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事关几百人生命安全的污染事件，似乎不可能在环保系统内得到解决。区环保局欺上瞒下，它为什么不慌？

文| 张彦宗

武汉市新洲区黄土坡村是只有585人的自然村，先后罹患癌症和白血病的村民经统计达到62人，仅2015年以来，村民有34人罹患癌症和白血病，其中去世19人，15人正在治疗。自2022年起，村民将癌症高发病率与村北泡花碱厂联系起来，四年过去，尽管村民掌握大量证据并举报，可无人回应他们诉求。

事情引发关注后，5月19日，武汉发布情况通报，称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此事，第一时间成立联合调查组，围绕村民健康、环境生态、生产关停等问题开展全面深入调查，调查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村民的诉求很简单，让有关部门告诉他们，村民患癌与这家化工厂是不是因果关系。在武汉联合调查组介入前，希望看似渺茫，毕竟湖北环境厅下发督办函，指出该厂疑似偷偷生产，要求成立专班、处罚整改到位。可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回复称：检查未发现生产线恢复生产迹象……监测结果均达标。

新闻报道揭露了种种反常事实，暴露了可疑的官商勾结线索。比如，工厂老板亲口承认，区环保局的人打电话给他，要求把排污口堵上、重挖排污沟；区环保局对村民说工厂停产，可村民闯进厂里，却发现生产线仍在生产；区环保局对市局督办不以为然，要求督办函发给区里；区环保局抽样，专等大暴雨后取样检测。

市局执法支队确认，这家化工厂无环评，没有排污资格，市局将现场提取的样品委托第三方检测公司检测。报告显示，污染数据严重超标：pH值为强碱，总碱度29214mg/L，色度超标500倍。对于如此严重的超标，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却仅仅罚款20万元了事。同时，又说该厂达标，没有排放污水。

在浓厚的死亡阴影下，有个好消息是，2016年黄土坡村村民用上了自来水，不必再共用一口井喝水了。避开了地下水，可空气、土壤却避不开。尤其是，当村民醒悟过来，想要问个究竟，摆脱“癌症村”的称号时，却发现相当无力。所有该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区环保局却能“岿然不动”。

湖北省厅下了督办函，市局也出动，但在处置黄土坡这个村办化工厂时，上级执法力量被化解于无形。新洲区环保局太能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打得一手好太极，不仅完全忽视村民的举报，还将省市监督一一消解。这让人不禁产生丰富联想：区生态环境局到底在掩盖什么？它凭什么理直气壮？

省里动不了一个小小的村化工厂，这就是黄土坡村民集体患癌的行政背景。而阻挠这一切的，又是区环保局，或者说是其背后的力量。摆在面前的有两种可能，要么区里的某个或某些当权人物和这家化工厂有利益勾结，暗中挫败上头的督办调查；要么区里承受不起治污不力的责任后果，积重难返，只好执法抗法走到黑。

当然也不排除第三种可能，这家化工厂既为某些话事人输送利益，同时又以牺牲环境生态和村民性命为代价。否则，很难解释新洲区环保局的种种反常之举。假如癌症萦绕在村里，而根源是在区里，又值得一问：阻挠查办这家化工厂的黑暗力量只是区环保局，还是区里其他部门也存在？

四年以来，黄土坡村村民屡屡被敷衍、被打发，人们从中看到的是，湖北省生态环境厅搞不定一家村办化工厂。这起事关几百人生命安全的污染事件，似乎不可能在环保系统内得到解决。区环保局欺上瞒下，它为什么不慌？这已经不再是执法或业务执拗，而是涉嫌权力不为民做主的腐败问题，但愿武汉联合调查组的介入，能早日给村民和公众一个明白。

很难想象，生态环境被高度重视的当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环保“死角”。

武汉新洲黄土坡村，一个户籍人口585人的小村庄，累计竟有62人罹患癌症和白血病，大都是50岁以下的青壮年，仅2015年以来就有34人患病。一桩接一桩的悲剧，让村民最终把怀疑的眼光投向村头存在已久的昌盛泡花碱厂。

但面对村民的追问，新洲区环保部门先是设法证明“没有污染”，在上级部门证实污染确实存在后又坚持称“早已停产”。这个没有取得环评手续、藏在生态红线内的违规化工厂，成了黄土坡村民难逃的魔咒。

村民举报了四年，想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水源是否被污染，自己和家人的病痛是否与工厂排污有关，这对于他们太过重要，但这么重要的一个问题，还是在层层监管中等待了四年，依旧没有等来答案。

很难吗？

泡花碱厂排污沟的水呈酱油色，沟底结着黑褐色硬壳，菜地种红薯不出苗、玉米高矮差一半，灌溉渠鱼死猫亡，井水金属锰含量超标3倍，这些肉眼可见或检测可证的污染痕迹，已经为探寻病因提供重要线索，但相关部门选择了视而不见。更为诡异的操作是：环保部门在暴雨后取水样检测、村民刚举报过，调查的人没来，涉事厂家倒是紧锣密鼓行动起来“毁尸灭迹”……凡此种种，都不免让村民疑惑：他们是在认真履职，还是在为污染企业打掩护？

市级环保部门查实污染数据超标严重，中央环保督察组多次转办督办，但换来的结果只是20万元罚款了事。既未开展有毒有害物质及重金属检测，也未开展后续跟踪调查与追责，更未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一罚遮百丑了之；勒令关停后工厂依旧偷偷生产，监管部门却坚称“无恢复生产迹象”；村民申请公开执法记录和检测报告原始数据，换来的却是“不予公开”的回复。本该透明的监管，成了不清不楚的“糊涂账”。被淡化的污染危害，与被忽视的村民病痛，本该厘清的因果关系，也跟着成了一笔无人愿清算的“糊涂账”。

生态环境是民生之本，生命健康是群众最基本的诉求，含糊不得，也敷衍不得。黄土坡村的环保疑问，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是否有关联”的科学问题，更是一个关乎民生、关乎责任的民生问题。

哪怕污染与患病的关联需要专业机构、权威专家进行严谨的调查论证，哪怕过程复杂、耗时较长，相关部门也应该主动作为，牵头开展全面检测和深入调查，给村民一个明确的结论，而不是用“不予公开”“无法认定”敷衍了事。如果连群众最基本的“求明白”都无法满足，连生命健康的底线都守不住，那环保监管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黄土坡村村民举报了四年，等待答案也等待了四年。是时候该成立权威调查组了，全面检测土壤、水源、废渣的污染情况，邀请专业机构论证污染与患病的关联。企业违法就不该纵容，监管人员和主管部门若失职渎职就该追责。

逝者已逝，生者不该继续用生命去等待。一个清晰和明确的答案，应该不难给吧。

此前报道：

• 湖北一村62人先后罹患癌症和白血病，村民怀疑与村里工厂有关，称连续4年举报工厂却仍“偷偷生产”，区生态环境分局拒绝政府信息公开

• 湖北一村62人患癌症和白血病质疑村里工厂排污，区环境分局检测达标，第三方检测污染“爆表”，工厂老板承认检测前有人打电话让他堵排污口