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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琛|约谈律师的厅长需要请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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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约谈律师的厅长需要请律师了
作者:李宇琛
发表日期:2026.5.29
来源:微信公众号- 文立于尘
主题归类:中国司法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文|李宇琛

1877年,大清第一任驻英公使郭嵩焘奉旨出洋。他在英国一处炮台参访时,因衣单受冻,旁边一个英国人出于好心,递给他一件呢绒大衣。郭大人披在身上挡了挡风。这件事被同行的副使刘锡鸿密折弹劾,列为“三大罪状”之一:堂堂天朝命官,怎么能披洋人的衣裳。刘锡鸿原话是:“即令冻死,亦不当披。”郭大人大概到死也想不通,把外套裹紧一点,怎么就侮辱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四万万同胞。后来刘锡鸿又一口气加密劾“十大罪状”,藐视朝廷、诋毁时政、败坏礼教、有私通洋人之嫌,把一个出洋的老臣,骂成了汉奸。这场弹章,前前后后整整办了两年。

一百五十年前,朝堂因一件呢绒大衣震怒,要弹劾穿衣的人;一百五十年后,山东省司法厅因几条微博和几篇辩护词震怒,要吊销说话的人。古今两套衣裳,弹的是同一种人,喊的是同一句话。那把椅子从来没换过人坐。

2026年5月21日下午,山东省纪委二次官宣:原山东省司法厅厅长解维俊,开除党籍,取消待遇,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通报里写得很清楚。贪欲膨胀、以权谋私,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项目承揽、案件处理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当晚22点57分,公众号“刑辩理想主义”推送了一篇长文。

据袭祥栋律师5月21日在公众号“刑辩理想主义”发表的《袭祥栋|我被山东省司法厅原厅长解维俊约谈经历》披露,2019年那个夏天的下午,他和李jx律师,被这位解厅长亲自约谈过。

约谈的地点是山东省司法厅办公楼顶层指挥中心。进门是一张很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解厅长坐在中间,短袖白衬衣,不苟言笑,标准的厅官模样。他一边的对面坐着六七个人。

我看到这一段,第一反应是想笑。六七个人,对一个律师,开椭圆桌会议,这哪是约谈,这是中常会规格。一个律师在一头,对面排着六七个党委成员,律管处长在侧,这阵仗,国务院讨论原子弹也就这样了。而桌子那头的当事人,不过是一个在山东开庭、为冤案做辩护的中年律师,连一份正式起诉书都没有,没听证会,没辩护权,就一摞A4纸。

解厅长扭头问刘处长:“他的问题材料呢?”刘答:“在这里。”顺手就把那摞A4纸递了过去。

然后是那句已经被律师圈反复传抄的金句。解厅长翻了几页,对桌子那头说:“你没啥大问题,就是天天的这些公开言论让上面关注压下来,要求严管,你能不能不在微博等公开平台说话。”他接着又来了一句更狠的:“办案好比用药,掌握好量计能治病,用药过猛就会中毒,这里面的道理是相通的,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想笑第二次。这是把整个中华法系,约简成了一张中医方子。按解厅长的逻辑,刑事辩护跟开六味地黄丸是同一个学问。被告求生欲强了叫用药过猛,检方证据弱了叫君臣佐使不全,律师在庭上据理力争叫量计没掌握好,最后法槌一敲,就叫中毒。整个一套,从大堂走到诊室,连白大褂都不用换。

解厅长不是随口胡说,他是科班出身。山东省益都卫生学校药剂专业,三年中专,1982年毕业;之后是政工科科员、团委、临淄区委、潍坊市委政法委书记、潍坊市纪委书记、菏泽市长,一路升到山东省司法厅厅长。中间补了一堆党校研究生学历,最后一个是中央党校在职研究生班法学理论专业。一个卫校的药剂学毕业生,靠几个党校进修班拿到一个“法学理论”研究生的帽子,然后管着山东全省的律师、监狱,统辖一万多刑辩律师的执照生杀大权。这种履历搁哪个国家都得算是奇迹,搁咱们这儿,叫干部成长规律。

我也是受过法学教育的人。

本科念了四年,老师们说,公检法司,是同一头大象的四条腿。后来在生活里见多了,才慢慢看清,这四条腿不是同一头大象的,它是四条腿绑在一起,挤在一辆三轮车上,往同一个方向蹬。辩护人想踩刹车,被叫做用药过猛;家属想喊救命,被叫做扰乱秩序;媒体想拍一张照片,被叫做敌对势力指使;最后只剩驾驶员一个人在车头喊,稳定。

这就是2019年那个夏天,椭圆会议桌另一头那个药剂师,想跟一个律师讲的道理。

讲完,他说还有会要参加,急匆匆走了。六七个党委成员,从头到尾,除了解厅长,没有一个人发声。半小时,结束。

这场约谈,绝不是孤本。

按袭祥栋自述,那是一次全国统一部署的约谈,层级甚至不在司法行政部门,是按名单来的。袭祥栋后来才知道,那一轮里,时任司法部部长傅政华、副部长熊选国、全国律协秘书长韩秀桃,一共出面约谈了三位律师,都是他熟悉的师友;山东这边,解维俊一手约谈了李jx和他自己两位,分管迟副厅长在省律协办公室约谈了山东另外六位律师。全国一张名单,按层级派厅长、配部长。袭祥栋自己事后跟朋友开玩笑,你是部管律师,他是厅管律师,要分个正部、副部,正厅、副厅。

《水浒传》里七十二把交椅,《红楼梦》里四王八公,《笑傲江湖》里五岳剑派。凡是中国人写的小说,都喜欢分等级;凡是中国人办的事,也都喜欢分等级。喝茶有等级,约谈有等级,连吊照都有等级。

那年夏天的山东,被解厅长约谈过的两位律师,下场是这样的:

李jx律师,2019年8月,山东省司法厅吊销执照。

袭祥栋律师,2021年2月8日,山东省司法厅吊销执照。

两人前后脚,是那一轮山东唯二被厅长约谈、又被厅长治下吊照的律师。看官当然要拍桌子:这不就是顺藤摸瓜么。

袭祥栋自己却不这么说。

公开自述里他写:“板子全部打在解厅长身上,肯定是冤枉他了。”紧接着一句更扎心的:“决策层怕是不在省厅这级,省司法厅充其量仅仅是个执行角色。”他举的例子是,去年北京吊照的张qf律师,今年北京吊照的张k律师,肯定不是北京市司法局决定的。一个老刑辩律师写到这里其实是用余光在指北边。不光是山东,也不光是2019年那个夏天,整个吊照系统在按一张更上头的名单走,地方厅局只是签字盖章的人。他不怕得罪解厅长,他怕得罪那个真正在按按钮的人。

站在椭圆桌中间的那一位,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人。

真正可怕的人,站在桌子背后,决定把谁请上桌、把谁的名字写进那一摞A4纸里。解厅长只是名单的执行人。执行得是不是积极,那是另一回事。

袭祥栋有一句话写得克制,但读完后劲很大。他说:“写这些,不是为解维俊们说好话,毕竟领命干脏活也是要负责任的,至少高层作出不公指示后,解维俊们没有向上面客观汇报,争取枪口抬高一厘米,而是配合迫害,甚至非常积极!”

枪口抬高一厘米,是一个老典故。1989年柏林墙倒下,两年多之后,东德的边境警卫亨里奇站在被告席上,因射杀试图越境青年被判三年半监禁。他的辩词是,我只是执行命令。中文世界流传的版本里,法官给他留下那句被反复传诵的话。作为警察,不执行命令是有罪的,但是打不准是无罪的;你本可以把枪口抬高一厘米。这句话在中文圈被传了三十多年,被引在每一次跨国比较里。东德兵的那一厘米,是个体良知的极限刻度,是国家暴力链条上最后一道可以选择的余地。

2019年那个夏天,山东省司法厅顶层那张椭圆桌上,没有人想过把枪口抬高一厘米。他们想的是,把那一摞A4纸再厚一点。

五年过去了。2025年12月12日,山东省纪委首次官宣解维俊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五个月后,5月21日,二次官宣双开。通报里最狠的措辞是:贪欲膨胀,以权谋私;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后面那个名词:案件处理。

案件处理。这个词我们再熟悉不过。2026年2月2日,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曾任司法部部长、宣判时为江西省政协原党组书记、主席的唐一军,因受贿1.37亿余元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公开报道概括他的敛财领域,涉及公司上市、土地回购、银行贷款、案件处理等方面。同一个词,前后两份通报,一字不差。

案件处理,这是司法系统反腐通报里,已经形成的标准罪名样式:办案换钱,定向出货,一笔一价。

这位前部长接任司法部长,是在袭祥栋们被约谈一年之后。司法系统这一轮,前部长傅政华离任后被立案、一审死缓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后部长唐一军2024年被查、2026年一审无期;副部长刘志强被立案、一审获刑十三年;云南省厅长茶忠旺主动投案。中国当代司法部长这把椅子,简直成了一座断头台。从2018年到2026年,近年两任司法部长(傅政华、唐一军)先后被查获刑,副部长出事,省司法厅厅长出事。这种密度,世界政法史上找不出第二个国家。两任部长都因为同一个理由倒下:案件处理谋利;而他们在台上时,又都是凭借同一项政绩升上来的:管律师。

管律师管得越狠,越能升;升上来之后,转手再把“案件处理”卖一遍。

这是什么生意?这是把法庭当批发市场。左手收着办案律师的执照,右手收着案件当事人的钱,把一摞A4纸来回倒手。左边卖给上头当业绩,右边卖给老板当人情,自己在中间留一笔差价;差价多了就盖一栋装修房、攒一沓消费卡,少了就先在通报里写一句“违规收受礼金”垫垫。一进一出,左手是吊照律师的“敢言”成本,右手是涉案老板的“摆平”价签,中间这位经手人,把“维护法治”反复在嘴里咀嚼,然后慢慢吐出来一颗装修款,吐出来一沓房产证,再吐出来一句“组织对我的教育还不够”。

你说他傻吗?他一点都不傻。他傻能在政工科干起、从团委到政法委一路爬十几层楼梯坐到省厅长的位子吗?他傻能拿几个党校文凭兑成“法学理论”研究生身份证、最后管整个山东律师业吗?这套生意里,最不傻的恰恰是他这种人。

老话讲,当家的最怕属下吃饱了不办事。这个时代的怕,刚好反过来:属下不吃饱反而办事,那才叫高层最怕。不吃饱的,先吊照,等他没饭吃;吃饱了的,反正都拿了,将来出事再清算,也只是案件处理。两边的人都被这套设计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边吊照,一边受贿;一边封笔,一边收房;演到最后大幕一拉,剧本一翻,告诉你这都怪不到具体哪个人,问题出在某些干部偏离了初心、丧失了理想信念。

椭圆桌的两边坐的都是这个体系的产物。

一边是凭吊照升迁的厅长,一边是被吊照写自述的律师。看似敌对,其实是同一台戏的演员。导演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当然,这戏总有谢幕的时候。

2020年2月21日,根据当时山东卫健委通报,任城监狱2077名干警和服刑人员中爆出207例新冠感染,其中干警7人、服刑人员200人。解维俊以“思想麻痹、管理松懈”为由,被山东省委免职。据公开报道,全省那天新增确诊202例,任城监狱占其中200例。九成九的份额。监狱里的人没有口罩,没有床位,也没有投票权。他们的命,按解厅长那张方子,叫君臣佐使里的“佐”,可以省略,可以替换,可以多放也可以少放。最后法庭也只判了五个人,量刑最重的那一位,是任城监狱原党委书记、监狱长刘葆善,玩忽职守罪,二年三个月。一座监狱,二百多个人在牢里发烧,没有窗子,没有医生,最重的责任只够换两年三个月。

就在不到一年后的2021年2月8日,山东省司法厅吊销了袭祥栋的律师执照。

监狱里关满了人的那一天没有人为里头的人出头,外头守在法庭门口想给这种人辩护的律师,也被关在了门外。

你看,这就是历史的对位法。一边监狱里的人在咳嗽,一边司法厅的人在签字。两边都是文件,两边都是按指示办。

《1984》里有一句话,所谓自由,就是可以说二加二等于四。当这一点都做不到的时候,让谁等于四就谁等于四,上面让你算几就算几。椭圆桌中间那个学药剂的厅长,是这么算的;椭圆桌一头那个学法律的律师,没法这么算,所以一个升、一个吊。

六年之后,升上去那个又被一脚踢下来。

通报上写的已经不叫吊照,叫双开。他的吊照是上面给的,他的双开也是上面给的;区别只在于,他在台上的时候,是替上面给别人吊照。这个体系运转的本质就是这样。它能把同一只手既封成赏赐又劈成屠刀,今天给你戴顶子,明天给你套绳子,戴的人和套的人是同一拨人,被戴和被套的也是同一拨人,热热闹闹演完一整出三十年大戏。

我现在很想去翻一翻2019年夏天那一摞A4纸。

我猜里头大概有袭祥栋几条微博,有他在哪个庭上替哪个被告说过的辩护词,有他给金哲红案写过的申诉文书。也许还有他在年检表上没填的一句话,律协聚餐没去的一次签到。那时候这些都叫问题材料,盖章吊照、装订归档,按解厅长那张方子,全是“用药过猛”的证据。

六年之后,山东省纪委手里也有一摞A4纸。

里面是解厅长收过的礼金、刷过的消费卡、白住的装修房,是他向组织没报告的个人事项,是他在双规期间销毁的什么、串供的什么。按同一套用药逻辑,他这是“中毒”了,剂量没掌握好。

两摞A4纸,纸是同一种纸,章是同一个章,主治医生也是同一拨。

区别只在于:先开方的那个人,最后躺到了诊台上。

郭嵩焘那件呢绒大衣的弹章办了整整两年。他没能等到平反,回老家湖南,被乡里读书人骂作“敢见洋人,宁不知耻”,棺木抬出湘阴,沿途有人拦路骂。他出洋时朝廷里没人替他说话,他归乡时朝廷里也没人替他说话。

六年之后,没有人替袭祥栋说话;五年之后,也没有人替解维俊说话。

唯一替他们说话的,是历史那张椭圆桌。

桌子那头坐着的人,名字会一个一个被换掉。

桌子本身,从来没动过。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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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与琛|封了袁立的号,封不住她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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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宇琛

2026年5月23日,上海瑞金医院,54岁的袁立在病床上写完941字。

这位演员在过去6年里被全网封号清零,她现在能说话的地方,只剩她丈夫梁太平运营的公众号“太平的边角料”。偏偏在病床上,她写的最后一句是“我在地上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按她本人自述,这是一场“极难的生病”,她用了“毒钩的位置非常的刁钻”来形容病情险峻,靠医院的救治才把命留下来。同日境内门户的转载里,已有网友把这条消息归类成“袁立生病住院”。

941字写完,她没有在病床上回顾角色,没有抱怨命运。

她说自己不懂政治,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

她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她说幸好还有一条夹缝,可以去做公益,可以去现场安慰他人。

这条夹缝的现状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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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封了袁立的号,封不住她的使命
作者:文立于尘
发表日期:2026.5.28
来源:微信公众号-李与琛
主题归类:袁立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据2026年1月北京凯门律师事务所张凯律师发给新浪的律师函披露,袁立微博账号自2020年3月起被永久封停至今,1469.8万粉丝清零,平台未通知、未说明、未给申诉渠道。

据她本人在公众号的自述,2025年7月,抖音、视频号、小红书也先后全部被封。她反复提交身份证,得到的反馈是:

一直无法证明我就是袁立。

所以一个曾经有1469.8万微博粉丝的国家级演员,今天唯一能说话的地方,是她丈夫的一个公众号。

听起来像笑话,但是真的。

往回倒28年。

据公开资料,1992年,她以第一名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1998年《永不瞑目》欧阳兰兰一角,最高单集收视率48%。2000年《铁齿铜牙纪晓岚》的杜小月,是九十年代末电视机前几乎所有观众都记得的脸。2002年凭《绝对情感》拿百花奖最佳女配角。

同一拨人里,陈建斌、辛柏青、朱元媛后来都成了国家话剧院的顶流。

只有她,这14年里慢慢消失。

她自己回忆的细节是这样的:拍戏从马上摔下来,钉了19颗螺丝钉,没有助理,自己挎着包装一天的食物,凌晨五点起床,在河北涿州的雪地里走去化妆间。

2012年起,她逐步淡出影视圈。

据新华网2015年7月报道,她跟着王克勤创办的“大爱清尘”志愿者,连续6天在陕西秦岭山区探访尘肺病农民。次年11月,上海袁立公益基金会在上海市民政局正式注册,主营尘肺病农民工救助。

据基金会官网公示,截至2023年12月31日,累计救助病患6737人次,子女助学5099人次,发放制氧机、呼吸机、氧气瓶1077台,孤寡帮扶1289人次,爱心物资14100余件,累计支出的金额是:

33,014,064.03元,连最末的0.03元都摆出来。

据文汇报2023年5月报道,这家基金会“让更多尘肺病患者得到救治”。同年12月,上海市税务局公告把它列入2023到2025年度第一批公益性社会组织捐赠税前扣除资格名单。

按制度术语说,这家基金会,原本就是合规的。

然后是2017年11月,她参加浙江卫视《演员的诞生》。

据新浪娱乐当年12月11日报道,袁立连发微博质疑节目组恶意剪辑、内定晋级、把她剪成精神病,并公布劳务费从原定两期变为一期、税后80万元。两天后,浙江卫视声明节目未被操控,但承认涉事工作人员“私人感情邀约不符职业规范,已停止工作”。

同月,红色舆论场出现长文反向攻击。某中文媒体也有一篇文章,标题直接发问:

为什么袁立反而必须消失。

此后她跟影视圈的距离越来越远。

2020年3月,微博账号被封。2021年1月,某海外社交平台账号被封。2025年7月28日,她在公众号写:“从微博到抖音,至视频号,再到小红书,全部给封了。”

封号是一连串动作,不是一次事故。

微博先封,1469.8万粉丝同一夜清零。抖音再封,视频号再封,小红书再封。身份证一次次提交,回复是同一句“无法证明我就是袁立”。当她还想再说话的时候,搜索框里已经没有这个人。

但同一时间,基金会账户照样收捐款,制氧机照样寄到尘肺病村,6737个救助病例的卷宗在上海市民政局的档案柜里照样按年归档,0.03元的零头照样公示在官网。

封号封的是嘴。

封不住的是这一头33,014,064.03元的去向、6737人次救助卷宗的归档、1289个孤寡老人的探访名单。

2025年12月29日,律师函发出,要求新浪7个工作日内恢复账号、书面说明封号理由、提供违规证据。据2026年1月境内多家平台转载报道,袁立扬言要把这件事闹到联合国。

平台至今没有回应。

回到2026年5月23日早晨7点8分,瑞金医院的病房。

她躺着,写下941字。

她写:“活着真好,可以看到起起伏伏。”

她写:“我要活到85岁满头白发,希望有一天有人给我颁终身成就奖。”

她写:“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地上的奖项。”

她写:“我在地上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我还要继续在中国大地上演一台大戏。”

回过头看这28年。

1992年北京电影学院第一名考进去的那个女孩,1998年《永不瞑目》收视率48%的欧阳兰兰,2000年《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所有人都记得的杜小月。

2012年开始淡出影视圈的那个中年演员,2015年跟着王克勤走进秦岭尘肺村的那个志愿者,2016年在上海民政局注册基金会的那个发起人。2017年在《演员的诞生》节目组里被剪成“精神病”的那个人,2020年3月微博一夜清零1469.8万粉丝的那个账号,2025年7月四家平台同步封禁后连身份证都证明不了自己是谁的那个名字。

最后都汇到2026年5月23日早晨7点8分这张病床上。

她的基金会在上海民政局的卷宗里活得规规矩矩,年报齐全,资格齐全,捐赠明细公示到最末一分0.03元,但她本人在任何主流平台的搜索框里都输不出结果。同一套规则把同一个人切成两半。

所以最后剩下的画面是这样的:

能做事的那一份留着。能说话的那一份没收。

封的不是她整个人。封的是她的脸、她的名字、她在所有屏幕上的样子。她还在寄钱,寄药,寄人。瑞金医院的护士认得她。秦岭山里戴呼吸机的老农认得她。但你打开微博、抖音、视频号、小红书,都找不到她。

她活着,活成了“一直无法证明我就是袁立”。

所以再看那张瑞金医院的病床。她写下的941字,从一个被封的人嘴里出来,要借丈夫的一个公众号才能出去。封不住的,是从这张病床上源源不断流出去的钱、药、和人。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这一行。

封了袁立的号,封不住她的使命。

封的是她的脸,不是她寄出去的氧气。

把活人切成只能写、不能说的形状,已经算这个时代的一种解法。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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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李娱琛|北京的指示一到,山西煤矿的遇难者翻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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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宇琛

2026年5月22日19时29分,山西省长治市沁源县沁河镇上庄村,山西通洲集团下属的留神峪煤业井下发生瓦斯爆炸,事发时当班作业人员247人。

然而真正的反转不在井下,而在通报口径上:批示一到,遇难数字偏偏从8跳到82,翻了十倍,中间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

不同稿件对事发时间存在19时29分和19时35分两种表述,本文以应急管理口径的19时29分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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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北京的指示一到,山西煤矿的遇难者翻了十倍
作者:李宇琛
发表日期:2026.5.23
来源:微信公众号-李娱琛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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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新华社陆续披露的救援时间线,从凌晨到下午,遇难数字的官方播报口径出现了一个反向的轨迹。

“及时准确发布信息”那一行字,本来不该出现在批示里,偏偏出现了。

事实表是这样的。

5月23日凌晨,央广网通报:4人遇难,井下90人,16人危重。

5月23日07时19分,新华社通报:平安升井201人,8人遇难,井下尚有38人正在搜救。

5月23日09时23分,新华社发布中央最高层关于此次事故的重要指示。央视新闻于10时23分将这份指示推上头条画面。

2小时23分钟后,5月23日12时46分,新华社客户端把数字改为:

反而是超50人遇难。

再过20分钟,5月23日13时06分,多家媒体几乎同时发布新的口径:

终于变成82人遇难,9人失联。

14时整,新华社确认终报:82死,9失联,送医救治123人,平安回家33人。部分媒体随后按82加9失联的口径,更新为90人遇难。本文标题“翻了十倍”对应的是8到82这组数字,约10.25倍。

从07时19分的8死,到14时整的82死,6小时41分钟。中间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井下还是那个井下。

变化的只是分母。

偏偏翻了十倍。

这就是5月23日上午发生的事。中央指示的画面打在央视镜头上的时候,地方通报口径还停在8死的安全档位。这次在标准追责模板里专门加了一句关于信息发布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地方通报跟着补齐到82。

现在回头看那张时间表,反而显得很安静。

留神峪是高瓦斯矿井,斜井开拓,井筒6个,核定生产能力120万吨/年。事发当时是中班矿工下井时间,单班247人在井下作业。

这247人,按一般矿井标准是合规的。

按照2023年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印发的《煤矿单班入井(坑)作业人数限员规定》矿安〔2023〕129号文件,正常生产矿井单班入井最大不超过500人。247,离上限还有一半距离。

不过留神峪是高瓦斯矿井。同一份129号文件对煤与瓦斯突出、高瓦斯等灾害严重矿井另有更严的限额条款,是否适用以及具体档位,需以官方调查结论为准。本文不强行下结论。

能确认的是:247个人下井,没有违反一般矿井的入井人数上限。

其中超过80个没能上来,也没有触发上限。

文件规定的是入井人数的上限,没有规定一次事故的遇难人数上限。

出事的这家公司,叫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是通洲集团下属的矿井之一。集团本身叫山西通洲煤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成立,民营。据晋商俱乐部、山西商人网公开资料,集团旗下9个单位,资产15亿元,员工6000余人,在沁源县是“龙头企业和利税大户”。

集团董事长任铁柱,曾任山西省第九届、十届人大代表,出任过山西省民营企业协会副会长、长治冶金行业协会会长、长治光彩事业促进会副会长。获得过的称号包括“山西省劳动模范”“山西省优秀企业家”“长治市十大杰出民营企业家”。

事故发生后,据新华社客户端报道:

原来涉事企业责任人已被依法采取控制措施。

那些称号还在。

据公开报道,留神峪煤业在2025年被沁源县应急管理局两次行政处罚,整改后照常生产。

罚完之后,矿井继续开。

罚单上的字和井下作业的人,分别属于两套独立运转的系统。一套负责开单,一套负责挖煤。

沁源县这边,需要一家年产120万吨、参保人数1724人、缴税靠前的民营煤企做地方支柱。山西省安委办2025年1号文件已经把留神峪列进当年的煤矿分类名单,这是高瓦斯矿井的常规标识,意思是这家矿井需要重点盯防。

盯防归盯防,停产是另一回事。

一家利税大户停下来,财政、就业、社会稳定都会跟着停下来。

所以盯防的方式是开罚单。

开罚单和挖煤,两套系统都在跑。直到瓦斯炸了,两套系统才在同一张表格里碰头。

这种事在2026年之前发生过。

据应急管理部公开的调查报告披露,2023年2月22日,内蒙古阿拉善左旗新井煤业露天煤矿坍塌,53死6伤,直接经济损失2.043亿元。报告里写:煤矿严重违法建设生产,施工单位违法冒险蛮干,中介监理弄虚作假,监管不严,地方党委政府失管失察。

据中新网刊发的山西省调查报告显示,2023年11月16日6时30分,吕梁离石区永聚煤业联合建筑办公楼二层浴室起火,26死38伤。这次事故里有一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到:

偏偏起火后20分钟内,无人报警。

最终调查报告2024年4月23日公布,42名公职人员被问责。

2024年3月11日,山西中阳桃园鑫隆煤业井下煤仓溃仓事故,7死。2024年7月7日,山西太原清徐县东山李家楼煤业透水事故,3死。

名单还可以再列。

全国范围内的数字也有。据应急管理部公开通报,2024年煤矿百万吨死亡人数0.059人,同比下降37.2%;2024年各类生产安全事故2.18万起、死亡1.96万人,分别同比下降11%和7.6%。

这些数字的另一个版本是:

据不同统计口径,1949年以来国内煤矿矿难累计死亡数以十万计。

回过头看5月23日这一天,最干净的还是新华社自己留下的那条救援时间线。

凌晨,4死。07时19分,8死。10时23分,央视播出指示。12时46分,超50死。13时06分,82死。14时整,终报82死9失联,部分媒体跟进为90人遇难。

所以这就是矿山事故通报的样子。留神峪井下还有9个没找到的人。那82个已经找到的人,是在中央批示落地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从通报口径里慢慢浮上来的。

247个人在井下,247都是合规的。8、82、90,也都是合规的。开罚单合规,停产不合规;首报压级合规,跟报跟涨合规。任铁柱当人大代表合规,他下属的矿井被罚两次照常生产合规,事后被采取控制措施合规。

所有人都按规定办事。规定本身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井下那90个人。数字从来不是一次报齐的,先报一档,等批示,再报一档。这就是流程。

留神峪井下还在搜救的时候,据央视新闻披露,国务院的批示也跟着发了出来。批示要求“全力搜救被困人员、救治伤员,做好善后工作,及时准确发布信息,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并依法依规严肃问责”。

这份批示中间有一句话:

“及时准确发布信息”。

批示模板里通常关心的是搜救、救治、善后、追责,关心的是事情怎么处理。这一次,最高决策层专门留出一行,关心的是信息怎么发布。

能让批示加这一句的,只有一种情况:上面已经预判了“信息不够及时不够准确”这件事本身。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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