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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文库】历史押韵|煤矿来的爸爸

昨天写的文章发出去一分钟不到就没了,可同样的文章在网易上到现在还在,证明也不是那么敏感啊。

前几天大家都在聊《监狱来的妈妈》,这几天随着山西矿难发生,监狱来的妈妈热度减退,大家都开始关注“煤矿来的爸爸”了。

这次矿难遇难的基本都是男人吧?只知道死了82个,但他们的名字叫什么?这些人是谁的爸爸,谁的儿子,谁的丈夫?

监狱来的妈妈都有人拍电影宣传,我觉得这群煤矿来的爸爸,其实一样值得大家关注。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干着最脏,最危险的活。真的是拿命换钱,就为了支撑起一个家。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房贷、有学费。很多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根本不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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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煤矿来的爸爸
作者:徐鹏1
发表日期:2026.5.25
来源:微信公众号-历史押韵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我看有个煤矿工人说,做这个就两个结局,一个是矿难,一个是尘肺病。矿难是短痛,尘肺病是长痛。演员袁立就是一直在做公益事业救助尘肺病人。这么多年来救助了不少人。最近她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为公益事业奉献半生的人,希望她能健康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扯远了,回到这次矿难上来。这次矿难后,就有很多人在祈祷爸爸平安。我们看媒体报道,看到很多救援消息,但在网络上,也有很多人在为他们的爸爸祈福。希望得到一句:救出来了。

看了这些留言,可能比新闻通稿更让人感觉到这次矿难对普通家庭的摧毁,看新闻只记得一个数字,看评论区的留言才能感受到人间的悲欢离合。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吧。

有些孩子,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妻子,昨天还在等丈夫下班回家。有些老人,一夜之间头发更白了。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数字。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和一个突然塌下来的家庭。

这个时代,聚光灯总照着成功者,却很少照进矿井深处。其实真正支撑社会运转的,往往是这些沉默的普通人。他们的消费力也很差,资本也不愿为他们说话,他们都在辛勤工作,也没时间在互联网上来发声。只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故的时候,才被人注意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们没有光鲜的职业,没有流量,没有掌声。可城市里的灯火、冬天里的暖气、工厂里的电力,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所以,“煤矿来的爸爸”,同样值得被记住。

而这次事故,有太多匪夷所思的管理漏洞,才造成如此重大的伤亡,简直就是草菅人命。这里就不展开论述了。即使那些人被追责了,也不能换回那些生命,也不能让这些破碎的家庭团圆。

希望这样的人祸越来越少。也希望所有为了生活拼命奔波的人,都能平安下班,完整回家。

不主流讲话|管理再落后,也不可能遗漏123人的下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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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救援现场。Photo from 新华社

首先,猪肉佬T先生率本号全体工作人员,对山西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事故罹难者表示深切哀悼,向遇难者家属表示深切慰问!

权威报道称,山西省长治市沁源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的入井人员公示牌上显示,矿难发生之时当班入井人员124人,而经多方核实,井下实际人员247人,有123人在系统里查不到有效信息。至于原因,报道称,企业对井下作业人员统计不清,导致信息发布过程中出现了混乱和矛盾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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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大批人员在现场开展救援工作。Photo from 新华社

倒真是敢说。不过,这样说可能低估了T先生的智商。

下井采矿是高危工作。现在的人基本都会用手机。现在很多地方都会有摄像头。现在已经是信息高度发达的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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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管理再落后,也不可能遗漏123人的下井信息
作者:不主流讲话
发表日期:2026.5.26
来源:微信公众号-不主流讲话
主题归类:山西沁源矿难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说这些话,想要表达的意思是——

就算是再落后的管理

也不可能遗漏123人的下井信息

回顾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一起矿难。

2001年7月,广西河池市南丹县发生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矿难瞒报事件。龙泉矿冶总厂下属的拉甲坡矿因违规爆破作业导致特大透水事故,造成81名矿工遇难。时任南丹县委书记万瑞忠与多名地方官员及黑社会背景矿主勾结,将事故真相隐瞒长达半月之久。事件后因记者的调查报道引起中央高度重视,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为此作出严厉批示。万瑞忠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等在2004年2月20日被执行死刑。这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首位因瞒报安全生产事故案发而被判处死刑的县委书记。

官商勾结之下,当年南丹的瞒报手段可以说是一通操作猛如虎。说其中一项。有关方面不但不管家属、矿工是否情绪稳定,反而利用黑社会手段明目张胆威胁,“谁要是告诉了记者,查出来就往死里打,还要砍断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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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丹矿难主要责任人判决结果。Photo from 矿冶安全技术

对于几天前山西发生的这起惊天矿难,国务院迅速派出了事故调查组。

对于事故的调查,权威媒体的报道出现了这样一个词——

较真碰硬

最后的调查结果,以权威部门的说法为准。

此时,T先生掐指一算,然后说道——

应该很快就有人投案自首了

参考资料

2026年5月24日 澎湃新闻 《企业对井下作业人员统计不清:爆炸煤矿,123人无下井信息》

2026年5月24日 新京报网 《视频丨直击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事故救援现场》

2026年5月24日 矿冶安全技术 《回顾广西南丹”7·17”特大透水事故:瞒报矿难致81人死亡,县委书记被判死刑》 

2026年5月23日 央视新闻 《国务院事故调查组:将较真碰硬开展事故调查 查清查透原因责任》

【404文库】呦呦鹿鸣|这次山西矿难会公布遇难者名单吗?

如何才能杜绝瞒报?答案就是公布遇难者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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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wecarewild from Pexels

文/呦呦鹿鸣 黄志杰

5月22日19时29分,山西沁源县留神峪煤矿发生爆炸。这是近15年来中国伤亡人数最多的矿难。5月23日新闻发布会上的数字是:82人遇难,2人失联,128人受伤。

这次矿难有许多值得探究的点。比如,矿井高瓦斯风险预警已久;比如,在矿井深处,藏着被砖块封住的"暗面"(即未在矿井图纸上标注、未向监管部门备案、不纳入产量统计的非法采煤生产线);比如,矿工外包;比如,实际下井的247人里,有103人没有携带井下人员定位卡(这意味着矿上有一批"隐形矿工");还比如,当前国际形势对焦煤价格的直接影响与矿井里产量需求的关系……但是,目前最让人关切的,依然是人,是遇难者,是矿工的生命。

5月23日上午,央视新闻通报的数字是8人遇难,后来,数字改为82人。对于数字的变化,沁源县县长郭晓方解释说,这是因为:"事故发生后,由于现场混乱,企业对作业人数统计不清,导致一开始通报人数不准确。"但是,我也看到一则新闻:事故发生后,中央领导做出了批示,其中包括"及时准确发布消息",根据指示要求,副总理张国清率队赶赴现场。那么,这个数字变化,是否与中央指示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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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这次山西矿难会公布遇难者名单吗?
作者:黄志杰
发表日期:2026.5.26
来源: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这些年来,各地重大事故中,所积累的最大弊病之一,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就是瞒报。

比如,2019年12月4日,湖南省浏阳市发生重大爆炸事故,当日中午,当地通报说,1人死亡,1人受伤。这一数字备受质疑,当晚,通报又说,经浏阳市官方派人逐一进行核对,确定为7人死亡、13人受伤。但是,后来,经过湖南省调查,实际是13人死亡、13人受伤(另有4人轻微伤),当地政府与企业串通一气,弄虚作假,转移藏匿遇难人员遗体,隐瞒事故真相,构成"有组织的重大生产安全事故谎报事件"。

比如,2023年12月20日,黑龙江鸡西市坤源煤矿发生重大事故,12人遇难,13人受伤,当地蓄意瞒报,不启动应急预案,也不召请与其签订救护协议的龙煤鸡西矿业公司救护大队参与救援,自行转运遗体,销毁证据。被曝光后,43名责任人员被处理。

还比如,2023年,《中国新闻周刊》刊发《山西代县矿工死亡瞒报事件调查》:从2007年至2022年"9·1"滑塌事故发生,山西精诚矿业有30多名矿工因生产安全事故死亡却被瞒报。随后,山西省政府组织调查,结果是:在这个时间段,精诚矿业先后瞒报生产安全事故40起、死亡矿工43人。其中,报道所附的17人名单和提及的1人,全部查实。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在我做记者时,前去重大事故现场调查是常见的选题,而在采访中,最为斗智斗勇的考验,往往是如何拿到并核查伤亡名单。当时我经常想:如果我们这个社会有共识,也有制度规定,伤亡名单必须公布,那么,许多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发生了;许多不应该有的冲突,也会在无形中消弭了;而记者的工作,也不需要再那么费劲折腾,以及危险。

是的,如何才能杜绝瞒报?答案就是公布遇难者名单。名单一旦公布,黑箱操作的难度直线上升,瞒报的可能性直线降低。

同时,这也是公众的权利。在重大灾难事故中,政府有调查的义务,人们有了解真相的权利,而真相的核心,就包括遇难者名单。这种权利与人们的安全决策息息相关。

在国际上,重大事故中公布遇难者名单,已是惯例。在我们国内,之前也曾经多次公布过。比如,2008汶川大地震,公布了遇难者名单(首批名单为19,065人);2011温州动车事故,公布了遇难者名单(39人);2015年上海外滩踩踏事件,公布了遇难者名单(35人);2015年天津港爆炸事故,公布了遇难者名单(165人)……有一段时间,人们已经形成共识:在重大事故中公布遇难者名单,是文明的选择。

但是,这些年来,多数重大事故的善后中,并没有公布遇难者名单。即便被确定瞒报的事故,最终也没有将遇难者名单公之于众。

也是2026年5月,湖南浏阳又发生了爆炸事故,5月8日的数字是37人死亡、1人失联。但,到底是哪些人?我看不到,我只看到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关于为浏阳"5·4"烟花厂爆炸事故伤亡人员及家属开展爱心募捐的倡议书》,我都不知道哪些人伤亡,我如何给他们捐款呢?我捐给数字吗?

包括这次山西矿难,既然煤矿刻意瞒报下井人数,形成那么多"隐形矿工",那么,人们很自然地会怀疑他们也瞒报遇难人数。怎么去除这种怀疑?最有效的选择是公布伤亡名单。

生命是一个数字,还是一个个具体的、活泼生动的、与社会有诸多关联互动的人?答案就看是不是公布遇难者名单。公布是对"人"的尊重,有助于让死者得以安息,让生者得以慰藉,也有助于厘清责任,避免后续同类事故。

我希望,未来,在重大事故中,以公布遇难者名单为常态,以不公布为例外。不公布的原因只有一个:家属以正当理由明确反对公布。我相信,一旦这形成了规则和惯例,重大事故的透明度会迅速高起来,随后,事故的发生率会迅速降下去。随着安全隐患被曝光并被清理,人们对这个社会的信任感、安全感、幸福感也会相应提高。

这个愿望在什么时候能实现呢?希望这一天早一些到来。

呦呦鹿鸣
20260525

凤凰网|“暗面”之下:山西沁源矿难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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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暗面”之下:山西沁源矿难调查
作者:李秋涵
发表日期:2026.5.24
来源:凤凰网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山西省沁源县,留神峪煤矿。5月23日傍晚,作业现场已被拦住,你只能在矿区门口看到一道栅栏,背后封锁着中国近15年来死伤人数最多的矿难。

栅栏旁边是矿区的停车场。平日,这里停满了车。在这个方圆十里等不来一辆网约车的荒凉地界,一辆车就是工人通往外面世界的“脚”。很多人是开着车,领着老乡来矿上务工挣钱的。

此刻,空出的车位格外扎眼。5月23日,一些幸存的外地工人零零星星来到这里,取车回家。他们是幸运的,由于诸多巧合——因为没有排到事发时的“中班”(三班倒中间的那一班),因为距离事发的3号井较远,因为还没有下井——捡回了一条命。惊魂未定后,这些人和家人报了平安,开着车平平安安回家了。

而现在,剩下约1/2没被开走的车,还静静待在自己的车位上。有的车,可能再也等不到它们的车主。一天前,2026年5月22日19时29分,这个停车场所在的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截至发稿时已造成82人死亡,救援工作仍在持续中。

光夏的父亲,或许也是这些车再也等不来的主人之一。

他是两个月前来到留神峪煤矿工作的。爆炸发生后,光夏始终联系不上他。“我爸爸的朋友和他是一起下井的,那边(煤矿)当时有人在现场找人问了问,说是(爸爸的)定位器显示到了地面,可能获救了,但不知去向。”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担忧、恐惧、焦躁、希望交织在一起。

光夏一边打父亲电话,一边根据放出来的消息到处打听父亲的踪迹。沁源县人民医院、煤矿现场……“问了都没有他的名字,他可能被转到其他医院了,据说有的人是没有登记直接转走的。”

为了缓解焦虑,光夏反复地刷新社交平台,只要央媒的微博一弹出新的消息,她立马点进去,只要有人私信提供消息,她立刻回复……她希望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找到关于爸爸的消息。“普通人面对这些,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但这份微弱的期待没能迎来她想要的结果,23日晚上10点,村干部的一通电话,宣判了这个一家四口的破裂。

“爸爸去世了,村干部说让去沁县认领(遗体)。”

5月23日下午1点,凤凰网联系上刘玥时,她也在焦急等待父亲的回信。父亲的消息全无,这让她心急如焚。2点,她在一则疑似矿难家属寻找家人的帖子下留言,“理解你,我爸现在还没消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5点,她再次发帖,“我找不到我爸爸了”。

又过了两小时,7点,她说:“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据央视新闻消息,5月23日山西省长治市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事故有关情况。会上介绍,截至目前,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已致82人遇难,2人失联,128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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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从多方了解到,此次爆炸位于留神峪煤矿3号井。

老徐(化名)是事发3号矿井通风科的一名工人。事故当天他上夜班,到达现场后,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满满的全是救援人员、救护车。他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出大事了”。工友通知他不必下井,他心中恐惧,转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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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现场。图源:CCTV+

他所在的通风科可以说是矿井的“呼吸命脉”,负责瓦斯稀释、风量调控和灾变风流控制,直接决定井下能否安全作业。

重庆大学资源与安全学院教授、“预防煤矿瓦斯动力灾害基础研究”973项目首席科学家胡千庭向凤凰网肯定了这一点,由于矿井下存在有毒有害气体,通风是必需,通风科的矿工责任重大。“正常情况下只要通风到位,是完全能够稀释有毒有害气体,让浓度降到爆炸临界值以下的,降低事故发生的几率。”

但提起现实中的工作,老徐叹了口气。

理论上,他需要带着便携式四合一(包含甲烷、一氧化碳、氧气浓度等)的检测仪,在井下工作,一个人管一个工作面(指井下同时进行采煤或掘进作业的独立区域)。按照《煤矿安全规程》,瓦斯浓度达到1.5%就必须停工,不能作业,断电撤人。

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老徐说,掘进作业里,要接风筒,这是为了稀释瓦斯、保证通风的必要操作——在掘进过程中,巷道每向前推进一段距离,就需要在末端接上一节新风筒,以保证新鲜空气能流通。

按照安全要求,安装风筒需要掘进机停下来,花10分钟到半个小时装好再继续,但采矿工人总是打断他的安全工作,跟他说“等一等”,“他们也是害怕,(采煤的)主要工作完成不了”。遇到这种情况,他只能往上汇报,让地面上的调度负责人来协调,但即便这样,工人还是一再扭头跟他说,“等一等”。

配合稀释瓦斯浓度的作业,大家并不上心,只是到瓦斯超出1.5%,才会配合断电撤离。风筒吊挂在巷道顶部,正常情况工人可以站在掘进机机身的防护平台或履带上方临时踏板上操作,但掘进机处于“可移动”状态时,是不能站上去的,掘进机通电情况下,安装也存在风险。

这时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比如踩梯子去装,但如果掘进机在通电情况下,这是存在高风险的。为了跟随掘进进度同步装上接风筒,他能做的就是见缝插针找机会,“一般下班前必须得接完”。“我只能保证自己,别人的履职情况,这个东西说不准的”,老徐说,他原本不想卷入是非中,但为了下一次的防患未然,他不得不说出来。

同为3号井的员工张东也清楚,掘进作业里接风筒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为此,他和室友王强强都带着便携式瓦斯检测仪。

王强强说,年后刚来这里时,瓦斯含量很少,但在5月份,瓦斯含量越来越高,有的地方一度高出1%,这时便携式检测仪会报警,采煤机会自动断电。他们所在暗面的通风条件相对可靠。但即便如此,几个月来瓦斯含量的升高仍让他们感到不安,一开始工友介绍来干活时,“没说是高瓦斯矿”,王强强语气有些不忿。

相比于老员工老徐,他们遇到的情况更复杂。

3月刚来时,他们以为自己和其他矿工一样,在正常的采煤面工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入职后矿上一直没有给他们发“定位卡”。

直到4月份,队里突然通知“上面有检查,先停一下”,随后用砖墙将通向工作面的巷道临时封堵起来,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背后有作业面。“有检查的时候,我们面就封了。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这是暗面。”张东说着笑了。

所谓“暗面”,即未在矿井图纸上标注、未向监管部门备案、不纳入产量统计的非法采煤点。检查人员到来前,会用砖块把洞口封死,不过,里面还是可以照常作业,“他们听不到的,离得远”,张东说;检查人员一走,张东们才能拆砖开门。不过,除了自己所在的这层,张东表示,并不知道3号井有多少暗面。而他和王强强都听说,二号井在事发后,被查出有两个暗面。

官方在新闻发布会上直接给出了“涉事煤矿企业有重大违法行为”的初步判断。事故刚发生时,矿方连井下到底有多少人都统计不清,直到救援人员盘问才对上账:实际下井的247人中,有103人根本没有携带井下人员定位卡。

新华社记者在救援现场证实,留神峪煤矿给出的图纸与实际井下情况根本不符。井下出现残垣断壁,救援人员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一个个巷道中盲目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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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巷道。图源:CC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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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现场。图源:CCTV+

暗面最大的风险之一,是工人没有配备人员定位卡。按照煤矿安全规定,每位下井人员必须携带定位卡,以便调度中心实时掌握人员位置,发生事故时精准施救。

“说句不好听的,人如果在里面出了事,人都找不到,谁也不知道。”张东直言。他们曾向领导索要定位卡,得到的答复是“还没下来,新来的工人多,等一等”。直到事故发生,他们始终没有拿到定位卡。

在暗面的工作,还有些“打游击”的感觉,5月初,他所在的“暗面”,一台采煤机的核心部件油缸损坏,需要更换,但当时因为检查来了,通往暗面的主要通道被砖墙封住,大型备件无法运入。“材料运不进来,机器用不了,我们等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张东苦笑。这期间,他们还能进入干杂活,绕行其他巷道,他在纸上向凤凰网画了一个曲折的路线图,多走10多分钟,穿过皮带巷等狭窄通道,这是笨重的设备无法通过的。

在暗面,设备老化也是一个问题。张东负责维修设备,他提到,采煤机的行走轮、电机、油泵等部件“动不动就坏”。“在其他矿,我们都有备用材料,可以调来,这个矿没有。你需要一样东西,报上去。”张东说,由于缺乏备用零件,一旦损坏便陷入漫长等待。上个月,他被动休息了8天,不是因为放假,“是因为零件进不来,机器坏了,没活干。”

最让老徐无奈的是,矿上并非没有安全培训和技术培训,但“说白了只是走形式。”

老徐之前在酒店、商场干过。他说那时的消防演练是“实打实的”,“面罩怎么戴,门怎么堵,疏散通道怎么走,都得熟悉掌握。”但在风险系数更高的煤矿公司,却没想到“执行很难”。

关于安全培训的内容,他印象中包括“三维培训”、“黑色三分钟”、“生死一瞬间”这些视频学习。他说,其实培训的时候主讲人说的也挺详细,但是问题在于,培训往往安排在下班后。

对于工人来说,高强度工作以后再去培训,精神已经松散,人都听不进去。“我们上夜班,从晚上11点上到早上八九点,下班的时候都很累,有时候培训的时候趴桌子上睡着了。”更重要的是,很多年龄大的工人文化程度不高,“你让他学,他不认识字,也很难”。

还有一点是在实际演练上,他觉得不够受重视。“虽然也有应急演练,但像我们这种三班倒的,假如说三个班里有一个班参加了,剩下两个班可能就不会遇到应急演练。”

关于瓦斯超限后如何撤离的演练,他想了想说:“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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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没听到爆炸声,就感觉到轰的一下,有气体冲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李国强坐起身,用带有沁源乡音的普通话向凤凰网回忆道。5月23日夜,他正在沁源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接受治疗。这一层楼,都是他的同事们。

李国强是山西长治沁源本地人。他在这个矿上干了四五年,加上以前辗转其他地方的日子,在煤矿这一行已经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

爆炸发生在3号矿,当时李国强在1号矿,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他没有听见巨响,只是身体先感觉到了异样,“轰的一下”,一股气体冲过来,鼻子里涌进一阵刺鼻的、发咸的怪味。

据相关媒体报道,事发时有正在井下作业的工人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炸晕,醒来后井下能见度极低,他们班组4人顺着巷道一路摸着逃生。

李国强并不是当场被送医的。出井以后,他先是回了家,但身体一直不舒服,尤其到了晚上,鼻子难受,头也晕。实在扛不住,第二天,他自己来到医院检查。医生诊断是轻微一氧化碳中毒。

现在,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休息。至于要休多久,“还不清楚”。

像李国强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他旁边病床的工友也提到,回家后出现头晕,第二天吃过饭后来到医院。直到23日下午,还有工友陆陆续续来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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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将全部转运至三甲医院进行后续治疗。图源:CCTV+

煤矿厂的员工宿舍就在煤矿事故地外附近,距离停车场步行不到1公里。这里,大多房门已从外面紧锁,不少人已经回家。

张东所在的宿舍,是为数不多还开着门的,五人间里,三人正在床上躺着,有的玩游戏,有的刷着最新的新闻。他们刚来了三个月,桌上还放着他们自费180元的入职体检报告。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都是入职时临时买的,被褥、雨鞋、工作服,一共花了100多块钱。

事故发生时,张东和王强强都在宿舍,原本是要上第二天的早班。正常情况下,当天的中班要到晚上11点才会回宿舍。但那天晚上9点多,中班的工友提前上来了,他俩就问啥情况,对方说:“下面瓦斯爆炸了”。

他们此刻的感觉是:侥幸,害怕。事后越想越后怕。

现在煤矿停了。张东们被困在宿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三个月以来,他们还一分工资没拿到,平均每个人被欠薪两三万。

张东和王强强都表示,这是他们从业六七年以来,见过“最抠”的煤矿公司。以前在其他矿,被褥、工作服、雨鞋都是矿上配发,张东说,“到这个地方,啥也没有,全部自己买”。

现在,回山东老家,单程六七个小时车程。“你现在走也不行,不能走。你走了以后,矿上处理这个事情,你还得再来,路费又搭进去了。”张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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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宿舍|图源:李秋涵摄

郭天是3号井运输队的晚班成员,队里约30多人,年龄大都在40岁左右,年轻人比较少。他平时负责将井外的挖掘器材和井内的煤通过传送带进行输送。

由于他是晚班工人,凌晨12点上班,爆炸发生时他并不在现场。他还记得,5月22日晚上9点左右,他来到留神峪煤矿待命,“我们平日的流程是,下井前会去各自的队部开班前会,听当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回到澡堂里换上下井的工服,带上定位卡,领取自救物品比如气囊。所有这些东西都准备好,再去井口前待命。”郭天也提到,下井时每个人都会进行人脸识别,“扫一个进去一个。”

然而22日晚,他们刚到煤矿没多久就收到了班组长的通知,称今晚都不用下井,让他们都回去。直到回家,他们才知道井上出事了。

5月23日中午13时30分,距离山西沁源300公里外的家属小雪,终于拨通了在留神峪矿场爸爸的电话。在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疲惫的声音之前,小雪的手都是抖的。

起初她没有意识到这场灾难的残酷程度,在惨痛的死亡人数让全网沸腾的第一时间,她立刻给爸爸打去电话。他正在赶回老家的路上。他当天是晚班,事发时尚未下井,躲过一劫。

这是矿上为数不多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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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心情怎么样?说不好。

什么时候出院?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李国强已经做好了打算,活肯定还是要接着做的。这也是不少工人给出的答案。在沁源,干煤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是当地难得的“高薪”工作——就公开的招聘资料显示,当地的矿工通常收入在每月8000-12000元左右。

根据天眼查,这个矿的幕后老板叫任铁柱。

李国强说,任铁柱是沁源本地的小聪峪村人,离他所在的村子不远。老板最早做焦化厂,后来兼并了这座煤矿,还涉足其他化学品生意。事故发生后,李国强也是从手机上看到消息,说涉事企业实际控制人、负责人已被依法采取控制措施——煤矿的“暗面”、隐匿的非法生产线、矿井里预警已久的高瓦斯风险,很可能是老板出事的原因。

2010年,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成立,成为了沁源县煤炭产业的重要参与者,为区域能源供应提供基础原料。

在高速发展为当地提供GDP的同时,它的一些隐患也逐步显现。就长治市能源局官网显示,今年1月9日,市局已经按照规定完成了对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各生产要素信息的变更登记和建档,变更后该煤矿的生产能力为120万吨/年,井筒数量6个,瓦斯等级为高瓦——这意味着,该矿井瓦斯浓度过高,易发生爆炸。

这并不是留神峪煤矿第一次出现“高瓦斯预警”。2024年4月15日,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公布的全国灾害严重生产煤矿名单显示,该煤矿就曾因主要灾害为“高瓦斯”被纳入其中。

另据山西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公布的2026年度煤矿分类名单显示,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属于B类煤矿即安全保障程度一般。

就是这样一家安全未卜、让自己命悬一线的企业,却让老徐和张东们五味杂陈。

老徐是正式工,入职就拿到了定位器。谈到这这家矿场的老板,老徐说年底会发面、发米,他觉得以自己的学历水平能有这个待遇甚至感觉老板板挺不错的”。

思来想去,老徐决定离开这行,原因是眼见伤亡人数一再攀升:从8人升到50人,再到82人……“害怕,后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他说,“我还很年轻,惜命”。

而入职不久的张东和王强强还在彷徨。作为没有拿到过定位卡的外包工,他们承担着最大的生命风险,但他们看得很开:“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只要是钱给到就行了。”

他们的困惑在于,这几个月钱也没给到,也不知道该找谁。

除了事发第二天早上4点被通知不用上6点那个早班了,关于公司的情况,他们也只能靠刷新闻,和同事间的口口相传。

那些没有走出矿井的人,永远失去了犹豫的机会;而更多的人,已经离不开矿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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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宿舍过道|图源:李秋涵摄

小雪一家不是山西沁源本地人,在她出生的那个北方村子里,从爷爷辈开始,到父亲、伯伯这一代,几乎家家户户都靠煤矿吃饭。“村里外出务工的人,大都干这行。”小雪说。曾经,当地有一个大型煤矿集团,工资虽不高,但总算稳定。2017年,情况急转直下,工资发不下来,一拖就是一年。那年小雪正要高中毕业,大学学费成了横在一家人面前的大山。爸爸决定去外省务工。

他跑过新疆,不适应;去过贵州,被骗了,干完活拿不到钱。最后,他落脚在山西省长治县,虽然工作辛苦,但收入还不错。从此,这个北方汉子开始在异乡的矿井里,当起外包工讨生活近10年。

“这个矿工作量一直很大,”小雪说,“我爸说过,矿上不想让人休息,这是他干过的活儿里最累的一个。”小雪记得,以前在别的矿上干时,干两个月,能回家歇一两周,但在这里回来歇一周,就有人催着回去。

爸爸跟她念叨过好几次,想带家人去北京,去首都看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快80了,他一直想带他们去,但为了赚钱,一直没安排上。”

“这是他们能找到最能赚钱的活了。”小雪说。一线工人,一天收入300到500元,但井下工作时长都在10小时以上,而且是干一天算一天。一个月下来,的确能拿到1万以上,但前提是放弃休息时间。

但凡在井下待过的,几乎没有不受伤的。这些年,爸爸经历过好几次事故,主要是骨折。最近一次是三年前,被评定为十级伤残。

“绝对不要再从事这个行业。”这一次后,小雪语气坚定地对爸爸说,但他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王强强也无法下定决心离开,“活了半辈子,谁有办法还愿意干这个”。他是80后,初中没念完就出来打工。干过建筑,做过电焊,最后下了井。他上有80多岁的老父亲,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在工作了,他自己挣的钱不够花,还得他给钱,”王强强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文凭不行,口才也不行,(对孩子)教育不到位。”

如今,在事故后的煤矿宿舍,留下的人也私下讨论着这次事故未来的死亡赔偿金。

听到这可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众人流露出释然的表情,似乎一切并不算太糟糕。但当被问及这是否也给了他们做这行的底气?张东笑了:我还是惜命。

他说完这句话,对着王强强耸了耸肩。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

应对方要求,文中张东、王强强、光夏、小雪、老徐、李国强、刘玥、郭天为化名

【404文库】李娱琛|北京的指示一到,山西煤矿的遇难者翻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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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宇琛

2026年5月22日19时29分,山西省长治市沁源县沁河镇上庄村,山西通洲集团下属的留神峪煤业井下发生瓦斯爆炸,事发时当班作业人员247人。

然而真正的反转不在井下,而在通报口径上:批示一到,遇难数字偏偏从8跳到82,翻了十倍,中间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

不同稿件对事发时间存在19时29分和19时35分两种表述,本文以应急管理口径的19时29分为准。

CDT 档案卡
标题:北京的指示一到,山西煤矿的遇难者翻了十倍
作者:李宇琛
发表日期:2026.5.23
来源:微信公众号-李娱琛
主题归类:山西留神峪煤矿爆炸事故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据新华社陆续披露的救援时间线,从凌晨到下午,遇难数字的官方播报口径出现了一个反向的轨迹。

“及时准确发布信息”那一行字,本来不该出现在批示里,偏偏出现了。

事实表是这样的。

5月23日凌晨,央广网通报:4人遇难,井下90人,16人危重。

5月23日07时19分,新华社通报:平安升井201人,8人遇难,井下尚有38人正在搜救。

5月23日09时23分,新华社发布中央最高层关于此次事故的重要指示。央视新闻于10时23分将这份指示推上头条画面。

2小时23分钟后,5月23日12时46分,新华社客户端把数字改为:

反而是超50人遇难。

再过20分钟,5月23日13时06分,多家媒体几乎同时发布新的口径:

终于变成82人遇难,9人失联。

14时整,新华社确认终报:82死,9失联,送医救治123人,平安回家33人。部分媒体随后按82加9失联的口径,更新为90人遇难。本文标题“翻了十倍”对应的是8到82这组数字,约10.25倍。

从07时19分的8死,到14时整的82死,6小时41分钟。中间没有新的爆炸,没有新的塌方。井下还是那个井下。

变化的只是分母。

偏偏翻了十倍。

这就是5月23日上午发生的事。中央指示的画面打在央视镜头上的时候,地方通报口径还停在8死的安全档位。这次在标准追责模板里专门加了一句关于信息发布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地方通报跟着补齐到82。

现在回头看那张时间表,反而显得很安静。

留神峪是高瓦斯矿井,斜井开拓,井筒6个,核定生产能力120万吨/年。事发当时是中班矿工下井时间,单班247人在井下作业。

这247人,按一般矿井标准是合规的。

按照2023年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印发的《煤矿单班入井(坑)作业人数限员规定》矿安〔2023〕129号文件,正常生产矿井单班入井最大不超过500人。247,离上限还有一半距离。

不过留神峪是高瓦斯矿井。同一份129号文件对煤与瓦斯突出、高瓦斯等灾害严重矿井另有更严的限额条款,是否适用以及具体档位,需以官方调查结论为准。本文不强行下结论。

能确认的是:247个人下井,没有违反一般矿井的入井人数上限。

其中超过80个没能上来,也没有触发上限。

文件规定的是入井人数的上限,没有规定一次事故的遇难人数上限。

出事的这家公司,叫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是通洲集团下属的矿井之一。集团本身叫山西通洲煤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成立,民营。据晋商俱乐部、山西商人网公开资料,集团旗下9个单位,资产15亿元,员工6000余人,在沁源县是“龙头企业和利税大户”。

集团董事长任铁柱,曾任山西省第九届、十届人大代表,出任过山西省民营企业协会副会长、长治冶金行业协会会长、长治光彩事业促进会副会长。获得过的称号包括“山西省劳动模范”“山西省优秀企业家”“长治市十大杰出民营企业家”。

事故发生后,据新华社客户端报道:

原来涉事企业责任人已被依法采取控制措施。

那些称号还在。

据公开报道,留神峪煤业在2025年被沁源县应急管理局两次行政处罚,整改后照常生产。

罚完之后,矿井继续开。

罚单上的字和井下作业的人,分别属于两套独立运转的系统。一套负责开单,一套负责挖煤。

沁源县这边,需要一家年产120万吨、参保人数1724人、缴税靠前的民营煤企做地方支柱。山西省安委办2025年1号文件已经把留神峪列进当年的煤矿分类名单,这是高瓦斯矿井的常规标识,意思是这家矿井需要重点盯防。

盯防归盯防,停产是另一回事。

一家利税大户停下来,财政、就业、社会稳定都会跟着停下来。

所以盯防的方式是开罚单。

开罚单和挖煤,两套系统都在跑。直到瓦斯炸了,两套系统才在同一张表格里碰头。

这种事在2026年之前发生过。

据应急管理部公开的调查报告披露,2023年2月22日,内蒙古阿拉善左旗新井煤业露天煤矿坍塌,53死6伤,直接经济损失2.043亿元。报告里写:煤矿严重违法建设生产,施工单位违法冒险蛮干,中介监理弄虚作假,监管不严,地方党委政府失管失察。

据中新网刊发的山西省调查报告显示,2023年11月16日6时30分,吕梁离石区永聚煤业联合建筑办公楼二层浴室起火,26死38伤。这次事故里有一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到:

偏偏起火后20分钟内,无人报警。

最终调查报告2024年4月23日公布,42名公职人员被问责。

2024年3月11日,山西中阳桃园鑫隆煤业井下煤仓溃仓事故,7死。2024年7月7日,山西太原清徐县东山李家楼煤业透水事故,3死。

名单还可以再列。

全国范围内的数字也有。据应急管理部公开通报,2024年煤矿百万吨死亡人数0.059人,同比下降37.2%;2024年各类生产安全事故2.18万起、死亡1.96万人,分别同比下降11%和7.6%。

这些数字的另一个版本是:

据不同统计口径,1949年以来国内煤矿矿难累计死亡数以十万计。

回过头看5月23日这一天,最干净的还是新华社自己留下的那条救援时间线。

凌晨,4死。07时19分,8死。10时23分,央视播出指示。12时46分,超50死。13时06分,82死。14时整,终报82死9失联,部分媒体跟进为90人遇难。

所以这就是矿山事故通报的样子。留神峪井下还有9个没找到的人。那82个已经找到的人,是在中央批示落地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从通报口径里慢慢浮上来的。

247个人在井下,247都是合规的。8、82、90,也都是合规的。开罚单合规,停产不合规;首报压级合规,跟报跟涨合规。任铁柱当人大代表合规,他下属的矿井被罚两次照常生产合规,事后被采取控制措施合规。

所有人都按规定办事。规定本身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井下那90个人。数字从来不是一次报齐的,先报一档,等批示,再报一档。这就是流程。

留神峪井下还在搜救的时候,据央视新闻披露,国务院的批示也跟着发了出来。批示要求“全力搜救被困人员、救治伤员,做好善后工作,及时准确发布信息,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并依法依规严肃问责”。

这份批示中间有一句话:

“及时准确发布信息”。

批示模板里通常关心的是搜救、救治、善后、追责,关心的是事情怎么处理。这一次,最高决策层专门留出一行,关心的是信息怎么发布。

能让批示加这一句的,只有一种情况:上面已经预判了“信息不够及时不够准确”这件事本身。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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