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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药花园|“车”、“油”、“死猪”:全球性的迷奸网络和对迷药来源的探寻

大家好,我是袜皮。

今天要发的是我们以前写过多篇的一个话题:迷奸。

我们写过的很多案件中其实都有迷奸的情节,早年,只是一些有渠道接触药物且掌握用法的人单独作案,或者小范围交流满足变态欲望,而自从有了电报群这样的暗网后,这种罪行就演变成了有利可图的灰色产业,遍布全球的个体汇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大型的松散的犯罪团伙。

2025年3月当我们发布了留英博士邹镇豪的案件后(很快被投诉删除),2025年4月,我们又发了一篇这种罪行远比我们想象得严重,有人受害而不知揭露其中一个大型团伙以及他们的暗号,如用油代表迷药,用车代表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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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粉丝长期卧底这些群聊,里面的群大大小小有无数,人员结构错综复杂,并且随时解散和重组。个别公开大群有2万人参与。其成员用区号代表所在城市,活动足迹几乎遍布全国各个城市。

我也加入过其中一个群聊中,看到了人的欲望中最污秽的一面,包括对女性长辈的幻想,和各种偷拍的照片……

虽然电报群里的大部分参与者都在国内,但鉴于服务器位于境外,追踪存在技术和地域壁垒,警方的侦破工作也面临一定困难。

当美国的博士翁思哲(最新!又一名中国博士生因涉嫌迷奸多人被捕,附提醒事项)落网后,我留意到洛杉矶警方的一句话:他们是从德国警方里得到线索的。

我联想到写过的德国张大鹏案中提过有个群聊,便推断这三个跨国迷奸嫌犯竟是一个群聊的?

现在看,确实如此。正因为张大鹏落网,所以八人群聊中位于不同国家的其他人也一一落网。

这几起迷奸案最令人震惊的地方是,这 8 个人几乎都和英国的邹镇豪一样——拥有高学历、名校背景,表面看是体面光鲜的留学精英,背地里却利用境外环境受害人对同胞的信任,犯下性侵恶行,骨子里满是对女性的恶意与蔑视。

今天这篇总结了这个群聊中几人的犯罪情节和刑罚情况,让大家了解事件全貌,并且讨论了迷药的来源(药品名字已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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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8日上午九点一刻,柏林莫阿比特街区图尔姆大街,柏林州法院(Landgericht Berlin I)门口排起了一支队伍。很多人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门外。他们都是来听一次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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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南方周末》的描述,被告坐在法庭左侧的玻璃隔间里,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头发剃得极短。

他叫邵之霆(Zhiting S.),今年32岁,案发时是柏林夏里特医学院(Charité)的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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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邵之霆的照片)

整场庭审,邵之霆几乎没有抬头。

他这个案件属于系列迷奸案之一,而这些罪犯属于同一个电报加密群聊——“德国老司机驾校”。

在已经公开的法庭文书里,那个仅有8名成员的电报(Telegram)群中,有5人是居住在德国的中国男性,1人是居住在美国洛杉矶的中国男性,另外2人身份未被公开披露——只知其中一人居住在荷兰,一人为非中国籍。

在那里,他们用一整套黑话暗语交流如何给身边的女性下药、强奸、拍摄,然后把“成果”分享出来。

截至2026年5月20日,8人中一人自杀身亡,5人被起诉,其中3人完成一审。量刑最重者14年,最轻者5年9个月,刑期最高的一份起诉书出现在洛杉矶——可能产生从25年到无期徒刑的刑罚后果。

这是一组在过去两年里逐渐展开的庞大卷宗。它从英国伦敦中央刑事法院开始,向东延伸到法兰克福、慕尼黑、柏林,又向西落入南加州大学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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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的最早能被公众触及的一角,可以追溯到2021年河南鹤壁的一起特大网络贩毒案,但当时并没有引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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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它最终被人们整体地拼凑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调查者——德国、中国、美国的警官、检察官、记者和法医心理学家等等都意识到,这远远不只是几起跨国连环强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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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两起复制粘贴的案件

最早被关注的这类案件发生在伦敦象堡(Elephant & Castle)一座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的高层公寓里,主角叫邹镇豪(Zhenhao Zou),1996年生于广东东莞,父亲是当地一家企业的高管,母亲是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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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镇豪于2017年赴英,先在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读本科,后在伦敦大学学院(UCL)取得机械工程硕士学位,案发时是该校工程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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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中,一名中国女留学生在遭受其迷奸后向伦敦警方报案。虽然最初因翻译和程序问题被搁置,但她在中国社交媒体(如小红书、微博)上发文曝光并警告他人。

随后,另一名具有相同遭遇的女性与她取得联系,受害者们开始联合向警方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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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敲门准备逮捕邹的画面)

警方在邹镇豪的公寓里搜出多台小型摄像头。他的手机和电脑里下载了约6.5TB的数据,包括1270段视频,总时长1660小时,其中涉及强奸的影片有58段。还有多瓶贴着中文标签的迷奸药品(此处隐去药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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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摄像头)

在公寓的一个角落,警方发现了一只精致的奢侈品包装盒,里面放着几位受害人的耳钉、戒指、发圈、一支Mac口红、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袜子——属于典型的连环强奸犯的“战利品”。

2025年3月,伦敦伊灵警区的陪审团裁定邹镇豪在11项强奸罪及偷窥、非法拘禁、持有极端色情图片和持有管制药物并意图用于实施性犯罪等多项罪名上罪名成立。

同年6月19日,法官宣布了判决:终身监禁,最低服刑24年。

法院认定,他于2019年至2024年间,在英国和中国对至少10名女性实施下药强奸(其中3人在伦敦受害,7人在中国受害)。

就在邹镇豪被判终身监禁的同月,伦敦警方逮捕了另一名33岁的中国男子,许超(Chao Xu,部分中文媒体写作“徐超”)——他自2013年起在英国居住,2015至2016年间在格林威治大学法学硕士在读,案发时经营一家面向中国留学生的猎头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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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超案的细节几乎是邹镇豪案的复制粘贴。

许超位于伦敦东南部格林威治区一处价值50万至70万英镑的临河公寓,是他的主要作案地点。他常以“协助求职或拓展人脉”为名邀请年轻中国女性在家中聚会,在此期间,他会提供一款名为“生命之泉”(Spring of Life)的自制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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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鸡尾酒)

这款酒中被暗中掺入了以及含有****的肌肉松弛剂等镇静药物。他在浴室、卧室、衣柜中设置隐藏摄像头,伪装成空气清新剂、音箱、卫生用品,用于拍摄整个性侵过程。

2025年6月,一名受害者在许超住处遭下药后,在被侵犯的过程中短暂恢复了清醒,并察觉到许超正举着手机录像。

她立刻要求许超交出手机,在遭到拒绝后,该女性果断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赶到现场后,从他的电子设备中查获了数千段犯罪视频与证据,其中部分被剪辑成“合集”。警方还发现,他曾在伦敦桥地铁站及其他公共交通设施上偷拍女性裙底。

检方初步指控涉及6名女性的24项重罪,并表示潜在受害者“或达数百人”。2025年11月14日,他在伍尔维奇皇家刑事法院被判处终身监禁,最低服刑时长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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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8人群聊

张大鹏

2024年11月14日清晨,法兰克福以南、莱茵河谷地一个叫大盖劳(Groß-Gerau)的小镇,一个超市前的停车场。

一名华人男子拎着购物袋走向自己的车,德国黑森州刑事警察局一支多达40人的专案组从两侧合围,几分钟内把他按在地上。

虽然德文媒体没有公布其原名,中文社交媒体很快还原了他的真实身份:张大鹏,吉林人,1981年生。

1998年至2002年,他就读哈尔滨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本科,2005年赴德留学,在图宾根大学先后取得计算机科学的本科和硕士学位,此后留德超过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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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时,他是法兰克福附近一家跑车制造商路特斯(Lotus)的IT经理。

前女友把他形容成一个典型的“妈宝男”,母亲对儿子的宠溺没有边界。被捕时,张大鹏至少经历过两段婚姻。

德国《黑森新闻》和《日报》的记者形容张大鹏——光头、山羊胡、眼镜,举止平静的中年男子。

CDT 档案卡
标题:“车”、“油”、“死猪”:全球性的迷奸网络和对迷药来源的探寻
作者:没药花园
发表日期:2026.5.30
来源:微信公众号-没药花园
主题归类:德国华人迷奸案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两名检察官用了一个多小时宣读那份长达数十页的起诉书,张大鹏面前摆着一本小红本子,专注地查阅,神情里看不出丝毫悔意、羞愧或厌恶。

把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IT经理与一系列连环强奸案串到一起的,是2024年1月至9月之间发生在德国境内的四起报案。

受害者分别居住在法兰克福、曼海姆、哥廷根,但她们事后向警方陈述的遭遇高度一致:在网上发布转租或合租信息后,被一名“为女性朋友看房”的中国男人下药、强奸。

2024年9月,黑森州警方成立专案组,并以德、英、中三语向公众发布警情通报,警告在德的年轻华人女性,当心一名“针对华人社群的连环强奸者”。

法兰克福地方法院后来认定,张大鹏在2024年1月至9月间以这种“看房”模式至少侵害了5名女性。

根据法兰克福地方法院2026年2月的一审判决书,张大鹏在2024年初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相当系统化的狩猎模式。

他在微信和小红书上注册了多个中国女性身份的账号,使用女生之间常见的称呼、语气、表情包。他专门关注法兰克福、哥廷根、曼海姆等城市中国女性发布的转租和合租信息,私信她们说自己需要租房,并特意把看房时间安排在晚间。

看房的时候,张大鹏自称是“我女朋友让我先来看看”。一进门,他便找机会从背后用一块浸透麻醉剂的毛巾捂住对方口鼻。

受害者倒地之后,他向她体内注射更高剂量的镇静剂、用黑色胶带捆绑双手、不戴避孕套实施强奸,并全程录像。

哥廷根的受害者当时年仅18岁,她告诉警方,自己此前从未有过性行为。醒来后,她独自一人在公寓里,多次呕吐。

在曼海姆的那名受害者醒来时,甚至在枕边发现一片他留下的“事后避孕药”和一张字条,警告她若不配合,将公开视频。

警方后来在四个报案现场都提取到了他的精液。

在这四起案件之外,还有一起令人骇然的案件发生在纽伦堡。

那间度假公寓的女房东是一位单亲妈妈,和11个月大的女儿同睡一张床垫。张大鹏上门后,递给她一颗事先用注射器注入了麻醉剂的巧克力球,等她吃完巧克力昏倒后,他先把婴儿挪到旁边,然后在那张床垫上对女房东实施数小时的强奸。

期间婴儿醒了两次,张大鹏用奶瓶给孩子喂奶粉,孩子睡去后,他继续实施犯罪。

事后他在自己管理的一个32人电报小群里得意地写道:

“药物长期被油浸着,但似乎没有影响药效。”

“我把它装进一颗巧克力球里,给一辆‘车’吃了,然后毫无问题地开了一匹大型外国马。”

这一段对话后来连同所有视频、聊天记录,被警方从他的硬盘里恢复出来。那位纽伦堡的受害者直到警方根据他的录像找到她、出示证据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曾被强奸过。

按张大鹏自己在庭上的供述,在2020年的某天,他在一个色情网站点开了一条链接,链接指向电报上的一个加密群组。

张大鹏承认,自己青少年时期偷偷看过父亲收藏的强奸主题色情视频,那是他相关暴力性幻想最早的来源,20年后,他在电报上找到了一个把这些幻想实现的社群。

他记录在案的第一起犯罪发生在2021年1月,他把镇静剂混入一名女性朋友的晚餐,强奸了对方,并用手机、数码相机和绑在头上的GoPro全程录像。此后两三年里,他陆续把目标从女友扩大到熟悉的邻居和女同事。

2022年8月30日,他在一位女同事位于法兰克福的家里几乎被当场抓获。

他借故进入对方家中,刚刚将她迷晕、还在一旁拍照时,对方在中国出差的丈夫意外通过家中智能监控看到了这一幕,立即打电话给邻居,请求协助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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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察上门询问时,张大鹏的解释是“只是觉得她可爱,所以拍了几张照”。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警方让他离开了。

但这次惊吓让他停手了大约一年半。到了2024年1月,他开始以看房为由对陌生女性作案。

德国《日报》后来在一篇长篇调查里引述一名黑森州警探的话:如果张大鹏没有从熟人圈“扩展”到陌生人,他和他背后的网络很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因为熟人受害者事后多以为是身体不适,对他毫无怀疑。

2024年11月14日他在大盖劳停车场被按倒之后,警方进入他在法兰克福近郊的住宅。他们一共搬走了多块硬盘。

粗略统计,硬盘内含有16.7万段照片和视频文件、约1000万张图像。其中儿童色情材料15.8万份,检方后来在起诉书中明确指出,其中四分之一涉及对女童的“严重性虐待”。

2025年6月,法兰克福检察院提出22项指控:多起特别严重强奸、7起谋杀未遂(理由是他七次使用的麻醉剂剂量足以致死、且在知情的情况下仍然为之)、危险身体伤害、传播暴力色情、持有严重儿童色情、持有及贩卖管制麻醉药品。

2026年2月6日,法兰克福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判决——14年有期徒刑,附加预防性羁押条款。

14年是德国针对单一性犯罪可判刑期的最高区间,附加的预防性羁押意味着,即便他服满14年,若法院评估他仍具高再犯风险,他可以被无限期地继续羁押,这接近于事实上的终身监禁。

他还须向每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受害人支付2.8万至7万欧元不等的精神赔偿。

在长达二十多天的庭审里,他几乎没有表情,播放犯罪视频时也面无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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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陪同庭审的精神病学专家在结案时被法官问到,若张大鹏获释,有什么因素能阻止他再次强奸——这位专家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张大鹏当庭上诉。截至本文写作时,案件已交由德国联邦最高法院(BGH)复核。

八人小群:德国老司机驾校

2024年12月初,威斯巴登市,黑森州刑事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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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数字鉴识人员盯着屏幕上从张大鹏硬盘里恢复出来的群聊截图,反复读着那些既是中文又像不是中文的句子,即便翻译成德文也几乎不知所云。屏幕上反复出现的,是这样几条句子——

“0451极品私家学生车找满油代驾,可暴力开车。”

“几号车?”“106磅。”

“她还在动,再加点油。”

“已变死猪,可拍照。”

以及那句被法兰克福检察官事后反复在起诉书里引用的话:

“只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不算强奸。”

这是一个仅有八个人的核心私密群组,名字叫“Fahrschule für Experten in Deutschland——德国老司机驾校”。

警方很快破译了这套黑话:女人被称为“汽车”,漂亮的女人是“豪华车”,与他们有恋爱关系的女人是“私家车”。他们给女人服用的药物被称为“油”或“燃料”,“加满”指给女人下药,“加油站”是他们购买药物的地方。

他们自称“司机”,被麻醉失去意识的女人被称为“死猪”。

聊天群里,他们彼此交流“小技巧”,会预告“我今晚要开一辆车”,然后实时直播犯罪。

除了这个核心八人群,张大鹏还同时加入了25个不同的中文电报群,并管理一个32人的“药品交易群”,专门撮合买卖双方。其中一个公开的大群最多时聚集了2316人。

但黑森州警方当时最关心的,是那个八人小群——因为它的内容不仅最为私密露骨,更因为它涉及具体的犯罪过程、视频共享和药物供应,每一位成员都可能是另一个张大鹏。

按警方此后逐个查清并抓捕的顺序,一一叙述。

蒋中懿

蒋中懿(法庭代号Zhongyi J.),1997年生,安徽合肥人,安徽工业大学本科毕业,2023年赴德入读慕尼黑工业大学(TUM)机器人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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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鹏被捕约三周后,警方通过他与“老司机驾校”群成员的通讯,第一个追踪到了蒋中懿。

卷宗显示,2024年下半年的某天,张大鹏曾用化妆品瓶伪装、从法兰克福寄给身在慕尼黑的蒋中懿一瓶麻醉剂——这条快递成为警方串联起两人犯罪关系的关键物证之一。

2024年12月,警方破门进入蒋中懿位于慕尼黑的公寓时,他的邻居女友小文(化名)正昏睡在他床边,就在几小时之前,她又被他下了药。

小文和蒋中懿最初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2023年下半年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也正是从此时起,蒋中懿陆续加入“德国老司机驾校”等几个群组。

他在群里曾向其他成员(包括张大鹏,以及下文会讲到的邵之霆)询问:“如何对一个53公斤体重的女性下药?”

他后来在法庭上坦承,自己一直对熟睡的女性着迷,从小就觉得“熟睡的女性非常美丽”。他还说,他会看着熟睡的母亲,并握住她的手。

2023年12月8日,他通过电报群里的一名卖家下单了10片处方安眠药,四天后送达。不久,张大鹏从法兰克福把那瓶伪装成化妆品的麻醉剂寄给了他。

当警方搜查时,他的公寓抽屉里已经囤积了大量药片、安瓿瓶、注射器,还有一种临床上用于撑开患者口腔的开口器。

从2024年2月起,蒋中懿开始有规律地对小文下药强奸。

慕尼黑法院请来的麻醉医学专家在第九个庭审日的证词中明确指出,他使用的几类药物在临床上“只允许麻醉师使用”——而且在医院对患者实施同等深度的麻醉时,必须接呼吸机、同时监测血氧、二氧化碳和心率、配备多名医师与吸引器,确保紧急情况下能够及时应对。

而蒋中懿没有任何监护手段,剂量却超出临床剂量五至十倍。

警方查获的视频显示,至少有一次小文的呼吸停止超过30秒;最长一次停止约5分多钟,他不但不施救,反而继续侵犯。

而小文本人,长期出现头晕、记忆空白甚至轻生念头,却一直误以为是自己的睡眠出了问题。

“被害人没有死亡,实属侥幸。”“明知被害人服用药物后可能的死亡风险,被告对这种后果持放任态度,唯一的目的就是满足自己的性欲。”这样的指控在蒋中懿包括张大鹏的判决书中都反复出现,二人也因而被认定构成谋杀未遂。

办案警员还在蒋中懿的iPad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除了850多段性犯罪相关视频之外,还有一组照片,拍的是小文家门口的鞋架,时间戳显示是他某次作案当晚所拍。

警方据此推断:在受害者完全无意识时,他会离开自己的公寓上楼到她家门口,拿走她的高跟鞋作为“道具”,事后再原位放回。

视频中他用高跟鞋和其他异物侵入受害者身体的画面,最终成为认定多项“特别严重情节”的关键证据。

值得注意的是,警方在蒋中懿的电报记录里发现,他曾多次在群里发布:“一位持有完整资质的欧洲司机正在寻找车辆”,“欧洲汽油充足”,“寻找车辆”等暗语信息,显示他在被捕前其实已经在寻找下一个非熟人的受害者。

主审法官马库斯·科彭莱特纳(Markus Koppenleitner)在宣判前形容他“高度专业、高度犯罪、对人和女性极端蔑视,是怪物般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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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4日,慕尼黑地方法院作出判决:构成7项加重强奸、2项谋杀未遂、通过影像侵犯个人最私密领域及数项管制药品犯罪——总刑期11年3个月,与张大鹏一样附加预防性羁押条款。

他是否在刑满后被真正释放,需要法院后续认定他不具备社会危害性。

周同

周同(法庭代号Tong Z.),1999年生,柏林某商学院在读,机械工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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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周同的照片)

根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报道,他出生在四川,父母在他出生仅几个月后分开。他最初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约两岁起被送到亲戚家。

在他后来递交给法庭的自述里,他声称曾在亲戚家被殴打、在国际学校期间被老师虐待;2015年,15岁的他被母亲送往德国一所寄宿学校,因学业表现不佳一度辍学回国,后又重新回到德国,此后多次在德国北部、东北部和南部几座城市之间搬迁,2022年9月搬到柏林。

在三联记者笔下,几位认识他的在德华人女性印象中的周同身高一米七出头,长相普通,自称“老柏林人”,常在留学生群里自告奋勇帮人接机、搬家、做饭。

一位受访者陈怡向《南方周末》描述他:“线下局促、不敢正视对方,线上却很亲密暧昧。”

判决书写道:周同几乎不与德国人建立友谊,社交圈完全限于中国留学生与华人圈层,大部分空闲时间用于网络;他喜欢一个人旅行,也常在网上“有目标地寻找女性旅伴”。

按《黑森新闻》在一篇报道里给出的并案时间点:“2024年12月,柏林警方接到来自黑森州刑警局的警报,对周同的公寓进行了多次搜查。警方在他的住所内发现了避孕套、女性内衣、注射器和药品,其中包括藏在床架里的两板安眠药。超过2TB的数据正在备份中。”

警方此后还原的作案时间线从2019年延伸到2024年。

2019年10月,周同第一次作案——他在女性1号明确反对、反抗的情况下对她实施强奸,并用手机拍摄。

2019年12月,旅行途中偷拍同行旅伴女性2号洗澡。

2023年,他在合租公寓的浴室安装隐藏摄像头长期偷拍女性3号沐浴;同年,他借口“家中紧急情况”骗到邻居女性4号的备用钥匙,进入其家中安装摄像头,长期偷拍多段视频。

2024年7月的某个晚上,他把一名通过网络刚认识不久的女性5号带回柏林阿德勒斯霍夫的公寓,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先是晚餐配酒,待对方开始困倦时,他骗她服下7片处方安眠药,再注射镇静剂,之后强奸并全程录像。

第二天早上,被害人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床垫上,几乎完全失忆。

2024年的另一起,判决书写明,他与一名通过网络相识、患有轻度精神和肢体障碍的女性6号共进晚餐。他先在红酒里下了处方安眠药,再注射镇静剂,使其几乎失去意识后强奸并拍摄。

他给每一位受害者都建立了一个独立文件夹。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床垫上的女人”,文件夹名上他写着——“绝不能让她醒来”。这句话最终成为《日报》报道这起案件的长篇调查标题。

在与张大鹏的两千多条私聊中,周同向张大鹏自夸已经强奸过18名女性。

他写道:“反抗时反而更兴奋”,“开车时她哭得很惨,叫得很爽”。

他在电报上的网名叫“白天是上帝,晚上是魔鬼”。警方找到的一段视频里,他在一名熟睡的裸体女性身边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的正是这一句。

2025年8月,柏林第一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起诉书15项指控中的13项成立——含2项强奸和多项偷拍、侵犯隐私,涉及9名女性,判处他有期徒刑5年9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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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曾以“首次犯罪时未满21岁、属于德国《青少年刑法》下的‘准未成年人’”为由申请减轻处罚,被法院驳回,理由是“被告心智发展已等同于成年人”。

但受害者代理律师马格达莱娜·格布哈德(Magdalena Gebhard)在5年9个月的刑期之外赢得了一项更具象征意义的胜利——根据她的请求,法院明确把“厌女动机”列为加重情节。

德国2023年才将“厌女”作为加重情节纳入刑法,但在涉及强奸时极少被法院适用,柏林本案是少有的例外。

周同已就刑期上诉。

许徐开元

许徐开元(法庭代号Xukaiyuan X.),1999年生,浙江人,是八人群里的另一个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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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许徐开元的照片)

他的简历在中文社交媒体上被翻出:高中就读于浙江杭州绿城育华学校,高三时在德语毕业考试中作弊被开除,后来到德国就读欧洲应用科技大学(University of Europe for Applied Sciences),学的是工商管理。

许徐开元业余爱好弹吉他,在用德语唱歌的比赛里拿过奖,父亲据传是中国某高校的物理系教授。

在德国留学生圈里,许徐开元的人缘很好。

曾与他相熟的女性朋友盛琳(化名)告诉南周记者,他爱社交,常出入各类聚会,甚至被视作“尊重女性”的代表——“在社交场合从不对女性动手动脚,也不会讲荤段子”。

他向盛琳袒露过,自己谈恋爱时格外投入却总受伤,羡慕那些“玩得很开”的男生,感叹“自己做不到”。

2024年12月13日,他在汉堡某看守所羁押期间自缢身亡。

这距离张大鹏在大盖劳被捕,不到一个月;距离慕尼黑警方破门抓捕蒋中懿,也只有几天。

汉堡检方因当事人死亡而终止司法追诉程序,媒体报道和网上爆料中暂无关于他犯罪事实的可靠资料。

邵之霆

邵之霆(法庭代号Zhiting S.),也就是文章开头最新受审的这个,是群里“专业等级”最高的一位。

他生于1993年,江苏江阴人,本科就读于河北医科大学,硕士专业是北京大学医学部肿瘤学,曾在北京肿瘤医院实习,曾获国家奖学金,发表过晚期泌尿系统肿瘤治疗相关的学术论文。

2021年前后赴德,进入世界知名的柏林夏里特医学院(Charité Universitätsmedizin Berlin)攻读医学博士,并通过了德国本地的行医资格考试。案发前,他在柏林从事医疗相关工作。

在社交媒体上,他是“医学博士、学术新星”。

一位熟悉他的朋友告诉南方周末:“他至少算个比较重视生命的人。”他幼时就立志研发癌症特效药,初中起便锁定医学方向,全家是虔诚佛教徒,家里常年放着佛经,每日烧香拜佛,常去放生。

而在“老司机驾校”群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这张犯罪网络中专业等级最高、技术含量最强的成员,群友们把他当作“远程军师”“药剂顾问”。

按柏林检方2026年3月起诉书及《日报》等媒体的还原,邵之霆最迟于2024年1月加入“德国老司机驾校”核心八人群组。

他的主要作用是远程指导他人用药——选择何种麻醉药、口服注射吸入的搭配、按受害人体重精确到毫克的剂量、追加给药的时机、规避“呼吸抑制”风险的“经验”。

起诉书里还出现了一个之后很多报道都提过的细节:张大鹏在群里直播一次未遂强奸时,邵之霆在线给出实时指导——“两片药之后,她将什么都不记得。”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指导行为,检方对他提出“协助特别严重强奸”和“协助危险身体伤害”等指控。

但他面对的不只是“远程军师”这一项从犯指控。

检方同时指控他2019年至2021年居住中国北京期间多次性侵其未婚妻,有时与他人共同作案。德国《明星》周刊报道,邵之霆涉案的具体性侵事件中,有五起发生在北京。

根据德国刑法对严重性犯罪具有“域外管辖权”——与英国邹镇豪案适用的原则类似——这些发生在中国境内的行为也被合并起诉。

2026年3月中旬,邵之霆首次出庭。

或许因为没有指控他在德国迷奸他人,所以在庭审中,他表现出和其他被告完全不同的姿态。

《日报》记者描写他“戴着口罩入庭、还向旁听席挥手致意”。他全盘否认指控,辩称自己只是“医学讨论”“学术交流”;关于在张大鹏直播中给出指导的部分,他说那是“开玩笑”;关于在国内发生的指控,他称之为“诬告”。

5月18日庭审中,主审法官当庭朗读了一封写于2022年9月的电子邮件。两位旁听者整理出的邮件大意是,发件人向邵之霆求助: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有一位刚到德国读博士不久的女性,德语不好,非常保守,是处女……”

这封邮件把他涉嫌犯罪的时间线往前推到他正式加入“老司机驾校”群之前——也就是说,他至少从2022年下半年起就已经在为他人提供作案建议。

中文社交媒体上还有在德留学生旁听者称,5月18日庭审中检方对邵之霆追加了“持有儿童色情内容”的指控——这一信息目前未在德国主流媒体的报道中得到确认,仅以旁听记录的方式流传,待宣判后将随判决书内容得到核实。

柏林法院目前已排定最新的密集庭审时间,将于6月2日、8日、18日以及24日继续开庭审理。在完成这些法庭调查与质证程序后,案件将正式宣判。

翁偲喆

这是八个人里唯一不住在欧洲的成员。最新!又一名中国博士生因涉嫌迷奸多人被捕,附提醒事项

翁偲喆(Sizhe "Steven" Weng,法庭代号Sizhe W.),1995年生,兰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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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学术轨迹是2014—2018年兰州大学理论物理本科,2018—2020年美国南加州大学(USC)电气工程硕士,2020年起在同校攻读电气工程博士,曾担任助教。

2025年1月,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BKA)通过FBI把“老司机驾校”群里追踪到的线索,递交给洛杉矶警察局的重案调查部门。

LAPD、FBI与BKA据此展开联合侦查,分析他在电报上的活动、Apple ID关联设备、信用卡跨境支付记录与化学品采购流向。

据《洛杉矶时报》报道,他从德国的供应商处购买大量麻醉药物,收货地址是洛杉矶南加州大学附近。

2025年8月28日,LAPD在他位于南加大附近的住所突击搜查并将其当场逮捕。

现场缴获的物品包括多瓶不同种类的麻醉药与镇静剂、一台针孔摄像机、一根专为狭窄空间设计的蛇形相机(也就是临床上的柔性内窥摄像装置),以及多块硬盘。硬盘里存有数十段下药、捆绑、性侵的视频。

目前已确认的三名受害者:

一号受害人是翁偲喆的儿时好友。2021年12月两人前往圣地亚哥旅游时,他在吃饭时将药物放入对方的饮料中,返回宾馆后再以注射和吸入方式让其失去意识,随后性侵并拍照和录像。

二号受害人为刚抵美的中国留学生。2022年8月,翁偲喆作为志愿者前往机场接机时将药物放入她的饮料中,当她失去意识后,他在其租住的Airbnb住所内性侵并拍照。

三号受害人则是其博士同学与好友。翁偲喆于2023年至2024年间三度在她家中下药性侵。

三人事后均无意识或仅有片段记忆,醒来后只感觉头痛、乏力,她们“以为是时差或旅途疲劳”,直到警方联系她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2025年9月2日,洛杉矶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提出8项重罪指控——1项强制强奸、1项使用管制药物或麻醉剂强奸、2项使用管制药物或麻醉剂鸡奸、4项使用管制药物或麻醉剂性侵。

他在2025年9月2日的传讯中否认全部指控,目前无保释关押于洛杉矶Twin Towers监狱。

他的案件至今仍处审前阶段,但若全部罪名成立,他将面临25年至终身监禁加56年的刑罚,并须终身登记为性犯罪者。

到2026年5月下旬本文写作时点,“德国老司机驾校”8人群中身份已明的6人现状如下:

张大鹏获刑14年加预防性羁押,已上诉;

蒋中懿获刑11年3个月加预防性羁押,未上诉;

周同5年9个月,根据最新进展,其上诉已被法院驳回,目前一审判决已经正式生效;

邵之霆6月继续审判;

许徐开元羁押期间自缢、程序终止;

翁偲喆在洛杉矶监狱无保候审中。

群组中的另外两名成员,其真实姓名和具体身份尚未被公开披露,只知道一人居住在荷兰,一人非中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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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记忆:鹤壁案

2024年6月25日,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发布了一份“高质效办理毒品犯罪案件”的十大典型案事例,其中一起案件是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检察院侦办的“王某等人迷奸圈案”。

这起案件被《人民日报》《检察日报》以及最高检自己的官方纪录片《消失的记忆》详细复盘。

它的破案时间比德国驾校案被发现早了一年多,王某等32名嫌疑人在2021年起已经陆续被捕到案,但在国内外社交媒体上,它的“曝光度”远不及德国驾校案。

这两起相隔三年的案件,虽然发生在地球两端、面向不同人群,但几乎在每一个具体细节上,都是极其相似的。

2021年初。河南鹤壁市山城区警方接到报案:

“我要举报,这个群有问题!”

举报人指认的是一个拥有上百名网友的QQ群——群里有人正在用“暗语”频繁售卖一种被称作“三件套”的药品组合。

这三种药“具有与毒品相似或更强的麻醉、昏迷、失忆作用,如果脱离管控,被用于非法用途时,以毒品论”。

经过对犯罪嫌疑人的审查,该案涉及的*多达4000余粒,**注射液3700余毫升,通过邮寄方式寄往了全国13个省(区、市)。

检察长徐静在翻阅十余本案卷时,注意到一个细节:QQ群内的暗语多次出现“车”和“油”这样的词汇(和德国案完全是同一套词汇),还有人在群里宣传“三件套”致人昏迷的效果。

徐静意识到,这些人购买毒品不是为了自己服用,案件背后必然还有衍生犯罪。在徐静的多次讯问下,主犯王某终于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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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单独作案,而是在网上组织了一个以迷奸女性为爱好的“圈子”。

由群内某一个人发起每次作案,有人负责提供“车”(女性),有人来准备“油”(麻精药品),一旦“车”“油”齐全,“发起人”便根据“报名”情况与报名者相约到某一具体地点实施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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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王某在内,警方共抓获了32名嫌疑人。

其作案细节与德国驾校案几乎逐条对应:

王某32岁,被抓前是某单位中层干部,“人前衣冠楚楚,人后竟然是‘迷奸圈’中的核心人物”——这个画像与法兰克福的中年IT经理张大鹏几乎可以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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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药手法被检察官形容为“使用麻精药品手法娴熟,通常会根据被害人的身高、体重精准下药”。

“在被害人昏迷后,他便邀请其他参与者进入房间,与被害人轮流发生性关系。为防止被害人中途醒来,他还会在犯罪过程中多次使用麻精药品”——这一点也对应邵之霆在性侵未婚妻时,也有他人参与的犯罪行为。

像我们在之前的文章中爆料过的国内迷奸群一样,这些群组发展的组织模式也几乎一致:

“新手”先加入大群,只需要通过“地区主管”的视频验证,就可以获得进入私密群组的资格,从而有机会进行药品交易、与按地区分配的“代驾”,交流作案细节等。

“一起加油开车”——共同实施犯罪、建立信任之后,也可以选择发展自己的下线,成为新的“地区代理”,自此陷入罪恶的循环。

中层干部王某也会拍摄自己所参与的每一次性侵。

当时,检察官将此种行为称为王某的特殊爱好,而这种“特殊爱好”却是老司机驾校群里的普遍爱好,也是伦敦邹镇豪和许超的爱好。

“拍摄视频”本身就是他们强奸行为的延伸,而私密群组内的“分享视频”则是犯罪完成的真正标志。

公安机关在王某的移动硬盘里查获了400GB的犯罪录像视频。根据这些视频,警方在内蒙古、浙江、河南等地陆续找到了20余名被害人。

“但她们颇为震惊,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曾经被侵犯,有的被害人甚至认为从来就无事发生。”

2023年9月26日,王某被鹤壁市中级法院以走私、贩卖毒品罪,强奸罪,强制猥亵罪判处无期徒刑。此时,距张大鹏归案还有5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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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的黑暗小径

2020年起,德国北德广播公司(NDR)旗下的调查栏目STRG_F记者伊莎贝尔·施特罗(Isabel Stroh)、伊莎贝尔·比尔(Isabel Beer)以及她们的同事用卧底账号在多个电报群组和色情网站Motherless上潜伏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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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和2025年,她们将卧底的内容,制作成上下两部分别名为《电报上的强奸犯网络》和《我们找到了施害者》的纪录片。

在Motherless这个自2008年起就存在的色情网站上, “Passed Out”(昏厥)、“Drugged”(被下药)、“Rape”(强奸),这些都是网站本身推荐的搜索词。

仅在#rape标签下,记者们抓取到34737个视频;#passedout下7740个;#drugged下8921个。该网站在2025年4月的访问量达3990万次,主要用户来自美国,第二大用户群体来自德国。

在电报上,记者卧底进入了多个强奸群组,其中一个令她们大为震撼:这个群组有73,000名成员,当时能看到有1,299人在线,有7,390条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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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来自世界各地。这些群组专注于下药和强奸女性,受害者大多来自用户的直接社交圈,换句话说受害者多为他们身边最亲近的女性。

她们看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一名美国用户(记者称他“迪伦”)实时上传据称是他亲姐/妹失去意识的视频,并附评论“姐/妹现在醒了”“姐/妹完全昏睡过去了”。

一名似乎来自加拿大的德国用户(记者称他“利亚姆”)上传他女朋友的裸照和性爱录像,称“我幻想着给她下药,然后带男人回家经常使用她。我敢肯定等我们没有室友的时候,我会真的实现它。”

另一个用户在群里实时回应其他人的指示:“你想看她里面有什么吗?”“勺子或手机怎么样?”——他选了勺子。

群内被反复推广的麻醉品之一,是一种从马来西亚邮寄到德国的“头发精华液”。

记者订购了一瓶,四天就收到了从马来西亚发来的包装精美的小瓶子,附详细使用说明(要求与酒精混合,效果在30分钟后开始)。

“头发精华液”被送到弗莱堡大学的毒理学家沃尔克·奥瓦特(Volker Auwärter)教授处做实验室检测。

经过几轮分析,奥瓦特在这瓶“头发精华液”中鉴定出三种活性成分:一种止吐药、一种动物麻醉剂、一种设计师药物(下文会解释)。

记者锁定了三位疑似在德国境内的用户,其中的一位,她们称他为尼尔斯,异常活跃。

这个来自下萨克森州的中年男子,在他至少18年的网络生涯里,在6个不同的平台上,上传过他妻子失去意识时被强奸的视频,最早一段视频上传于2009年9月,单段视频被观看超过390万次。

他的内容如此受欢迎,以至于被其他用户保存后,不断重新上传。

2023年7月,记者将这几名用户的资料提交给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BKA)。BKA的回复邮件称将转交给相关的地方警察机关。

但记者们发现,他们发给BKA的下载链接根本没有被打开。

直到一年3个月后的2024年10月,汉堡警方才开始对尼尔斯启动调查。期间,尼尔斯又上传了一个新视频,并通过电报群告诉记者的卧底账号:

“我正打算给我的婊子下点药。”

“让我们看看今晚还会发生什么。”

但就在调查启动后不久,“尼尔斯”在一场被警方描述为“无外力影响”的意外中死亡,逮捕令未能执行。

他的妻子玛琳在得知真相时,却无法和丈夫对质,她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警方在事后给STRG_F的书面回复中表示:

“我们深感遗憾,调查竟延迟这么久才开始,被害人所遭受的痛苦没能更早被终止。这样的错误是每个调查人员的噩梦。”

而就在STRG_F的卧底调查,向德国警方提交所有线索的几个月之后,2024年9月,法兰克福地方警局,接到了张大鹏的第一起报案。

一名受害者在他位于法兰克福的公寓里短暂恢复意识、与他搏斗、试图拍下他的脸并报警。

张大鹏抢走她的手机逃离,留下了DNA。法兰克福地方警局通过中国警方的协助(应该是中国警方提供了张大鹏联系受害者用的小红书和微信的实名),终于找到了他。

STRG_F的卧底调查发现了这种在德国广泛存在的犯罪形式,而2024年终于有人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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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利科特案:羞耻必须换边

72岁的多米尼克·佩利科特(Dominique Pelicot)在法国网站coco.fr上,邀请陌生男人到自己家中,强奸被自己下药的妻子吉赛尔·佩利科特(Gisèle Pelicot)。

他用手机和摄像机记录了这些行为,这样的记录持续了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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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当警方因为一起完全不相关的超市偷拍案搜查他的电脑时,发现了92段视频,涉及超过50名陌生男性参与的强奸他妻子的行为。

71岁的受害人吉赛尔·佩利科特以战士的姿态要求审判公开,她对法庭说:

“我将这场斗争献给全世界所有遭受性暴力的受害者,无论男女。这个案件正把人们带到街头。对所有受害者,我想说:看看你周围,你不是孤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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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期间,吉赛尔振聋发聩地说出“羞耻必须换边”(La honte doit changer de camp),这句话随后在法国和德国街头被无数次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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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8日,德国弗伦斯堡国际劳动妇女节当天的游行中,印着这句话的法语海报也被高举着。

法兰克福地方法院的判决书显示,2020年12月,在佩利科特案刚被发现时,张大鹏在一个群里转发了相关报道,并写下一句话:“这种行动我也想参与一次。”

他真的参与了。

2026年4月,慕尼黑地方法院在宣判蒋中懿案件结束前,主审法官科彭莱特纳引用了佩利科特案。他说:

“这不是法国现象,也不是中国现象,而是德国和全球共同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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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问题

这一切犯罪的物质基础,是药物。

那么,这些药是什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南方周末记者在2026年5月就此事向多个审理本案的德国法院和检察院发邮件问询,未获明确回复。

但综合中德两国已经公开的法庭文件、警方简报、记者卧底调查、《财新周刊》以及最高检《消失的记忆》纪录片等的内容,这里可以大致地总结一下药物的来源以及几种不同的类型。

药物来源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医疗机构、境外以及私人作坊。

医疗机构内部的“监守自盗”

这是国内被《消失的记忆》纪录片首次系统曝光的核心渠道。

在该案中,警方追查发现,涉案的七竟然来自山西某医院内部。按规定,只有麻醉师才可以开具七

但因医院疏于管理,没有麻醉师资格证的助理医师张某,多年来监守自盗,多次使用科主任的系统开具处方,通过窃取手术节余等方式累计夹带229瓶七**。

他通过网络贩卖,使用他人身份证寄送快递,谎称无标签的药品是“洗脚药水”,骗过了快递员的检查。

统计显示,张某共卖出七144瓶、咪**15支,非法获利12万元。

纪录片并未交代鹤壁案中多达4000余粒的三**和3700余毫升咪***注射液的具体来源,按品种规格与办案规模推断,它们很可能也是从类似“管理不善的医疗机构”漏出来的。

这意味着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在麻精药品监管体系中,从一家二级医院的麻醉科到全国13个省份的犯罪者,距离比想象中近得多。

鹤壁市检察机关后来就此向行业主管部门提出检察建议,推动加强人员管理规范、备药回收、强化账实相符。

但要把每一家医院的每一支药物都管到位,并不容易。

私人化学合成

如果说第一条渠道里漏出来的是“成品药”,那么这一条渠道则是配置“原液”。

一群在自家厨房里、出租屋里、靠互联网自学化学合成方法的人,轻易就能把工业原料转化为迷奸药水。

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2020年江苏南京浦口区法院审理的一起迷奸药制作、分销案件。9名作案人员自制迷奸药水,并以金字塔式的代理网络层层分销。

判决书显示,张大伟是这条分销链条的起点,他通过网络自学配方,制作含有G**成分的原液,并以“催情水”名义对外销售,宣传其具有“催情、失忆、昏迷”效果。

2018年3月至2019年8月间,他向下家共出售52次,收取毒资6.39万元。

这是一种“低技术门槛、低风险溢价、高利润倍数”的供应模式——只需要一台能上网的电脑、一些可以合法购买的化学前体、再加几个分销下线,就能制造大量的迷奸药水。

东南亚邮寄

据《财新周刊》报道,国内多起涉麻精药品案件中,买家通常通过电报或黄色网站广告联系境外卖家,以虚拟货币等形式交易,药品则从日本、马来西亚、德国等境外发货,被伪装成护发素、保健品等,或夹藏在信封、废旧遥控器中。

财新记者还在一个明确宣称销售迷药和偷拍设备的电报群组中看到,该群组有超过1.5万人订阅。

置顶消息中,管理员注明销售多款“迷药”,均为苯二氮䓬类药品(三**、咪***均属此类),每粒报价在78—98人民币不等。发布者声称,这些药物自泰国发货,9—15天即可到货,“没有善后能力别买”。

上文提到的STRG_F的记者也是在电报群的推广的链接订购了从马来西亚发货的“头发精华液”。

除了上述来源的药品,还有另外两种相对新颖、也最难被监管的类型:合法的工业溶剂,以及“设计师药物”。

合法的工业溶剂

*是合法的工业溶剂,被广泛用于油漆稀释、电子工业清洗、塑料生产等。

但它们进入人体之后,都会被代谢为著名的迷奸药。STRG_F的记者还从一家正规的美国线上商店购买了一瓶声称用于去除假睫毛胶的美容产品“凝胶去除剂”,其主要成分正是***。

这意味着:一瓶看起来无害的工业溶剂或美容产品,可以毫不违法地购买,购买它的人只需要用最低水平的化学知识去稀释、调配,就能得到一瓶迷奸药。

正如邹镇豪伦敦象堡公寓里被警方查获的贴着中文标签的“***”,它们到达邹镇豪的手中,不需要任何医疗处方,它们进入英国,也没有任何海关障碍。

德国正在推动将***列入麻醉品法管控目录。

但毒理学家奥瓦特在纪录片中直言:

“禁令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那完全是一种错觉。对于那些绝对想要它的人来说,它仍然可以弄到。法律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合成与“设计师药物”

这是最新、也最让监管机构头疼的一类。

上文说过的奥瓦特在头发精华液中发现的“设计师药物”,是一类专门为了规避现有麻醉品管控法律而被合成出来的新型化合物。

其化学结构与已被管控的苯***药物非常相似,作用机制几乎一致,但因为它们的具体分子结构尚未被任何国家的禁毒目录收录,因此在法律上是“合法”的。

奥瓦特说,他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他用于检测迷奸药的标准实验室测试,因为这种物质在他被STRG_F请来分析之前,“无论是他还是科学界都不知道”。

可怕之处在于,当一种新的设计师药物被纳入管控目录时,黑市上就已经开始流传了另一种分子结构略有差异的新衍生物。

受害者的尿样和血液样本可能在第一时间送进医院检验科,但实验室的标准面板里可能根本没有这种新化合物的标志物,医生会告诉她:

“你的检测是阴性的。”

黑暗世界里的产品迭代速度,远远快于法律的迭代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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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让我们回到开始的地方。

2026年5月18日,柏林州法院。

那支几乎清一色的华人队伍——大部分是年轻女性——把可容纳三十人的法庭挤满了,又把楼道挤满了,最后还有四十多人只能站在门外的街上,一直站到下午闭庭。

她们中有案件的受害者,有受害者的朋友、同学、室友,也有与案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只是读了新闻的陌生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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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媒体图片)

南方周末记者在散场后记录下其中一位女性说的话——“我们现在过来,是让他感觉到,我们都看着他。”

在张大鹏、蒋中懿、周同、邵之霆、许徐开元、翁偲喆、邹镇豪、许超、王某……这一长串名字之外,

在各种药品交易群仍然存在的此刻,

在新的群组、新的“司机”、新的“加油站”、新的“头发精华液”在另一条我们看不见的暗河里重新涌动的此刻;

我们,正在看着他们。

参考资料:

英国官方司法文件

  1. R v Zhenhao Zou – Sentencing Remarks of Her Honour Judge Rosina Cottage KC. Inner London Crown Court. 19 June 2025. Courts and Tribunals Judiciary. https://www.judiciary.uk/judgments/r-v-zhenhao-zou/. Retrieved 29 May 2026.

  2. R v Chao Xu – Sentencing Remarks of His Honour Judge Christopher Grout. Crown Court at Woolwich. 14 November 2025. Courts and Tribunals Judiciary. https://www.judiciary.uk/judgments/r-v-chao-xu/. Retrieved 29 May 2026.

  3. “Man jailed for life for drugging and raping 10 women”. Metropolitan Police (Press release). 19 June 2025.

德国主流媒体报道

  1. Fromm, Anne; Fichtner, Sophie (3 April 2026). “Sexualisierte Gewalt: „Man darf nicht zulassen, dass sie zu sich kommt””. taz – die tageszeitung. https://taz.de/Sexualisierte-Gewalt/!6164544/. Retrieved 29 May 2026.

  2. “Schwere Vergewaltigung, versuchter Mord: Elf Jahre Haft”. taz – die tageszeitung. 14 April 2026. https://taz.de/Schwere-Vergewaltigung-versuchter-Mord/!6170926/. Retrieved 29 May 2026.

  3. “Das Telegram-Netzwerk des Frankfurter Serienvergewaltigers Dapeng Zh.”. hessenschau (Hessischer Rundfunk). Retrieved 29 May 2026.

  4. “Bewusstlose Frauen missbraucht? 32-jähriger Mediziner wegen sexueller Übergriffe vor Berliner Gericht”. Der Tagesspiegel. 19 March 2026.

  5. “Betäubt, vergewaltigt! Ekel-Student lockt Frauen in widerliche Falle”. Berliner Kurier. 12 June 2025.

  6. “Vergewaltiger-Netzwerk in Deutschland aufgedeckt”. Berliner Zeitung. April 2026.

调查纪录片

  1. Das Vergewaltiger-Netzwerk auf Telegram [The Rapist Network on Telegram]. STRG_F (NDR / funk). 2024.

  2. Wir haben die Täter gefunden [We Found the Perpetrators] (STRG_F EPIC). STRG_F (NDR / funk). 2025. — 含弗莱堡大学法医毒理学家 Volker Auwärter 教授实验室分析。

  3. 《消失的记忆》[The Disappeared Memory].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2024.

美国媒体报道(翁偲喆案)

  1. “USC doctoral student charged with drugging, sexually assaulting women”. NBC Los Angeles. 15 October 2025.

  2. Los Angeles County District Attorney’s Office (Press release). 2 September 2025.

中文深度报道

  1. 段弄玉 (June 2025). 《“英国史上犯案最多性侵者之一”》. 《三联生活周刊》.

  2. 景诚 (May 2026). 《华人高管、名校留学生涉下药性侵:加密群聊里的”犯罪竞赛”》. 《三联生活周刊》.

  3. 程海琴 (1 May 2026). 《德国版”N 号房”:加密群组中的性侵暗网》. 《南方周末》.

  4. 孔艺桥; 李书齐 (6 May 2026). 《在群聊中训练暴力:“赛博性犯罪”,呈现新特征》. 《南方周末》.

The Aquarian|“化学驯服”:“德国老司机驾校”跨国迷奸案全纪录

CDT 档案卡
标题:“化学驯服”:“德国老司机驾校”跨国迷奸案全纪录
作者:辛生 吴娜
发表日期:2026.5.13
来源:微信公众号“The Aquarian”
主题归类:德国版N号房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2026年5月4日,柏林地区法院刑事法庭就邵之霆_(Zhiting S.)_迷奸案进行第二次庭审。

旁听席上几乎坐满了人。来的大多数是中国年轻女性——有从科隆赶来的,有从汉堡赶来的,也有专程飞来柏林的。记者席上坐着一名来自《taz》_(在德国柏林发行的一份左派独立报刊)_的女士,这家报纸对当天开庭的案件相关的,基于Telegram华人群组的大规模迷奸案,持续跟踪报道已逾一年。旁听席上,几位中国女性到场。有一位带了几张纸和一盒水彩笔,在开庭过程中,她用红色水彩笔不断写下“中国男性有辱国格”;另几位女性也画了邵的速写。此外,一位持有中国律师执照的女律师也来到了庭审现场。

庭审现场也有华人面孔的男性旁听者。其中两名男性的对话提及了那名已经畏罪自杀的嫌疑人,有人问:“如果你被抓了,你会自杀吗?”

被告邵之霆走进法庭时戴着口罩,一直没有摘下。他缩在被告席与墙壁的夹角,情绪始终平静,没有太大波动。为他辩护的两名律师都是中年至中老年男性,非亚裔。他向法官表示自己不会德语,庭上有检方配备的中德翻译,为他进行实时互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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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旁听席上画下了邵之霆的速写,其佩戴框架眼镜,并用口罩遮掩了面部。(图_吴娜/绘)

邵之霆,上海交通大学本科,北京大学医学硕士,2021年秋抵达柏林,在夏里特医学院攻读博士,研究方向是侵袭性癌细胞。案发时32岁。

检察方指控他利用这一医学背景,在犯罪群组内为其他成员提供药物指导——如何对受害女性下药,用什么药,用多少量。此外,他还被指控在2019至2021年间,在中国境内对一名女性实施多次性侵。德国检察方认为,两项指控均在德国法律的追诉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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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网络公开资料,邵之霆于2018年被北京大学医学部肿瘤学硕士项目录取。(图_网络)

法官在描述案情时明确使用了“das Mädchen”_(这个女孩)_一词,这意味着,在他的案件中,受害者有未成年女性。

检察方陈述的手法包括:在饮料或水中加入大量冰块以稀释药物的异味,以及将药物掺入烟草,使受害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入。

法官还强调了“兜底条款”_(Auffangklausel / Catch-All-Klausel)_的使用。德国《刑法典》经过2016年的重大改革,引入了“‘不’即是‘不’”原则,包括一个兜底条款:不需要证明暴力、威胁或受害者无力反抗,只需证明行为违背了对方“可识别的意愿”。

庭审进行到第二个部分之前,法官询问在场有没有社会组织的代表;现场的旁听者都表示是个人自发前来。随后进入视频物证和证人环节,转为了不公开审理,旁听者被请出了法庭。也有旁听者猜测,邵之霆觉得来了太多旁听的中国人,他希望此案转为不公开审理。

这是邵之霆案自2026年3月中旬开庭以来的又一个庭审日。随后5月18日和20日还有两次庭审,预计5月中旬作出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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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旁听的另一位中国女性画下的邵之霆案第二次庭审现场。(图_小红书@ManyKartoffeln)

这批案件的调查始于2024年下半年。法兰克福警方陆续接获多名受害者报案,并于当年11月逮捕了主犯之一张大鹏(Dapeng Zh.)。此后,对张大鹏数字设备的取证工作揭开了整张网络的连接关系,案件版图从法兰克福延伸到慕尼黑、柏林,跨越大西洋后,落在洛杉矶的南加州大学校园。已知受害者大多是中国女性,已进入司法程序的施害者都为中国男性。

邵之霆是这批案件中第四名走进法庭的被告。在他之前,三人已在德国不同城市相继被判决。在他之后,洛杉矶还有一个人在等待宣判。

连接他们的是一个叫“德国老司机驾校”的Telegram群组,以及一套精心设计的犯罪语言。

暗语:犯罪系统的内部词典

群组名称叫“德国老司机驾校”,具有掩护性。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某个兴趣社群,内部则是一套完整犯罪信息交换体系的入口。

“开车”是这套语言的核心词,意思是对失去意识的女性实施性侵。侵犯者自称为“司机”。与之配套的词汇还有:“加油”,指对目标女性下药;“死猪”,指因药物而失去意识的受害女性;“汽车”,指被选中的目标;“豪车”,指相貌出众的目标;“私家车”,指侵犯者的伴侣。

群组核心成员是8名男性,其中6人在德国生活,1人在荷兰,1人在美国加州。核心层之外还辐射多个关联群组,规模最大的一个约有4500人,长期活跃、参与讨论并分享内容的超过2000人。群组是私密的,只能通过邀请加入。

据《黑森新闻》[1]_(hessenschau)_对全案的深度报道,群组成员之间互相分享对女性下药、实施侵害的经验,交流获取麻醉药物的渠道,并在群内传播犯罪影像。

法语中有一个词,描述这种通过化学手段实施的性暴力:soumission chimique,直译为“化学驯服”。

张大鹏:

在这个犯罪系统里,张大鹏是最早被逮捕的核心成员,也是这张网络的组织者之一。

张大鹏在德国生活已逾二十年,案发时43至44岁。其本科就读于哈尔滨某大学土木工程专业,2005年赴德,在图宾根大学取得计算机学硕士学位,辅修工商管理。毕业后留在德国从事IT行业,最终任职于著名跑车制造商路特斯(Lotus),负责信息技术,住在黑森州大盖劳地区,在德国置有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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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LinkedIn资料,“德国老司机驾校”Telegram群组的管理员张大鹏就职于路特斯汽车公司,为该企业的IT经理。(图_网络)

《新京报》梳理了张大鹏在网上留下的很多痕迹:当年德国华人圈流行在“萍聚社区”论坛上交流,张大鹏在那里的账号数据至今可查:注册于2007年2月,发帖110条,回复1896条,在线时间累计2390小时——相当于将近100天。他活跃在技术版、摄影版、汽车版,回复问题,分享经验。他还管理着一个摄影爱好者群组。2024年11月,他被捕的消息传出后,有群友在群里惊问“真的是你吗”,随后这个群解散,有人另建了新群。

线上的活跃与线下的疏离之间,有一道始终存在的缝隙。《新京报》在案发后采访到认识他的人,描述他在现实生活中比较沉默、冷淡,给人一种距离感。

根据庭审陈述,2020年,他在某色情网站上偶然点进了一条Telegram群组链接,由此进入这个犯罪世界。他开始活跃于相关群组,逐步成为核心管理者之一,在群组内部销售药物,提供剂量建议,散布犯罪影像。

《taz》[2]在全案深度报道中写道,当2024年法国女子吉泽尔·佩利科特_(Gisèle Pelicot)_遭多人迷奸案被欧洲媒体广泛报道时,他在群组里留下了一条消息:“哈哈,这样的事我也想参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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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至2020年间,吉赛尔·佩利科特遭其前夫多米尼克·佩利科特(Dominique Pelicot)多次下药,导致昏迷,并被前夫招募来的70余名男子实施了强奸,期间拍下数千份影像证据。此案被称为法国史上最大规模强奸案,2024年12月,多米尼克被判处最高刑期20年,其余罪犯则被判3至15年有期徒刑。(图_Getty Images / AFP / CLEMENT MAHOUDEAU)

根据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判决书,张大鹏从2021年就开始性侵身边的女性,包括朋友、邻居和同事。

《黑森新闻》的报道记录了他早期作案的一个案例——那时他的目标尚不限于中国女性。他以沙发客身份借住于一名独自带着11个月大婴儿的女性家中,那名女性正在对外出租自己的公寓。他送给她一颗掺有安眠药的巧克力。据法院认定,他对她实施侵害长达数小时,期间不断追加麻醉药物以防她醒来,令她处于具体的生命危险之中。婴儿中途醒来,他给婴儿喂了奶,然后继续实施侵害。事后,他在群组里用暗语写道,他“驾驶了一辆大型外国车”。这名女性是从警察那里,才得知自己遭到了强奸。

2024年起,他将作案范围转向陌生人,选择的入口是华人之间的租售房市场。在那里,同语言、同文化背景带来一种默认的信任感。

他在中文社交平台小红书和微信上,寻找在大法兰克福地区发布房源的中国女性,伪装成女性账号与对方取得联系,约好看房时间后独自上门作案。黑森州警方于2024年9月的联合通报显示,他接触的房源类型包括出租房、出售房,以及沙发客式的临时住宿。

2024年1月至11月被捕前,他在法兰克福、曼海姆、哥廷根共留下四起报案记录,受害者均为中国女性,年龄在19至33岁之间。这四名受害者在意识恢复后向警方报案,成为整个侦查链条的直接起点。

被捕时,警方在他的电子设备上发现了大量性侵视频。据《taz》报道,设备上的图片文件数量逾千万张,其中包括最严重程度的性暴力内容。

2024年9月,黑森州警察局以中、英、德三种语言同时发布警情通告,呼吁年轻中国女性警惕一名极可能是中国籍的连环强奸嫌疑人。这在德国警方的日常工作中极为罕见。通告发出后,消息在德国华人社群中迅速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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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黑森州警察局以中、英、德三种语言同时发布警情通告,呼吁年轻中国女性警惕一名极可能是中国籍的连环强奸嫌疑人。(图_网络)

2025年10月,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开庭审理。检察方提起22项罪名,包括谋杀未遂、特别严重强奸、危险伤害、传播暴力色情内容,以及非法经营麻醉品和药品。庭审期间,张大鹏对绝大多数指控作出承认,检察官要求判处无期徒刑。

2026年2月7日,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对张大鹏作出14年有期徒刑的宣判,外加对其刑满后“预防性羁押”(Sicherungsverwahrung),每名受害者须获得五位数欧元赔偿。预防性羁押是德国法律中独立于刑期的一项制度:刑满后,若法院评估认定当事人仍对社会构成危险,可继续将其关押,并定期重新评估,理论上可无限期延续。辩护方已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判决尚未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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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庭审现场,张大鹏使用红色T恤遮挡面部。(图_Jürgen Mahnke/BILD Fotoservice)

张大鹏的案件是这张网络里最先进入司法程序的。在对他数字设备的取证过程中,调查人员找到了通向另外几个人的线索。

蒋中懿:恋人关系内的侵害

张大鹏被捕约三周后,调查人员循着数字取证的线索,找到了下一个人。

蒋中懿(Zhongyi J.),留学生,案发时28岁,在慕尼黑修读硕士。他与受害者同住一栋楼,后来发展为恋人关系,两人之间也有过正常的性关系。从外部看,这是一段普通的海外留学生恋情——同语言,同文化,生活半径高度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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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蒋中懿接受庭审现场。(图_Theo Klein / BILD)

2024年,蒋中懿多次将强效镇静药物混入受害者的饮品,在其失去意识后实施侵害,全程拍摄记录。受害者一无所知。2024年11月下旬,警方循着数字取证的线索找到他的住所,破门而入时,受害者正睡在他身边。据《taz》报道,在那几小时前,他刚刚对她实施了侵害。

受害者此后在法庭上得知了事件经过。当犯罪视频在法庭上播放时,她“完全难以置信”。此前她与蒋中懿有过双方同意的性关系,她完全不知道还有另一段被侵犯的历史与那段关系并行存在。

庭审自2026年2月初在慕尼黑地区法院举行,历时17个庭审日。

检察方的指控核心,是药物对受害者生命构成的威胁。蒋中懿使用的是通常只在手术室使用的麻醉药物。在医院环境下,患者使用这类药物时,须连接监测血压、血氧、心率的仪器,并由麻醉师全程监护。蒋中懿在自己的学生公寓里使用这些药物,有时甚至在受害者失去意识后独自离开。庭审中出具证词的麻醉师指出,他的用药存在过量情况。

检察方因此提起七项谋杀未遂指控,最终法庭认定其中两项成立。录像证据显示,在这两次侵害中,一次持续时间超过两个半小时,另一次超过三个半小时。

蒋中懿与张大鹏交流甚密。从2023年11月至2024年9月,两人在Telegram上往来消息超过2000条,内容包括药物使用的效果讨论,以及他对自己犯罪经过的详细描述。

与此同时,他还在不同群组持续发消息寻找新的目标。法官当庭宣读了其中的内容,他以群组暗语写成:“欧洲全能老司机寻找汽车”,将消息发到至少四个群组。

庭审第10日,法官科彭莱特纳_(Markus Koppenleitner)_在开庭五个小时后,直接向蒋中懿发问:他对第一名受害者是否感到厌倦了?翻译传达了他用中文给出的回答:不,从未厌倦。法官随即让人取来案卷,当庭宣读了蒋中懿在不同群组里发送的消息——这些证据显示,蒋中懿在与受害者保持恋人关系的同时,还在持续寻找新的目标。蒋中懿对此沉默,没有回答。

2026年4月,慕尼黑地区法院宣判蒋中懿获刑11年3个月,罪名包括两项谋杀未遂、六项特别严重强奸。

检察方要求判处无期徒刑,并附加预防性羁押。科彭莱特纳法官解释了为何未予采纳:被告年轻,没有前科,庭审中部分认罪,并已向受害者支付2万欧元赔偿。法官也承认,11年3个月的量刑“偏低”,不过他同时表示,预防性羁押的法律条件也已经具备,将在刑满后另行评估是否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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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中懿在庭审现场,试图用纸质文件遮掩面部。(图_Malin Wunderlich/dpa)

宣判结束前,科彭莱特纳还提及法国佩利科特案,他称:“这不是法国现象,也不是中国现象,而是德国和全球共同面对的问题。”他还说了一句被德国媒体反复引用的话:“我们在这里进入了法律的无人区。”他解释称,这类案件此前既无联邦最高法院先例,也从未有重罪法庭处理过同类案情,法官们不得不一遍遍看那些录像,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作出判断。

负责调取证据的一名女性调查人员曾出庭作证,她说那些视频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糟糕的东西”。

蒋中懿是张大鹏被捕后第一个被牵出的人。但对张大鹏数字设备的取证还在继续,更多名字随之浮现。

周同:受害者文件夹

周同_(Tong Z.)_1999年生于中国,15岁只身赴德就读寄宿中学,后在柏林修读机械工程,案发时25岁,在德已生活约十年。

从外部看,他是一个在德国长大的中国年轻人,在柏林读机械工程,在约会软件上认识新朋友,与邻居有日常来往,没有什么让人警觉的迹象。

但在Telegram上,他有另一个身份。他的显示名称是“白天是上帝,晚上是魔鬼”——这句话后来出现在柏林地区法院的判决书里。

据《黑森新闻》引述柏林地区法院判决书,从2023年11月至2024年9月,他与张大鹏在Telegram上往来消息超过2000条。他在那些消息里描述自己的犯罪经过,并写下心理反应:当受药物影响的受害者出现抵抗时,他的兴奋感随之增加。他还在消息里写道:“不能让她醒过来。”

他在约会中对女性下药并全程录像;他在邻居的浴室里安装隐藏摄像头,拍摄她如厕和洗澡。据柏林地区法院认定,他在个人电脑里为每一名受害者建立了单独的文件夹,其中一个文件夹名叫“床垫上的女人”。

据《taz》报道,他在约会平台上认识的一名受害者有轻度身体和智力障碍,柏林地区法院在判决书中描述她“像孩子一样天真轻信”。

周同在Telegram消息里对张大鹏讲,他一共侵害了18名女性。法院最终认定的受害者只有9人。据法院陈述,这些受害者都是在警察询问时,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2024年12月,柏林刑事调查局收到黑森州刑警局的线索,随即多次搜查他的住所。警方在现场发现了避孕套、女性内衣、注射器和药物,床下抽屉里藏有两板安眠药,数字设备上提取的数据量超过2TB。

2025年夏,周同在柏林地区法院受审。庭审中,他对所有指控全部认罪。他在庭上说:“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后悔,我真诚地道歉。在法庭上看那些视频非常痛苦,我感到无比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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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在庭审现场,使用深色外套遮盖面部。(图_Olaf Wagner/BILD Fotoserver)

2025年8月,柏林地区法院判处周同5年9个月监禁,涉及针对9名受害者的13项罪行,罪名包括强奸及侵犯个人私密领域。

这个数字让很多人感到难以接受。13项罪行、受害者包括一名有智力障碍的女性、作案记录横跨近两年——最终换来的是不足六年的判决。判决宣布后,多家德国媒体和法律观察人士公开提出质疑。不过目前没有报道显示检察方就此提出上诉。

就在德国的判决陆续作出的同时,这张网络的另一条线索已经越过了大西洋,触及美国加州的大学校园。

翁偲喆:大洋彼岸的同一张网

2025年1月,德国联邦刑事调查局向洛杉矶市警察局发出情报通报,指认了一名曾在德国活动的群组成员。

被指认的人叫翁偲喆(Sizhe Weng),英文名Steven,1995年生,中国公民,2021年起在南加州大学_(USC)攻读博士,同时担任助教。南加州大学的校园记录显示,他是一名正常的在读学生,有固定的教学职责,没有任何公开的异常记录。洛杉矶警察局(LAPD)副局长艾伦·汉密尔顿(Alan Hamilton)_在记者会上专门提到这一点:正因为他担任助教,警方相信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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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偲喆在南加州大学维特比工程学院(USC Viterbi School of Engineering)的网站页面,显示其为电子工程博士生。(图_网络)

洛杉矶警察局在接获通报后展开调查。2025年8月28日,翁偲喆在洛杉矶被捕,警方同步搜查了他的住所。据ABC7洛杉矶[3]_(ABC7 Los Angeles,为南加州主流电视台)_报道,警方在其住所发现的证据可追溯至2021年,涉及多名受害者,其侵害行为持续至2025年。

根据洛杉矶郡检察官办公室的指控,他在2021至2024年就读南加州大学博士期间,对至少三名女性在食物或饮料中掺入麻醉药物,趁其失去意识后实施性侵。他面临八项重罪指控,涉及以药物或麻醉手段实施的多种形式性暴力,包括强奸及其他性侵罪行。

2025年9月2日,他在法庭上对所有指控不认罪,被无保释金羁押。案件目前仍在审理,尚未宣判。若所有罪名成立,他将面临25年至无期徒刑,外加56年刑期,并须终身登记为性罪犯。

洛杉矶郡检察长内森·霍克曼_(Nathan Hochman)_宣布起诉时,呼吁潜在受害者出面,并提供了洛杉矶警察局劫盗及谋杀组的联系方式。警察局副局长汉密尔顿在记者会上展示了翁偲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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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警察局副局长汉密尔顿在记者会上展示了翁偲喆的照片。(图_Los Angeles Times)

南加州大学也发表声明,称学校已采取措施禁止翁偲喆进入校园,并正在配合警方调查。

在这批案件中,受害者因药物遗忘机制而无法举报的情形,已反复出现。她们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自然也无从报案。翁偲喆案是这个困境在大西洋彼岸的重演。

顺行性遗忘:药物如何制造不知情

苯二氮䓬类药物_(Benzodiazepines)_具有一种被称为“顺行性遗忘”的神经效应:药物干预大脑将短期经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机制,使服药者在意识恢复后对药效期间的经历毫无记忆。受害者能感知到的,只是随后出现的身体症状,如疲倦、头痛、身体异常,而这些症状通常会被误认为是生病或过度劳累。

这个机制,在这张犯罪网络里被精确利用。

慕尼黑庭审记录显示,蒋中懿使用的药物剂量超过安全标准五至十倍。他通过在饮料中掺药、以浸有麻醉剂的棉布捂住受害者口鼻等方式施药,期间受害者多次出现呼吸暂停。录像证据显示,在两次侵害中,受害者的舌头向后滑落阻塞气道,而他没有停下来,并两次在受害者失去意识时独自离开公寓。科彭莱特纳法官在宣判时说:“她能活下来,在所有案件中都是极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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苯二氮䓬类药物常用作抗癫痫药和抗焦虑药。临床常用药物包括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等。(图_网络资料)

这个机制还造成了统计层面难以弥合的证据缺口。周同在Telegram消息里自称侵害了18名女性,但正式起诉的被害人为9人。可能有更多受害者从未举报,至今仍将当时的身体异常理解为一次普通的不舒服。

柏林受害者支持机构Lara的心理学家夏洛特·希尔茨_(Charlotte Hirz)_在蒋中懿案判决后说:“现在进入公众视野的案件,只是冰山一角。”她指出,这类犯罪大量发生在亲密关系或熟人环境中,受害者因为毫不知情,无从举报。

群组成员对这个机制的后果并非不知情。蒋中懿在庭上陈述,群组内曾有成员提到,深圳有一名女性因此死亡。他说他以为那只是个例外。

那名在深圳死亡的女性,没有出现在任何判决书里。

破案:一次跨国执法合作

德国警方在这批案件上独立侦查了约十个月。最初的报案分散在法兰克福、哥廷根、曼海姆三地,均为张大鹏的作案地点。各地起初独立立案,后移交法兰克福警察局主办,再升格由黑森州刑侦局牵头。

但侦查遭遇了一道结构性障碍:嫌疑人通过微信和小红书与受害者建立联系、约定见面,而德国警方既无法直接获取这两个中文平台的账号和通讯数据,也缺乏独立解读的语言能力。

据《新京报》报道,2024年9月底,中国驻法兰克福总领馆在例行警务交流中得知了这批案件,随即主动约见案件主办方,提出合作框架,并联系中国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协调国内警方介入。

2024年11月14日上午,中国警方将经技术核查的关键线索通过双边渠道递交德方。当天下午,黑森州刑侦局在劳恩海姆_(Raunheim)一家汽车公司内,当场逮捕了正在工作的张大鹏。德国检察官多米尼克·米斯(Dominik Mies)_事后表示,警方在“创纪录的时间内”完成了DNA比对。从中方递交情报到嫌疑人落网,中间只隔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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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15日,中国驻法兰克福总领馆发文,通报此前法兰克福领区接连发生的针对中国女性强奸案告破,43岁中国籍嫌犯(即张大鹏)落网。(图_网络)

黑森州刑侦局次日致函中国总领馆,感谢其“迅速传递了极其重要的信息和良好的合作”。

张大鹏的落网,成为揭开更大犯罪网络的起点。警方对他的电子设备进行数字取证,使得“德国老司机驾校”核心群组的通讯记录进入调查视野,包括成员身份、药物流通渠道、影像交换记录,以及成员之间往来的地理分布信息。

德国警方随后扩大抓捕行动:张大鹏被捕约三周后,蒋中懿在慕尼黑被捕,警方破门而入时受害者正睡在他身边。同年12月,柏林刑事调查局收到线索,周同随后被捕。此后,邵之霆也被锁定。另有一名核心成员据称在抓捕行动启动后自杀身亡,未及受审。2025年1月,德国联邦刑事调查局将线索传递至洛杉矶,同年8月28日,翁偲喆被捕。

同一次数字取证,触发了分布在欧洲和北美的多条并行司法程序。它也揭示了跨国数字犯罪侦查的一个现实:犯罪网络可以在加密通讯的掩护下跨国扩展,但一旦其中一个节点的数字设备被打开,整张网的连接关系便可能一并呈现。

司法争议:同一张网,多套逻辑

这批案件横跨德国和美国,同一个犯罪网络的不同成员,因为受审法院不同,或案发地点不同,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法律逻辑。

争议最大的,是德国三个法院给出的三个结果。

张大鹏获刑14年、蒋中懿获刑11年3个月、周同则获刑5年9个月。三个案件,同一个法律体系,却获得三个差距悬殊的结果。

慕尼黑法官承认给予蒋中懿11年3个月的量刑“偏低”,却仍做出了这个判决。他的理由是:被告年轻,初犯,部分认罪,已赔偿受害者。这是德国刑法的一贯逻辑:刑罚的目标之一是帮助罪犯回归社会,初犯和认罪态度会带来实质性的减刑。

批评者的问题是:当犯罪涉及系统性预谋、精确的药物知识、且为长期反复实施,而受害者因药物遗忘效应完全无法保护自己,“年轻”和“初犯”是否仍然应该带来同样分量的减刑?这个问题,目前在德国法律界没有统一答案。

周同获刑5年9个月的争议更大。共13项已认定罪行、受害者涵盖身心障碍人士,不足六年的判决让许多人难以接受。但判决宣布后,目前没有报道显示检方提出上诉。

法官科彭莱特纳在宣判时说:“我们进入了法律的无人区。”这句话的另一面是:这批判决本身,正在为德国处理此类案件建立参照体系。它们的结果不同,也在于法院此前从未面对过这类犯罪,每一个判决都在摸索。

德国与美国的判决放在一起看,差距更为直观。同一张网络,因为在哪里被捕,刑期可以相差五十年。

如果检方提出的全部罪名最终成立,翁偲喆在洛杉矶面临的刑期上限[4]是25年至终身监禁(25 years to life),外加 56年有期徒刑,并且将终身登记为性犯罪者(register as a sex offender for life)。这个数字已超出任何人的寿命。加州的逻辑是:每项罪名独立计算,结果叠加,确保惯犯无法在有生之年出狱。德国刑法的逻辑是另一套:刑期与罪责相称,保留罪犯回归社会的可能。两种逻辑各有立场,但结果是:同一张网络的成员,仅因在哪个国家被捕,可能面临从5年9个月到理论上终身监禁的量刑差距。

邵之霆案还带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德国有没有权力追诉他在中国的犯罪?

检察方同时起诉了他在德国参与群组的行为,以及他在中国境内的性侵行为。但德国法律对境外犯罪的管辖权有严格限制,他在中国的行为在中国既未被举报也未被起诉,德国法院是否有权追诉,是真实的法律争议。如果最终认定德国无权管辖他在中国的行为,这意味着类似情形的人,可以以“境外无法追诉”为由减轻在德国的指控。邵之霆案的判决结果,将成为此后类似案件的参照。

所有判决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被触碰:群组里那2000个人。

目前所有判决针对的都是亲手实施犯罪的人。群组里长期活跃、比较剂量、分享影像、互相讨论的超过2000名成员,尚未受到系统性追查。他们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共谋,如何界定,目前没有答案。

这大概是这批案件在法律层面留下的最大悬而未决的问题。

2026年5月,邵之霆的案件仍在审理,判决预计于5月中旬作出。翁偲喆在洛杉矶等待宣判。张大鹏的上诉仍在德国联邦最高法院等待审查。

那个群组里的其他2000人,还没有受到任何追问。

参考资料

[1] https\://www.hessenschau.de/panorama/frauen-betaeubt-und-gefilmt-serienvergewaltiger-in-frankfurt-angeklagt-v1,anklage-vergewaltigung-100.html [2] https\://taz.de/Sexualisierte-Gewalt/!6164544/ [3] https\://abc7.com/post/sizhe-weng-arrest-usc-grad-student-accused-drugging-raping-3-women-several-years/18013679/ [4] https\://da.lacounty.gov/media/news/usc-phd-graduate-charged-multiple-drug-facilitated-sexual-assaults-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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