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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性战略稳定”:习近平重新定义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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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分析

“建设性战略稳定”:习近平重新定义中美关系

DAVID PIERSON, 郭莉莉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周四在北京欢迎特朗普总统。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周四在北京欢迎特朗普总统。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过去一年中与特朗普总统针锋相对。他以三位数关税回击三位数关税,并限制稀土出口,迫使特朗普政府做出让步。双方都付出了代价,全球经济也深受其害。
但在表明立场、确立中国作为美国对等大国的地位后,习近平现在正从报复转向和解。在本周北京举行的他称为具有历史意义的峰会上,习近平让华盛顿做出选择:是接受中国作为拥有不可逾越红线的平等大国,还是继续一个可能导致全球落入“修昔底德陷阱”的超级大国冲突循环。
他为这一新蓝图起了一个略显拗口的新名字:“建设性战略稳定”。
他在整个峰会期间反复使用这个词,此次访问旨在向特朗普展示两国之间友谊可能的样子:在人民大会堂宽敞大厅举行的盛大仪式、参观天坛的私人导览,以及在中南海——壁垒森严的中国领导人园区——内进行的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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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方面,特朗普政府此次访问已经是在按照中国的规则行事。美国总统在很大程度上对习近平持顺从态度。特朗普对他大加赞扬,当中国领导人就台湾问题警告美国要谨慎行事时,特朗普也没有反驳。台湾是北京声称拥有主权但实行自治的岛屿。
重新定义接触原则
习近平以宏大而抽象的措辞阐述了“建设性战略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谈到“合作为主”;“竞争有度”;“分歧可控”和“和平可期”。
复旦大学中美问题专家信强表示,这归根结底是承认竞争是两国关系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两国仍可寄希望于合作的理由多于冲突的理由。此次峰会凸显了双方可能合作的若干领域,例如打击芬太尼流入美国、为人工智能制定基本规则,以及解决霍尔木兹海峡的僵局。
华盛顿是否接受这一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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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官方对此次会晤的总结称,特朗普同意习近平对两国关系的新定义。虽然白宫自己的总结中并未提及,但美国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周五在接受NBC采访时表示,特朗普政府已认可这一理念。
“中国人强调的一点是我们也同意的,那就是我们关系中的战略稳定,一种建设性的关系,同时也建立战略稳定,以避免可能导致更大冲突的误解,”鲁比奥说。
此次访问旨在向特朗普展示两国可以建立怎样的友谊。
此次访问旨在向特朗普展示两国可以建立怎样的友谊。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就在几年前,北京还强烈反对拜登政府提出的“可控竞争”政策,该政策与习近平现在提出的理念有相似之处。它承认双方是竞争对手,但同时设置护栏以防止关系滑向冲突。北京当时拒绝这一框架,认为这是遏制中国的企图。
习近平如今愿意接受这一理念,可能与中美两国权力日益接近对等有很大关系。在去年贸易战中,北京通过威胁扼杀全球关键矿产供应(这些矿产是制造现代技术所必需的)与特朗普政府战成平手,此后北京觉得华盛顿再也无法随意摆布自己。
习近平为何愿意对话
与此同时,与美国对抗对中国毫无益处。由于房地产危机,中国经济多年来一直停滞不前,无法承受全球贸易的任何中断,而全球贸易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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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正在发出信号,他希望锁定目前的僵持局面,以便特朗普政府不会干扰他对中国未来的更大愿景:一个拥有强大技术和工业实力的国家准备超越日益衰落的美国,成为全球首要大国。
“对中方而言,这个表述是为了争取时间并在等待特朗普政府任期结束的过程中占据优势,”乔治城大学教授、曾在贝拉克·奥巴马政府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的麦艾文(Evan Medeiros)说。
“中国希望管理他们所看到的美国逐渐衰落的过程,既希望加速这一过程,又希望让它尽可能不具破坏性,”他补充说。
中国着眼于长线
美国对中国试图以有利于自己的方式定义两国关系并不陌生。
2013年,习近平曾试图向奥巴马推销他所谓的“新型大国关系”,要求美国尊重中国认为的核心利益,例如对台湾和南海的主权主张。
奥巴马政府最终拒绝认可这一概念,认为它要求美国在亚洲让渡权力,并置盟友和伙伴于险境。
2015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会面。
2015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会面。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这是典型的中国做法,他们试图让美国同意一个框架,以此来约束华盛顿并设定未来双边关系的条款,”麦艾文在谈到习近平最新尝试时说。
“这些表述是地缘政治的流沙,”他补充道。“一旦踏入就无法脱身,你越挣扎,就会被中国拉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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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将如何利用这一重置
上海国际关系学者沈丁立表示,这是在按照北京的条件重新定义两国关系。
例如,中国以后可能会声称,特朗普政府继续向台湾出售更多武器违反了建设性战略稳定的原则。
“中国想要的是中美关系良好且稳定,但前提条件是中国说,‘我才是提供路径的人,我才是指明方向的人,’”他说。
还有一些中国分析人士表示,需要一个新框架来削弱国会中对华鹰派的影响力,他们威胁要破坏当前的缓和局面。同时也担心特朗普在2026年中期选举后可能改变对华立场。
“这种担忧始终存在。这是他出了名的特点,”复旦大学的信强说。

Berry Wang和Pei-Lin Wu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David Pierson报道中国外交政策和中国与世界的经济与文化交互。他从事新闻工作已超过20年。

郭莉莉(Lily Kuo)是《纽约时报》报道中国记者,常驻台北。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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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习近平手握王牌、不需要与特朗普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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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习近平手握王牌、不需要与特朗普达成协议

郭莉莉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本周二于北京。习近平一直致力于重新界定中美两国应如何开展交往。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本周二于北京。习近平一直致力于重新界定中美两国应如何开展交往。 Pool photo by Maxim Shemetov
去年习近平会见特朗普总统时,这位中国领导人利用本国对关键矿产的控制权作为筹码,这一强硬姿态促使特朗普同意了为期一年的贸易休战。本周,当习近平在北京接待美国总统时,他将拥有另一张有力的王牌:伊朗战争。
在美国深陷战争之际,习近平一直在呼吁和平,并接见来自海湾地区和欧洲、寻求他协助结束这场危机的外国政要。就在美国总统访问前夕,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访问了北京,不那么含蓄地彰显了中国对其中东伙伴的影响力。
北京清华大学著名经济学家李稻葵表示:“伊朗问题实际上对中国有帮助。”
他说,中国对德黑兰拥有重要的经济杠杆,并可能愿意利用这一杠杆来追求自身更关心的目标——其中最核心的是让美国远离台湾这个北京声称拥有主权的自治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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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会给习近平在周四开始的峰会中带来额外信心,这是两位领导人自去年10月以来的首次面对面会晤。白宫一直试图向中国施压,要求其减少对德黑兰的支持,因为中国是受制裁伊朗石油的主要买家。
中国对伊朗的有益影响
中国自身也有理由协助结束这场冲突。其经济正受到能源价格上涨的影响。全球经济衰退将损害中国的出口,而出口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虽然有所帮助,但并非无穷无尽。
中国已督促伊朗官员与美国进行谈判,但也对卷入一场它认为主要应由华盛顿解决的战争持谨慎态度。不过,即便中国不进行军事干预,它也可能愿意与美国就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展开合作,中国多达40%的进口石油需经由这条关键海运通道运输。
中国南京的一家原油炼油厂和石化厂,摄于本月。
中国南京的一家原油炼油厂和石化厂,摄于本月。 Hector Retamal/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中方可能会与美国达成某种协议,表示‘让我们共同劝说伊朗保持海峡开放’,”李稻葵说。他还说,北京可能也会希望获得美国不会封锁该水道的保证。
分析人士称,中国仍可向德黑兰提供各种激励措施,促其与华盛顿合作,例如贷款、投资以及战后重建援助。(不过,北京不太可能施压德黑兰放弃其核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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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对台军售:不再是禁忌?
习近平最想从特朗普那里得到的东西在别处——在台湾。习近平希望美国弱化对该岛的支持,无论是通过推迟或减少军售,还是发表华盛顿反对台湾独立的声明。特朗普政府此前已经推迟宣布一项价值13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计划,以避免激怒习近平。
特朗普本周再次表示,他计划与中国讨论对台军售问题。如果这样,特朗普可能违反一项被称为“六项保证”的长期承诺——这是美台和美中政策的支柱。这些保证始于里根时期,于1982年送达台湾总统,其中一项保证通常被理解为美国政府在对台军售前不会与北京商讨。
2023年,台湾军队演练如何击退入侵部队。
2023年,台湾军队演练如何击退入侵部队。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若将此作为谈判筹码,视具体讨论方式,可能成为对美国数十年来外交政策的背离,并且成为习近平的胜利。
在立场更强硬的中国学者看来,伊朗战争还暴露了美国军力的薄弱,这让北京在推进台湾问题方面更有信心。冲突期间,美国被迫将军事力量移出亚洲,并耗尽了弹药库存。
“与伊朗的冲突表明,美国根本无法承受因台湾问题与中国发生一场大战。这非常明确,”上海复旦大学著名美国问题研究学者吴心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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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定义关系
对于北京而言,此次峰会或许与其说是争取具体让步,不如说是重新定义两大超级大国应如何接触。
习近平将寻求一种确认: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如今与美国起鼓相当;而作为国家领导人的他与特朗普平起平坐。这是习近平自2012年首次就任以来一直追求的目标。中国官员和分析人士表示,这样的共识将预示着一种更稳定的关系,是一种尽管仍然充满不安,但属于可控的共存状态。
“如果美国总统是自由世界的领袖,而习近平和他平起平坐,那么这说明了习近平的什么——他的领导力?这意味着习近平必定也是一位世界领袖,”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说。
特朗普总统于周三抵达北京。
特朗普总统于周三抵达北京。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一直认为,美国不应该指望在中国问题上两头获利,最近的例子是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周三发表的题为《走出一条中美大国正确相处之道》的社论,文中批评华盛顿一方面要求北京在美方关切的问题上提供协助,例如协助遏制芬太尼流入美国;另一方面却损害中国利益,例如对中企实施制裁。
但这种动态在过去八年里定义了中美双边关系,导致两国在从新冠疫情源头到中国间谍气球飘过美国上空等所有问题上发生争执。如今,在中国支持伊朗和俄罗斯的问题上,以及在美国切断中国企业获取先进计算机芯片和其他技术的出口管制问题上,双方依然存在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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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希望争取时间,让自己更强大
归根结底,中国希望保持稳定,并延续贸易停火状态。这意味着不再加征关税、不再实施出口管制、不再有针对其企业的制裁。
“他们只是想要时间和空间来巩固自身实力,应对未来的竞争,”欧亚集团中国业务总监萧嫣然说,她最近在北京会见了学者和官员。
北京已经在这样做,通过构建习近平所称的技术、贸易和科学领域的“国家自力更生”来实现这一点。自两位领导人六个月前上次会面以来,中国已经磨砺了给对手造成经济痛苦的手段。经过美国几年来的出口管制,中国企业正在自主研发芯片,而像DeepSeek这样的公司正在设计能够规避这些限制的人工智能系统。
北京也已经表明,如果受到挑衅,它将予以回击:当华盛顿在4月份因购买伊朗石油对一家中国炼油厂实施制裁时,中国命令其企业不予配合
不过,为了协助营造积极的基调,中国可能会承诺采购波音飞机、美国大豆和美国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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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人来说,为了换取稳定,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代价,”萧嫣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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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派韩正迎接特朗普,这传递了什么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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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派韩正迎接特朗普,这传递了什么信号?

郭莉莉, PEI-LIN WU, PABLO ROBLES
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总统周三晚抵达北京,迎接他的是军乐队、仪仗队、数百名挥舞两国国旗的中国年轻人,以及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
北京为外国领导人精心安排的迎接仪式历来是其对待此类访问态度的晴雨表。有时,北京会派级别较低的官员出面,以示不满或保持距离;有时则会安排位高权重的人物,以示高度重视。
而这一次,他们派出的是一位级别很高,但职位更多带有礼仪性质的人物——这或许是传递多层信息的一种方式。
“北京曾派韩正出席了特朗普的就职典礼,并且知道国家副主席这个头衔尽管是礼仪性职务,但会让这位重视身份地位的美国总统感到受用,”哥伦比亚大学的中国历史学者朱利安·格维茨表示。他曾在拜登总统任内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负责中国政策的高级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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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体现了中国在整个峰会期间的一种策略:希望用象征意义换取实质内容——利用礼宾安排以及特朗普对盛大场面的偏好来避免中美关系重新升级为经济对抗,并为中国争取时间。”
作为国家副主席,韩正经常被派往出席正式的外交活动,例如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的加冕典礼,或特朗普的第二次总统就职仪式。但韩正已从中共权力最高层的政治局常委位置上退下,如今对政策制定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
选择韩正或许也折射出北京对待这位来访者的态度——他固然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领导人,但他所面对的,已是一个更加不服输、更自信的北京。这意味着,特朗普将享有正式国事访问的礼遇,但不会获得有别于世界其他大国领导人的特殊款待。
“在中国外交中,礼宾程序本身就是实质内容,在国事访问期间尤为如此,”曾任奥巴马总统亚洲事务顾问、乔治城大学亚洲研究教授麦艾文(Evan Medeiros)说,“抵达仪式是礼宾博弈的第一道门槛,是中国传递尊重信号的方式。”
一些分析人士表示,与特朗普2017年访华时相比,这次韩正出面迎接,其规格实际上是略有下降的。在2017年的国事访问期间,迎接特朗普的是中国最高外交官杨洁篪,他同时还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这是中共第二高权力机构。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在当时称,这一“重量级”安排“凸显的是中方对中美元首北京会晤的重视”。
“如果派来的是政治局委员,意味着中方真的认为这次访问极为重要,你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研究中国外交礼规的台北国立政治大学副研究员曾伟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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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近年来美国总统的接机规格实际上仍高于一些被认为与北京关系更密切国家的领导人。例如,2024年俄罗斯总统普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时,迎接他的是国务委员谌贻琴,级别低于韩正。
中国此前也曾在接待规格上做出过这种微妙调整。2014年,奥巴马总统在推行“重返亚洲”战略背景下访问北京——该战略旨在 巩固美国在亚洲的盟友,以制衡日趋强硬的中国。那次,中方给予奥巴马的是更标准化的礼宾安排——由部长级官员、中国外长王毅接机。
相比之下,2009年奥巴马成为首位在上任第一年就访华的美国总统。当时迎接他的是习近平本人——习近平时任国家副主席,同时也是政治局常委。那时他已被外界普遍视为胡锦涛的接班人。

储百亮(Christopher Buckley)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郭莉莉(Lily Kuo)是《纽约时报》报道中国记者,常驻台北。

Pei-Lin Wu是《纽约时报》记者/研究员,报道台湾和中国新闻。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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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贸易、台湾:“习特会”将谈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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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贸易、台湾:“习特会”将谈些什么?

郭莉莉
2025年,特朗普总统在韩国釜山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晤。
2025年,特朗普总统在韩国釜山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晤。 Haiyun Jiang/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定于本周在北京举行一场事关重大的峰会,此次会晤或将决定全球两大强国下一阶段的竞争格局。
为期两天的峰会将于周四启幕,预计特朗普与习近平将讨论伊朗战争、贸易、台湾及其他争议议题。两人上一次会面是去年10月在韩国,当时双方同意暂停一场激烈的贸易战——当时美国对中国商品加征三位数关税,北京则威胁限制全球稀土供应。
此次访问或将决定自上次会晤后形成的脆弱缓和局面能否延续。
两国领导人上次会面以来,局势已发生诸多变化。特朗普如今深陷与伊朗的战争,而伊朗是中国在中东最亲密的伙伴,这场冲突已引发全球能源危机,并迫使美国将军事力量从亚洲调离。战争还消耗了美国大量军火储备,令部分中国分析人士怀疑美国是否有能力保卫其亲密盟友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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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则面临自身挑战:他正努力应对经济增速放缓、能源价格高企,以及可能爆发的全球衰退——这将重创依赖出口的中国经济。
谈判议题有哪些?
特朗普与习近平或将讨论贸易问题,包括两国间潜在的相互投资。美方一直强调所谓的“五B”:中国采购波音飞机(Boeing)、美国牛肉(beef)与大豆(soybeans),以及设立投资委员会(board of investment)和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这两个机构将划定中美经济交流中不涉及国家安全风险的领域。
中方则强调“三T”:关税(tariffs)、科技(technology)与台湾(Taiwan)——中国宣称台湾为其领土一部分。北京或将推动延续去年的贸易休战协议,并放宽对中国升级工业部门所需先进半导体产品的出口管制。习近平于今年2月与特朗普通电话时表示,中国“永远不可能让台湾分裂出去”,他很可能将敦促特朗普减少美国对这个自治岛屿的支持。
特朗普预计将要求中国劝说伊朗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双方还可能讨论人工智能风险管理领域的合作。
特朗普已表示,将提及香港民主活动人士黎智英的案件,黎智英于今年2月因串谋及煽动罪被判处20年监禁。其他议题还包括中国核武器扩张、南海安全,以及减少芬太尼流入美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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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出现哪些结果?
特朗普一向吹嘘自己和习近平的关系,称其为“朋友”,并急于宣布中国增加对美投资的消息。
但外界对双方达成重大经济协议或化解深层分歧的预期并不高。更可能的结果是,双方就投资达成若干温和的共识,并延续去年达成的临时贸易休战协议。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专家赵明昊表示:“我们不应期待此次会晤取得特别重大的突破性进展。”他认为,此次会面将成为两国进一步互动的起点。美方官员透露,两国领导人今年或举行四次会晤。
分析人士称,随着竞争持续,此次峰会也是双方为自己争取时间、降低对彼此依赖的一种方式。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中国实力项目主任、高级顾问林洋表示:“中国国内对美国仍存有根深蒂固的疑虑。”
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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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伊朗战争相关的争议有可能破坏会谈进程。上月,习近平虽未点名特朗普,但批评其无视国际法是“倒退回丛林法则”。
中国虽敦促伊朗官员与美国谈判,但并未采取更多行动推动解决这场冲突——北京视其为华盛顿的问题。中国外长王毅上周在北京会见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奇,呼吁各方加大努力开放海峡,同时表示中国支持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正当权利”。
但特朗普周四称,他认为中国之所以没有进一步支持伊朗立场,是因为尊重他与习近平之间的关系。
中美两国均在强化自身经济战武器。今年4月,美国财政部以购买伊朗石油为由制裁一家中国炼油厂,中国随即下令本国企业不予配合,并出台法规,授权相关部门调查外国企业及政府。

Pei-Lin Wu和Luke Broadwater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郭莉莉(Lily Kuo)是《纽约时报》报道中国记者,常驻台北。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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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如何在南海建立新前哨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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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如何在南海建立新前哨基地

郭莉莉, AGNES CHANG
图片来源:万拓公司4月10日的卫星图像
图片来源:万拓公司4月10日的卫星图像
过去几个月里,中国一直在越南沿海争议海域悄悄地快速建造一座岛屿,这将有助于北京继续保持对这条全球最重要航道之一的控制。中国宣称对南中国海约90%的海域拥有主权,其中包括多个东南亚国家也提出主权主张的区域。
去年11月以来的卫星图像显示,中国的挖泥船正在西沙群岛(英文通用名称为帕拉塞尔群岛,越南称其为黄沙群岛——译注)的羚羊礁(越南称海参岩——译注)建造一座新月形岛屿。西沙群岛由多个岛屿和礁石组成,中国、台湾和越南都对其声称拥有主权。
到今年4月,这座岛屿的轮廓已成形,可以看到栈桥、一个直升机停机坪以及未铺砌的道路。它的面积几乎是纽约中央公园的两倍,而且看起来仍在建设中。
分析人士表示,考虑到它的规模以及持续扩建的情况,羚羊礁很可能会成为中国在该地区最大的军事前哨基地之一。这类岛屿通常配备简易机场、雷达、电子战设施和导弹掩体。这些基地为中国的海军和空军提供支持,使其能够在距离中国本土更远的地方开展行动。中国海警以及海上民兵也会使用这些设施——后者由成千上万的民间渔船组成,帮助中国宣示在相关水域的存在。
该人工岛迅速成型。图片来源:商业卫星公司Planet Labs的卫星图像
该人工岛迅速成型。图片来源:商业卫星公司Planet Labs的卫星图像
跟踪中国填海造岛活动的分析人士对这新一轮建设感到意外,因为中国在争议水域已经拥有多个前哨基地,而且此前基本已经停止了此类大型人工岛的建设。
“其战略逻辑并不是非常明显,”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亚洲海事透明度倡议”项目副主任、研究员哈里森·普雷塔表示。“大家普遍认为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建什么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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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至2017年间,中国在南中国海修建或扩建了20多个能够驻扎部队的军事前哨。其中包括位于南沙群岛(英文通用名称为斯普拉特利群岛——译注)的三处较大的军事基地以及西沙群岛的一处基地,南沙群岛距离中国大陆超过1400公里,但距菲律宾海岸不到500公里。这一规模和速度空前的填海造岛行动,引发了国际社会的谴责,并损害了中国与东南亚邻国以及美国的关系。
普雷塔表示,最新的建设可能是对越南的回应。过去两年里,越南一直在其控制的南沙群岛的岛礁上进行填海造地、修建军事设施。
更重要的可能性是,与之前的美国总统相比,特朗普总统似乎不太关注遏制中国在南中国海的军事化进程。“我认为一个更大的问题是:他们是否觉得自己这么做不用付出代价?”普雷塔说。
羚羊礁如今是中国在该地区控制的最大岛屿之一,其规模与南沙群岛美济礁上中国最大的前哨基地相当。
来源: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亚洲海事透明度倡议”项目
来源: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亚洲海事透明度倡议”项目
越南声称对整个西沙群岛拥有主权,而自中国于1974年夺取这些岛屿以来,它们一直处于北京的控制之下。河内抗议中国在羚羊礁的建设“完全非法且无效”。
但北京坚持认为西沙群岛是中国的“固有领土”。上个月在被问及羚羊礁的建设情况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表示,相关建设只是为了“改善岛上居民的居住和生活条件,服务地方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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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为何不会对伊朗施压?意愿有限,能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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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为何不会对伊朗施压?意愿有限,能力不足

郭莉莉, DAVID PIERSON
德黑兰一栋建筑外墙描绘霍尔木兹海峡的壁画。该海峡是中国能源和货物流通的关键通道。
德黑兰一栋建筑外墙描绘霍尔木兹海峡的壁画。该海峡是中国能源和货物流通的关键通道。 Arash Khamoo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随着美国对伊朗港口实施封锁,北京方面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它推动德黑兰接受结束战争与全球能源危机的条件。但实际上,中国无论从能力还是意愿上,都不会去施压它的这个中东伙伴。
本周,随着包括阿布扎比王储和西班牙首相在内的一系列领导人访问北京,中国能为解决危机做些什么成为每一场会谈无法回避的背景。在这些会谈中,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谴责无视国际法的行为是“倒回丛林法则”——这是对特朗普总统毫不隐晦的讽刺——并提出以四点主张为核心的“中国方案”来解决危机。
但这一方案除了呼吁各方尊重主权原则和国际法之外,并未提供更多实质内容。这反映出,中国尽管越来越担心战争对其经济的影响,但仍避免过度卷入危机。这包括对德黑兰呼吁中国保证其安全的请求不置可否,以及不利用其作为伊朗最大贸易伙伴的影响力来推动它接受美国的要求。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表示,要求中国向伊朗施压是“对中国的外交政策和立场的误读”。他说:“帮助美国或以色列不是中国的意图,因为中国从一开始就反对这场战争。”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周二在北京会见了来自阿布扎比的代表团,其中包括王储。关于中国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解决伊朗危机的问题成为此次会谈挥之不去的背景。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周二在北京会见了来自阿布扎比的代表团,其中包括王储。关于中国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解决伊朗危机的问题成为此次会谈挥之不去的背景。 Pool photo by Haruna Furuhashi
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声称不干涉他国内政,希望以自己的方式被视为全球领导者。与长期通过防务联盟来维持主导地位的美国不同,中国只有一个条约盟友,即朝鲜。
而且,中国领导人几乎没有意愿为其他国家提供防务承诺,更不愿被拖入一场代价高昂、最终削弱自身实力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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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帕特里夏·金表示:“中国领导人倾向于将美国对中东的干预视为美国衰落的关键驱动因素,他们没有兴趣效仿这种模式。”
是的,伊朗战争同样会伤害到中国。
如果伊朗冲突持续下去,中国将损失惨重。霍尔木兹海峡是中国能源和商品运输的关键通道——中国约三分之一的原油进口来自波斯湾。在中国尤其依赖出口来支撑经济的时候,能源成本上升会抑制对中国商品的需求。
华盛顿史汀生中心学者孙韵表示,中国确实拥有战略储备,但“这不可能一直撑下去”,她指的是中国在战争爆发前就开始囤积的石油储备。她补充说:“他们不喜欢不稳定的局势,也不喜欢这种基本上是悬在头上的战争。”
上海的一家石化厂。能源成本上升将会抑制对中国商品的需求。
上海的一家石化厂。能源成本上升将会抑制对中国商品的需求。 Go Nakamura/Reuters
在美伊谈判未能达成和平协议后,中国官员本周展开了一系列密集的外交活动,显示出日益加深的担忧。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致电巴基斯坦外长——巴基斯坦是此次谈判的主办方——呼吁其帮助保持上周达成的临时停火所取得的“来之不易停火势头”。在周三与伊朗外长通话时,王毅表示中国将继续支持伊朗,但同时也敦促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称航行自由“也应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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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美国的注意力被分散对中国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从某些方面来看,这场战争也让北京受益。美国被困在中东,而不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印太地区,或遏制中国对台湾(北京宣称台湾为其领土)的威胁。
而中国则能利用美国的军事行动反衬出自己是一个倡导全球稳定的和平国家。这场战争还意味着,更多对特朗普感到失望的国家正转向中国,视其为更具可预见性的合作伙伴
“我认为好坏参半,”上海复旦大学美中关系方面的专家信强说。他表示,虽然能源成本上涨损害了中国经济,但对华盛顿的不满正促使各国加强与中国的关系,这有助于扩大北京的全球影响力。
“这表明中国——至少在我们看来——是一个比美国更负责任的国家,”他说。“我们更值得信赖、更理性、更爱好和平。”
如果和谈失败,中国不想受到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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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伊朗官员上周将促成停火协议的部分功劳归于中国时,北京既未证实也未否认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国外交部一位发言人仅表示,中国“一直积极致力于”推动危机结束。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种回避态度表明,北京方面担心停火可能失败,因此在谈判中只发挥了间接作用,最多只是鼓励各方坐到谈判桌前。(孙韵认为,伊朗可能夸大了中国的作用,目的是在与美国达成的任何协议中让北京拥有更大的利益牵扯。)
曾在拜登政府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中国与台湾事务高级主任、现为Macro Advisory Partners合伙人的贝莎兰(Sarah Beran)表示:“我认为中国在调解中发挥积极作用的可能性极低。风险太高了,它害怕承担责任。”
中国外部王毅与巴基斯坦外长达尔上个月在北京会面。本周,王毅敦促巴基斯坦帮助保持“来之不易停火势头”。
中国外部王毅与巴基斯坦外长达尔上个月在北京会面。本周,王毅敦促巴基斯坦帮助保持“来之不易停火势头”。 Cai Yang/Xinhua, via Associated Press
中国主张,各国都有权在不受外部干涉的情况下进行治理,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不欺负他国的大国。(然而,在涉及自身核心利益时,例如对台湾以及南中国海的主权主张,中国就动用了贸易禁令和关税手段,并派遣军队和海警向其他国家施压。)
此外,中国也缺乏足够的军事实力来强推自己的意志。
中国不愿更深入地介入中东危机,部分原因也在于能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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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中国军力迅速扩张,但尚未像美国那样拥有遍布全球的海外军事基地网络。不过,自2008年以来,中国海军一直在亚丁湾部署反海盗护航编队。到目前为止,该护航编队尚未用于护卫中国船只——专家表示,除非中国船只遭到直接攻击,否则不太可能采取这一步。
“中国当然可以发挥作用,但这个作用仍然是有限的,”复旦大学的信强博士说。
“如果伊朗需要安全保障,中国很难提供,”他表示。“如果美国希望伊朗放弃核计划,中国也无法强迫伊朗放弃。”
尽管北京有意推动和平进程,但也受到多重优先事项的制约。它既需要应对能源危机带来的经济冲击,又要在习近平与特朗普会晤前重新调整与美国的关系,同时还要维持与伊朗以及海湾国家的关系——而这些海湾国家正受到来自德黑兰的攻击。
随着美国和以色列迅速击败伊朗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北京的战略考量也发生了变化。
“如果美国在一两周内获胜,中国人会顺势跟进,”孙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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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示,目前中国的策略是尽快促成停火,同时“在调解过程中尽量扩大中国的作用,哪怕是间接的,从而提升中国的国际信誉”。

Pei Wu和Berry Wang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郭莉莉(Lily Kuo)是《纽约时报》报道中国记者,常驻台北。

David Pierson报道中国外交政策和中国与世界的经济与文化交互。他从事新闻工作已超过20年。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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