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紧张关系在2021年爆发成了致命的暴乱,袭击目标针对霍尼亚拉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华人社区。华人在该市约17万人口中占比不足2%,但在开设销售日用品、杂货和酒类的店面方面占据主导地位,并控制着利润丰厚的伐木和采矿利益。
主要来自马莱塔岛移民的示威者试图冲击时任总理梅纳西·索加瓦雷的私人住宅。这场动荡促使索加瓦雷在次年与北京签署了安全协议,并辩称这是打击“严峻内部威胁”的一种方式。他还斥责该国传统的安全合作伙伴澳大利亚“不称职”。
该协议的副本从未公开发布。但网上泄露 的摘要显示,该协议允许所罗门群岛请求中国派遣“警察、武警、军事人员和其他执法及武装力量”前往恢复社会秩序,并保护在该国的中国人员和项目。(澳大利亚也与所罗门群岛签署了安全协议,不过其近年来的重点已从维持法律与秩序转向了提供警察培训。) 北京于2022年将其第一批警察派驻到所罗门群岛皇家警察部队中。大约在同一时间,中国捐赠了价值150万美元的防暴装备,包括防弹衣、盾牌、头盔以及防刺服和手套。所罗门群岛政府网站上的照片显示中国警察在培训当地警察如何使用警棍和防暴叉,后者是一种在中国常见的工具,长度与草叉差不多,带有可以制服嫌疑人的U形叉齿。
小彼得·肯尼洛雷亚表示,中国警察的存在不过是北京在一个无力也无底气说“不”的国家推进自身利益的又一例证。去年年底我们采访他时,他还是一名资深反对派政客;如今他已进入新任总理的内阁,主管国家规划事务。
肯尼洛雷亚说,中国人“来这里做他们自己的事情”。这位所罗门群岛独立后的第一位领导人的儿子反对从台湾转向北京。“这就像是狩猎开放季。”
你体验过枫桥经验吗?
这支正式名称为“中国警务顾问组”的队伍在霍尼亚拉的罗夫警察总部开展工作。霍尼亚拉是一座气候潮湿、饱经风霜的首都城市,拥堵在唯一一条高速公路上的车辆排出的柴油废气在空气中弥漫。
在一排排低矮的混凝土和波纹钢建筑中,北京的存在格外引人注目。那里有一个中国建造的体育场和一家医院。为中国国有建筑公司工作的中国工长正在监督道路的铺设。中国人经营着美发沙龙、按摩店以及供应小吃和火锅的餐馆。
由国有企业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道路项目。 这支由大约10名成员组成的中国警察团队会在所罗门群岛驻扎数月后轮换。他们大部分时间似乎并不和外界接触。与《纽约时报》交谈的华人社区成员表示,他们印象里不常见到这些警察出没。
该警察团队已被中国官方宣传奉为该国作为地区大国对邻国展现善意的典范。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在2024年发表的一篇文章将这些警官描述为在艰苦的环境中生活,以便贫困的村民能够从枫桥经验的智慧中获益。
团队成员因偏远地区缺乏医疗服务而染病。他们的房间里满是“蚊虫、蜈蚣、老鼠、蟑螂”。他们主要吃“面包、饼干和当地出产的木薯”。
与此同时,所罗门群岛政府网站上充斥着新闻稿,展示中国警察与当地官员握手、向村民捐赠衣服和体育器材、送茶给大学生、举办无人机表演和功夫演示以及PowerPoint宣讲。
霍尼亚拉一所由华人运营的社区学校——中华学校——的二年级课堂。 霍尼亚拉的唐人街。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华人社区成员表示,他们印象里不常见到这些警察出没。 分析人士表示,这些支持有助于解决资源短缺的问题,但目前尚不清楚涌入的中国援助 长期来看是否会使所罗门群岛受益。 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全球倡议太平洋项目负责人弗吉尼亚·科莫利近日
与人合著了一份关于中国警务的报告 ,并采访了“战斗机一号”村的居民,她发现了捐赠的中国警车存在闲置的情况,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购买燃油,或者没有零部件来维修。
科莫利说:“他们得到了很多捐赠,但问题的关键始终是,这具有可持续性吗?”
来自中国的其他捐赠包括两艘价值超过40万美元的警察巡逻艇、一辆配备水炮的防暴车以及建设法医尸检实验室所需的设备。
“我们长期以来一直依赖不同的国家,”然而一切都没有改善,43岁的杰奎琳·马埃利说。她是瓜达尔卡纳尔岛上由临时房屋组成的半山腰社区Tasahe B的居民,中国警察团队去年夏天曾到访过该社区。
身穿写着“精彩中国”字样的二手T恤的马埃利对警察挂着什么旗帜并不在乎。
她说:“无论是哪个政府,只要能提供帮助并让这个国家运转得更好,我就支持它。”
反弹
当有消息传出 中国警察团队访问了“ 战斗机一号”村并提出收集指纹和其他数据时,一些所罗门群岛人表达了担忧。
如今是新任总理特别秘书的塞尔苏斯·塔利菲卢撰写了一篇博客文章,指出警察无权收集大量的个人信息、登记个人的生物识别数据或进行社区监视。
塔利菲卢写道,枫桥模式对监控和强迫的强调威胁到了社会和谐以及当地由村长解决冲突和纠纷的习俗。
他在霍尼亚拉接受采访时说:“这违背了我们的规范。被邻居监视可不是小事。”
一家澳大利亚报纸发表社论 ,批评中国警察团队在所罗门群岛的行为。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的安全分析师写道 ,“风险在于所罗门群岛在社区服务的幌子下成为了威权 实践的试验场。”
中国的宣传机构进行了反击。《环球时报》将西方的反应形容为“前殖民大国的不适,他们在太平洋的排他性影响力已不再得到保证”。它还表示,中国并没有将枫桥模式强加给所罗门群岛;它仅仅是将其作为可供考虑的选择提出来。
所罗门群岛警方在Facebook上发表声明 ,断言枫桥试点计划是由当地主导的,并不是应中国的要求引入的。它否认该计划关乎“监视或强迫”,并表示没有任何数据会被转移给任何“外国当局”。 所罗门群岛警方和中国驻霍尼亚拉大使馆未对采访请求做出回应。
轩然大波之后,“战斗机一号”村的枫桥试点计划被暂停。没有任何生物识别数据被分享。喧闹的青年仍然是一个问题。
一些居民表示,他们仍然欢迎中国警察在他们的社区发挥作用,该社区居住着霍尼亚拉的一些白领精英,包括律师、法官和医生。
42岁的急诊室医生佩迪卡尔·托加马埃在自己的家中。 42岁的急诊室医生佩迪卡尔·托加马埃说:“我们持开放态度。”2013年他在“战斗机一号”村购买了一块土地,当时那里还没有通往村子的道路,他从头开始建造了自己的这座绿树掩映的两层住宅。
托加马埃说,当地警方人员极度匮乏,以至于无法指望他们出现。如果把他的指纹交给中国警察团队能有助于结束每晚的滋扰,他会非常乐意配合。
托加马埃说:“我们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