注入食物,再作为礼物送给她。受害者进食后,在自己的卧室失去意识。之后,张大鹏又追加使用吸入性麻醉剂和另一种镇静药物。法院认为,三种药物叠加后,受害者的生命和健康风险进一步升级。张大鹏知道这种风险,却仍继续实施性侵。

法院认定这起案件构成谋杀未遂。判决书写到,张大鹏中断犯罪后曾靠在卧室门口听里面是否有动静;没有听到声音后,他知道受害者仍处于麻醉状态。随后,他去睡觉,第二天离开公寓,没有查看受害者是否出现呼吸麻痹、呕吐物吸入等并发症。法院认为,他关心的只是自己是否会被发现;至于受害者的命运,甚至她是否会死亡,他已经不再作任何思考。

我会是受害者吗?

迷奸案件中,寻找受害者是一件困难的事。真正让她们确认自己是受害者的,往往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警方后来在被告人的硬盘、手机和聊天记录中发现的照片和视频。

受害者N从2021年1月遭受张大鹏的侵害。2024年11月,张大鹏被捕后,警方在他的外接硬盘中发现了针对N的照片和视频。起初,警方无法确认她是谁。直到2025年10月24日,张大鹏在庭审陈述中说出她的名字,警方才找到她,并传唤她出庭。

从被侵害,到N确认自己是受害者,中间隔了约四年半。

一位熟悉张大鹏的女士刘淑(化名)告诉正面连接,去年11月,N通过小红书联系到她。两人原本只是因为都认识张大鹏而开始交流。聊到后来,刘淑得知N曾在2021年与张大鹏有过一段同住经历,开始怀疑她也可能是受害者,便劝她尽快联系德国警方。

当时,N仍在国内。对“自己可能是受害者”这件事,她一开始很难相信。在刘淑的帮助下,她与德国警方取得联系,通过线上方式核对相关信息。最终,她确认自己是张大鹏案中的受害者之一。刘淑回忆,N得知真相后非常震惊,也很愤怒。她一直把张大鹏当作朋友,也很信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段关系里遭到侵害。

事后回忆起来,N告诉刘淑,唯一能记起的异样是,当时住在张大鹏家她总是做带有性意味的梦。但在当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梦是某种现实的映射。

但是否赴德国出庭作证,N一度十分犹豫。她已经在国内组建家庭,不希望家人知道这件事。最终,她决定瞒着家人独自前往德国。N很快拿到签证,德国方面为她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并安排两名警察接机。

在法庭上,张大鹏始终没有看旁听席一眼。刘淑记得,他一直低头看着桌面,或转头看向自己的辩护律师。

2022年7月18日,张大鹏以Airbnb租客的身份住进一位单亲母亲家中。张大鹏实施性侵时,这位女性的11个月大的女儿,就睡在母亲旁边的床垫上。

由于药物造成记忆缺失,受害者起初对这次犯罪毫无察觉。直到张大鹏被捕后,警方分析他硬盘中的犯罪视频,她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得知真相后,她仍要工作、照顾女儿,却长期被羞耻、失眠和恐惧困住。她不愿告诉朋友和家人,也不想寻求专业帮助。她还不断责备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担心女儿是否也曾被下药,甚至害怕青年福利局会因此把女儿带走。判决书写到,一年多以来,她无法打开自己的信件,只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堆放着;她担心账单和催款,又不敢把攒下的钱花在度假上。她确信,自己的生活再也不会回到犯罪发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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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媒体Bild 图片报报道《房东被诱骗并遭强奸》,法庭上的张大鹏用红色T恤盖住脸

2024年1月6日,张大鹏又将同事Y变成目标。Y和他原本是朋友,也曾与张大鹏的妻子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国旅行;几个月前,两人还互换过备用钥匙,方便出国时帮对方浇花、照看猫。

直到张大鹏被捕后、警方在2024年12月发现相关照片和视频,Y才知道自己遭到侵害。得知真相之前,她甚至还在陪同张大鹏的妻子一起去见辩护律师;还应律师要求,帮张大鹏向雇主申请休假。她一直把张大鹏视为朋友而非加害者。

得知自己受害后,Y出现严重睡眠障碍,即使用药也无法缓解。她避免乘坐公共交通,害怕夜间有人闯入自己的住处。

张大鹏曾与他人交流:“最完美的情况是,她在迷醉中途醒来,这样就变成了强奸,而第二天她什么都不记得。这样你一次就能获得多种体验。”

受害者往往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侵害,留下的只有断裂的身体感受。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BKA在网站上提醒女性留意可能被下药的迹象:异常长时间睡眠、醒来后无法解释的疲惫、淤青,或在不是自己入睡的地方醒来。

Tong Z.案中,受害者大多来自他的社交圈。2024年,他通过网络认识了一名有轻度身心障碍的年轻女性。两人在他的公寓里吃晚餐时,他趁对方没有察觉,向她的酒中加入多片处方类安眠药。药物和酒精共同作用后,她逐渐陷入麻醉状态,躺在床垫上,只能极微弱地感知之后发生的事情。Tong Z.随后把她像“关节人偶”一样摆布,实施性侵并拍摄。

这类药物性侵剥夺的不只是身体反抗能力,也剥夺了受害者理解现实的能力。处方类镇静催眠药和酒精并用,会强烈压制中枢神经系统,使人陷入昏睡、意识混乱和记忆缺失。受害者可能记得服药前发生的事,却对服药后的经历、听到的话、看到的场景和身体遭遇完全“断片”。她们知道自己不对劲,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许多受害者来说,性侵并没有随着身体醒来而结束。数字性暴力让受害者无法真正离开那个痛苦的案发现场。只要影像存在,她们就会不断担心:它是否被别人看过,是否还会被上传,是否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互联网上。

“厌女”动机作为量刑加重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在Tong Z.案的判决书里,柏林地方法院不只写下了他做过什么,也写下了这些行为背后的思想。法院在量刑时使用了一个明确的表述:这些行为建立在“蔑视女性的厌女思想”之上。

法院认为,Tong Z.的犯罪不是几次孤立的偷拍或性侵,而是一个持续多年的系列行为。他秘密拍摄女性洗澡、换衣、睡觉和发生性行为,为不同女性建立文件夹,把影像储存在硬盘里,也在 Telegram 聊天中与他人讨论、炫耀。判决书特别提到,这些聊天内容显示,Tong Z.“普遍将女性视为纯粹满足性欲的对象”。麻醉女性,是为了增加他的性快感,也为了让他能够拍下受害者丧失反抗能力时的影像。

这个判断影响了Tong Z.案中一些看似较轻罪名的处理。德国刑法中有一条原则:对于较轻罪行,法院通常应尽量避免判处六个月以下的短期监禁;如果可以用罚金处理,就不应轻易判监禁。只有当罪行的特殊情节,或被告人的人格状态,使得监禁对于教育被告、维护法律秩序“不可或缺”时,法院才会判处短期自由刑。

但在Tong Z.案中,法院仍然对多项偷拍行为判处了短期自由刑。理由是,这些偷拍视频并不是普通的隐私侵犯。它们被嵌入一个持续多年的性暴力系列中,也和 Telegram 群组里的厌女语言、药物性侵幻想、影像炫耀连接在一起。法院认为,Tong Z.长期实施这类行为,体现出对女性的蔑视,仅以罚金处理不足以回应行为的不法性,也不足以对他产生教育和警示作用。

这一点,让这些案件与德国近年的刑法修正发生了连接。

2023年6月,德国通过刑法修正案,修法将“基于性别的”以及“针对性取向的”犯罪动机,明确写入《德国刑法典》第46条第2款第2句的“不人道动机”量刑考虑清单中,使其成为法院在量刑时应当特别考虑的法定因素。

这意味着,如果加害者出于对女性的仇恨、轻蔑、支配欲,实施谋杀、伤害、恐吓、性暴力或网络暴力,法官在量刑时应当把这种动机纳入考量,并可以作为从重处罚的理由。

在司法实践里,问题一直存在。尤其是在伴侣暴力、杀害女性、分手报复等案件中,一些法院仍倾向于把男性的占有欲、控制欲或报复解释为“激情”“情感崩溃”或关系破裂后的失控,有时甚至因此减轻处罚。修法之前,德国法律并非完全无法处理这类动机。法官也可以把针对被害人性别或性取向的犯罪动机,归入“蔑视人类的犯罪动机”之中。

德国女律师协会曾对此发表声明,认为此次修法的重要意义,正是纠正这种司法盲区。它要求法官看见犯罪背后的性别权力结构:加害者是否把女性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因为女性不服从、不回应、不属于他,而实施暴力。换句话说,法律不再只看见一个具体的伤害结果,也要看见伤害背后的男权支配欲和对女性的不平等看待。

作者———林意荃 linyiquan77@gmail.com
编辑——张苹   顾问——王天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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