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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媒体】“我一味地退让，小心翼翼，面对红线的收缩也还是没有办法”（外二篇）
《404档案馆》讲述中国审查与反审查的故事，同时以文字、音频和视频的形式发布。播客节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 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搜索“404档案馆”进行收听，视频节目可在Youtube“中国数字时代· 404档案馆”频道收看。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
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管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也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数字时代在“404媒体”栏目中长期记录这些被当局审查封禁的媒体或自媒体。
三八妇女节前，中国多个关注女性权益以及性别平等的微信公众号突遭集中封禁。
据不完全统计，被封账号包括：关注性少数心理健康的机构“小悟生心理”，关注女权和左翼青年议题的“冬厦Primavera”，Z世代女权主义账号“两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民间女权群体运营的“HerStoryNow”，关注人口贩运与精神障碍者权益的独立媒体“自由娜拉NORA”，关注女性与性少数心理健康的团队“Belonging Space”，关注性少数权益的“流放地”，以及女性公益人运营的账号“艾大荀”等。
在本期【404媒体】栏目中，我们将介绍遭到封禁的媒体、自媒体账号为：艾大荀、流放地、自由娜拉NORA。
我们将根据中国数字时代保存的相关账号文章，以及这些作者在其他社交平台备用账号上的内容，为大家选读其中的一部分。
一、艾大荀｜写在公众号被封之际
“艾大荀”是由女性公益人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账号，主要记录公益实践、社会议题与个人观察。
3月7日，作者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一篇题为《写在公众号被封之际》的文章。她提到，在长期的写作中，自己在表达时会进行严格的自我审查，例如反复检查用词、避免触碰敏感议题等。
然而，即便如此，这个账号仍然遭到封禁。
文中节选内容写道：
无论是对谁，我一直自诩是温和的端水大师，我也一直都是个自我审查非常严重的人。我的账号毕竟是从豆瓣管控最严格的时期存活下来的，我熟悉所有的敏感词以及言论的红线。经历过几次网暴，我也非常熟悉各类网友的敏感点。
我并不是愿意与别人争辩的人，也不愿意去迎合别人的讨论；所以，我宁愿自己发起一个新的话题，尽量避免冲突，力求写得周全。
因此，自从公开发言开始，我的自我审查就非常严重，早年的新闻训练以及后来的学术训练会让我斟酌每一个用词。不仅是担心网暴，还有法律风险，尤其是我监督其他部门、机构工作的时候。
哪怕是文章发出之后，我也会再重新检查很多遍。后面我也的确经历了一场被诉名誉侵权的官司；但由于我准备的非常充分，再加上多个因素的叠加，对方撤诉了。
话说回今晚，我先是看到“小悟生心理”的公众号被封。这已经是一周之内，我的朋友圈里，被封的第三个账号了，我赶快看了一眼自己的账号。安全。
我相当紧张地措辞，准备发豆瓣，不知道此时应不应该表达我的焦虑；因为如果有心人在此时看到反而来举报我，得不偿失。又过了一会儿，我又看了一眼后台：我多虑了，账号已经没了。
而这次导致我被封禁的文章，是我去年七月份发的一篇关于"武大图书馆"事件的法律科普。那篇文章里，我科普了国内现有的法律规定，分享香港大学的校园反性骚扰制度作为参考，呼吁内地更多高校建立健全相关制度。还有的内容我其实也记不清了；但文章发出之前，我请很多专业人士帮我确认内容的准确性（所有我拿不准的文章，我都会请专业人士帮我把关）。以及，那篇文章当中，我的情绪相当克制，因为我非常担心有人会对我进行网暴（后面也的确有大量攻击辱骂的留言）。
但文章阅读量其实也不高，最初的传播周期（文章发出一周后）之后，阅读量只有5000，这只是我大部分文章的平均阅读量，远不是一个热点评论文章的关注度（因为的确写得很详实很长，相信很多人都没耐心看）。是后面，有其他粉丝基础更大的老师分享了我的文章，阅读量也才上升到一万五。
但，时隔七个月，我竟然因为这篇文章被炸号了。我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因为我也有很多文章被删。为什么当时不删我的文章，现在反而来封禁我呢？
而且，我账号中更主要的内容，是关于公益行业的科普，以及公益相关事件的监督。更让我觉得自豪的是，我推动的这些事情都有进展，各位公益行业的同仁都可以见证。因为这些内容，我有了跟许多业内伙伴沟通交流的机会；今年，我也筹备了许多事情在推进。但这些，都因为前面提到的这篇文章，一起消失了。（对，大部分文章我都没有备份。因为我是一个非常依赖灵感创作的人，大部分时候是想到了就直接在后台写，连本地文档都没有）。
说到这里，我想表达的是，我甚至有可能是你关注的、还在进行社会事件追踪的账号里，最温和的一个了。有的时候我甚至避免表达观点，只是把我认为的关键的证据陈列出来。但饶是这样，账号还是被封了。我一味地退让，小心翼翼，面对红线的收缩也还是没有办法。
二、流放地｜我们距离穿衣自由还有多远？
微信公众号“流放地”长期关注性少数群体权益与相关社会议题。中国数字时代中国数字空间对该账号进行了收录，并保存了部分相关内容。
在妇女节前夕的这一轮集中封禁行动中，“流放地”也成为被关闭的账号之一。与许多关注性别议题的公众号类似，该账号的内容多涉及性少数权益与社会讨论。
在中国数字时代收录的一篇文章中，因为身穿女装汉服而被故宫拒绝入内的颜颜发文提问“我们距离穿衣自由还有多远？”
在这篇文章中，颜颜写道：
我认为，故宫派出所的⾏政⾏为的理由是在对“奇装异服”概念进⾏类推解释，适⽤规定错误。故宫派出所引⽤的“故宫参观规定”即《故宫博物院参观须知》，第（⼆） 2 条：“酗酒、⾐容不整、奇装异服者以及⽆监护⼈陪伴的⽆⺠事⾏为能⼒者或限制⺠事⾏为能⼒者，谢绝⼊院。”
的确有规定限制奇装异服者⼊院，但我当⽇所穿的⼥式汉服是清汉⼥服装，是清代汉族⼥性的主流⽇常着装，是中国的⺠族传统服饰，不应属于“奇装异服”；其次，《故宫博物院参观须知》第（⼆）段第 2 条原意应是保护故宫古建筑⽂物安全和保障游客有序游览，⽽我穿着清汉⼥服装的⾏为并不能预⻅会危及故宫古建筑⽂物安全或破坏游客有序游览秩序。
这是颜颜当天穿着的服装
我认为，故宫派出所没有尊重我作为旅游者的⼈格尊严。我国多次在国内外场合承诺反对针对性少数的歧视与暴⼒的政策：2018年11⽉6⽇，我国在联合国普遍定期审议中国第三次会议上，明确阐述⽴场：“我国⼀贯尊重LGBT+群体的健康权，并给予其平等的社会保障”；2020年7⽉8⽇，中国在联合国⼈权理事会性倾向和性别认同反歧视独⽴专家专题报告对话会议上明确指出：“中⽅反对⼀切形式的歧视和暴⼒，包括基于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歧视、暴⼒和不容忍现象。”
我作为性少数群体，由于在性别认同和性别表达上与⼤众不⼀样，在⽇常⽣活中⼀直以⼥性⾐着打扮⽣活。故宫派出所以“禁⽌奇装异服⼊内”为由的⾏政⾏为实质是一种对跨性别群体的歧视，剥夺了我作为中国公⺠合理利⽤⽂化遗产、参与⽂化活动的权益。
三、自由娜拉NORA｜持续关注被忽视的人
“自由娜拉NORA”是一个缘起于“铁链女事件”民间行动的独立媒体项目，长期关注中国人口贩运问题与精神障碍者权益，并推动相关议题的公共讨论与政策倡导。
该账号通过发布调查资料、政策分析与倡议文章，对相关社会问题进行持续记录。
在三八妇女节前夕的一轮封禁行动中，“自由娜拉NORA”也遭到封禁。
中国数字时代此前收录过“自由娜拉NORA”发布的多篇文章，其中包括多篇对“铁链女事件”三周年的回顾与研究报告，分析讲述精神障碍女性权益不被保护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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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第三章的部分内容这样写道：
国务院和各级政府在反拐行动中，往往将未成年人作为优先保护的对象，对未成年人保护的重视值得肯定，但对农村精障妇女的关注和保护则由于该群体的多重边缘性，在政策执行中遭到忽视。
我们在对2024年内几个部委的微信公众号平台检索中发现，部委的宣传内容中，“儿童/未成年”关键词的出现频率，远多于“拐卖”“残疾/残障”“妇女”“精神障碍/残疾”“心智障碍/智力障碍/残疾”等关键词。一定程度上这也反映出在对特殊群体的保护工作中，农村精障女性难以获得足够的能见度。
她们位于“农村”，但并不在农业与农村部的规划与工作中得到重视；她们具有“精神障碍”，但精康融合的项目资源往往聚集在城市地区，尤其是经济发达的沿海省份；她们是易被剥削和拐卖的妇女群体，但当前基层的妇女权益保障工作中，她们往往是因经济困难、家庭暴力、（在城市中）流浪无着等性别困境，才罕见地被基层工作人员“看到”。
即便如此，精神障碍和智力障碍使她们重度失语，即使在少数被媒体和舆论关注的案件中，包括丰县失连女事件、山西和顺“被收留”事件，她们依旧被视为无法为自己求助、发声、做决策的个体，许多时候被家人、收买者、公权力、精神卫生专家、主流媒体与自媒体代表发言。
从疫情的强力清零治理、公安部发起的打拐专项行动与“团圆”行动，到政府主动宣传的四川巴中的案例【21】，我们看到，政府并非缺乏解决此类案件的资源与方法，但如何让这种“特事特办”、“运动性执法”的路径依赖，转变成政府在反拐行动计划中所说的“集预防、打击、救助、安置、康复于一体的反拐工作长效机制“与”反拐工作协调、配合、保障机制“，是所有国家公职人员应该反躬自问的问题。
以上，是本期节目所选取的被封禁的媒体、自媒体账号。本期节目所选读的文章全文见中国数字时代网站。这些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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