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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曰语云|“离线休息权”是对职场人的善意松绑

9 March 2026 at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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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休息权”冲上热搜,引发无数职场人的共鸣。乍一听,这好像是个新鲜词,实际上触及的却是我们每个人日常生活中再熟悉不过的处境。下班后工作群的叮咚声、深夜里突然响起的语音通话、周末团建时不得不摆出的笑脸。

当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总工会办公厅原主任吕国泉连续第三年关注“隐形加班”问题,当“超半数受访者建议保障离线休息权”成为热搜话题,我们不禁要问,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为什么“下线”成了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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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
标题:“离线休息权”是对职场人的善意松绑
作者:宾语
发表日期:2026.3.9
来源:微信公众号-宾曰语云
主题归类:劳动法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在手机还没“绑架”生活的年代,下班就是真正的“下线”。厂区广播一响,出了单位大门,一天的疲惫便留在了身后,世界就切换回了柴米油盐的模式,没有未读消息,没有待办提醒,时间真正属于自己。

可如今,微信群里@所有人的消息不分昼夜,钉钉上的待办事项随时跳出来提醒,视频会议可以开在餐桌旁、卧室里,甚至孩子的补习班外。我们以为自己在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殊不知,科技也在悄然改变着工作与休息的边界。

“移动办公、线上沟通、远程协作日益普及”,听起来是时代的进步,可落到每个职场人身上,却常常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压力。

这种“隐形加班”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往往披着合理的外衣。领导说“就一个小问题问一下”,同事说“急事,帮忙看一下”,客户说“明天早上要,今晚辛苦一下”。每一个请求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每一次响应都似乎无可厚非。

可当这样的“小问题”“急事”“辛苦一下”日积月累,就成了压在职场人身上的大山。我们不敢关机,不敢静音,不敢错过任何一条消息,生怕因此错过重要工作,影响职业发展。

渐渐地,我们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我们的心神被不断牵扯,所谓的“休息时间”变成了一种随时可能被打断的待命状态。

如果说科技发展的速度决定了我们奔跑得多快,那么保障劳动者“离线”权益的能力,则决定了我们能否在奔跑中从容地歇歇脚。吕国泉委员呼吁完善法律法规,依法确立劳动者“离线休息权”,明确工作与休息的边界,是对劳动者基本权益的尊重,是对人性化工作方式的探索。

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加个班就喊累。这种说法其实是对新一代职场人的误解。我们的父辈在工厂里挥汗如雨,那是体力的付出;今天的我们在手机前精神紧绷,那是心力的消耗。

两种苦不同,但都值得被尊重。更关键的是,无休止的“隐形加班”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工作效率。心理学研究表明,人的注意力和创造力都需要休息时间来恢复。一个永远在线的大脑,就像一张永远绷紧的弓,迟早会失去弹性。从这个角度看,保障“离线休息权”,不仅是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也是对工作质量的保证。

当然,我们也得承认,在现实中落实“离线休息权”并不容易。不同行业、不同岗位的工作性质千差万别,紧急情况的界定也常常模糊不清。

正如吕国泉委员所说,“特殊情况除外”。这句话既是必要的弹性空间,也可能成为被钻的空子。如何在制度设计中既保障劳动者权益,又兼顾工作的实际需要,考验着立法者的智慧。

但无论如何,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讨论,本身就是一种进步。它意味着我们开始正视数字时代的新型劳动关系,开始思考如何在技术进步的同时,守护人的基本尊严和生活质量。

站在2026年的春天回望,我们或许会发现,“离线休息权”冲上热搜这个现象本身,就是时代的一个注脚。它记录着我们在科技高速发展中的人性思考,记录着劳动者对更好生活质量的朴素向往。

当工作与生活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当“永远在线”成为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法律的保护,更需要社会的共识,更需要彼此的体谅。

说到底,“离线休息权”不只是能不能关掉手机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重新掌控自己生活的权利。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生活为了工作。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能够心安理得地“离线”,能够在工作之外拥有完整属于自己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基本权利。希望吕国泉委员的呼吁能够得到回应,希望相关的立法能够早日完善,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理直气壮地在工作群说一句:“这个问题,明天上班再处理。”

那时候,热搜上也许还会有关于工作的讨论,但至少,我们可以安心地放下手机,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一个觉,好好陪一陪身边的人。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李宇琛|国家有规定,但县里有群

7 March 2026 at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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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
标题:国家有规定,但县里有群
作者:李宇琛
发表日期:2026.3.6
来源:微信公众号-李宇琛
主题归类:劳工权利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文|李宇琛

2026年2月12日,江西泰和县,一名年轻工人因被拖欠工资,准备向劳动部门投诉。工厂负责人随即打来电话,语气平静地告诉他:

"小孩子不要那么冲动。我这里有你的身份证信息。"

这不是威胁的全部。负责人继续说,如果他敢投诉,自己会把他的身份证信息发到泰和县的劳务群里,"封杀你,让你永远进不了泰和县的工厂"。最后,他丢下一句话,像宣布一条比《劳动法》更有效力的地方法规:

"不要跟我讲什么国家的规定。"

国家确实有规定。《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十条规定,打击报复举报人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规定,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条文写得清清楚楚。但泰和县的这位工厂负责人显然比立法者更了解基层的运行逻辑——在一个县城里,一个劳务微信群的封杀令,比三部法律加起来都管用。

这不是个例。这是一套精密的、自下而上生长出来的地方秩序。

在县城和乡镇,劳务中介和工厂老板们经营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络。这张网络不靠法律运转,靠的是微信群。群里流通的不是招聘信息,而是一份份非正式的黑名单——谁"不听话",谁"爱告状",谁"不好管"。一个工人一旦上了这份名单,就像被标记了某种隐形的符号,在整个县域的用工市场上寸步难行。

泰和县的工厂负责人说的"每年寒暑假",泄露了另一个细节:这个被威胁的工人,很可能是一名学生。寒暑假进厂打工的学生工,在法律上的身份比正式劳动者还要模糊。他们往往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工伤保险,有的只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留在了老板的抽屉里。

这张身份证,就是老板手里的筹码。

不要以为这只是一个小老板的个人蛮横。2020年,浙江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联合劳动监察部门,发布了全国首个"劳动者维权异常名录"——官方的说法是打击"职场碰瓷"。据澎湃新闻报道,名录的标准包括:连续三年内在同一仲裁院申请仲裁五件以上。次年嘉兴跟进,标准包括一年内以拖欠工资名义讨要工程款三次以上,两地有意联网。

翻译一下:你被欠薪了,你去告了,你告了几次——你就成了"异常"。不是欠你钱的人异常,是你讨钱讨得太勤快,异常了。

泰和县的老板只是用微信群做了政府用名录做的事。区别在于,老板更直接,更诚实。他没有给自己的行为包装一个"维护劳动关系和谐稳定"的名目,他直接说了:

"不要跟我讲什么国家的规定。"

据某机构公开统计,2023年至2025年间,媒体公开报道的欠薪事件超过1700起。另有劳工研究机构的数据更触目惊心:同期至少发生了1600起农民工欠薪事件和1000起讨薪事件。而这些,仅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

水面之下的故事,长什么样?

长这样:国企员工刘跃腾,28岁,被欠薪七个月,养老保险两年没缴。白天在单位坐班,晚上六点出摊卖烧烤到凌晨两点,凌晨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买肉。他曾站上公司楼顶,对着110和120喊"我想不开"。当天下午,拖欠三个月的工资补发了。据媒体报道,他所在的城建国企"没钱,有点钱还让上级政府借走了"。

长这样:护士李青青,被拖欠四个月工资,社保断缴。几十名医护去找院方讨薪,院方的回复是——"就是不给,就说单位没钱"。她打了市长热线,没有下文。去了劳动局,不予立案。同样据低礪报道,她最后说了一句话:"我没钱交房租,向家里伸手要钱过年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儿呢?"

长这样:农民工王贵友,被包工头拖欠2.2万元。县劳动监察大队说这是"个人纠纷"。他去市人社局,去省人社厅,被保安拦在门外。他在社交媒体发帖,政府工作人员打电话让他删帖。据低礪的采访记录,采访结束五分钟后,记者就收到了当地政府部门的来电询问。

长这样:甘肃白银公交司机自六月起被欠薪,公交十月停运。据齐鲁晚报报道,停运当天傍晚六点半,一位名叫王先生的司机就收到了三个月工资。不停运就不发,一停运就秒到——这个循环在全国各地反复上演。广西桂林荔浦市三家公交公司也曾在2025年9月同时宣布停运,原因是长期亏损、无力缴纳社保。

据交通运输部统计,全国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量,从2019年的691.76亿人次降到2024年的386.70亿人次,接近腰斩。客运量砍了一半,但该发的工资一分没少欠。

这些故事串在一起,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法律写在纸上,权力长在土里。

《劳动法》规定了工资必须按月支付。但在泰和县,老板说不要跟他讲国家规定。《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规定了打击报复要"责令改正"。但在浙江,讨薪讨了几次的工人被列入"异常名录"。《刑法》规定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可以判刑。但在全国各地,农民工站上楼顶才能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公交司机停运当天才能收到拖欠的工资。

泰和县那位工厂负责人可能不知道,他那句"不要跟我讲什么国家的规定",其实是对当下劳动者处境最精准的描述。他没有撒谎。在他的地盘上,国家的规定确实不算数。算数的,是县里的群。

那个年轻工人最后有没有去投诉,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帮他推演一下:

如果他去了劳动监察大队,大队会说这是"个人纠纷"。如果他不服,继续投诉,几次之后他的名字会出现在"维权异常名录"上——恭喜,他从一个被欠薪的人,升级成了一个异常的人。如果他在网上发帖,会接到删帖电话。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乖乖认了——那他的身份证信息依然躺在老板的手机里,随时可以被发到群里。

你看,所有的路都替他想好了。每一条都是死胡同,但每一条都畅通无阻。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体系,发现它其实非常先进。《劳动法》搞了那么多年,配套的仲裁、监察、法院三级体系,机构设了一堆,效果有限。但泰和县的老板们只用一个微信群,就完成了劳动力市场的全面管控——谁能用,谁不能用,谁该封杀,一条消息搞定。不用立案,不用开庭,不用等排期。

2026年,这片土地上有超过3亿农民工。他们每个人都有身份证,每个人的身份证上都印着国徽。

国家有规定,但县里有群。全国人大立法要走三审,《劳动法》写了三十年,《刑法》修了九次,但在江西泰和县,老板在群里发一条消息,一个工人就能从整个县的用工市场上消失。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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